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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再回狭雾山

作者:黛日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离开蝶屋的那天早上,香奈惠难得也在,站在门口送他们。


    初冬的阳光落下来,把她那件蝴蝶纹样的羽织照得透亮,衣摆上的蝴蝶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她手里拿着三个小布包,一个一个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她先递给锖兔,“外用的,早晚各一次,一定要按时涂抹,不然身体是好不了的。”


    锖兔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布袋沉甸甸的,装满了碾碎的药材。


    “这么多?”


    “嫌多就早点用完呀。”香奈惠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转过身子,视线落在义勇身上。


    义勇站在旁边,腹部还缠着厚厚的布条,和服的腰带系得比平时松些。他接过布袋,低头看着,没有出声。


    “你受的伤是最严重的,”香奈惠的声音放轻了些,“药膏每天都要涂,疤会淡一点。还有,最好一个月之内别再受重伤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义勇点了点头,把布袋收进怀里。


    香奈惠最后走到音叶面前,眉眼弯着,顺手捋了音叶竖起来的呆毛,把装着药的布袋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音叶接过来,指尖触到布袋上细密的针脚。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的,”香奈惠说,眼睛弯了弯,“这是给你让他们用的。”


    “那两个人,一个嫌抹药太麻烦,另一个又总是不说话,我实在不太放心。”


    音叶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香奈惠笑着拍拍她的手,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神情,身上还有蝶屋里常有的药草气息。


    “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都会听你的。”


    简单同香奈惠告别后,三个人俩开蝶屋。


    在蝶屋待了两个多月,一转眼街边的银杏已经落尽了叶子,金灿灿地铺了一地。三个人并肩而行,时不时地打闹,影子并排躺在落叶上。


    ……


    不同于鬼杀队其他队员,音叶对悠子是放养模式,白天可以随意出去,只要不影响任务、并且晚上按时回来就行。


    一个清晨,浑身黑羽的鎹鸦在音叶头顶上空盘旋,嘴里喊着:“音叶、音叶,新任务、新任务——”


    悠子落在她肩上,翅膀还没收拢就开始嚷嚷,惊飞了院墙上打盹的两只麻雀。


    “南南西——南南西——狭雾山附近的小镇——”


    音叶正蹲在井边洗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她抬起头,看着悠子:“狭雾山?”


    “狭雾山!狭雾山!”悠子在她肩上蹦了两下,“是音叶的家乡!悠子还从来没有去过音叶的家乡呢……”


    音叶的动作停了一瞬,心想着这样也好,可以顺便回去看看爷爷。


    随着等级越升越高,音叶身上的重担也越来越重,从入队到现在,竟然一次都没回过狭雾山。一直以来,都是和爷爷写信联系。


    爷爷的回信总是很短,字迹还是那样刚劲,说一切都好、不用挂念。可写信与见面自然是不一样的,音叶不知道爷爷过得怎么样。


    “知道了。”


    她站起来,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锖兔从屋里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显然是刚醒:“新任务吗?”


    “嗯,狭雾山附近的小镇,可以顺便回去看爷爷一趟。”


    锖兔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多久回来?”


    “我也不太清楚,做完任务去找爷爷一趟,有情况会让悠子来报信的。”


    锖兔没再说什么,缩回屋里。片刻后,屋里传来他穿衣服的窸窣声。


    音叶收拾好东西,把刀挂在腰间,走到院门口。


    任务很顺利,那个鬼刚变成鬼不久,躲在村子后面的山洞里,夜里出来偷鸡吃,偶尔也会袭击晚归的行人。


    音叶在村外待了两天,找了一家客栈住宿,等待月亮彻底升起,看着恶鬼从山洞里出来,没有让他再去骚扰村子里的村民,直接一刀毙命。


    一刀解决,也不知道是这只鬼太弱还是自己变得更强了。


    音叶站在山洞外面,看着恶鬼的身体化为灰烬,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天空。东边的山脊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是个晴天。


    从这里走到狭雾山,大概傍晚就能到。


    音叶决定回去看看,这是她第一次与爷爷分开这么久,有些想念他。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发出沙沙响的声音,在山林间传得很远。悠子在她头顶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树枝上,一会儿又追上来。


    “音叶!音叶!这就是你家吗?嘎——好高!好多树!你们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音叶耐心地回答她,这只小鎹鸦显然对主人长大的地方很好奇,时不时就会蹦出来一些古灵精怪的问题。


    随着雾气越来越深,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愈发熟悉,这是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植物。如今只是半年没回,就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陌生感。


    ——直到她看见了鳞泷小屋。


    小屋与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差别,木头搭的,门口的注连绳换了新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袅袅地升上去,融进灰白的天空,院子里那根躺倒的木头还在那儿,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露珠。


