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并不喜欢......
难道是自己太招摇了?可她只是不想躲在他身后苟且偷生。
他不是说了么,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现下她靠自己赢了,怎么他反倒更烦了的样子。
眉峰紧紧蹙着,日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紧抿的薄唇。
看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赞赏,反倒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晚苓蓦然有些低落,漫不经心把羽翎放在婢女手上。
襄王妃从主位走下来,连连惊叹:“晚苓这一舞,灵羽翩跹,玄袖惊鸿,怎么会是献丑,分明是让京城之内再无二者,程夫人教女有方,羡煞我等俗人。”
从生疏的程姑娘,到熟稔的晚苓,其中区别谁都听得出来。
程夫人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被襄王妃夸赞,遥遥行了一礼:“王妃抬举小女,不过是女儿家的玩闹之举,何德何能得此评价。”
襄王妃是个大方的,不由分说拔下头上一支红宝石珠钗,簪到晚苓发髻上。
“今日见你,倒叫我欣喜,这珠钗衬你,便收下吧。”
晚苓点头,眼圈也因为兴奋和激动染上了红色,抿着唇,不知该如何言语。
上次见襄王妃还是在玉华山,那时襄王妃虽然有意护她,但也只是说了一句,这次却像是特意告诉其他人,她是她看重的人。
“多谢王妃娘娘,能让娘娘展颜一笑,晚苓三生有幸。”
襄王妃慈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同她一齐坐下。
这般亲厚的待遇,在一贯眼高于顶的襄王府还是头一遭。
以前也有其他府邸的女儿想要讨她喜欢,投其所好献宝,襄王妃都一笑置之,就算赏赐,也都是府里收藏的书画和摆件。
簪环是私物,若用来送人,那便代表此人是她极为喜欢的。
襄王妃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为她簪上珠钗,分明是听了旁人的议论,有心替她出头。
有她这一言,其他人趋之若鹜,仿佛刚刚贬低她的话不是自己说的。
萦娘看了眼宁嘉县主,脸色都青了,脂粉都遮不住愠怒。
刚刚舞剑之时,王妃光顾着和其他女眷说话,并无欣赏之意,现下却亲自站起身扶程晚苓,又赏了珠钗,莫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个小官之女,想娶她进襄王府的大门?
“县主......”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萦娘不说话了,低头躲在婢女身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宁嘉县主骂道。
虽然她们不敢直接拿自己做对比,但其他人都在顺着襄王妃的意思夸赞程晚苓的舞蹈,她还有什么颜面?
没多久,宁嘉县主起身告辞,拂袖离开。
主心骨一走,萦娘承受不住旁人的目光,拽起裙摆头也不回追上去。
此次出行,宁嘉县主带了十余人,只有两名婢女跟着进了王府,其他都在府外等候,几人刚要出门,晃然察觉有一阵阴风吹来。
紧接着,两道银芒一闪,裂空般的声响擦着她鬓边飞过,刮去一缕青丝,嵌入门中。
发钗蓦然掉落,宁嘉县主僵在台阶上,前襟被穿堂风掀起,好不难堪。
她回首望去,是谢铉阴沉着脸站在后面。
她从未见过如此生气、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谢铉,好似要夺了她的命一般,目光深锚,浑身气息比千尺深渊还冰冷。
“二表哥,你为了程晚苓,要我的命吗?”宁嘉县主含泪质问。
她根本没伤到程晚苓分毫,甚至心爱的越女剑也断成两截,谢铉怎么能这么对她!
谢铉轻嗤一声,眉目锋芒毕露,语气冰冷不近人情:“只是还你的剑罢了。”
“襄王府不留公主府的客,也不会留公主府的剑,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走了。
宁嘉县主恍然软了双脚,幸好婢女及时扶住了她。
“县主,您还好吧?”萦娘试探着询问。
宁嘉县主眼珠发红,死死抓着萦娘的衣袖厉声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从来看不见!”
“为什么他那么心冷!”
她日夜勤练才练出一手绝妙的越女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和他一同在宴会上双剑合璧,鸾凤齐鸣。
可是他却为了一个下贱的程氏女伤她至此,她真的好恨。
萦娘手松了松。
此刻的她有些害怕,怕宁嘉县主会突然发疯,提剑杀了她。
更害怕谢铉走时的那个眼神,好像在说,她尚且不值得他亲自动手,但一定会让她十倍偿还。
.
宴会散去,晚苓坐临安侯的马车回府。
马车内可容纳数人,放置了一张梨木小几,为的是途中疲惫,让主人饮用茶点,看书解乏。
江灵萱素来看不惯公主府仗势欺人,宁嘉县主狠狠吃了这么大一瘪,她高兴坏了,拉着晚苓这个大功臣大声庆祝。
晚苓软软伸直双腿,任由江灵萱殷勤帮她捶腿,懒懒斜倚在牛皮软垫上。
“对了,你知道萦娘家出了什么事吗?”
