自从赏樱回来之后,锖兔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听使唤了。
黑丸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看他。那只漆黑的鎹鸦从入队开始跟着他,锖兔早就习惯了它沉默寡言的性子。
可最近连黑丸都看出了不对劲——锖兔坐在廊下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手里握着那根挂着刀穗的刀,眼睛不知道望着哪里。
黑丸瞥了他一眼:“你在想她。”
锖兔没有理会,自从那天起,脑海里便总是蹦出音叶的模样,赶也赶不跑。
这次的任务在北边的山里,支援被困的队员。一位刚入队不久的男孩,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就遇上了难缠的鬼。
锖兔赶到的时候,男孩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水混在一起的污渍。
那只鬼不算强,却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样难缠。每次锖兔的刀锋要落下,它便倏地一缩,滑开几寸,躲过致命一击,又立刻缠上来。
锖兔把人往身后一挡,刀刃横在身前,硬扛下扑来的势头。鬼爪擦过他后背,衣料撕开,皮肉翻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脊沟往下淌,他没吭声,半步不退。
“前辈……”
身后传来喊声,带着惊慌。
“快走!”
他头也不回,大喊着让男孩离开。刀光再起,将鬼逼退半步。
男孩咬紧牙关,转身往山下跑,脚步声很快远了。锖兔挡在那条山道上,一刀一刀把鬼往后压,直到确认那个方向再没有一丝动静,才猛地收刀,抽身撤离。
等彻底把那只鬼处理干净,天色已经暗下来。他站在林间,刀收入鞘,呼出一口浊气。
黑丸从头顶落下,翅膀一收,落在他肩上:“你受伤了,得去蝶屋。”
“我知道。”
锖兔抬手往后背摸了一把,指尖沾上湿黏的血迹。他看了一眼,垂下手,朝山下走去。
山路两边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处。他走得不快,背上的伤口随着步子一扯一扯地疼,但这点疼他早就习惯了。
黑丸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肩头。偶尔歪过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路过一处野山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月光把山坡照得发白,低矮的灌木、散落的石头、远处那条干涸的小溪——一切都和狭雾山那么像,儿时的记忆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锖兔、义勇,你们快点!”
音叶的声音从记忆里冒出来,脆生生的,带着笑。
他们三个跟着师父去采药,音叶永远跑在最前面,看见什么都新鲜,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等锖兔再找到她的时候,她脸上不知道从哪儿蹭的泥,头发里还夹着树叶,偏偏这位当事人浑然不觉,还在回头冲他们笑。
“你脸上有泥。”两个男孩异口同声。
两个人都去摸口袋,出门在外,手帕总是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音叶站在那里,看看锖兔,又看看义勇,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们俩怎么都有手帕?”
还不是因为你每天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锖兔没吭声,义勇也没说话。最后还是音叶自己伸手,随便挑了一块,往脸上一通擦。
后来次数多了,出门前往袖子里塞块手帕就成了雷打不动的事。
“你又在想她。”黑丸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锖兔脚步一滞:“才没有。”
黑丸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望着前面的路。
那时候没有背负那么多使命,音叶脸上脏了,两个男孩就递手帕过去,擦干净继续往前跑。三个人走在山路上,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现在出完任务回来,音叶脸上偶尔也会沾灰,衣服上有时蹭着泥。她自己会擦,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擦完折好收回去。
锖兔有时候会在等她的晚上想起她推开门的样子,会在受伤之后第一个念头不是去蝶屋治疗,而是——音叶知道了肯定又会生气。
回去的路很长,等锖兔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东京最繁华的商业街。灯火从两边的店铺里透出来,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他脚步匆匆,目光随意扫过街边的铺子,本只是想穿这条街,早点到蝶屋处理伤口。
直到一家银饰铺撞进视线。
橱窗里挂着各式银链,在灯火里漾着温润的光。他的脚步蓦地顿住,目光死死黏住那条细链——银链上坠着一颗淡青色的珠子,一看就很适合音叶。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许久。
……
怎么又满脑子都是音叶了。
他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肩头的黑丸蜷着爪子,不知何时已落回他的肩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橱窗,声音带着惯有的平静:“买了吧。”
“我可没说要买。”锖兔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你在这都站了多久了。”黑丸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锖兔没接话,指尖摩挲了下掌心,最终还是推开了铺门。
店里的老妇人正低头擦拭银饰,听见门响抬眼,皱纹里裹着温软的笑意:“小伙子,是看上手链了?”
