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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两心相许

作者:鹤不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常璋的坟在孝丰镇的东郊,和风云楼几乎是两个对角了。


    这并不是张掌柜不尽心的缘故。


    当初张掌柜和帮忙办丧的人们坐下来商量又商量,该把睡在棺材里的老贺往哪儿埋。


    有人说南边的土好,有人说北边的水少,总之是各有各的吉利。


    张掌柜见人们争个不休,又托当时唱经的法师来算位置,法师摇头说她不管这个。


    最后还是隔壁做了一辈子浆水饭的孙大娘说,她们家老娘去的时候请了人算地方,说是东边好,于是把老娘埋在了东边。


    等到她们孙家又有谁到了年纪,也跟着埋过去,陪着老娘。


    “你们老贺不是本地人,身后又没个姑娘小郎——小乌娘子先不算!我寻思着,她一个人在下头指不定觉得寂寞,不如就到我娘那里去。我过几年也要去的,正好和贺厨子说说话。”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张掌柜最后也点了头。


    于是贺常璋就和孙大娘的娘做起了邻居。


    马车一路往东郊行去。


    乌婕和持缰驱马的齐元并肩呆在外头,由乌婕给齐元指路;原四卿则在车厢里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齐元本就话少,知道这一趟是送乌婕去祭拜恩师后,话就更少了。


    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处明显是官府给立的禁行碑外,乌婕抱着食盒跳下马车,稳稳落地。


    齐元则一言不发地栓好马,绕到车厢后头,去扶原四卿。


    乌婕看着头戴帷帽的素衣公子,欲言又止。


    原四卿坚持说:“我已到这里了。”


    乌婕叹了口气。


    东郊也许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三人从禁行碑出发,往前走了一小段,便看见了一排又一排大同小异的坟包。


    乌婕没能亲眼见到贺常璋下葬,但是孙大娘的老娘埋在哪儿,她是知道的。


    乌婕很熟稔地带着原四卿与齐元绕了两圈,找到了某个大坟包边上。


    贺常璋睡在旁边那座新坟中。


    乌婕放下食盒,按着孝女祭拜的规格,给贺常璋问好、清草、摆香。


    她一边做事,一边随口和贺常璋叙着闲话,一会儿是在唐家的见闻,一会儿又是风云楼最近的境况,一会儿则是沉默。


    齐元不大适应此处的氛围,稍稍走远了一点,只保证乌婕和原四卿两人待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原四卿则站在乌婕后头,专注地凝望着她忙碌的背影。


    他实在太安静,乌婕直到打开食盒、准备给贺常璋上祭品的时候,才把他这个人想起来。


    她回头看了原四卿一眼,这一眼中其实不带有什么情绪;但是原四卿仿佛从她空无一物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竟抬腿走了过来,还顺手摘掉了帷帽。


    乌婕把汤和饼都放在贺常璋坟前,然后才从蹲姿改成站姿。


    原四卿恰好在此时站到了她身侧,身位比她错了一步。


    乌婕没再回头看他,而是对贺常璋说:“贺师,贺姨,老贺!我回来了。”


    “我回来晚了。”


    ……


    齐元站在原地发呆,没用心算过去了多久。


    反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那两个站在坟前的人终于挪动了步子,往她这边走过来。


    齐元迎上去,原本是准备扶原四卿的——这附近的土路不好走——但她眼神往下一瞥,整个人跟着就是一怔。


    她看见,乌婕的一只手臂正垫在原四卿的手腕下,另一只手臂则几乎贴上了他的肩头。


    齐元只是心思少,不是傻。


    她丝滑地转过了身,带头往马车的方向走去,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原四卿戴着帷帽,由乌婕扶着,稳稳当当地走出了这片坟地。


    再次经过那块禁行碑时,乌婕听见原四卿轻声对她说:“能有你这样的徒儿,贺大厨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乌婕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贺常璋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在她生前惹了她不痛快的,全都是……该死的恶人。


    到了回程的时候,齐元就不需要乌婕指路了。


    原四卿主动邀请乌婕到车厢里坐,而乌婕也一改先前面对原四卿的礼让与疏远,登上了马车。


    年轻未婚的一女一男,同车而处,无疑是很亲近的举动。


    齐元双手握着马疆,看似是在专心驱马,其实心里在想:


    所以,这就是成了吧?


    乌婕和原四卿之间的婚约,是由贺常璋当年和怀着原四卿的齐夫人定下的。


    如今乌婕肯带着原四卿去拜贺常璋,莫不是请老师帮忙掌眼的意思?


