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和原四卿互相将话说开了,前人立下的婚约就此落定。
但两人的婚期却并未立刻提上日程。
张掌柜是顾忌着风云楼如今的处境不好,若是大肆操办婚事,恐怕会招惹来不必要的眼光。
齐大娘则说原四卿到底是体虚的病身,须得安稳调养一番。幸好他现在年纪还不算大,即使这么将养几年,也并不会拖延了什么。
唯一的问题是,乌婕本人愿意吗?
本朝并未明文规定徒须为师守孝,即使乌婕本人愿意循着母女的例子去做,也不过是头三月不可着华裳,作欢宴,半年内不得行嫁娶,一年内必须行两次大祭而已。
二十多岁的女子最是精力旺盛,待到一年的师丧过去,她身边放着一个年轻可人的未婚夫,却只能看不能吃,如何捱得住?
几人同在一张桌上商量,原四卿就坐在乌婕身旁。
大人们讲话,原四卿不插口,只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乌婕的衣袖。
乌婕原本还有些不习惯,但一想到身边的人是自己认定的未婚夫,她便改了主意,生疏但坚定地,反手回握住了他的指尖。
“一切都依齐姨的意思。”乌婕面对齐大娘时实在叫不出那声“齐妈妈”,只好以“齐姨”称呼,“我本来也不打算在三年内成家,还是以立业为先。”
原四卿跟着说:“我都听乌姊的。”
众人在延缓婚期上达成了一致,这才散了。
原四卿要由齐大娘领着,去熟悉一番孝丰镇的风土人情。
名义上是游览,实则是有意避讳,给女方这边留些自由商谈的空余。
但她们毕竟是外来人,在孝丰是人生地不熟,非得有个向导不可。
张掌柜脱不开身,张怜又年纪小不顶事,乌婕便让张怜跑腿去了隔壁,请孙家那个与乌婕玩得好的三娘子孙诀过来,托她来为齐大娘等人领路。
孙无诀很快就跟着张怜过来了,一看见乌婕,当即露出些嗔色。
“若不是小怜弟弟过来喊,我还不知你回来了呢!可见你出去这大半年,是忘了咱们这些好朋友的!”
乌婕忙给她赔罪,直说是自己刚回来,把事情忙忘了。
她这话并没有说错:人在路上,收到老师的丧信;刚一回家,便见混混逼债打人。
前脚把人吓走了想喘口气吧,原四卿后脚便到,当真是一分一秒也不拖延。
乌婕忙得团团转,属实是顾不上招呼阔别已久的朋友们了。
孙无诀听了,先把乌婕拉去一边,凝重地问她:“你家那团乱子,可梳出来什么线头了?”
乌婕自然摇头。
先前张掌柜已向她详细说明过,那群混混打手并不是头一波打上门来的,而是时不时冒出来,胡搅蛮缠地滋扰,扰客人、打伙计,什么泼皮事都做。
真要是叫来了官府的人,她们也会怕,也会跑。
且那群人全都是些外地的生面孔,相互之间似乎还有轮换,分明是受雇于人,这就更让人摸不出路数。
官差见乱子不大,人跑得快,也就是事情小,犯人又难抓。
纵然抓到了人,也不过是威吓一番,关都关不久的。
风云楼如今失势,给不了什么好处,甚至包圆不了官差出动的耗费。次数一多,官府自然就不想多管了。
张掌柜倒是据此猜测,她们背后的主家大约是有些根基,但钱财没那么多,势力也不够大。
买不通官府,只买得起混混;买了混混呢,又不能天天买,只能断断续续地派人来捣乱。
恐怕对方心里打的就是让风云楼不堪其扰,闭门卖业的主意。
如果这幕后的凶手是什么勾结官府为祸一方权势滔天的,张掌柜和贺常璋也不是孝丰镇土生土长的人,明知道斗不过,说不定还真会选择避其锋芒。
但是对方又是设毒计又是派泼皮,明摆着要用软刀子割人的盘外招,张掌柜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从前也不知道张姨竟有这样倔!”孙无诀这话倒不是抱怨,而是担忧更多,“都是多大岁数的人了,非得独个和她们掰扯?大家邻里亲近,怎么就是不肯叫我们帮把手?我就不信,咱们这几家的人手都组织起来,轮班在你家守着,看那群混账哪个敢再来?”
乌婕谢了孙无诀的仗义,但作为当事人,她还是选择跟着张掌柜说话:“如今是人在暗处我在明,你们的人品我是相信的,但大家也都有生意要做,人人来风云楼外站桩子,自己家的活计怎么办?再者,咱们这边人多势众了,对方一见就缩,你们也不能日日来守着。总归这件事是风云楼的事,最后非得我们来解决不可。”
孙无诀瞪着她说:“你这话讲的和你张姨是一模一样!”
乌婕接话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我既然回来了,总不会叫张姨单打独斗,这事儿我是一定要解决的。中间你若是能帮上手,我会不招呼你?”
孙无诀这才和缓一些,只说:“你且记着你的话!”
