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吧……不像。”
张掌柜明白乌婕真正想问的是什么:“那王彩瑚其实娶过两房夫人,前一房久久不孕,王彩瑚便弃了他,又花大钱娶了现在这一个。听说是从苻阳城外聘来,家传的能生女儿。”
苻阳城和原四卿出身的百江城是同一等级的“州城”建制,而孝丰镇上头是没有“州城”一说的,只有个“县城”,就是湖仁县。
不过,湖仁的当地人为了标榜自家,一般不会把湖仁叫做湖仁县,而是湖仁城,仿佛这样就能和人家的州城对标一般。
而苻阳城下面足足有三个县城,离湖仁最近的那个,叫做壶阳。
壶阳人更有趣,她们甚至不会自称什么壶阳城,直接说自己是“苻阳城人”。
张掌柜说王彩瑚娶了一个“苻阳城外”的,其实就是说对方来自壶阳县。
乌婕敏锐地追问:“但她们真的是去了苻阳城,而不是壶阳,是不是?”
张掌柜颔首。
这就有意思了,也更麻烦了。
王彩瑚明显是收钱办事,吃了板子又坐牢,好不容易出来之后,她的家小却趁夜逃走了,独独留下她这个罪魁。
如此作态,大约可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王彩瑚心知自己未来必遭受报复,于是命令家小去投奔雇佣她的主家,而她本人则在家中吸引视线,从而保全家小,也是期盼能搬来那个主家的救兵。
第二,王彩瑚心知自己未来必遭受报复,但又不想牵连家小,就命令她们赶紧跑,而且还不能跑回离湖仁太近的壶阳,而是去到人口更多、管制更严的苻阳城。
至于王彩瑚出事之后脑子坏了,非得让家小不年不节地回去探亲,而她的家小因为中途马车被拦下过,心生惊惶,所以选择去壶阳人一直向往的苻阳城落脚……
乌婕暂时不考虑这种莫名其妙的可能。
私心里,乌婕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情况。
王彩瑚既然是个能收钱作恶的,那她根本就不可能对驱使她的主家抱有幻想。
若是主家原本鞭长莫及,没法打扫她这个尾巴,结果王彩瑚主动把自己的家小送上门去,主家岂能不笑纳了?
所以,幕后真凶不会在苻阳城。
因为在王彩瑚眼里,苻阳城代表着远离危险的“安全”。
当然,安全的地方肯定还有很多。
根据先前那些混混的行事就可以推断,风云楼的麻烦应该是某个兵不血刃、意图夺业的同行造成的,而且这个同行大概率不在孝丰镇、却打算借着风云楼入驻孝丰镇。
孝丰镇附近也就那么几个城,最大的是苻阳,最近的是湖仁,还能有什么?
既然要跑了,何不干脆跑出个几千里,把这一团迷雾全抛下?
但是王彩瑚总要替自己考虑一番。
她自己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不可远行。
如果她让家小跑得太远,跑得连那个雇佣她的主家都寻不着踪迹了,那么接下来需要被解决的,当然就只剩下王彩瑚自己了。
狗急跳墙也好,斩草除根也罢,王彩瑚是绝对逃不过的。
为了活命,王彩瑚得想办法在乌婕这边和她的主家那边取得一个平衡。
她让家小跑去苻阳城,一方面是牵引张掌柜她们的视线,一方面也是给主家示意:我没跑,我家小在哪儿你也知道,咱们不能鱼死网破。
若是对方把王彩瑚逼急了,也许她的家小就会找上苻阳城的衙门,将这件事捅出去。
乌婕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挺缺德的主意:
为什么不暗中雇一些人,假装是要“灭口”王彩瑚的主家,把她吓个半死又逼到极致,用王彩瑚的手,把真凶大白于天下?
如此一来,她们这边既能解恨,又能推进调查,真可谓一石二鸟啊。
唉,就是有点小人做派,张姨未必会同意。
乌婕一边想,一边把自己的推测和主意慢慢同张掌柜说了。
张掌柜一巴掌拍在她们身边那张空空的椅子上:“行,就照你说的办。”
乌婕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应下:“好好,这事张姨你别忙,我去安排人来办。”
张掌柜不仅支持,她还帮着出谋划策:“万一那王彩瑚骨头硬呢?你也别光雇人去打杀东西,也让人夜里在她家墙根下面乱叫,吓不死她,也能叫她睡不好觉!”
乌婕此前从未在张掌柜口中听到过如此精妙的邪恶建议,忍不住问道:“张姨,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掌柜:“……总来咱们家的那群混混们有人这么干,我跟小怜端了烫水,站在二楼往下浇,好像是浇着了一两个。那之后她们有足足五天没敢再来。”
乌婕叹为观止。
张掌柜甚至着重向乌婕强调了可行性:“王彩瑚家是平房,她腿脚又不利索,没法这么干。咱们这边只要跑得快些,她就没奈何。”
这也是从混混们的行事中取得的灵感。
乌婕受教点头。
不过,这个主意里泄愤的程度更多,若是王彩瑚死咬着不松口,乌婕也拿她没办法。
所以只用一个法子是不行的,还得多管齐下。
乌婕对张掌柜道:“张姨,我想王彩瑚叫她夫人女儿往苻阳城跑,未必不是打着把你们的精力耗在那里的主意。苻阳城里头得有多少酒楼,多少食肆?谁也排查不干净,咱们自然找不到一点线索。”
张掌柜之前确实往这方面推进了一点,深知其中艰难,此时也颇为认同乌婕的看法。
“你觉得该往哪个方向查好?”