他走到柜台前,目光又落回那条细链。老妇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着从橱窗里取出,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这手链好看,”她指尖抚过珠坠,语气温柔,“送给心上人正合适。”
锖兔低头攥着那链子,银链的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脑海里却先一步浮现出音叶的模样。
“这是……给好朋友的。”锖兔低下头,声音低得像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
老妇人抬眼瞧了瞧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接过链子,用软布细细擦去表面的浮尘,仔细装进锦盒,扣好搭扣后递了过去。
从铺子里出来时,锖兔攥着那个锦盒,指节微微泛白。
他又低头看了看盒子,指尖抚过盒面,他只是觉得这条手链很适合她,不送给她可惜了。
只是觉得适合,仅此而已。
他将锦盒收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漫开,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黑丸落在他肩头,什么也没说。
……
蝶屋的院门近了,院子里的樱花早已落尽,廊下挂着几盏灯笼。
锖兔抬脚往里走,本想随便找一个医生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可穿过庭院时,脚步却在廊下猛地停住了。
音叶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正和一名队员说着什么。她穿着平时那件淡青色的羽织,队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手腕。头发还是编着松松的辫子垂在一侧,有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刚转过身,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锖兔根本来不及躲,往常这种时候,他总会悄悄绕开,倒不是刻意回避,只是怕见了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会更疯长。
可此刻,身影已经撞了个正着,就算是想躲估计也躲不了了。
肩头的黑丸倏地飞起,落在了院墙上。它歪着圆脑袋,安静地蹲在那里,爪子搭着砖沿,像个默默旁观的局外人。
音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背后,那道简单包扎过的伤口还渗着血,暗红色的痕迹洇透了衣料。
她盯着那片血渍,眉头猛地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锖兔看见她冲那名队员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快步朝他走来,脚步看起来又急又重。
音叶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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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不由分说地,音叶把他拉进了旁边一间空屋。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音叶把他摁在床边,她还气呼呼地叉着腰,呼吸有些急促。
……怎么这种时候还觉得她很可爱?
“怎么又弄的浑身是伤……”
她刚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火气,锖兔却猛地往前一倾,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
锖兔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看见音叶皱着眉走来的那一刻,身上那根绷紧的弦突然就松了,刀光剑影里的紧绷感全都在靠近她的瞬间卸了下来。
他额头抵着她的小腹,一动不动,任由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在靠近她的瞬间忽然就停了下来。
音叶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着,不知道该落在他身上还是该放下去。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怎么了?”
锖兔没说话。
耳朵贴在她怀里,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布料传过来,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他心安。
音叶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便轻轻动了动,伸手去掀他背后的衣服——伤口就在那里。
锖兔任由她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感受着少女小心翼翼地避开裂开的伤口,他知道她在生气,或许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了,可是锖兔就是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轻轻响起,没了之前的怒火,只剩下藏不住的紧张和后怕。
“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锖兔忽然想笑,音叶可能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没事,”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小伤。”
她愣了一下,指尖还停在他的衣料上:“那你刚才……”
锖兔不知道该怎么说,见到音叶的时候,他就是想抱着她。靠近她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肢体接触的温热触感。
……也许只是太累了,她是他最信任的人,累了想要安慰,抱一下很正常。
换作义勇,大概也会这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
“锖兔?”音叶又喊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头。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绿色眼眸里还带着担忧,眉心蹙着,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垂在耳侧,随着呼吸轻轻晃荡。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怀里揣着的那个小锦盒。
“给你买了东西。”
锖兔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塞进她手里,盒子上还带着他的身体的余温,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音叶低头打开,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细细的银链坠着颗淡青色的珠子。她把链子拎起来,银链在指间晃了晃,珠子正好落在腕骨的位置。
“这是……”
“路过看见的,”锖兔赶紧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手上,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映出嘴角那道淡淡的疤和银紫色瞳孔里藏不住的局促,“觉得适合你。”
“谢谢。”
音叶把银链戴在了手腕上,银色的链子绕着纤细的腕骨,她抬腕看了看,嘴角慢慢弯起来,眉眼间也带着笑意。
“好看吗?”她主动问,手腕朝他伸了伸。
他抬眼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串银链上,又飞快地移开,喉结轻轻动了动。
“嗯。”
院墙上,黑丸蹲在那里,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屋里的两人。它歪了歪脑袋,又转过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爪子轻轻挠了挠砖沿,低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