何三姑娘说的那番话似乎意有所指,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江灵萱是个百晓通,凡是京中世家的八卦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当然这也和中书令家那位二夫人有关。
他们家亲友遍布上京,谁家纳了几个小妾,谁家女儿扯头花这种事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江灵萱常常到中书令家打听。
“这事儿啊说来也是可笑。”江灵萱献完殷勤,挨着她坐下。
“萦娘原本和灵州许家订了亲,只是许家十年前掺和进一场贪污案中,逐渐没落了,朝中无人出仕。”
“她不肯低嫁,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长辈妥协,为了女儿,静安侯夫妇俩居然在成亲当日,用一个旁支庶女把她换了,事后许家只能生生吃了这个亏,毕竟人也娶了,洞房也入了,又不能还回去。”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哪怕静安侯府尽力遮掩,暗示大家定亲的原本就是庶女,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为了堵许家的嘴,静安侯夫妇只能把属于萦娘的嫁妆舍给了许家,又贴了好几个当铺,好话说尽才把风头压下去。
晚苓听完只觉得离谱,堂堂侯府,自称书香门第,竟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他们不怕自此以后,没人和他们家结亲吗?”
这种背信弃义之事一出,谁家不怕他们再偷梁换柱一回,惹出一身腥。
江灵萱耸耸肩,拿起桌上的蜜饯塞进嘴里:“说的是呢,要不然萦娘怎会如此害怕旁人知晓,敢做不敢当。”
因着时间尚早,晚苓又去临安侯府待了一会儿,天色漫红才回家。
程夫人换了身衣裳,特意在门口回廊边等候丈夫。
晚苓进门便看到刚刚卸去官服的程侍郎,以及一脸笑意的程夫人。
她有些疑惑,怎么平日里伺候起居脱衣的婢女都没在,房中只有程家夫妇二人,但一看到程夫人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红晕,发髻也松了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夫妻二人听到响动,左右互看从榻上起身,掖了掖领子。
程侍郎咳嗽一声,假装严肃道:“怎么没声没息就进来了,也不叫人先通传。”
晚苓瞥开眼,无奈行了礼:“我进来时就一个人都没。”
程侍郎这才想起下人都被撵去外头了,但又不想丢了当家人的脸面,收紧脸色做出一副正经教导的模样:“祖训有云,入户奉亲,视仪如宾,就算与父母关系再好,也不能胡乱闯门。”
晚苓敷衍般应承了两句。
她已经及笄一年多了好么,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不就是撞见他们俩想要亲热吗,话本里写的比亲眼见的还多呢。
且她幼年时,夫妻俩以为她睡着了,当着她的面儿都亲热过好几回,她那时确实不懂,但又不是傻子没有记忆。
他们家最单纯、最没有城府的,恐怕只有她亲娘这个从幼年到嫁人都没受过什么苦的。
晚苓出生后的几年,祖母程老夫人屡次想要给程侍郎纳妾。
程夫人动辄哭闹,假装伤心要去外头庙里出家,程侍郎心肝似的把这个祖宗请回来,发誓自己绝不纳妾。
程夫人以为是自己眼泪奏效,实则就是程侍郎这个爱妻如命的妻管严,在背后顶了祖父的惩罚,放弃继承祖产,才赢得了喘息之机。
这也是何程侍郎尽职尽忠,上下打点,努力高升入京的原由。
“父亲,今日太子殿下也去了王府,您可知是为何?”
