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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频频出事的纺织厂(三)

作者:黛日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色瞳孔的女工,或者说是鬼更为合适,似乎丝毫不意外音叶的到来。


    “你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负责斩鬼的人,终究还是没有打算放过我。”


    音叶指尖攥紧刀柄,用的力气过大,指尖泛出青白色,掌心流的汗湿了刀柄。她看着那双眼睛,心口莫名一滞,却还是握紧了刀柄,随时做好战斗状态。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女鬼垂眸扫过她,目光在她沾着尘灰的发顶停了一瞬,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涩意,“这样小的孩子,就被牵扯进来了吗?”


    音叶缄默不语,只将刀尖往地面压了压,发出一声轻响。


    女鬼靠回墙面,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送开,五根丝线瞬间垂落下来。厂长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得屋角的蛛网轻轻晃动。


    “我不杀你,”她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残破的袖口,“你现在就收拾行李离开,我就当你从来没有来过,回到生你养你的地方,那里……总比这里安全。”


    音叶抬眸,望进她鎏金的眼眸里,声线平稳:“我是鬼杀队的剑士,斩鬼,是我的职责。”


    女鬼的鎏金眸色微缩,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职责。”她低声重复音叶口中的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你有你的职责,那你知道这厂里的女工都经历了什么吗?”


    音叶没有回应,她将日轮刀拔鞘而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人固然可怜,但是鬼还是要杀的。


    女鬼的指尖骤然收紧,泛白的指节绷起。一根丝线自暗处迅猛窜出,带着破风的轻响。


    音叶的脚踝被死死缠住,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拽倒,后脑重重磕在木板地面,一时间看不清眼前,耳中嗡嗡作响。


    女鬼从上方扑杀而来,她的速度快得骇人,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凑到音叶面前。惨白的脸凑近,唇瓣张开,露出尖利的獠牙。


    音叶拼尽全力向旁翻滚,獠牙擦着她的耳侧啃下,重重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哑的声响,木屑纷飞。


    她接连后退,直至后背狠狠撞在墙面,额头磕到木板凸起的边缘,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顾不上擦拭,反手握住刀柄,撑起身子。


    女鬼再度扑来,指尖的丝线带着凛冽的寒意。可惩戒室太过狭小逼仄,五根丝线在窄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显然已经没有了章法,反倒缠上了女鬼自己的脚踝与手腕。她踉跄了一下,攻势顿了半拍。


    就是那一个小小的空隙,音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翻身跃起。


    三根丝线同时缠上她的手腕,女鬼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指尖骤然收紧。丝线勒进皮肉,疼痛让音叶倒吸一口冷气,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清明。


    “霖之呼吸——一之型·细雨归尘!”


    清喝声在狭小的惩戒室里炸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与决绝。刀锋顺势轻掠,如碎雨坠地,裹挟着清冽的水汽,三根缠腕的丝线应声齐断。


    女鬼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断落的丝线,又抬眼望向音叶,鎏金眼眸里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你倒真是厉害。”


    音叶稳稳站定,刀尖直指她的咽喉,就在她要再次使出剑法的前一刻,女鬼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她环顾四周,这惩戒室太小太窄,是她亲手选的囚笼,如今,却成了困住自己的网。而眼前的少女,刀法快得超乎想象。


    生命受着威胁,她几乎瞬间做好了决定,猛地转身,肩膀狠狠撞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木门应声碎裂,木屑混着灰尘在空气中飞扬掉落。


    她冲了出去,身影很快没入车间的黑暗。


    音叶紧随其后,日轮刀的刀身划破夜色。


    主车间空旷开阔,老旧机器的铁架上锈迹斑斑,煮料大锅的内壁结着厚厚的垢。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映得房梁垂落的丝线密密麻麻,宛若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整个车间罩在其中。


    女鬼利用血鬼术让自己吊在车间的正中央,双臂平展,脊背挺得笔直。十根丝线从她指尖延伸,每一根都绷得紧紧的。很显然,这个操作间对她来说更有利,这也是她刚刚逃跑的原因。


    她的额角,滴下几滴汗珠,与音叶的战斗已经让她耗费大量体力——看来鬼杀队的判断确实没错,她不过是一个拥有微弱血鬼术、实力很弱的鬼。


    “现在不一样了,你想走也走不掉了,”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是我的战场……”


    十根丝线从四面八方骤然袭来,快得像离弦的箭。音叶侧身躲过两根,挥刀格开两根,另有两根擦着脸颊飞过,她感到一阵疼痛,不用想就知道脸上肯定被划破了,只是没关系,很快就会愈合。


    更多的丝线蜂拥而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音叶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机器外壳。


    太快了、太多了,再加上操作间过于昏暗,她根本看不清所有丝线的轨迹,只能凭借直觉躲闪。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从肺部流出一阵气息,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她的发梢。


    “霖之呼吸——八之型·烟雨幕!”


