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滚动慢下来。有人在打字:
“石月亮我知道!”
“去过一次!”
“好看!”
“你们都知道石月亮长什么样,”马百里说,“但你们知道它怎么来的吗?”
他顿了顿,开始讲起来——用那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语气。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地上只有兄妹两个人,男的叫启沙,女的叫勒少。”他说,“天神让他们结成夫妻,繁衍人类。但是龙王的独生女爱上了启沙,龙王很生气,就施法术下起大雨——九天九夜的倾盆大雨。”
他停顿了一下。
“洪水填满了每一条山沟,越涨越高,眼看就要漫过苍天。”
屏幕上有人打字:“然后呢?”
“启沙兄妹躲进一个大葫芦瓢里,顺着水飘。”他说,“天神赐给启沙一把神弩和一支神箭。启沙拉满弓,一箭射出去——”
他做了个拉弓的手势。
“那座山被射穿了,留下一个又大又圆的洞。洪水从洞里流走,启沙兄妹得救了。”
屏幕上一片“666”。
“所以那个洞就是石月亮。”他说,“它没有阴晴圆缺,没有初一十五,什么时候都是一轮圆月。因为它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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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打字:“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马百里笑了笑。
“但事实嘛——”
他顿了顿。
屏幕上的滚动停下来,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
“事实应该是,那个所谓的‘神箭’,其实是一束能量光束。”他说,“那座山被击穿,不是箭射的,是一种高能武器。从天上射下来的。”
屏幕上炸了。
“???”
“啥?”
“你在说啥?”
“那些原始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就以为是神箭。”他继续说,“就跟他们看见天神从天而降,以为是神仙下凡一样。但其实那些‘神’是从别的星球来的,他们有自己的名字——阿努纳奇。”
“科幻迷?”
“穿越小说看多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
马百里没理他们,继续说下去。
“你们知道独龙族的神话吗?”他问,“说天神木别把女儿嫁给孔庚,给了她一竹筒的东西,让她到地上再打开。她忍不住半路打开,里面飞出来一群蜂子,飞到怒江、澜沧江一带的岩壁上,就成了野蜂。”
屏幕上有人打字:“这个我也听过!”
“那你们想过没有,”马百里说,“那个竹筒是什么?”
没人回答。
“是一个生物储存器。”他说,“里面装着基因改造过的蜂种。那些蜂不是自然进化的,是被‘天神’造出来的。那个‘天神’不是神仙,是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科学家,戴着眼镜,拿着试管——”
“哈哈哈哈编不下去了吧!”
“笑死我了”
“这主播有才”
马百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字,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还有怒族的传说,”他继续说,“说嘎瓦格布山上,洪水过后只剩兄妹俩和一对蛇。兄妹俩想打死蛇,蛇说:打死我们,你们也活不了。”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为什么打死蛇就活不了吗?”
“不知道”
“你说!”
“因为那条蛇不是普通的蛇。”他说,“是守护者。它守护着一个东西——一根三叉戟。那根三叉戟能控制整个区域的能量系统。如果没有它,兄妹俩就算活下来,也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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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开始有人刷礼物了。一朵小花、一个大拇指、一个棒棒糖。
“继续说!”
“太有意思了!”
“这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马百里笑了笑,“我就是瞎编的。”
但他没停。
“普米族有个传说,说太阳是个善良的妇女,白天出来干活,晚上回家休息。她怕别人看见她的身体,就从身上发射许多根银针——那就是太阳的光芒。”
屏幕上有人打字:“这个没听过。”
“月亮是个男子,晚上出来活动,白天躲在山洞里。太阳不嫁夫,月亮不娶妻,他们过着一种‘走婚’的生活。”马百里说,“夜里男子去找女子,天亮又回到自己家里。”
“这不就是现代人的婚姻吗?”
“哈哈哈哈”
“笑死”
“但你们想过没有,”马百里说,“为什么太阳要发射银针?”
没人回答。
“因为她不能被看见。”他说,“她穿着防护服,那身衣服在阳光下会反光,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原始人不知道那是防护服,以为是银针。”
屏幕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打字:“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马百里想了想,“我本来是返乡创业的,现在被拉来做直播。”
“创业干啥?”
“卖东西吗?”
“搞旅游?”
“可能养牛吧。”他说,“我二舅养牛挺赚钱的。”
屏幕上又炸了。
“刚才还在说外星人,现在说养牛?”
“这转折也太硬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马百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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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刷礼物的速度更快了。有棒棒糖,有小花,有大拇指,甚至有人刷了一个“跑车”——虽然是那种不值钱的虚拟礼物,但看着还挺唬人的。
“再讲一个呗!”
“还有没有?”
“怒族还有什么传说?”
马百里想了想。
“有。”他说,“怒族有个传说,说他们的女始祖叫茂英充,是从天上飞来的一群蜜蜂变成的女人生的。她跟虎结合,生的后代就成了虎氏族、蜂氏族、蛇氏族。”
“虎氏族?真的假的?”
