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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笼中鸟(二)

作者:黛日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少年立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他的视线从音叶淌血的手臂缓缓移开,浅琉璃色的眼瞳里翻涌着鬼对血气与生俱来的渴求。


    “我闻得到,”他开口,声音很轻,“很香……我饿了很久。”


    他的喉结缓缓滚动,压制着骨髓里翻涌的本能,目光死死黏在那道渗血的伤口上。


    “你为什么不躲?”他浅淡的眼瞳里盛满茫然,直直望着音叶,“你不怕我吃你吗?”


    音叶手腕微抬,日轮刀直指少年,她眉眼间带着剑士独有的锐利,没有半分迟疑:“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少年全然无视抵在身前的日轮刀,也没接音叶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我母亲很早就不在了。”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我不太记得她的样子。”


    音叶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前的鬼没有狰狞的獠牙,只有藏在眼底的、化不开的孤独。


    “父亲带着我,住在这宅子最偏僻的小院里。那时候细川家已经败落,宅子里的人一天天变少。我不懂家族的兴衰,只知道父亲的脸色越来越差,酒也喝得越来越凶。”


    他缓缓伸出手,苍白的指尖轻轻抚过身旁的廊柱。上面刻着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从低矮处一路延伸到高处,是少年逐年长高的印记,也是这座空宅里唯一记录他过往的痕迹。


    “后来有天夜里,父亲来找我。他喝了很多酒,站在门口望着我,牵起我的手,跟我说,千鹤,跟爸爸走。”


    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道刻痕上,轻轻贴着老旧的木纹,像是在触碰早已远去的时光。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乖乖跟着他。他把我带进他的房间,让我坐在榻上,随后转身倒了两杯水。”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却单薄的轮廓,千鹤说话时,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父亲一直哭,他先喝完了自己杯中的水,又抢过我手里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他抬眼,浅琉璃色的眼瞳直直望向音叶,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茫。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后发现,榻边的父亲早就没有了呼吸。”


    “从那以后,宅子里的人走得越来越干净。仆人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母亲那边的亲戚也来过,但只是站在小院里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我该怎么活下去。”


    音叶站在原地,听完了他全部的话,日轮刀依旧指着少年。她心里有触动不假,但是眼前的鬼并不是清白的,他也曾吃掉别人的家人。


    少年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有人在陪你吗?”


    音叶的呼吸骤然一滞。


    脑海里缓缓浮起一道模糊的身影——暮色沉沉的小院里,树下立着少年安静的轮廓,发丝被晚风轻轻扬起,看不清眉眼,辨不出模样。


    “我不需要你陪了,”千鹤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带着淡淡的孤寂,“你们都有人爱着你们,那就带他离开吧。”


    音叶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松了松刀柄。


    身后传来佐藤颤抖的呼唤,打破了廊间的寂静。


    “姑、姑娘……”


    佐藤缩在墙角,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撑起身体,双腿却抖如筛糠。


    “能走吗?”音叶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老人。


    佐藤先是点头,又轻轻摇头,最后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腿不听使唤了。”


    音叶弯腰,伸手将老人扶起。眼前的老人瘦得皮包骨,隔着单薄的衣物都能清晰摸到凸起的骨节。他将大半重量都压在音叶肩上,每挪动一步都会发出粗重的喘息。


    两人沿着千鹤离开的方向前行,原本扭曲循环的回廊恢复了正常,那些岔路尽数消失,只剩下一条笔直的通路,通向宅邸大门。


    走了许久,佐藤的喘息越来越沉重,两人终于走出回廊,来到一片开阔的院落。音叶先将佐藤送到宅邸外的安全地带。


    确认老人无碍后,又转身折返——她需要找到千鹤,并给他一个了断。


    院子正中立着一口枯井,井旁长着一棵枯死的樱树,少年站在树边,背对着她,单薄的身影与枯樱融为一体,满是孤寂。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千鹤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那双空洞的眼瞳,他看着音叶,语气平静无波:“你要杀我吗?”


    音叶握紧日轮刀,指节泛出青白。


    “你动手吧,”他轻轻开口,“我有些累了。”


    他站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冷风从破败的屋顶灌进来,拂动他的衣摆。


    音叶一步步朝他走近,脚步声轻缓,敲在寂静的院落里。


    “外面下雪的时候,冷吗?”


    千鹤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音叶握刀的手猛地一滞,他被困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宅子里十几年,连外界的风雪都只能靠想象。


    就在这一瞬,千鹤猛地扑了上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拥抱了音叶,鬼的身体冰凉刺骨,可拥抱的力道却紧得惊人。


    “带我离开这里,”他趴在音叶肩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带着压抑十几年的哭腔,“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日轮刀紧紧抵在他的脖子上,音叶却迟迟没有刺下。


    千鹤抱着她,落下了迟来的眼泪,冰凉的泪珠滴落在她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湿痕。


    音叶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那道模糊的等待身影再次浮现,看不清脸,却始终守在原地。她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刀锋轻轻掠过,快得没有一丝声响。


    千鹤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又抬手轻轻抚过脖颈,浅琉璃色的眼瞳里,漾开一抹笑意。


    “原来……”他声音轻得像风,“这就是离开……”


