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阴晴不定,阴风袭来,天色逐渐黯淡。
几片落叶被风裹挟着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飘落于地。
向来沉默寡言的襄王妃主动起身:“大长公主,不是说备了素宴,我此时倒是饿了,不如先去用膳?”
襄王妃不知道谁是谁非,但也知晓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程家确实不如其他世家,但程侍郎得陛下赏识,委以重任,不可小觑。
希望大长公主平心静气后,思量得多些。
只是她有意大事化小,萦娘却没体会到这番苦心。
见晚苓还要狡辩,她颇为得意道:“你不是凶手谁是,这丫头身上有你收买给的坠子,你鞋子上沾有团儿的血,铁证如山,还妄图抵赖不成?”
晚苓目光投向地上那已然没了气息的猫儿,心中一阵酸涩。
她定了定神,随即开口:“我自幼怕猫,平日里见了都会远远躲开,万没有主动靠近杀它的道理。”
“再者,既然只有我和这丫头在后院,焉知不是她亲手杀了团儿,栽赃嫁祸于我?”
苑儿见状,急忙磕头申辩:“大长公主切勿听信她的话,公主府上下皆知,团儿是您爱宠,我去杀它,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苦心劝道:“程姑娘,您就认了吧!”
“你休想口血喷人——”
晚苓又急又气,声音颤抖起来。
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看好戏的,于心不忍的,还有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哪一个不是号称名门世家?
如果此事是这丫头对公主府心生怨恨故意报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宁嘉县主暗中授意,只怕在劫难逃。
可她与这些人毫无交集,怎么会跟仇人一般针对自己?
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小地方来的,践踏了她们上京尊贵之地,就要遭他们轻视、刁难和算计?
晚苓从未遭遇过这般情境,脑子乱成浆糊,恍恍惚惚看不清人影。
吴婆子拿着捆绳,一步步靠近。
“慢着!”
就在她即将抓住晚苓时,谢铉清朗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犹如天籁。
晚苓瞬间清醒。
简短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没了动作。
她快速推开了吴婆子,拔下另一支簪子防备。
“都给我滚!别过来!”
“大长公主,这……”
没人想过谢铉会突然出现,为了一个女子阻拦昭阳大长公主的命令。
“明昭,你这是何意?”
昭阳大长公主终于舍得抬眸。
谢铉遥遥施了一礼,徐步走来:“大长公主,我大梁没有让人为一只猫偿命的律法,况且这程姑娘真要是摔了猫犯了事,大可以找个地方藏匿,何必将猫尸置于路中,轻易让人发现?”
昭阳大长公主眼波平静,似乎在思索谢铉的话。
宁嘉县主无声咽下一口气。
祖母唤谢铉明昭,明显有拉拢之意,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唤一声姑祖母。
可他却不领情,直称大长公主。
这块硬骨头,真让人不悦。
却是她最想啃下的。
“程姑娘,满院宗室贵眷在此,大长公主绝不会动怒杀人。”
谢铉瞧了眼她手中的簪子,让她安心放下。
晚苓流下两行热泪,贴住脸颊上的两缕发丝,嫣红的嘴唇也因为恐惧而泛白,罗裙被揪得皱巴巴的,裙摆处沾染了几处血渍。
虽然挣脱了束缚,却浑身狼狈,毫无尊严可言。
她理了理衣领,把散落的头发撇到后头,一脸倔强站在中间。
吴婆子想夺过她的簪子,被谢铉一个冷眸打落,讪讪收回手。
一旁的襄王妃倒有些惊讶。
这个儿子素来清冷不近人情,鲜少与人打交道,今日竟会为一个女子和大长公主唱反调。
不过既然他出声了,自己也只能帮腔:“明昭此言确实不错,大长公主,我看这程氏女目光镇定,神色坦然,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若不是她,还能有谁?”妙莲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听你的意思,是你亲眼所见?”谢铉冷声道。
“……”
他的名气在上京也算响亮,出身皇家却没有宗室子弟的散漫娇惯,随襄王镇守边疆,战功赫赫,且文武双全,着实是宗室中的典范。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与京中贵女过多牵扯,就算有人试图攀附,也会被侍从挡在外面。
而今却因为程氏女主动踏入这满是女人的是非地,公然出言反抗昭阳大长公主。
到底是仗义执言,不想冤枉无辜之人,还是对程家女儿有其他想法。
晚苓也没想到,谢铉竟还未离去,她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二公子,多谢你。”她抓着簪子哽咽道。
谢铉气岸卓然,眉头微蹙,并不多言语。
“二表哥,人证物证俱在,你凭什么断言祖母冤枉了她?”
