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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月下戏院(一)

作者:黛日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九月的阳光落在院子里,暖烘烘的。


    音叶坐在廊下,背靠着柱子,看院子里的花,花大概是房东种的,大多已经败了,只有桔梗还开着。风吹过时,蓝紫色的花朵轻轻摇摆。


    这么长时间里,难得三个人都在。


    昨天回来的时候,锖兔那屋的灯还亮着。听见院门响,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说了句回来了,又把脑袋缩回去。义勇那屋已经黑了,但窗户上有个影子,站了一会儿才消失。


    而现在他们俩都在院子里。


    锖兔蹲在那口小缸旁边,拿根树枝捅里面腌的萝卜。那是入秋时音叶从镇上买回来的,她曾经试图自己腌,结果腌出来的萝卜又苦又甜,她吃了一口就跑去吐掉,那缸萝卜最后喂了山里的野猪。


    锖兔笑话了她整整三天,然后和音叶一起去街上买了一缸,现在他隔三差五就去捅一捅,也不知道捅什么。


    义勇坐在另一边的廊下,靠着柱子,闭着眼睛晒太阳。日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从眉骨移到鼻梁,他连动都不动一下。


    有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声音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很快被风吹散了。


    锖兔把树枝一扔,走过来在音叶旁边坐下。木廊被他压得轻轻响了一下。


    “你这次待几天?”锖兔问。


    “不知道,”音叶说,“等悠子来报任务。”


    锖兔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义勇最近在琢磨新的招式。”


    音叶看向他:“什么招式?”


    锖兔朝义勇那边努努嘴:“他自己想的一个型,水之呼吸的十一之型。”


    音叶愣了一下:“水之呼吸不是只有十之型吗?”


    “是,”锖兔说,“所以义勇还在琢磨,我觉得这是他对水之呼吸自己的理解。”


    音叶看向义勇。


    义勇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绽放的桔梗花。


    “他自己想的?”音叶问。


    “嗯,”锖兔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琢磨好一阵了,每天晚上在院子里练,练到很晚。我看了几次,不是进攻的,好像是防守的。人不动,就在那儿站着,但周围所有杀伤力的东西都近不了身。”


    音叶微微睁大眼睛:“防守的型?”


    “嗯,”锖兔说,“他跟我解释过一次,说什么……刀锋之外,方圆之内,皆不可侵……我没太听懂。”


    音叶看向义勇。义勇还是那个姿势,坐得直直的,看着院子里的风景。


    “是叫这个名字吗?”她问。


    义勇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凪。”


    “风平浪静。”他说,“刀不动,鬼伤不了人。”


    他垂下眼睫:“还没成。”


    音叶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还是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防守的型,”音叶说,“很少见。”


    锖兔在旁边插嘴:“他说是为了保护。”


    “保护?”


    “嗯,”锖兔说,“我问过他,为什么想防守的型。他说,万一有人挡不住的时候,他可以挡。”


    他朝音叶看了一眼:“没说谁……但我猜是我们。”


    音叶怔住,义勇的耳廓染上一层薄红。


    “音叶——!”


    黑色的鎹鸦扑棱棱落下来,翅膀扇起的风掀动了音叶的碎发。悠子落在她肩上,爪子抓得有点紧。


    “大阪道顿堀,废弃戏院月影座,失踪七个人。”悠子一口气说完,翅膀还没收拢,胸脯一起一伏,“联合任务,己级剑士鳞泷音叶,庚级剑士锖兔,庚级剑士富冈义勇,一起去,一起去!”


    锖兔嘴里还含着饭团,鼓着一边腮帮子,但已经站起来了,义勇也转过头,看着她,三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锖兔把饭团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行,”他说,“走。”


    义勇已经站起来,把碗往廊下一放,往自己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去拿刀,收拾行李。”


    音叶也站起来。


    悠子在她肩上又蹦了两下,爪子抓得更紧了。


    “快点快点!人家等着呢!”


    音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悠子闭上嘴,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


    道顿堀的傍晚比白天更热闹,运河两岸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水面染成暖红色。戏院的招牌挤挤挨挨地排着,歌舞伎的、文楽的、还有几家用西洋魔术招揽客人的,吆喝声和三味线的声音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


    三个人穿过那座桥时,正是戏院开场的时辰。


    “这么多人,”锖兔边走边看,“比镇上的年市还热闹。”


    音叶没说话,她看着那些穿着鲜艳和服的女人挽着客人往戏院里走,心里有些震撼。


    卖章鱼烧的小贩把铁板敲得当当响,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被两个艺伎扶着从她们身边经过,留下一串香粉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义勇走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们要找的那座戏院,不在这些热闹的地方。


    沿着运河往东走,过两座桥,人渐渐少了。再往前走,巷子越来越窄,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钉死门窗的空屋。墙上的招贴被雨水冲刷得只剩几片残纸,依稀能看出是戏班的告示,年月太久,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最后一条巷子尽头,立着一座黑漆漆的建筑。


    月影座的招牌还挂在门上,金漆剥落了大半,只剩“月”字还能认出来。门板钉死了,但旁边开着一扇小门,虚掩着,二楼有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三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窗。


    运河那边的热闹传不到这里。只有风吹过破洞的窗纸,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这地方……”锖兔压低声音,“阴森森的。”


    音叶没有接锖兔的话,她盯着那扇窗户,那里有一小团昏黄的光。


    他们继续往前走,找了户人家借宿,巷子口有家老夫妻开的杂货铺,已经收了摊,正在准备做饭。锖兔上去问了两句,老人就把他们让进去了。


    铺子后面就是住的地方,不大,但有两间空房。老婆婆给他们倒了茶,坐下来,叹了口气。


    “你们也是来查那戏院的?”


