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平并未理会阮玉。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偏过头看向了紧闭的窗户。
阮玉也看向那扇窗户,想了想,拒绝道:“不行,今日风大,开窗会冷。”
李清平依旧没有理会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阮玉倒不在意,将手指伸进陶罐里试了试水温,约摸着差不多,便将其倒进盆中,打湿帕子,拿去给李清平擦脸。
她惯来没什么耐心,动作也算不得温柔。李清平被她捏着下巴擦脸,眉头皱成了一团。
等阮玉转去擦他脖子的时候,他才短暂地收起了满脸的不耐,瑟缩着躲她的动作。
阮玉啧了一声,提膝上床,把他堵在角落里胡乱地擦完,不满道:“娇气。”
李清平绷紧了脸上的皮肉,垂眸看向自己的腿,一声没吭。
而阮玉去柜子里拿了药和干净的布条,再次爬上床,跪坐在他面前,给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李清平并未抗拒,目光在她手上打了个转,缓缓闭上了眼睛,倚在墙边。
门窗紧闭,屋中光线昏暗,阮玉看不清楚伤口的位置,只能膝行两步,凑得更近了些。
有生以来头一回和师兄以外的活的男人挨这么近,阮玉多少感觉有些新奇。
她拧开装药膏的盒子,挖了一块药膏出来,一面给李清平的伤口擦药,一面抬眸看了眼他的表情。
李清平依旧双目紧闭,蹙着眉,睫毛微微颤抖,瞧不出疼还是不疼。
阮玉默默收回目光,又往下看了眼。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她能清清楚楚闻到李清平衣襟里透出的淡香,云一样飘飘渺渺的,微微带些清苦。
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饥渴的登徒子,阮玉稍稍往后撤了撤,轻咳一声,提醒道:“若有不适,便说出来。”
说完想起来他不能说话,她又改口道:“你可以比划给我看,我聪明得很,我能明白。”
说前几句的时候,李清平没有任何反应,全当听不见,不搭理她。
可听阮玉说自己聪明,他睁眼,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李清平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地开口,无声道:“自以为是。”
阮玉看着他的唇,重复一遍:“自以为是?”
见李清平很轻很慢地眨了眨眼,她才挑眉,无所谓道:“你说自以为是,那便自以为是吧。我不与你计较。”
李清平抿了抿唇,往下瞟了一眼,见阮玉已经在给自己包扎,问她:“你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所以阮玉没看明白。
她顿住手上的动作,仔细地想了想,试探道:“你饿了?渴了?还是困了?”
问完再一琢磨,她想起他说的第一个字似乎是‘你’,于是又道:“你不会在骂我吧?”
李清平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侧过脸转向了旁边,没有回应。
他不回应,阮玉也没再坚持问,只威胁他道:“你若骂我,最好还是避着我。我生起气来杀人不眨眼的。”
不出意外的,李清平并未理会。
眼看药已经上好,伤口也已经包扎好,阮玉同样懒得理会他。她将剩下的药收起来,翻身下地,重新烧了一壶水。
等水开的间隙,阮玉换掉身上宫人的衣衫,扯掉头上的发髻和发饰,又洗掉脸上的妆容,提着筐出去捡了些柴禾。
路过师兄墓碑的时候,她被地上的雪绊了个踉跄。好在自己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身形,才没有栽倒。
阮玉拍拍心口,又顺手拍拍那墓碑,哄小孩一般道:“知道知道,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带他离开。”
回到屋里,水刚好烧开,她打开壶盖,用筷子在上面架了三个拳头大的馍。
那馍冻得梆硬,不蒸个一刻钟,怕得把牙崩掉。
趁着这会功夫,阮玉又回到李清平面前坐下,问他:“今日我进门时,你在做什么?”
李清平倚着墙闭目养神,没理她。
阮玉接着问:“你是想自缢吗?为何?”
李清平还是没理会她。
阮玉毫不气馁,继续问道:“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会有不想活着的时候吗?”
李清平终于睁眼看向了她,但依旧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于是阮玉猜测:“是因为你不会说话吗?是因为你不会说话,所以才烦恼吗?”
这次,李清平眸光微动,斟酌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李清平还是摇头,用口型道:“没有原因。”
阮玉又没看明白,茫然道:“你再说一遍?”
