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从原四卿房内走出,亲手替他关上了房门。
她没立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睡觉,因为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坏事干完,切记毁尸灭迹。
乌婕抱着被打包好的鼓锣镲器,蹿去后院,开始挖坑。
她挑的地方也有讲究,正好是贺常璋爱坐的那张藤椅的……对角线。
毕竟一张椅子的目标还是大了些,不如埋在不起眼的角落处,只要自己记着位置,之后错开风头再融掉处理,那才算是干净呢。
乌婕干力气活是一把好手,哪怕此时只有她一人,也很快挖出了一个能把包裹整个埋下去的深坑。
乌婕目测了一回坑的深度,觉得大概也够用了,于是边提起袖子擦汗,边拄着铲子往下一掼,打算先把它竖在坑底——
“铛。”
铲子的底部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隐隐有回震沿着铲柄,攀上了乌婕的大臂。
乌婕擦汗的动作一顿,干脆用两手同时握住铲子,向下猛铲,硬是把那个玩意挖了出来!
方形的,沾着泥土,拿在手里硬邦邦,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乌婕试着掰了一下边角,没掰动。
她把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放在一边,先仔细把包裹往坑里埋好,填土推平,再把角落里原本就堆叠着的几束干草往上一搁,然后才抬起头。
……从这个位置往前看,正好能瞧见那把居于视线对角位置的藤椅。
乌婕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毫无根据的错觉。
贺常璋,或者贺常璋的灵魂,此刻就坐在藤椅里面,乐呵呵地摇着把手,嘲笑她说:“笨哪,笨哪。”
笨你个头哦!
乌婕抄起地上的方块物体,直奔后厨打起凉水,把它仔细冲刷了好几遍,才放到光下仔细验看。
洗尽铅华后,那东西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一块令牌。
令牌的颜色似黄似青,材质非金非铜,四角处雕着祥云似的纹样,中心刻着一个简洁的“凤”字,背面则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意思?
乌婕捧着令牌,苦思冥想。
哦,想起来了。之前齐大娘好像说过,贺常璋出身于凤野贺氏。
以乌婕对本朝贵族贫瘠的了解和丰富的想象,仿佛、可能、兴许,那些出身大族的小辈们,身上就该佩戴着类似这种彰显身份的家族令牌的。
这东西绝对是属于贺常璋的,只是为什么令牌上刻着的是“凤”,而不是“贺”呢?
联想了一下令牌空白的背面,乌婕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大概是贺常璋把背面属于自己的名字刮了。
这种事情,贺常璋是干得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处理这块令牌?
乌婕伸手摩挲着令牌的表面,又分神看了看自己贴颈戴着的玉佩,一时拿不定主意。
贺常璋把令牌埋在后院里,似乎是想要它不见天日的。
但现在她人都走了,就算想计较,也计较不了这种小事。
乌婕作为她身后留下的未亡之徒,自然是希望能用来追怀的遗物越多越好啊。
那就留着吧。
乌婕思索片刻,将颈上系着的玉佩取下,另找了一根红绳悬在腰间。
至于这块刚被挖出来的令牌,乌婕又把它仔细洗了好几回,才让它代替了原来玉佩所在的位置。
妥善放好,不见天日。
勤勤恳恳地把事情全都办完,乌婕对后院再无一丝留恋,果断回房入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二天一早,风云楼众人聚在一起吃包子的时候,听见门外有些异常的吵闹。
张掌柜快速喝掉了最后一口粥,皱着眉出去探听。
齐元动了动手指,最终选择再拿一个汤汁鲜美的包子。
待到张掌柜回来时,她先前露出的过分夸张的不耐烦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八卦的快乐。
“弹花街上的李二和关家大夫人拉着了同一个卖红玉果的货郎,两家小孩子为了抢着先买,闹起来了。”
王彩瑚居然没报官?
当然,她就算报官,用处也一定不大,但好歹是个态度。
乌婕想,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我可就是另一个态度了哦。
……
当夜,王彩瑚家。
王彩瑚郑重地给自己戴好了老父精心缝制的耳塞,斜眼看了看换过的窗纸,心中默念:
第一次捣乱,我不跟你们小孩子计较;要是再敢来第二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就完了!
虽然王彩瑚自以为心绪平静,但她今天熄灯的时候,比她平常入睡的时间还要晚了一刻钟。
院子外并没有什么乱声,前一晚的折磨似乎只是错觉。
王彩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但她已经平躺在了枕上。
闭眼,深吸一口气,放空头脑。
等等。
她的鼻端忽然飘过一股熟悉的气味,有些浓,离得也很近。
王彩瑚豁然睁眼,立刻转头朝窗外看去!