宁嘉县主柔和的面容下,是快要咬碎的尖牙,双手的指甲掐着掌心,逐渐渗出了丝丝血迹。
谢铉不语,径自走到苑儿身边,目光炯炯。
苑儿不敢看他,只能伏地哭泣,看起来十分无辜。
谢铉道:“我并未断言,只是同为被疑之人,她说的话又怎么能作数?”
“可她脚下还有团儿的血,若不是她亲手所为,又怎么会沾上血迹?”
谢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白猫的尸体旁,眼神不善:“血迹而已,谁都有可能不小心沾上,这猫儿不见得是个顺从的主儿,爪子上还有血迹,摔它的人有可能被它的利爪和尖牙所伤,留下伤痕,除了程姑娘手背上的伤,在场的还有谁手上有伤,一验便知。”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陷入一片死寂。
谢铉嘴角上扬,冷嘲道:“怎么,大长公主不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苑儿:“依我看,这丫头就很有嫌疑。”
“不、不、我没有……”
“只是看看手,难道大长公主这也不敢?”
话到此处,昭阳大长公主不得不吩咐底下的几个婆子:“查她的手。”
苑儿听罢,瞬间血色全无,拼命挣扎着想要躲避。
吴婆子压住她,把藏在袖子里的手揪出来,腕上赫然是两道清晰的抓痕。
“这……真是她?”
“一个丫头,居然敢对大长公主的猫动手?”
“大长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有罪,但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苑儿惶恐瘫在地上,嘴里不停求饶。
昭阳大长公主的手段绝非常人可比。
官宦之女得罪了她或许还有生路,自己一个丫头,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脸面,绝对难逃一死。
谢铉摇头轻笑一声:“不是故意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栽赃陷害的事,若是有心,岂非整个公主府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双手抱胸,悠然站定在一旁。
昭阳大长公主抿唇不语。
谢铉显然是在讽刺她们刚刚被苑儿误导,冤枉了程家女儿。
“苑儿你怎可犯下如此错事,不仅杀了团儿,还污蔑程姑娘,公主府多年来竟养出你这等恩将仇报之人!”
宁嘉县主忽然出声,语气中满是失望。
苑儿埋头痛哭,心如死灰:“对不起县主,我辜负了您的厚爱。”
“可是大长公主,奴婢只求您宽宏大量,饶过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在庙里,昭阳大长公主不会犯戒杀生。
既是自家奴婢,如何惩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轻轻示意一眼,让吴婆子把人带走。
真相水落石出,众人也歇了口气。
昭阳大长公主眉目微转,取下手里盘着的佛珠。
“程姑娘无辜受累,是我公主府招待不周,这点子心意就当赔礼。”
晚苓默默穿好鞋子,犹豫片刻,终是选择收下:“无碍,大长公主不必客气。”
想要尊贵无比的大长公主低头致歉,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人微言轻,哪怕真被抓进公主府严刑拷打一顿,程家豁出命去也难讨公道。
眼下看在襄王府的份上,大长公主才软言安慰几句,还赐下礼物,就算心中委屈,也只能接受。
昭阳大长公主揉了揉眉尾,略带困倦:“既然真凶已经抓到了,诸位上完香,便一同到斋房用些素菜吧。”
众人各自点头,倒是一派安然祥和。
谢铉却道:“且慢。”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他肃然出言:“难道只有大长公主一个人冤枉了程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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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宁嘉县主便沉了口气。
目光垂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妙莲、萦娘两个闹得最为起劲的,如今恨不得自打嘴巴,躲在暗处不再见人。
晚苓心头一酸,没想到谢铉居然会记挂着这些小事。
人人都觉着事情已了,大长公主还亲自送了歉礼,已是史无前例,谁又记得她受过的委屈。
好不容易干透的眼眶,又变红了,温声温气:“二公子......”