    鳞泷左近次站在院子里,似乎早就猜到了音叶回来。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海浪样式的和服,背脊还是那样挺直。


    面具已经摘下来了,看到音叶时露出温柔的笑。不知道是不是音叶的错觉,自从她们顺利进入鬼杀队后,爷爷看起来反而比从前更柔和了。


    鳞泷左近次就那样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雾气在她身后合拢。


    音叶走到他面前,站定:“爷爷。”


    “回来了。”


    音叶点点头,鳞泷左近次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注视了音叶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吃饭。”


    晚饭是音叶最爱吃的寿喜烧。


    牛肉、豆腐、茼蒿、魔芋丝,还有一锅白米饭。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音叶盘腿坐在炉边,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蘸了生蛋液送进嘴里。


    鳞泷左近次坐在旁边,慢慢喝着茶,偶尔夹一筷子菜。


    音叶没有讲遇到下弦二的事,爷爷也没有问,但是她觉得爷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饱餐一顿后,音叶帮着收拾碗筷,把锅碗端到水井边,打了水来洗。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但她日子过得糙,早就习惯了。


    然后她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风景。


    暮色一层一层地沉下来,先是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然后是山影渐渐模糊,最后是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把一切都罩进灰蒙蒙的颜色里。


    鳞泷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坐着,音叶把头靠在爷爷的身上,她已经比小时候长大很多了,脑袋可以靠上左近次的肩膀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清辉洒了一地,把院子里那根木头照得发白。


    音叶开口:“爷爷。”


    “嗯。”


    “我想成为柱。”


    鳞泷没有说话。


    “主公大人在我卧床的时候来看过我,”音叶说,声音很稳,“他说我会成为柱,我也觉得自己可以。”


    鳞泷转过头,看着她。音叶已经过了十三岁生日了,再过半年就要十四岁了。少女的脸庞已经张开了,眉眼弯着,脸型流畅,眼角下的痣几乎与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你母亲也说过这样的话。”


    音叶的呼吸停了一瞬。


    鳞泷左近次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她走的时候,你才一岁多。她把你交给我,跟你说,妈妈要去杀鬼了,等妈妈成为柱,就回来接你。”


    音叶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她没能回来?”


    “她遇到上弦了。”


    音叶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和你父亲一起。”


    音叶看向他:“爸爸不是鬼杀队的医生吗?不用出任务啊。”


    鳞泷点了点头,似乎很难开口说话。


    “他不用出任务,”他说,声音很平,“但是听到你母亲的死讯时,他执意要去找你母亲,谁也拦不住他。”


    音叶没有说话。


    “他去找她,”鳞泷说,“没能找到你母亲的身影,他就……”


    他没有说下去。


    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根躺倒的木头上。小时候她经常趴在那根木头上晒太阳,锖兔在旁边劈柴,义勇蹲在一边看蚂蚁搬家。


    音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落在手上,把那道疤照得发白。那是和莲月那一战留下的,当时不觉得疼,现在看着,却好像能想起那种刀刃划过皮肤的感觉。


    “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鳞泷想了想。


    “话特别多,”他说,嘴角微微动了动,“很爱笑,油嘴滑舌的,你妈妈总是嫌弃他,但是他不在的时候,你妈妈又事事都想着他。”


    “妈妈嫌爸爸烦?”


    “对,”鳞泷的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一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两个欢喜冤家。”


    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我会报仇的。”音叶说。


    鳞泷转过头,看着她。


    “我会把所有的鬼都赶尽杀绝,”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会杀掉鬼舞辻无惨。”


    鳞泷沉默地望着她,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去。”


    音叶抬起头,看着爷爷。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和她很像。”他说。


    音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走的时候,多带点吃的走。”


    ……


    回到小院之后,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三个人各有各的任务,各杀各的鬼。难得有三个人都在的时候,就一起去吃饭,坐在廊下看星星。


    悠子的声音总是没有听过,提到等级的时候还会特意大些声音,似乎像引来两个少年的注意。


    “戊级队员音叶——北边!北边!”


    “丙级队员音叶——南南东!南南东!”


    音叶的等级升得很快,三个月过去,她已经从己级升到了丙级。另外两个少年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义勇已经是丁级了,锖兔要慢一些——他是戊级。


    音叶一开始没有在意,等级这东西,杀得多就升得快,杀得少就升得慢。义勇话少,但杀鬼不手软,每次回来刀上都带着血。锖兔更不用说了,他比谁都厌恶鬼的存在。


    约莫又过了半个月,音叶做完任务回来的时候,看见锖兔浑身是伤地躺在院子里,义勇坐在旁边,正给他换药。


    “怎么回事?”音叶问。


    锖兔开口,声音有些虚:“遇到一个同期队员,他被鬼追着,我就帮了他一把。”


    音叶看着锖兔,身上好几处伤口,有深有浅,无不例外都在往外渗血。左臂上那道最深,布条已经染红了一片。


    “一把?”


