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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连村姑也及不上?

作者:墨染相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铉嗯了一声,静静看着她。


    晚苓试着掂量几下,福至心灵将银剑搭在他的剑之上,想对比一下哪一把更清晰。


    兵器交割,声音刮擦刺耳。


    她下意识皱眉,闭上眼睛。


    耳畔的声音消失,才睁开双眸问:“谢铉,这两柄剑哪一个好些?”


    谢铉没有收回剑身,看着她笑:“剑无好坏,只有强硬锋利与否。”


    “譬如你手中这把,锋利至极但刚性不足,锻造的师傅把它的重心放在中段,普通人连它本身的三成厉害也使不出来,但若是内力深厚,反而成了益处,削骨绞肉,易如反掌……”


    说着,门外闯进来一个灰色的身影,匆匆禀报:“公子,人已经准备好了。”


    执玉瞧见晚苓也在剑室,有些惊讶,但很快更惊讶的事发生了。


    晚苓好奇地把玩着银剑,眼珠一转,将剑尖指向谢铉:“你看,你的影子也在上面,鼻子好长好长。”


    执玉背上一凉,渗出冷汗。


    谢铉身份贵重,剑法卓绝,从未有人能把利器压在他的剑之上。


    战场上,能用兵器对着他的人,无一例外都坟头长草了。


    如今却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随意指着。


    “程姑娘,刀剑无眼,您小心些……”执玉忍不住提醒。


    对比他的胆战心惊,谢铉岿然不动,脸上不见半分变色:“无碍,不必大惊小怪。”


    他对晚苓道:“伤你的人在地牢,要看看吗?”


    人是一早就捉到了,施刑施了好几日也没吐出幕后主使。


    执玉本以为谢铉会按惯例杀了了事,他却让人移到了王府的私牢。


    牢内光线昏暗,执玉吩咐人点上火把。


    石柱上,绑着一个遍体鳞伤黑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琵琶骨上两个大窟窿,手腕上的筋骨也被挑了出来,滴滴沥沥的血迹,新旧皆有。


    光从脸辨认,晚苓也不大认得出,毕竟那日她从没看清过。


    那人淬了毒似的看她,嘴角抿起,讥讽道:“谢铉,这是你带来给我解闷儿的女人么?长得真是带劲儿,居然不自己留着。”


    声音喑哑不堪,好似含了一把沙砾。


    谢铉眼神一凛,执玉便用墙角的辣椒水泼在了那人身上。


    辣椒水顺着下颌的旧伤蜿蜒而下,在脸和脖颈烧出大片通红,混在血痕间火辣辣作响。


    黑衣人瞬间眉头紧皱,唇舌被牙咬出汩汩血流。


    晚苓不忍直视,侧身捂住了眼睛。


    谢铉拿出手上的银剑,递给她:“上次他伤了你,想报仇吗?用这个。”


    他有仇必报,所以才会把她叫来,让她也泄泄愤。


    可惜晚苓远没有勇气伤人,更不敢用利器杀人。


    “他好像不是那晚的人......”她如是道。


    谢铉眼神一变,抬眸看向已经半死不活的黑衣人。


    他已经被辣椒水烧得面目全非,浑身哆嗦,全靠绑绳捆住才没滑落在地。


    听到晚苓的话,嘴角扯开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道诡异恐怖的笑声。


    谢铉用剑挑起他的下巴,回想着当晚那人的身形、声音,甚至是身上的伤都对得上。


    “你发现了什么?”


    “那天他不是知道我们......”


    晚苓说不出口。


    那晚黑衣人明明发现了她和谢铉认识,还猜测二人的关系,这才过了几天,不可能就忘了,还故意调侃谢铉带女人来。


    谢铉正经严肃的脸变得有些不自然,拉着她后退了几步。


    他确实没想过抓来的会是个赝品。


    身形可以有相似,身上的伤也可以仿造,声音已经毁了,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仿冒者。


    唯有一点是假冒不了的,那就是记忆。


    他可以很确定那人夜视能力不弱,暗夜之中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不可能看不清晚苓的面容。


    今日却没有认出来,那就只有一点可以解释了。


    “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留着了。”


    二人出了牢房,临关门的一瞬间,晚苓仿佛听到了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她回头看了一眼。


    地牢是阳光无法到达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谢铉习以为常:“既然他们敢潜入上京刺杀太子,就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罪有应得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对了,你和太子认识?”他似不经意提起。


    谢镕没有劝动他,临走之时,独独和她闲聊了两句,任谁都有几分好奇她是如何识得太子。


    晚苓木然点头又摇头,解释道:“我之前和灵萱偷偷溜出了园子,偶遇太子殿下,闲聊了几句。”


    说完她又迟疑了一会儿:“你和他......好像关系不是很好?”