谢铉凝眉警告:我在为你出头,少拖后腿!
晚苓不再言语。
妙莲、萦娘二人见大长公主都默认了,自然不敢拖延:“程姑娘,言语冒犯之罪,还望见谅。”
“是我们不好,听信了苑儿的话,冤枉了程姑娘,望程姑娘海涵。”
就连高傲执拗的宁嘉县主,也起身道了一声抱歉。
晚苓吞了吞口水。
目光探向谢铉万年不变的脸色,呆愣着点了点头:“嗯。”
山门外,风景依旧。
连绵不绝的青山似巨龙蜿蜒,横亘于天地之间,俯仰万物,郁郁葱葱的植被枝叶摇曳,泛起层层绿浪。
偶尔有飞鸟划过,留下几声清脆鸣叫,转瞬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晚苓抬头兴叹,没有初来时的憧憬和好奇,只有后怕。
“二公子,今日之事若没有你,我恐怕难以脱身,所以特来谢过。”
自己这次能完好无损出寺,全赖谢铉见义勇为。
若不是他,估计大长公主根本不会理会她的冤屈。
那猫儿一入土,自己就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
就算程家求大长公主,也要受不少罪。
晚苓有些不是滋味。
在这些上京权贵的眼里,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过一只外邦进贡的猫。
若她不是官宦之女,而是同那个丫头一般卑微,公主府的人连谢铉的话都不会听,直接就会要了她的命。
想到那个丫头无端端陷害她,着实说不过去。
她们无冤无仇,她的姐姐被公主府迫害而死,如今,她恐怕也凶多吉少。
都是可怜人。
谢铉神色淡淡,并未居功自傲:“不用谢,有没有我,公主府也不敢对你滥用私刑。”
只不过折辱一番是少不了的。
“要的要的,我人微言轻,大长公主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算上信州他救她的那一次,已是第二次相助。
晚苓觉着他真是谦虚宽和、善良大方,与江灵萱口中那个冷漠无情的谢铉截然不同。
“若非二公子仗义执言,我如今恐怕已沦为阶下囚,如此大恩大德,晚苓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只能——”
“停,我不需要报答。”
谢铉客套两句,只是不想因为此事被她缠上。
眼看事情越来越复杂,他连忙打断:“切勿再提什么报不报恩的,我最烦此事!”
他可没有那种报来报去的爱好,更不会因为一些微末小事就纠缠不清。
“......”
晚苓想起宁嘉县主以报恩为由强迫他娶一事。
原来谢铉当真很厌恶,幸好她还未说出口。
“那好吧……”
谢铉本想一走了之,想了想又回头:“程姑娘,不是次次都有我刚好相救,你若想不再受罪,便要强大自身,聪明些最好。”
像方才妙莲和萦娘那样轻飘飘的歉意,只有傻子才会接受。
杀猫一事点到为止,在场这么多人,也没有几个会认为真凶就是一个小丫头。
只不过这是最恰当的处置。
晚苓坦然道:“我父亲初到京城为官,毫无根基,她们一个是威远国公府的姑娘,一个是静安侯府的姑娘,我不原谅,只怕——”
“只怕今日之事传出去,人人都知道欺负你、冤枉你,只需要一句对不起,闹大了就扔个丫头出去顶罪,懂不懂?”
在这个吃人的上京,步步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真诚以待,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谢铉真想用锤子砸醒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除了风花雪月,还装了什么。
“那下回她们欺负我,你还会帮我吗?”晚苓不无期待问。
谢铉反诘:“我有那么闲?”
看晚苓欲言又止,似乎不服气,他又道:“怎么,你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