张掌柜也不是想压榨小辈的头脑,只是乌婕这一去半年,正好把这场风波全部错过。
所谓旁观者清,张掌柜身在局中,颇受其扰,已然不能维持冷静;而乌婕则不一样。
她打小就被贺常璋带上了灶台,会走的时候就已经会拿菜刀,做事从不急躁,行事极有章法。
张掌柜看着凝眉思索的乌婕,忽然生出恍惚。
半年前跟着唐家娘子离开的乌婕,是不是要比现在看着更青涩些?
不,那时候乌婕已经二十岁,不会再长了。
她早就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成人了。
“张姨,依我的想法,咱们还是往湖仁的方向去查。”乌婕慎重地给出了结论。
诚如张掌柜先前所说,风云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排不进县城去,本来不该招惹贵人忌惮。
但那是因为湖仁的酒楼排行本就不带她们这些镇上的玩。
人家有一个名厨汇聚的“佳膳会”,常会组织些“评食大会”“百菜成宴”之类的活动,声势之浩大,远不是小小风云楼能够企及的。
乌婕此时想到湖仁,也是因为这个佳膳会。
且说幕后黑手向风云楼发起的第一次攻击,是借王彩瑚之手闹出的腐鱼争端。
张掌柜虽然没能把危险掐灭在源头中,但争端爆发时,她的反应迅速、处置得当,且当场查出了真凶,本来能将此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根本不至于闹到歇业的地步。
然而对方立刻拿出了后手,借着李厨当众请辞的由头,令被收买的厨子们紧随其后,将事情闹大,硬生生给风云楼泼上了一盆“排挤新厨”“分薪不平”的污水。
这盆污水原本也是可以洗掉的:只需要招来一批新的厨师,言明待遇、写入官契,再堂堂正正地宣扬出去,清者自清。
张掌柜原本一定也打算这么做,但她竟无论如何也招不到新的厨子。
这才是风云楼遭受的最狠厉的一击。
贺常璋年纪已长,精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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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无论如何也不能一人撑起风云楼了。
酒楼没有厨子,做不了菜,纵然老客想要支持你,又能如何支持?
客人少了,伙计眼见看不到希望,自然会跑,反而在不经意间加深了风云楼“苛待雇工”的负面印象。
这样的情况就很不寻常。
乌婕知道,张掌柜绝不是在危难面前计较小节的人,她明白寻找新厨的重要性,所以不可能在薪水上面吝惜。
重金也招不来好厨,那好厨子都去哪里了呢?
乌婕不得不往湖仁县那个“佳膳会”上想了。
名厨素来爱惜羽毛,她们未必会直接出面沾惹是非。
但由于佳膳会是名厨汇聚的所在,尤其是它会牵头举办各种评菜活动,吸引食客、打响名声,故而它同湖仁县当地酒楼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
假如幕后黑手借着佳膳会的关系,将张掌柜看中的厨子们牵线到了湖仁县的酒楼去,有了这样好的机会,谁还会看上孝丰镇上的一个小小风云楼?
一时的高薪确实诱人,但风云楼当时能给的也只有薪水。
凡是有真本事的厨子,自然更乐意到机会又多薪水又丰厚的酒楼上工;若是没有真本事的人,张掌柜和贺常璋也不会看上的。
乌婕想,张掌柜她们未必想不到这个佳膳会。
但是王彩瑚玩的一手转移视线着实精妙,她让出身壶阳的家小往苻阳城跑,湖仁县恰恰就成了张掌柜她们顾及不到的灯下黑。
她向张掌柜略解释了几句,甚至都没有把她的所想讲完,张掌柜便直接拍板:“如今风云楼的东家是你,就按你的想法去查!”
乌婕心里是有几分把握的,但她还是不免玩笑道:“张姨就不怕我年轻误事,弄错了方向?”
张掌柜没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按住那树下的藤椅,摇了摇把手。
“老贺,咱们新东家问你呢,她年纪轻怕误事,你放不放心她啊?”
藤椅在风中摇摆,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
像谁在笑。
……
孙无诀特意掐在晚饭的饭点之前,引着原四卿等人的马车往回走。
负责驾车的齐元对她说:“天也晚了,先送你回去?”
齐大娘正掀开车帘往外看,闻言便道:“这哪里行!孙娘子不如随我们回去,我的厨艺虽然不及乌娘子,但也会两道拿手菜,不是这一带的味道,孙娘子尽可尝尝的!”
岂料孙无诀早就防着热情的长辈突然来这一手了,一边笑一边往马车下跳:“齐大娘,多谢你的好意,但前头就是我家的摊子,我弟弟正在那卖豆腐花,我得帮他收了摊子,正好一起回家去!”
这回是原四卿开口:“孙娘子二人收摊多辛劳,我们这里有好几个人,请让我们帮一帮忙。”
孙无诀已经站在地下了,闻言肃容一拱手。
“初次见面,不敢劳烦姊夫人,否则乌婕回头一定要收拾我的。姊夫人回去后,看在小妹今天还算尽心竭力的份上,一定要替我多说说好话啊!”
原四卿掩在帷帽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幸好无人看见。
齐大娘被她逗得笑起来,顿时也顾不上客套了。
孙无诀快步往自家的摊子走去,一路上难免为自己出色的应对能力自鸣得意。
她走近一看,发现今天的豆腐花卖得挺好,只剩下浅浅一层底了,于是随便拣了个碗,将整个桶都抱起来往里一倒,盛够半碗,端起来润了润嘴唇。
平日里总要嫌她“举止粗鲁”的同胞小弟,今天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孙无诀把光碗放回桌上,奇怪地看着他。
而她的弟弟正望着她来处的方向,目光奇异。
“孙无诀,那辆马车里坐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