    锖兔笑了一下,牵扯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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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容变得有些扭曲:“两把。”


    音叶突然不想说话了,她感觉胃有些不舒服,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个人,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


    那天晚上,她没有出来吃饭。


    锖兔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她怎么了?”


    义勇叹了口气:“不知道。”


    “心情不好?”


    义勇摇摇头。


    第二天早上,音叶出来的时候,锖兔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身上的伤好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狼狈,左臂上的布条换了新的,缠得整整齐齐。


    “音叶。”他喊她。


    音叶睨了他一眼,觉得胃又开始痛了。


    “饭在锅里。”他说。


    音叶走过去,在廊下坐下来。


    锖兔端了饭过来,放在她面前,白米饭上面摆着一块煎鱼,还有几筷子腌萝卜。


    “昨天怎么了?”


    “你自己不知道?”


    锖兔想了想,眉头皱起来:“不知道。”


    音叶不再回答,开始低头吃饭,一口一口把米饭和鱼都吃完了。


    一直到吃完,胃里的疼痛都没有得到缓解。她认命地放下碗筷,瞪着锖兔:“我在生气。”


    锖兔脸上闪过一丝迷惘。


    “我气你总是冲在最前面。”音叶说,她的声音紧绷着,“看到别人有事就冲上去,不管自己受不受伤,你是戊级,杀鬼是你的任务,但不是让你拿命去换别人的命。”


    锖兔张了张嘴:“那些人……”


    “那些人也会有人救,”音叶说,“但不是非要你救。”


    她站起来,接着说:“最终选拔的时候,你救人可以理解,那是关乎生死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不意味着……”少女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意味着你要把自己的生死抛之脑后!”


    锖兔有些无措,看着音叶站起来,想要拦住她解释,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义勇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音叶说了什么?”


    锖兔复述:“她说她气我不爱惜自己。”


    义勇静静听完,抬起眼睛看他。深蓝色的眼眸盯着他,眼底的情绪轻轻涌动了一下。


    “她说得对。”


    锖兔看向他,义勇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两小片阴影,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那两汪深潭里,可是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的变化。


    “你要是死了,”他说,“我和音叶怎么办?”


    日光直直落在锖兔脸上,照得那一瞬间的空白无处可藏。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还映着义勇转身离去时的那道背影。


    他就那样站着,忘了眨眼。


    锖兔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唇却只是轻轻张开,又慢慢合上。


    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风吹过来,吹动院子里大树的枯枝,发出细细的声响。


    “知道了。”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音叶有时会检查锖兔身上还有没有新增的伤痕,义勇则是站在一旁不说话,但是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立场——他会帮忙摁住锖兔,方便音叶检查。


    一个普通的傍晚,太阳已经落下,天空呈现层次分明的蓝色。


    音叶刚做完任务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手。水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木盆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悠子落在她肩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陌生的鎹鸦落在了院墙上。


    它歪着头看着他们,爪子底下抓着一封信,信纸在风里轻轻晃动。


    “香奈惠的信,”它说,“给鳞泷音叶。”


    音叶愣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那只鎹鸦,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她走过去,接过信。


    信纸上是秀气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她低着头看,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只有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音叶亲启:


    见字如晤,蝶屋一别,已有数月,最近过得好吗?不知你的伤是否还有疼痒?另外两位是否还在好好涂药?


    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在我斩杀五十只鬼后获得主公大人认可,成为花柱了。


    成为柱之后要做的事情好像更多了,但我会努力的,你也要加油。


    主公大人说下次柱合会议我可以参加,第一次以柱的身份参加,还有点紧张。


    替我向锖兔和义勇问好。


    蝴蝶香奈惠。”


    音叶站在那里,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笑了出来。


    锖兔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见她在笑。


    “谁的信?”他问,走近两步。


    “香奈惠送来的。”音叶把信递给他,眼睛还亮着。


    锖兔接过去看。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很认真。


    “花柱?”


    “嗯。”音叶点点头。


    “她真厉害,”他说,“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她真的很厉害。”音叶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义勇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


    他刚洗完碗,手还在袖子上随意蹭了两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音叶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容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香奈惠成为柱了。”音叶对他说。


    义勇点了点头:“好事。”


    “嗯,”音叶说,“是好事。”


    她站在那里,看着院墙的方向,那只送信的鎹鸦早就飞走了。


    香奈惠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成为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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