李清平没有再说一遍。他勾了勾唇,闭目倚回墙上,当她不存在。
阮玉只能独自坐了会儿,而后默默去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道缝,望了眼师兄的墓碑。
风雪之后,天地一白。只有那块墓碑吸饱了雪水,变成了暗沉的褐黑色,很醒目。
只是没有内力护体,又只穿了件宽松白袍,没望一会,阮玉便冷得瑟瑟发抖了。
她关上窗,回到炉子边,烤了会火。
烤完一回头,正想问李清平要不要喝水,却见他匆匆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阮玉愣了愣,出声问他:“看我做什么?”
李清平没有吭声,整个人半隐在暗处,一动不动。
阮玉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问他:“喝水吗?”
李清平沉默小片刻,转头看了过来。
阮玉会意,将壶上的馍拿走,找出碗来倒了杯水,拿过去喂他。
水烫,李清平喝不快。他小口喝水的间隙,目光一直落在阮玉的侧脸上。
阮玉自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她看着手里的碗问他:“为何总是看我?想伺机逃走吗?”
见李清平不吭声,她接着道:“那你别想,除非能将我一击毙命,否则吃亏的人一定是你。”
李清平还是不吭声,又喝了一口碗里的水,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到了阮玉的手上。
等他将碗里的水喝完,阮玉捧着碗跳下地,取了蒸好的馍,端过来掰了一块递到李清平唇边:“吃点吧,今日还要赶路,下一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看着李清平乖顺地将其含入口中,阮玉夸他:“好孩子。”
李清平那双黑亮的桃花眼轻轻一眨,盯了阮玉好一会,才嚼碎了口中的馍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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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丝丝的味道留在唇齿间,他的心思莫名松泛了几分。
……
原打算当日趁着夜色离开的,可二人吃过东西后,外面又下雪了。
雪路难行,他们只有一匹马,一个不小心,便会葬身悬崖。
阮玉思忖了一番,还是决定改变主意,明日再下山。
毕竟这么大的雪,官兵也不可能寻来。
于是她将门窗反锁好,熄掉炉子里的火,而后翻出一包白色粉末,当着李清平的面倒进水里,示意他:“喝。”
李清平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阮玉,没有反抗,直接喝了下去。
等他喝完,阮玉解开他手上的绳子,上床将他推到墙角按倒,自己也挨着他躺下,拉上了被子。
李清平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想要往后退,想要离阮玉远些,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阮玉闭上眼睛道歉:“夜里炉子不能有火,我冷……况且那边是师……那边实在不能睡……就今日这一次,我不碰你,你睡吧。”
那具紧贴着她的身躯稍稍松缓了些,但还是以一种极其防备的姿势对着阮玉。
阮玉又道:“我不脏,也并非饥不择食之人,我见过男人,什么样的都见过……你只管宽心便是。”
说完,她与他靠得更近了些,最后安慰他:“今夜与往常不同,我不想一个人……在向雇主交差前,我不会伤害你。”
李清平说不了话又动不了,在黑暗中默默出了会神,才闭上眼睛。
……
阮玉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
好在一夜无梦,再醒来时,窗纸上已经透出了雾蒙蒙的光亮。
李清平还睡着。他个子大,床短,伸不开腿,因而佝偻着身子,呈半包围状地将阮玉嵌在其中。
二人都是和衣而卧,可毕竟贴得太紧,阮玉感觉昨日那阵清苦的花香沾在了自己身上,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她拉起自己的衣摆闻了闻,随后默默掀开被子下地,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天没亮,但雪停了。
正是出发的好时候。
于是阮玉回到床边唤醒李清平,招呼他道:“别睡了,该走了。”
见其茫然睁眼,睡眼惺忪地看向自己,她重复一遍:“下山后我便去租马车,到那时你想怎么睡便怎么睡,快起。”
说完,也不等李清平做出回应,她就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昨日的药效尚未完全过去,李清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起身。他颤着手抚上鬓角,稳了稳神,挣扎着下地。
可惜腿上没有力气,脚刚沾地,他便软瘫着倒在了床边。
阮玉正在收拾面具人带来的那叠银票,听见声音朝他看了一眼,见他只伏在床沿上艰难喘息,并未受伤,便没有理他。
等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她才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嘱咐他:“出了这扇门,便要听我的话。若你敢耍小心思,我便重新将你绑起来,记住了吗?”
李清平在她的支持下勉强站稳,白着脸点了点头。
“还有,”阮玉递给他一块黑布,认真道,“你这张脸太显眼,先遮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