然后她才问乌婕:“你今天招呼我来是做什么?莫不是准备再开门了?以你的本事,自然又是、是个姓乌的‘贺大厨’,不愁撑不起来你家这风云楼。”
乌婕笑道:“哪有那么快,你看我家这里多空荡,新的招牌都还没赶着做,就算要开门,怎么也得筹备一阵的。我今天托你的是个闲事。”
孙无诀跟着乌婕的视线看向风云楼的侧门,正好瞧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年轻公子站在马车前,跟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娘子在说话,不由问道:“是张姨还是贺姨家的亲戚?”
乌婕咳了一声,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都不是。算是……我的亲戚吧。”
“你?”孙无诀吃了一惊,“那我,恭喜恭喜你?”
乌婕是贺常璋捡回来养着的孤儿,身世成谜,她们这些在镇上住惯了的都知道。
如今她要是找到了家人,孙无诀作为朋友,当然只会为她高兴。
“不是你想的那种亲戚。”乌婕解释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姓原。”
孙无诀惊呆了,连连发问:“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在西边认识的?他也不姓唐啊?”
乌婕对朋友也不隐瞒:“我们是指腹为婚,贺师亲自替我订下的,只是不曾宣扬过。我已认定他了。”
孙无诀看起来还是有点恍惚。
但等乌婕告诉她,这次是拜托她作为向导,领着这位刚来孝丰的未婚夫游览一番,又往她兜里塞银子的时候——
孙无诀反应过来,很生气地推拒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带你的、你的那谁去逛逛咱们这儿,还要收你的钱?”
乌婕眨眨眼,立刻就把银两收了回来,“其实我就跟你客气一下。回头有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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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过来一趟哈,有东西单独给你。”
孙无诀回忆道:“你走之前跟我说,唐家附近有片奇石滩市……”
乌婕“嗯”了一声,表示就是孙无诀想的那个意思,“我给你拣了一兜最好的。”
那边有种生在盐河滩的石头,名叫云奇石,花纹奇特,很适合把玩装饰,正是孙无诀的心头好。
云奇石在当地的滩市里是自产自销,品相出色的不知凡几,并不值太多钱,但放在相隔千里的孝丰镇,那可就不一样了。
孙无诀看重的也不是云奇石的价值,而是乌婕这份心:“好,我记着了,回头就来找你拿。”
她跟着乌婕去到齐大娘那边,互相认识了一下。
孙无诀生得人高马大,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做事爽利又可靠的沉稳人。
齐大娘对这名健壮的后生连连称赞,原四卿倒是有些怕生人的样子。
乌婕不得不过去牵了他的手,小声地替他开解紧张,然后亲自把他送上马车。
齐大娘笑而不语,有意不打扰这对未婚的小妻夫,带着浣竹从另一个方向登上了马车的车厢。
坐在马车最前、准备给齐元指路的孙无诀回过头来,给乌婕比了一个意义为“你真让我开了眼”的手势。
乌婕回以“好好干活”的手势。
张掌柜和乌婕去到后院,围着贺常璋生前常坐的那张椅子,仿佛她还在一旁听着似的,认认真真地讲起了正事。
——重开风云楼。
这件事难吗?
不容易,但又没那么困难。
有了原四卿的银票支援,招牌可以重新打一个更大的,家什可以买些更好的,食材之类的更是不愁,乌婕完全可以把事情办得更从容些,哪怕一时不顺,也有试错的成本。
难的是人。
“张姨,那个被外人买通的、往咱们后厨里头掺腐鱼肉的王厨子,后来查的怎么样了?”
在乌婕看来,那些摸不着根底、跑得又快的混混只是探路的小卒子,真要去找线索,还得往更有分量的人身上去想。
张掌柜不会放过如此显眼的疑点,当初也是下力气查过的,此时便回答道:“那个王厨子被拿下牢里,因着是故意投毒害人,当庭就罚了她八十板子。”
“只是她用的是腐肉,并不是什么狠辣的毒药,反而钻了些空子,没吃着重罚。等她从牢里出来,当时是家人给抬回了家;我雇人盯了她家两天,果然趁夜驶出一辆马车,找人中途截了,故意把人逼下来,里头是王彩瑚的夫人并她那独女儿,出门探亲去的。”
乌婕默然。
张掌柜冷笑:“王彩瑚现在还在自个儿家里头养她那棒疮呢,是她亲老父忙前忙后地照顾。凡有人在她家门外骂的,她就又哭又喊,说是改悔了,人又没跑,若是再有罪,任由官府拿去;官府哪有空理会她?”
一个人能无赖成这副样子,旁人又能拿她怎么样?
乌婕问:“张姨可曾看准了,王彩瑚的家小当真是回去探亲的?”
她没问张掌柜有没有拦下那两人,因为不必问。
人家夫人和独女出门是探亲的,不过是趁夜走得急了,却不犯法。
这两人是干干净净的没犯事,王彩瑚的恶事还干涉不到她们身上。
张掌柜能拿什么理由去拦她们?最多也是盯一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