程侍郎一听便笑了,纳罕女儿怎么忽然关心起朝政,对着程夫人打趣:“苓儿是出息了,居然有幸得见太子。”
晚苓撒娇似的摇了摇他肩膀:“我是认真的,外面不是都在传太子殿下旧病不愈,可我瞧着他没什么啊。”
程侍郎坐在太师椅上,把她手拿下来放在掌心。
晚苓小小的、嫩嫩的手,和他这个经常外出公干、被晒过多年的糙手截然不同,程侍郎想着想着,有感而发,觉得女儿长得太快了。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离了家,重新进入到另一家去生活。
程侍郎想过招婿,但江家有言在先不会亏待女儿,江二爷甚至直言晚苓婚后若有二子,可让次子随程姓。
能找到这样的婆家,已经是老天开眼,只他实在疼惜女儿,心中仍然担心。
天下无不是父母,可只有他们夫妻俩才是女儿的亲父母,才会真心把女儿当成宝贝一样疼爱,甚至胜过自己。
“苓儿长大了,凡事多留个心眼也是应当,若是日后父亲也不能再为你保驾护航,你也该周全心思,切不可再冲动行事。”
晚苓听罢,脸色不自觉也沉重几分。
“至于太子去襄王府,为父没有猜错的话,他是想让谢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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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陛下改变心意,停止运河的工程。”
他供职户部,修建运河是工部主管,但哪项工程不需要钱、不需要人呢,最根本的筹建,还是由户部主理。
修建运河一事,皇帝筹谋已久,让户部核算过好几次才决心动工。
晚苓不知晓修建运河具体是怎样做的,不知晓从上京到渠周多远,但她知道那是比桥州还要长一倍的路程。
她和程夫人坐马车来上京都快要一个月,坐到腰酸背疼,整个人散架,期间有两匹马因为水土不服死了,又重新买了两匹,风雨兼程,这才见到了上京的城墙。
修建运河工程有多大,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征调多少百姓可想而知。
既是自家女儿,程侍郎相信她的口风,说起朝堂大事也没有含糊。
只是谈到谢镕时,多了几分惋惜。
“太子殿下这辈子,成是因为仁这个字,可惜,败也败在这个字上。”
“仁心、仁德、仁义,他都有,所以他见不得劳民伤财,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见不得官宦趁机敛财。”
“修建运河,罪在当代,利在千秋,他爱民如子,与其现在耗费国库,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过几年安生日子。”
“运河一事确实不是一年或一代人能够完成的,但他心底对大梁没有底气,万一中途大梁被篡位了呢?万一边境部族因为大梁国库空虚趁机而入伤我朝子民呢?万一后世君王并不想继续建造中途罢工呢。”
“可他没看懂陛下的用心,秦国奋六世余烈方有一统天下的资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陛下能够在开疆扩土的同时奋力修建运河,那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后世骂名的准备,全然是想让下一任君主将大梁的疆土开拓得更远。”
程侍郎居于朝堂,虽没有站队任何一方,但他隐隐知晓,当今的皇帝,绝非等闲。
他的野心也远不及今日的盛世。
昔年太祖皇帝舍弃自己的两个儿子,转而把太宗立为皇太弟,一是因为主少国疑,幼儿难托,二也是因为兄弟胸怀天下,有雄心壮志。
事实证明太祖皇帝是对的,太宗一脉不仅子嗣繁多,且后世君王在政事上从未停歇,从中原征伐,如今已将边境大小七个部族收归于大梁,开创了盛世景象。
而如今又是同样的抉择。
儿子和侄子,仁心和雄心。
朝熙殿中,皇帝看完一堆奏折,恰巧谢铉前来汇报兵务。
“朕一再决心修建渠周运河,便有这么多奏折等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就是这般做的,专和朕唱反调。”皇帝咬牙切齿道,可见是被烦的厉害了。
谢铉淡淡笑着,并未顺着皇帝的话折骂。
所有人都说,皇帝召他回京,是因为太子身体羸弱,不堪大任,让他在京城以备万一。
他一开始也是这样觉得。
可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他倒觉得,皇帝真正的目的,在于掣肘何家。
昔年大长公主扶持势弱的侄子上位,为的是她公主府的荣耀,数百门生受昭阳大长公主举荐,进入朝堂之中,皇帝旁观之外,利用何家后戚的身份,一步步蚕食大长公主的势力。
大长公主逐渐年迈,儿女皆不成器,以何家为首的政党势力逐步强大,甚至太子,也因何家的恩情屡次破例。
谢铉在,他们把谢铉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想要捉住他的把柄,一举歼灭。
谢铉不在,他们的目标会是谁,不言而喻。
“陛下,臣以为,所谓忠臣,旨在谋国而非顺旨,朝臣们谏言的漕运利弊、民力损耗并非空穴来风,并不可单纯判断其是否忠贞。”
“你说得对,可惜这些个忠臣,如今却一概上书忤逆朕,你说这些蠢人该不该罚?”
皇帝问出这话,心底也并不是非要罚这些人。
但若任由他们天天浪费文墨,净写些没用的东西彰显自己爱民如子,皇帝还是有些怨气的。
谢铉思绪片刻,忽然笑道:“陛下若真不想看,臣倒是有一计策。”
“这段时日,臣听闻有几位被陛下贬谪了的朝臣去太祖陵前哭告。”
皇帝半是生气,半是无奈:“他们一个个嚷得朕头疼,所以挑了几个刺头儿打了板子,就这点子事,竟然要到太祖陵前哭诉,简直是把朕置于不孝不仁的境地。”
谢铉知道,皇帝并未真正动怒。
哭陵一事历朝历代皆有,非独存本朝。
“他们可做此举,陛下为何不可?”
谢铉撩开长袍,跪在地上道:“那些个朝臣跑去哭诉,不正是觉得太祖英灵在上,能为他们做主,让陛下不得不停手吗?既如此,陛下何不也去太祖陵前问问此事可否,若是太祖也同意陛下所举,他们就算再反对,也只能自吞苦果。”
皇帝抬眼,眸里已没了方才的沉郁,添了几分兴味:“你这是教朕耍无赖?”
谢铉笑:“臣是用他们的法子,破他们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