“真的。”马百里说,“怒族有些氏族确实是以动物命名的。蜂氏族、虎氏族、蛇氏族、猴氏族、熊氏族、鼠氏族——每个氏族都有自己崇拜的图腾。”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相信自己是那些动物的后代。”
屏幕上有人打字:“这个科学吗?”
“当然不科学。”马百里说,“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他顿了顿。
“如果那些动物,不是普通的动物呢?”
屏幕安静了。
“如果那些‘虎’、‘蜂’、‘蛇’,是某种——基因改造的生物呢?”他说,“如果那些‘跟动物结婚’的祖先,其实是在跟某种人形生物结合呢?那种生物看起来像动物,但其实是另一种智慧生命?”
“你这脑洞太大了!”
“越说越玄了!”
“哈哈哈哈编上瘾了”
“就当我在编吧。”马百里笑了笑,“反正你们也没当真。”
屏幕上忽然有人打字:“你是不是信这些东西?”
马百里想了想。
“以前不信。”他说,“以前我觉得这些都是迷信,是落后,是愚昧。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大城市,过正常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嘛——”
屏幕上安静了,等着他说下去。
“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他说,“可能疯的不是那些相信传说的人,是我自己。也可能疯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屏幕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打字:“你这话好深奥。”
“深奥个屁。”马百里笑了,“就是神经病自言自语。”
“哈哈哈哈!”
“这主播太有意思了!”
“下次什么时候播?”
马百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替班的,下次播不播得问那书记。”
“别啊,你播!”
“比那书记有意思多了!”
“加个关注先!”
屏幕上开始刷关注。马百里看着那个数字从200多跳到300多,再跳到400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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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突然被推开。
那江花探进头来,一脸震惊:“马百里?!”
马百里扭头看她。
“怎么了?”
“你——”她指着手机屏幕,“你看看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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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在线观看 589人。
“哦。”他说。
“哦?!”那江花冲进来,“我这账号从开播到现在,最高在线没超过50人!你一上来就五百多?!”
屏幕上有人打字:“是那书记吗?”
“书记好!”
“书记你发小太有意思了!”
那江花凑到屏幕前,挤出一个笑:“大家好大家好,我发小瞎说的,别当真啊。”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石月亮传说那么讲的吗?”
“外星人那段是他编的吧?”
那江花回头瞪马百里一眼:“你都说了些啥?”
“就说了点神话传说。”马百里说。
“那他妈什么神话传说能说成外星人?”
马百里耸耸肩。
屏幕上又刷了一波礼物。有人打字:“下次什么时候播?”
那江花看着那些礼物,表情有点复杂。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她对着屏幕说,“下次播我们会提前通知的,感谢大家支持,拜拜拜拜——”
她伸手点了“结束直播”。
屋里安静下来。
那江花转过身,盯着马百里。
“马百里。”
“嗯?”
“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马百里想了想。
“说了点石月亮的传说。说了点独龙族的神话。说了点怒族的图腾。”他说,“还有普米族的太阳和月亮。”
那江花一脸不信:“就这些?”
“就这些。”
“那他们为什么刷那么多礼物?”
“可能他们觉得我说得有意思吧。”
那江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效果是好的。”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百多个在线,这要是每天都能这样——”
“我不可能每天播。”马百里赶紧说,“我就是替班的。”
那江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毛。
“行,先替几天。”她说,“等你把我教会了,你再走。”
马百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蛇说的“摩诃迦罗的血脉觉醒了”,如果那是真的,如果那根三叉戟是真的,如果他能在牛和人之间切换是真的——那他可能确实没法“正常地”做任何事。
直播讲神话,可能就是他目前最适合干的事。
至少没人会觉得他神经病——因为他可以说那些都是他编的。
那江花拍拍他肩膀:“行了,今天表现不错。回头我给你整理一份材料,把咱们村各个民族的神话传说都写下来,你照着讲就行。”
马百里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那些外星人什么的——是哪儿来的?”
马百里想了想。
“可能是神经病的幻觉吧。”他说。
那江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从小就这样,说话没个正经。”她推门出去,“明天继续啊!”
门关上了。
马百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简陋的背景布,看着那个暗掉的补光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江花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荒诞,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窗外传来鸟叫声。
“这人真有意思。”那只鸟说,“五百多个人听他瞎扯。”
另一只鸟问:“他瞎扯的那些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第一只鸟说,“反正我能听懂他说话。”
马百里起身推开窗户。
两只麻雀站在树枝上,看见他,扑棱棱飞走了。
远处,石月亮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像一轮悬在半空的圆月。
像一扇被射穿的门。
像一个——
他不知道像什么。
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他还得坐在这里,对着那个手机,继续说那些“瞎编”的故事。
而那些故事,可能比他想像的更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