    声音清冽而坚定,在空旷的车间里荡开回音。话音未落,日轮刀带起一阵风,淡白水汽弥漫开来,将她周身笼起一层轻薄的雨帘,淡淡的,带着雾气,让人捉摸不定。靠近的丝线被瞬间绞成碎末,落在地上。


    女鬼的攻势被死死挡住。


    可音叶清楚,这撑不了多久。水汽在她周身萦绕,耗损着她的体力。


    她在雨幕中睁开眼,紧盯女鬼的动作。


    十根丝线,同步操控,每一根都精准、迅猛、致命。可每一轮攻势过后,女鬼的肩膀都会微微晃动,指尖的动作会慢上一瞬,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满手尽是破绽。


    音叶一瞬间明白了,她借着废丝堆的掩护,在丝线的缝隙里闪躲前进,不停缩短自己与女鬼之间的距离,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指尖。


    女鬼瞬间识破她的意图,丝线攻势愈发密集,像暴雨般落下。


    可她的速度越来越慢,丝线的准头也渐渐下降。对于一个拥有微弱血鬼术的鬼而言,同时操控十根丝线,消耗太过巨大。她的鎏金眼眸里,疲惫越来越浓,汗滴从额角蔓延到脸颊。


    音叶抓住空隙,脚尖点在废丝堆上,纵身跃起,径直冲到她面前:“霖之呼吸——五之型·霖铃响!”


    音叶的刀锋骤然急颤,最后几道挡路的丝线应声齐断,断口处的白气随刀风微微飘散。


    刀尖直逼女鬼的咽喉,距离不过半寸。


    女鬼立在原地,双手垂落,不再有任何动作。十根丝线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像断了线的风筝,渐渐失去了光泽。


    她望着音叶,鎏金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动手吧。”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音叶的刀尖,停在她咽喉前的一瞬,她举起日轮刀,使出呼吸法。


    就在这时。


    “不要!”


    一道哭喊声骤然炸开,像一把尖刀,划破了车间的死寂。


    音叶偏头,看见瘦小的身影从废丝堆后扑出。美月的头发散乱,圆圆的脸上挂满泪珠,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女鬼身前,指甲抠进自己的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音叶的刀顿住,只能往回收一些,怕伤害到这个无辜的女生。


    “美月……”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要杀她!”美月哭喊着,声音又尖又哑,嗓子已经破了,“求你,别杀她!”


    音叶望着她,月光落在美月泪痕未干的脸上,映着她通红的眼。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毅然决然地站出来,脊背挺得笔直,半步不肯退让。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音叶轻声问。


    “我知道,”美月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静子她是鬼。”


    “她杀过人。”


    “她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与愤怒。她指着厂长死去的方向,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死死挡在静子身前,分毫不让。


    “那个监工,打死过多少姐妹你知道吗?阿花被他关在惩戒室三天,最后那天,她还拉着我的手说想喝口热粥,可她连一口凉水都没等到,就活活被打断了气,她死的时候,眼睛都还是睁开的!”


    “厂长克扣我们的工钱,逼我们一天干七个时辰,小春的妈妈累倒在机器前,连最后一口气,都是在这冰冷的车间里咽的……累死的人连口棺材都没有,更别提赔偿金了……她们都被拖去乱葬岗扔了……”


    她指着车间各处的黑暗角落,那些她曾和姐妹们偷偷抹泪、互相取暖的地方。


    “她们都知道……我们都受过那些人的欺辱,我们哭过,求过,闹过,可从来没有人帮我们……从来没有!”


