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回到鬼杀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庭院里仍有剑士在练刀,刀锋破风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一切都和她出发前一模一样,秩序井然,平静得仿佛从未有过血腥与离别。
音叶站在开阔的庭院中央,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那场与丝线之鬼的战斗,其实一点也不难。
静子是个血鬼术很微弱的鬼,实力也不强大,即便操控十根丝线在车间织成巨网,也只是麻烦,算不上威胁。
她的霖之呼吸早已纯熟,日轮刀应对静子的丝线绰绰有余,呼吸流转比静子使用的血鬼术更稳。在这一场战斗中,她赢得很彻底,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甚至没有激战,轻而易举地就打败了女鬼静子。
可她心里还是堵得慌,沉闷在心底压着,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滞涩。
爷爷只教过她们怎么样斩鬼,握刀、剑法、呼吸法,她都牢记在心。
可爷爷从来没有教过她,原来鬼也可以满眼疲惫,没有半分嗜血,也可以为了一群和她同样遭遇的人不惜暴露自己。
明明把恶鬼斩杀了,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受?
音叶漫无目的地站着,周围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她也浑然不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上空轻轻掠过,锖兔的鎹鸦黑丸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树枝上。
黑丸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简洁平淡,不带多余情绪:“锖兔让我来,你跟着我走。”
说完,它便振翅飞起,飞得并不快,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音叶有没有跟上,摆明了是在等她,没有多余的寒暄。
音叶沉默地跟上,穿过总部大门,走过两条临街,再拐进一条爬满青藤的小巷,黑丸最终落在一扇朴素的木门前。
“到了。”
它只丢下两个字,便转头飞向院门内,不再多言。
音叶轻轻推开门。
很标准的一户建,一方小巧整洁的庭院,院角种着几株浅草,石径扫得干干净净。
锖兔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脸颊沾了点灰,看见她进来,立刻扬起笑:“来了?正好,差一点收拾完,进来歇着。”
音叶走进院子,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闷,莫名轻了一丝:“这里……?”
“租的房子,”锖兔把抹布搭在绳上,“离总部近,出任务不用来回往山上赶,方便休息,我和义勇商量了很久才定下。”
他抬手指了指三间房间:“我住左边,义勇住右边,中间那间是你的。”
音叶的目光落在正中间的屋子。
它的窗户比左右两间都更宽大,正朝东方,此刻夕阳正斜斜打在窗格上,染得整片窗棂都暖融融的。
“这间……”
“这间屋子正对着太阳,”锖兔笑了笑,故意压低声音,“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照满整间屋,暖和。”
他顿了顿,往右侧门口瞥了一眼:“可不是我挑的。”
音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义勇正站在右边那间屋的门口,背对着院子,身形挺直,黑发扎在脑后。明明只是安静站着,耳尖却微微泛红,像被夕阳烫到一般。
“是义勇挑的?”
“嗯,”锖兔点头,“他跑了好几处院子,比来比去,就认准这间朝东,说光照好,适合养神。”
音叶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扇宽大的窗。
她眼前浮现出清晨的阳光铺满榻榻米、落在桌角的样子。
“进去看看。”锖兔推了推她。
音叶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张木床、窗边一张小桌,宽大的木窗正对庭院,一眼就能看见全院的光景。
她站在窗边往外看。
义勇还站在原处,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的纹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义勇整个人顿了一瞬,海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下一秒便慌忙低下头,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屋子,轻轻关上了门。
……
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流淌着,轻轻覆在庭院里。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锖兔把最后一块抹布晾好,随口说着最近的任务:“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我和义勇两三下就解决了,回来还有空收拾屋子。”
音叶安静地听着。
锖兔淡淡扫了义勇一眼:“他最近练得很拼,”他轻声道,“天天半夜都在院子里。”
音叶闻声,目光轻轻落在义勇身上,义勇却只是垂着眼。
“半夜?”