    音叶点点头。


    婆婆的表情变得惊恐,她好心劝三个人。


    “别去了,”她说,“那地方邪乎得很。”


    锖兔问:“怎么了?”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来了个戏班子,”她说,“说是要重新开张,招了些人帮忙打扫。结果呢?七个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杯里的水因为手抖而晃动着。


    “有个年轻人,前几天跑出来了。疯了。”


    “疯了?”


    “嗯,”老婆婆压低声音,“只会说一句话——好美,好美,翻来覆去地说,说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还在说。”


    屋里安静下来,老婆婆看着他们。


    “明明都已经颁布禁刀令了,你们还带着刀,”她说,“是没落的旧武士吧?”


    音叶不想为自己惹来麻烦,知趣地没否认。


    “别晚上去,”老婆婆说,“那戏院……晚上会亮灯。”


    义勇抬起头:“亮灯?”


    “嗯,”老婆婆说,“荒了十几年了,没人管,但每天晚上,二楼那扇窗户都会透出光,有人在里面。”


    她打了个寒战。


    “不是人……肯定不是人。”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月光很亮,把山林照得清清楚楚,三个人潜伏在戏院外围的树丛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


    房子确实荒了,外墙爬满藤蔓,有些地方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木板。窗户破了大半,黑洞洞的,但二楼那扇窗户,的确透出微弱的光。


    锖兔压低声音,气音几乎贴着她耳朵。


    “真的有光。”


    音叶盯着那扇窗户,光很暗,是昏黄色的,偶尔晃一下,像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进去吗?”义勇问,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音叶拉住他,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因为在外面等了太久。


    “等等。”


    就在这时,窗户里传出声音。那是歌舞伎的唱腔,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色里飘。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却唱着游女的词,夹着嗓子,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然后那扇窗户被推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窗边。穿着华丽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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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装束,黑发如瀑,肤白如玉。月光照在他脸上,美得不像真人,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嘴唇带着若有若无的红,嘴角微微上扬。


    他朝树丛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准确地落在三人藏身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三人眼皮子底下。


    锖兔的呼吸顿了一下,压着声音说:“她看见我们了?”


    音叶盯着那扇窗户,没移开目光:“他在请我们进去。”


    义勇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有些发白。


    “现在进去?”


    “不,”音叶终于收回目光,“今晚只踩点,不能动手,明晚准备好了再动手。”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叶和泥土。


    “走吧,先回去休息一会。”


    第二天白天,三个人把镇子转了一遍。


    问了几个见过那个疯掉年轻人的村民。说法都一样:他进去待了一夜,第二天跑出来,就疯了。只会说“好美,好美”,看着空气又哭又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在演一出没人看的戏。


    “把他送走了,”一个村民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带着疲惫,“送去城里的医馆了,他娘哭得不行,但没办法,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音叶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村民摇头:“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说,说了也没人能听懂,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傍晚,三个人回到借宿的地方,老婆婆给他们做了晚饭,简单的汤和米饭。三个人吃了几口,给婆婆留了钱,最后检查了行李,带着日轮刀一边转悠一边等待夜色暗下来。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三个人摸到戏院门口,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里是一条走廊,尽头有光。


    他们走进去。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墙上挂着破旧的戏报,纸已经发黄卷边,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脚下是木板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穿过走廊,眼前豁然开朗,那是舞台和观众席。


    舞台上方吊着破旧的幕布,落满了灰,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洞,观众席的椅子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的,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舞台上点着几盏灯笼,照得亮堂堂的,和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穿着武士的戏服,手持折扇,背对着他们。


    他转过身来。


    昨天那个游女不见了,换成了武士扮相,高马尾,精致的妆容,眉眼间带着笑意,美得雌雄莫辨。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像是专门给他打的追光。


    他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礼,但是现在已经是明治时期了,很少再需要行礼了。


    “欢迎光临月影座,”他说,声音低沉柔和,“我是这里的主人,莲月。”


    音叶握紧刀,刀柄上的缠手带被她握得有些发紧。


    莲月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最后停在音叶脸上:“三位客人,是来看戏的吗?”


    锖兔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音叶前面。


    “我们是来杀你的。”


    莲月笑了,眉眼弯起来,嘴角上扬,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杀我?”他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也要先看一场戏,来都来了,不看一场再走吗?”


    他展开折扇,折扇上画着月亮,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光似乎是活的,在扇面上随着动作移动。


    音叶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像是两个深邃的湖泊,就在他展开折扇的瞬间,灯笼的光直直地照进他瞳孔里。


    他的眼珠里,刻着字——下弦·贰。


    音叶的呼吸停了一瞬。


    “下弦,”她说,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戏院里格外清晰,“他是下弦。”


    锖兔和义勇同时握紧了刀。


    莲月收起折扇,又行了一个礼,这一次的礼比刚才更深,更正式,像是在对待值得尊重的对手。


    “那就开始吧,”他的声音飘在空气中,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今晚的剧目是——”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三人客》。”


    舞台上的灯笼同时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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