    音叶顺着美月的手望向那些阴影处。


    女工们纷纷从不同角落陆续走出来,没有人说话,却意外地坚定,死死盯着音叶的刀,她们静静站在那里,围成一个圈,望着音叶。


    美月的声音软下来,化作细碎的、撕心裂肺的哭腔。


    “我未婚夫死了。”


    音叶的呼吸,微微一滞,刀尖轻轻晃了一下。


    “他……”美月的声音顿了顿,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信纸,那是她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他死在战场上了,三个月前就死了,我今天才知道。”


    她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每天都给他写信,一封又一封,藏在枕头底下。我想着,等攒够了钱,就买一间小屋子,等他回来,我们就过安生日子。我以为他知道我在等他,我总以为他会平安回来……”


    眼泪从指缝里汹涌涌出,打湿了那张信纸。


    “可他不在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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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都没了,我攒的钱也被厂长扣了大半……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音叶,眼底满是哀求。


    “可是她还在这里。”


    她指向身后的静子,声音里带着依赖与感激,“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我们,我们把自己割伤,想让她和我们的血肉,她从来都不愿意喝……厂长逼着我们连夜赶工,快撑不住的时候,是她弄断了机器的传送带,让我们能歇一口气。”


    “静子是鬼,可她救了我们。”


    美月哭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半步不退,她看着音叶的刀,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杀她,就把我一起杀了吧。”


    音叶沉默着,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着地上的碎丝线,也拂动着她额角的碎发。


    女工们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但是她们表现出来的意思音叶已经明白了。她们望着音叶,眼神坚定。


    静子站在美月身后,双手垂落,再未操控过半根丝线。她望着美月单薄的、颤抖的背影,鎏金眼眸里的光闪了闪。她张了张嘴,想从喉咙里发出什么声音,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音叶紧紧握着日轮刀,指尖泛白。


    美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但是她当在静子面前,一动不动。


    “让开。”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美月纹丝不动,依旧张开双臂:“求你了……”


    音叶往前踏出一步,脸上泛起青筋,想要唤醒这个无知的女孩:“她是鬼!她会吃人的!她现在没有吃你们是因为还有那些男工,等那些男工都消失了,她饿得走投无路时,你以为她会放过你们吗?她还是会吃了你们……!”


    美月依旧死死挡在前面,哪怕浑身抖得更厉害,也没有丝毫退缩。


    音叶伸出左手,轻轻拨开她,美月被拨到一旁,踉跄了一下,她想再冲上来,可音叶的刀,已经再次指向了静子:“霖之呼吸——六之型·水镜映。”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战斗的锐势,只剩不容置疑的决绝,刀势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刀锋落下,静子的脖颈被斩断。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淡白的灰烬自伤口缓缓飘散,带着淡淡的、类似丝线燃烧的味道。


    静子僵立在原地,她没有倒下去,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音叶,鎏金眼眸里带着一丝感激。随即,她的目光移向跪地的美月,唇瓣轻轻动着:“美月……”


    静子凭借着最后的力气看向在场的女工:“还有你们……都好好地……生活下去……”


    灰烬越落越多,从她身上簌簌飘下,落在美月的头发上,跪在地上的女孩更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静子望着美和周遭的女工,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在她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人类静子,在她最熟悉的环境下死去。


    然后,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散作漫天飞灰,只余下几片褴褛的女工制服,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美月还在哭。


    音叶立在原地,握着刀,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工走上前。她的头发里藏着银丝,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与劳作的痕迹。她站在音叶面前,静静望着她,目光复杂。


    “厂长……也没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待。


    音叶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女工沉默片刻,她的目光扫过音叶,又扫过厂长死去的方向,最后落在车间外的夜色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看向音叶,轻声问了一句,语气笃定得不像疑问:“他的办公室,在哪边?”


    音叶的目光与她交汇,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阻拦,只有一丝淡淡的示意。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车间最里面的方向,声音很轻:“第三间,门没锁。”


    说完,她便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年长女工看懂了她的意思,眼中的光亮更甚。她对着音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着车间西侧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音叶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随即,她的身影消失在车间的拐角。


    随后,女工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朝着车间深处走去。


    厂长死了,办公室的门没锁。那些被克扣的工钱终于可以拿回来了。她们可以带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去往真正安全的地方。


    美月依旧跪在原地,抱着地上破旧的女工制服,将脸埋在里面,身体一颤一颤地抽搐。


    音叶转身,日轮刀被她收入刀鞘。她走到美月面前,声音轻得融进晨风里,却清晰地传到了美月的耳中:“走吧,趁天还没大亮,越远越好。”


    美月缓缓抬起头,望着音叶,她已经打算离开了,对美月告了别。美月看向车间深处的方向,眼泪依旧在流,可她的眼里,却终于有了一些轻松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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