“嗯,”锖兔颔首,“我夜里起身,总能看见他在这儿挥刀,水之呼吸的十个型,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比最终选拔时流畅多了,那时还会滞涩一瞬,现在……半点卡顿都没有。”
音叶静静望着义勇。
月光漫过他清瘦的侧脸,神情淡得看不出波澜,可握着水杯的手指,却极轻地、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一旁的宽三郎缓缓睁开一只眼,嗓音低哑平静:“义勇很厉害,也很拼命。”
义勇依旧沉默,一言不发。
屋檐下,三只鎹鸦安静地待在一起。三只鎹鸦各归其主,互不打扰,却又安安稳稳地待在同一片屋檐下,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音叶做了很久的挣扎,才轻轻开口:“那个鬼。”
锖兔立刻收了笑,认真看过来。
义勇也放下手中的水杯,抬眼望向她。
“是个女人,”音叶的声音很轻,“死了之后变成鬼,在丝绸工厂里杀人。”
她顿了顿,喉咙微微发涩:“她杀的,全是欺负女工的人。监工、厂长、动手虐打过她们的男工……一个没留。”
“那些女工都护着她,”音叶轻声说,“我挥刀的时候,有个叫美月的小姑娘冲过来,挡在她前面,哭着求我别杀她。其他女工也全都从阴影里走出来,围着她,希望我能够别杀她。”
锖兔皱起眉:“护着鬼?”
“嗯,”音叶点头,“那个鬼替她们报了仇,让那些施暴的人付出了代价。她们感激她,依赖她,就算知道她是鬼,也不肯让开。”
“我还是杀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压着石头:“一刀,斩断脖颈。她没有反抗,只是看着那个护着她的孩子和女工们,让她们好好生活。”
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锖兔看着她低落的样子,认真开口:“那你在难过什么?她杀过人,她是鬼,你是鬼杀队剑士,斩鬼是你的职责。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我知道。”音叶低声说。
音叶张了张嘴,却说不清那股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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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究竟是什么。道理她全懂,可心里还是难受。
这时,一直沉默的义勇忽然开口。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院子里的花,声音低而清晰:“因为那些女工。”
音叶猛地看向他。
“你看见她们护着鬼,看见她们的绝望,”义勇缓缓说,“你杀了那个鬼,她们会崩溃,会伤心。你看见了她们的难过,所以你也跟着难过。”
一句话,点破了她憋了这些天的迷茫。
原来她不是愧疚斩鬼,是心疼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连一点点虚假的光,都被她亲手熄灭。
义勇转过头,海蓝色的眼睛里,有她从未看懂过的深:“我也这样过。”
音叶一下子想起他的过去——想起他曾经挂在嘴边的死的人还不如是我,想起他独自站在山顶看日落时的眼泪,想起他藏在沉默下的痛。
“你没错,”义勇看着她,语气坚定,“但难过,也正常。”
锖兔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看似冷静的少年少女,心里都装着比常人更软的地方。
屋檐下,黑丸、悠子、宽三郎依旧安安静静待着,黑丸依旧高冷闭目,仿佛连人间心事都懒得听。
“我知道她迟早会被鬼的本能吞噬,”音叶低下头,“等到那些男工没有了……她迟早会吃掉那些护着她的女工,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我必须挥刀。”
“可这些人不知道,在遇到静子之前,她们可能甚至连鬼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们只知道,是静子救了她们,拯救她们于水火之中……我动手的时候,她们哭得……很惨。”
义勇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风:“我姐姐离开的时候,我只想杀了那只鬼,所以拜鳞泷师父为师。”
他顿了顿:“可真的遇到鬼把他们杀了才明白,就算鬼死了,被他吃掉的人也不会回来。”
他看向音叶,眼神温柔而笃定:“你斩了那个鬼,她不会回来,但那些女工还在。”
“她们以后会像静子说得那样好好生活,这样就很好了。”
音叶看着他的眼睛,心底堵的那块石头,终于一点点松了。
她没有错。
“嗯。”她轻轻点头,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谢谢。”
义勇的耳朵唰地一下又红了,立刻转过头,假装看月亮,不再说话。
锖兔看着这气氛,笑着站起身:“行了,心结解开就好。我去烧点热水,你们坐着歇会儿。”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屋,把安静的庭院留给两人。音叶坐在石凳上,连日来的紧绷终于一点点松开。
这几天她日夜颠倒,连夜赶路、挥刀斩鬼、被心事压得喘不过气,神经一直绷到极致,连一秒都没有真正放松过。
此刻回到家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她站起身,对着义勇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间。
推开门,白天残留的阳光气息还留在榻榻米上。
音叶轻轻关上门,简单的洗漱过后走到榻边。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收拾一下行李了,只是轻轻往后一躺,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铺天盖地的困意将她整个人包裹,眼皮一沉,意识便瞬间沉了下去。音叶蜷缩在床榻上,就这么带着一身浅浅的疲惫与释然,沉沉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