    谢铉缓缓将银剑藏于剑鞘之内,脸色平常,坦然自若:“他是太子,我怎会和他交恶,只是政见不同,难免有冲突,都是小事罢了。”


    毕竟是堂兄弟,年纪相仿,自幼生活启蒙都在一处,就算不是棠棣情深,也能说得上话。


    时辰不早了,谢铉要送她回园子,二人前后踏入园内,正巧碰上有人舞剑。


    晚苓惊讶发现,舞剑的居然是个女子,红衣如血黑发如墨,长剑在她手中来去自如,行如流水,在一片叫好声中罗衣翻飞,流云卷起霜雪。


    剑走游丝,却又十分凌厉。


    晚苓被她迫人的剑气惊住了,待她慢了速度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是宁嘉县主?”


    想不到一贯以身份压人、目无下尘的宁嘉县主有一手好剑术。


    旁边的萦娘满口称赞,啧啧叫好:“县主不愧是我大梁第一贵女,越女剑舞的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就连自诩高手的威远将军府公子也道:“一舞剑器动四方,县主刚柔并济,莫不如是。”


    看到晚苓和谢铉出现,宁嘉县主曾有一瞬停顿,而后行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花霹雳,身形矫健,最后只剩声音和光影。


    当剑花刺破空气,幻影而来直至眼前时,晚苓眼花缭乱,双脚木然呆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剑影锋芒之中好像有一道白光闪过,与风强硬割裂,直冲她额头而来。


    两剑相碰,一声刺耳的裂响从耳边划过。


    越女剑被拦腰而断,断端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深深嵌进角落里的青石板。


    “这......”


    众人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差点被一剑刺穿额头的晚苓,反应过来后背全是冷汗,不可置信看向对方。


    后者没有半分愧疚之心,扫了一眼地上断剑,不耐烦道:“程姑娘,越女剑本就是我随心而舞,舞至兴头处差点没收住,还望程姑娘不要见怪。”


    “......”


    “怎么,程姑娘又要被吓病了吗?”


    见晚苓不说话,她把剑柄扔在地上,一副你能耐我何的自信:“那程姑娘的胆子可有些脆弱,若觉得被我吓委屈了,自可舞上一段比试比试,我绝不请外援。”


    说到外援时,她瞟了一眼手持银剑的谢铉。


    方才就是他挡在两人之间,毫不留情劈断了她的剑。


    程晚苓空有一副好容貌,毫无所长,别说舞剑,恐怕连剑都没摸过几回,怎么可能和她比试。


    “可以。”


    “你说什么?”宁嘉县主愣了一愣。


    晚苓站前一步,挡住了谢铉的剑。


    与宁嘉县主对立直视时,清丽的眸眼多了两分当仁不让的魄气。


    “县主一舞动京城,剑术精湛无可比拟,晚苓不才,不善用剑,但仍不愿拂了县主美意。”


    “既然你不会,那你比什么?”宁嘉县主傲慢道。


    “县主舞剑,我便跳舞吧,总不好差别太大,胜之不武。”


    “你,会跳舞?”宁嘉县主嗤了一声。


    晚苓笑而不语,翩然点头。


    萦娘转了转眼珠,从一旁出来笑道:“程姑娘,咱们这是大雅之堂,别是什么有辱斯文的淫词艳舞,伤风败俗,脏了王妃娘娘的宴会。”


    “当然。”晚苓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宁嘉县主说话。


    “好,这比试我应下了,我倒要看看程姑娘如何胜过我。”


    宁嘉县主憋着一股气,愤愤回了座席。


    萦娘紧随其后,安抚她情绪:“县主何必生气,凭她跳上天宫也逃不过俗气,怎能和您的越女剑相比呢?”


    “瞧这架势,又是换衣服又是腾地方,没准是心虚趁机逃跑,再派个婢女出来说自己身体不适,那就可笑了。”


    除了宁嘉县主和萦娘,其他人虽然没有直言讽刺,心底也不太相信世间还有舞蹈能胜过宁嘉县主的越女剑。


    何三姑娘反倒来了兴趣,放下笔墨饮了口茶,瞥了眼奉承讨好的萦娘,略带薄凉开口:


    “萦表妹,君子纳与言而敏与行,你整日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怎的不见你拿出真本事,闺阁千金该守的是口德,不是把别人的是非当瓜子嗑。”


    萦娘有宁嘉县主在旁壮胆,自然不甘落后:“三表姐,你别是站在程晚苓那边,我可知晓,二公子拒了何家,却和程晚苓同出同入,打的是谁的脸,谁人不知?”


    何三姑娘并没被说中痛处的难过,反而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婚姻本就是月老系绳,成与不成皆是天意,既然我和二公子无缘,那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一边,有何可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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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萦娘,想起了什么:“但若有人想逆天而行,做出偷梁换柱的事,那才是腌臜污秽,一辈子都洗不掉,萦表妹,你说是不是?”


    “你——你乱说什么?谁偷梁换柱......”