    他抬眼望着音叶,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说出两个字,随后身体渐渐散开,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音叶收刀入鞘,转身走回佐藤身边。老人依旧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不止,目光直直盯着千鹤消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他……他……”


    “他去赎罪了。”音叶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搀扶着佐藤,继续朝外走去,两人走出了这座困了少年十几年的宅邸,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佐藤站在门外,回头望着细川邸的轮廓。他看了很久,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送他们一程……”


    音叶没有说话,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姑娘,”佐藤声音沙哑,满是感激,“谢谢你。”


    音叶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回到小院时,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湿意。


    音叶轻轻推开院门,看了一眼四周,锖兔应该是执行任务还没回来,义勇正坐在廊下,听见推门的声响,他缓缓抬起头。


    许是在院子里的缘故,他没扎平常一贯的发型,墨色的、有些粗糙的头发只是松松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眉眼。


    他的目光落在音叶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音叶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两人并肩靠着廊柱,一同望着院子里的风景。肩膀之间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片刻后,义勇先开了口:“你受伤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血渗过队服,透在青色的羽织上,变成一团暗沉的红,格外刺眼。


    “没事儿,小伤,过段时间就自己好了。”音叶说着,下意识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义勇没有再多问,却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盯着那处血迹看了片刻,眉峰轻轻蹙起,随后起身走进屋内。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只白瓷小药瓶和一卷干净的白布。


    他在音叶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音叶能看清他垂落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轻浅的气息。


    义勇伸手拉开她的队服袖子,手指触到她手腕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不敢用力,又怕她会躲开。


    音叶没有动,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腕。


    衣袖缓缓挽起,伤口彻底露了出来。血已经止住了,伤口确实在慢慢愈合,边缘微微红肿,安静伏在肌肤上。义勇的眉峰蹙得更紧,他打开药瓶,将细腻的药粉倒在掌心,指腹轻柔地敷上她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指腹贴着肌肤,一点点将药粉抹匀,温热的触感从伤口蔓延开来,带着一点酥酥麻麻的痒。


    音叶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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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他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半张眉眼,只露出微微抿紧的唇。微光穿透云层,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她忽然发现,义勇的睫毛其实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药敷好后,义勇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蹲在她面前,抬眼望着她。


    两人对视,深海般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身影,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住了。两个人望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移开自己的视线。


    片刻后,义勇垂下眼,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他起身的动作有些仓促,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粉。


    “你等等。”他丢下这句话,快步走进屋内,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音叶望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再出来时,义勇手中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他在她身侧坐下,这一次比刚才更近,近到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他将纸包轻轻放在音叶掌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心,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音叶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串葡萄——表皮挂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仔细清洗过。


    要知道,葡萄在当今的日本算是一种高级水果,一串葡萄就能换好几天的口粮。如果不是条件非常优越,很少有人会专门买葡萄吃。


    她抬眼望向义勇,对方却已经将脸转向院子,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可院子空空荡荡,只有一棵落尽叶子的老树。


    他的耳尖红透了,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藏不住半分心绪。偏偏他还故作镇定,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音叶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葡萄。她没有问来历,也没有问花了多少钱,只是摘下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一直蔓延至整个口腔。


    她又摘下一颗,身旁的义勇依旧安静坐着,没有看她。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他绷紧的脊背、刻意放轻的呼吸和微微侧向她的肩膀。


    音叶吃了几颗,忽然抬手,趁义勇不注意,将一颗葡萄轻轻递到他唇边。


    义勇下意识偏过头,葡萄却已经抵在他唇上。他顿住,垂眼看着她捏着葡萄的指尖,离他的嘴唇只有一线之隔。


    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


    义勇的喉结轻轻滚动,他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直直望着音叶。音叶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望着他,指尖轻轻抵着他的唇瓣。


    片刻后,义勇缓缓张开嘴。他咬住葡萄的时候,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软而温热,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


    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义勇下意识轻嚼,将葡萄咽下,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抹红晕从耳尖缓缓蔓延,顺着脸颊染到脖颈,一路没入衣领。


    他本就肤色白皙,那抹红晕便格外显眼,根本藏不住半分心绪。


    义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飞快低下头,让垂落的黑发遮住脸庞,可惜头发根本挡不住那片红透的耳尖——这种欲盖弥彰的模样落在音叶眼中,愈发显得可爱。


    风掠过大树的枝桠,带起细碎的声响。阴天的微光温柔地裹着两人,让他们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音叶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指尖还留着他唇瓣的温度,软乎乎的,像是还贴在那里。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感觉自己脸上热热的。


    ——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吧?对,肯定是这样。看来真的要好好补一下觉了,这种状态去杀鬼肯定是不行的。


    音叶猛地站起来,动作有些慌乱,也顾不上吃东西了,把手中剩下的葡萄往义勇怀里一塞,赶忙往自己房间跑去,留下旁边的义勇看着她一系列的操作一脸茫然。


    “不行了……我好像有点困……得去补个觉。”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跑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义勇坐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串被塞回来的葡萄,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茫然。


    风掠过廊下,吹动他垂落的发丝。义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葡萄,又抬眼望向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


    片刻后,他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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