哪怕隔着加厚过的窗纸,她也能看出飘散在空气中的黑烟。
好大的胆子!这是想火烧民宅啊!!
王彩瑚惊得一下子坐起身体,不慎牵扯到了自己臀下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但她知道眼下还是保命要紧,立刻扯起嗓子大喊:“大人!大人!外头有贼人想烧死我啊!快去逮住她们——”
院子内外,再次灯火通明。
好几个佩刀的官差早从王彩瑚家的耳房、水房等钻出,王彩瑚自己的呼喊声甚至还慢了一拍。
其中一个身手敏捷的很快就翻过墙头,喝道:“什么人?束手就擒,可减罪一等!带罪逃逸,重罚全家!”
王彩瑚不是没报官。
她只是不想打草惊蛇,于是请了虎狼回家,要用一回守株待兔的法子。
而且她比张掌柜还要擅长和官府打交道。
这些官差全是她自己出了银两雇来,置办好酒肉招待,只求她们守家一夜。
若真有贼人出没,无论是把人吓走还是把人逮住,王彩瑚都会再给银钱。
这几个官差也是刻意挑过的人选,她们贪钱,也贪功劳。
只是小打小闹,她们不会放在心上;但假如遇见个胆大包天的犯人,她们也乐意倾力追捕,赚上一笔政绩。
放火烧宅,意图害命,这总算是大罪名了吧。
王彩瑚坐在床头还有些后怕,手指紧紧地抓住被单。
她倒要看看那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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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究竟是谁——想必一定是乌婕她们——
“王彩瑚。”
有个官差臭着脸从院子外进了她的屋子,身上还带着没被完全吹散的酒气。
“外头不过是个更妇,你大惊小怪地叫什么?!”
王彩瑚下意识道:“不可能,那么大的烟气——”
官差的面色更差了,直接把她的话往回堵:“那更妇路过你家门口,不小心被院子外的湿叶子堆绊了脚,闷烧着了,可不是有大烟气?你没事往你家院子外头堆那个做什么?”
王彩瑚直喊冤:“大人,您看看我这腿脚,我家里又只有老爹,哪个是能搬动那么多叶子的,还专门泼湿了堆在外头?肯定是那群贼人提前安排了,说不定更妇也跟她们勾结!大人,您一定为我做主啊!”
官差听得都笑了,一面摇头,一面往屋子外面走去。
王彩瑚一看就知道她没信,心里顿时一凉。
这官差走到门槛处,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对王彩瑚说:“既然吃了你家的饭,我们也做好人做到底,今晚就守在你家了。”
呵呵,除了吃我家的饭,你还拿了我家的银子,这个怎么不说?
只是王彩瑚多少还有理智,对着官差的背影陪了些感激讨好的套话。
听话的人没怎么认真听,说话的人也没用心说。
反正王彩瑚今晚是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睛坐在床头,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耳房里响起的鼾声。
这么响的鼾,王彩瑚也是第一次听到。
想来今日买的酒肉确实都是好的,没被人坑。
但王彩瑚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恶狠狠地盯着桌子上那盏油灯,看得格外用力。仿佛那油灯就是她的仇人,而她自己又可用眼神杀人一般。
她一直看,油灯一直烧。
王彩瑚的眼皮渐渐发沉了,上下粘连着,中间还夹着些古怪的重影。
重影晃动着,好像在往她这边移动。
只是没等王彩瑚强撑着睡意睁眼,油灯就先撑不住,灭了。
屋子里黑了,王彩瑚便顺其自然地睡了。
这场觉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王彩瑚的脖颈忽然一凉,激得她睡意全无,双目圆瞪!
“噤声。”用匕首架在她颈上的人,仍是以那种南方的口音在说话,“敢喊一句,我先抹了你的脖子。”
王彩瑚是在案台上磨练过一二十年的老厨子,即使往日是管白案的多,酒楼要是忙起来,她还能不帮着杀个鸡宰个鸭的?
现在,她变成了被刀扼住脖颈的鸡鸭。
这种力度对她来说有种陌生的熟悉,陌生是因为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
熟悉则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只需要顺着这个角度割下去,那脆弱的头颅就能被直接拔起。
然后,是血流如注。
王彩瑚极识得时务,颤着声说:“我不喊、不喊,您手轻些。”
持刀的人哼笑一声,没再说一句威胁,而是轻轻把刀往前送,割出了一点血腥气。
杀意无声弥漫。
王彩瑚知道,这绝不是小打小闹。她心里长久怀着的对乌婕等人的怀疑,一下全部熄灭了。
这样的阵势,这样的狠辣……哪里是那群年轻小孩能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