    萦娘听了何三姑娘的话,本想继续辩驳,可那么多人看着她,她心知若是再说下去,恐怕会被人揪出是非,只得闭上嘴巴,怨恨地看了何三姑娘一眼,躲回宁嘉县主身边。


    没一会儿,婢女搬了把凤尾琴架于席上,江灵萱绑了宽大的袖子端坐在旁。


    “装腔作势。”萦娘鄙夷道。


    “那也好过野犬狂吠,狐假虎威,不知狗头嘴脸惹人嫌。”江灵萱不甘示弱呛声。


    她不屑和萦娘多言,怡然自得起手抚琴。


    指尖落于琴弦,琤琮一声,清泠疏淡,入境之后,渺渺茫茫,引得人耳尖发痒,忍不住屏息细听。


    “这琴音袅袅,自有一种天然韵致,可我却从未听过,难不成是哪位大家谱的新曲?”


    “不像不像,这调子非雅非俗,非古非今,听着熟悉,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莫不是在梦里碰见的?”


    在场谙熟音律的不少,尤其是卫家和何家的几位,可听了许久都没听出是什么曲子。


    没过多久,身穿青纱的少女从远处盈盈而至。


    她手拿两支五尺长的羽翎,衣袂飘飘如云霞翻涌,一旋一转皆如鸾凤起势,惊起一圈涟漪。


    青白相间的披帛绕于细腕,吹至半空,如空灵无所依托的仙蝶。


    琴声如清泉击石,青白二色的披帛任风收卷,比墨染就还飘逸自如,自带一股仙气。


    “县主说她蠢钝,身无长物,我还以为当真是什么也不会,可这舞跳的,若没有十年功力,绝对不可能如此惊人。”


    “是啊,她的腰怎么能弯折成那样,柔若无骨,却力道十足。”


    “脚力也不差,刚刚纵身跳跃那么高,我还从未看过这种舞蹈呢,似云又似仙,把我的魂儿都招去了。”


    “这是什么舞,好似从未看过。”连见多识广的襄王妃都惊讶了,问一旁痴迷看着的世子妃。


    “像是千年前,古国仓翎所用的祈祝之舞,儿媳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名曰青鸾祈,其所注玄袖流云,凤仪婉转,大约就是如此身姿。”


    世子妃话音平常,眼神却直直盯着跳舞的人。


    看起来柔柔弱弱,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跑,跳舞时驭风起势,一点也不输宁嘉县主舞剑的张扬气势。


    此舞讲究以心驭舞,形神合一,对气息调控和节奏感的把握近乎苛刻,若是做不到一气呵成,便会如凤凰涅槃失败般坠落湮灭,再无神形。


    青鸾祈失传多年,要不是她出身卫家也认不出来。


    也不知程晚苓在何处学会的。


    世子妃抱着谢瑶,若有所思。


    这舞如此吸引人,除了舞姿蹁跹若神灵下凡,当然女子的身段和身姿也是不可或缺的绝美。


    她乖巧站着答话时还只是觉得这个女子面容姣好,眼神灵动,让人心悦。


    可此时配上她自信的神色,尤其是眸中那股子勾人而不觉的招摇和专注,不知不觉就让人深陷其中。


    “原来程姑娘竟有如此本事,怎么外界皆传言她腹中空空,是个娇养出来的愚笨美人,论起才思,连村姑也及不上?”


    “我也有耳闻,说程侍郎府上千金,容貌虽然出色,却是个绣花枕头,腹中半点笔墨也无,前些日子还得罪了公主府,被大长公主当面斥责过。”


    “传言哪有尽实的,你看她那身段,杨柳细腰,跳起舞来腰肢款摆,软媚入骨,这般风姿,才是真绝色呢。”


    几个男人说得小声,众人又被舞姿吸引,自以为没人听到,相互用眼神交流了几瞬。


    只不过当其中一个无意扫到谢铉身上时,忽然不说话了。


    其他两个还以为他魔怔了,碰了碰他手肘。


    直到看见谢铉明显不悦的眼神是对着自己的,惶然收起心思,站在柱子后躲了。


    “祖母,阿瑶喜欢这个姐姐,她是不是仙女?”谢瑶仰头问道。


    襄王妃揉了揉她的小脸,教她坐在自己腿上,点头称赞:“此舞犹如仙鸟临凡,确实不俗,这才担得起一舞动京城之名,而非矫揉造作。”


    琴声停止,在场的人意犹未尽,晃然不知舞已完毕。


    等晚苓广袖便如流云般缓缓垂落,袖掩面躬身行礼时,才齐齐拍手叫好,称赞声不绝。


    羽翎不偏不倚,指向中央。


    “王妃娘娘,晚苓献丑了。”


    行完一礼,趁着偏头收尾的动作,她悄悄抬眼望向谢铉。


    本以为他会惊喜,却撞进一双黑得似浸了墨汁的眸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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