    此时,马车里的氛围却并不如齐元所料想的那般……温存。


    乌婕启口便说:“原公子,方才我在贺师坟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原四卿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又开始叫他是“原公子”了。


    乌婕郑重道:“贺师当年与尊父相识,必是十分有幸的,我也承蒙贺师和尊父的恩义,和公子有了这一桩缘分。如今……先人皆已不在,张姨也任我自专,我就更没必要瞒着公子了。”


    原四卿好像是笑了一下,“无妨,乌姊与我直说就是。我父已去,至于我母,如今也是任我自专。”


    乌婕一点头,干脆地说:“公子爽快!”


    她自己却更加爽快地从座上往下一滑,单膝跪在车厢内。


    “!!!”


    原四卿震惊得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站了起来,就要跟她对着跪下,却被乌婕伸出的双手牢牢擒住了膝盖。


    “原公子,四卿,你听我说。”


    乌婕从下往上,将原四卿整个人从脚到头扫视了一遍。


    原四卿沐浴在她灼热而认真的视线下,浑身发麻。


    他在心中突然对阻止他跪下的乌婕生出一种感激来。


    若是没有她那双握住他膝弯的手,他现在大约要腿软得站不住,在她面前大大丢一回脸了。


    “四卿是受了父命,奔袭千里,来嫁我这一个俗人。”


    “而我,不知师命,不知婚约。我与你,素昧平生。”


    乌婕盯住了他的眼睛:“我也学齐大娘说句不妥当的话,我知道四卿这样做是没了出路,但我怜惜你,不想叫你才十六岁就嫁了一个身无长物的厨子。你有陪嫁,齐元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好人,我又愿认你做个弟弟,在你成婚后替你撑腰。我这人旁的本事没有,替你打上门去,帮你揍一顿不成器的家君,两顿,三顿,多少顿都行的。”


    “我在贺师面前也是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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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卿不必怕我食言。”


    原四卿慢慢地听着,忽而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乌婕的肩颈。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是很坚定地回应道:“乌姊,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如果没有贺……贺师出手相救,我甚至不能出生,我会死在父亲腹中。”


    “父亲把我许给你,我生下来就该是你的。”


    “所以我来找你。所以方才我在贺师面前,就这么说。”


    乌婕跟睡着的贺常璋介绍他是“故人之子”、人好又贴心的弟弟,而原四卿接了一句,“我就是同乌姊指腹为婚的那个。”


    乌婕没在贺常璋面前驳他,原四卿很高兴。


    他拽着乌婕的衣服,一边辛苦地抱着她,一边又想把她拉起来:“我知道乌姊不喜欢我,乌姊此前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喜欢我?我们没有长久地相处过,即使我说我喜欢你,想来你也是不相信的。”


    乌婕确实不相信。


    所以她沉默地任由他抱着,等着这位从初见开始就表现得十分“恨嫁”的原公子,能多吐一点真心话出来。


    贺常璋啊贺常璋,你当年救下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但原四卿并没有剖白什么,他只是认真地问乌婕:“乌姊,你日后娶夫人之后,会打他吗?”


    乌婕:“不会。”


    原四卿又问:“那你知道一个男儿独自带着护卫跑出家门,甚至不曾请示过亲母,你会嫌弃他不安于室,糟污了自己的名声吗?”


    乌婕有点明白他的逻辑了:“四卿,你不要妄自菲薄——”


    原四卿说:“我没有啊。”


    他将乌婕抱得更紧了一点,“可是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和女人也是不一样的。乌姊,从我们见面开始,你一句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你没想过这件事。你不觉得我出格,你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原四卿在她耳边说:“你觉得自己是个俗人,可我又高雅到哪里去?我做梦都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家君。乌姊,你是有大前途的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我现在就要把你抓牢了,我们是在贺师面前过了明路的!我、我还有陪嫁,风云楼现在需要钱对不对?我把它们都给你,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他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了:“乌姊,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都已经,抱着你了……”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亲密的姿势,如果被外人撞见,而乌婕又不要他,原四卿简直不敢想自己会遭遇什么。


    乌婕默默将双手抽离他的膝弯,强行坦荡道:“没事的,不会有人看见。”


    原四卿:“……”


    即使他已经是男子中极出色的伶牙俐齿,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乌婕倒也没有不要脸到那种地步,她轻轻握住了原四卿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将他扶回到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种事不该由男子说的,四卿。”


    原四卿的眼睛亮了。


    乌婕向他许诺:“我这一生,绝不负你,四卿。”


    风云楼必要由她重建,而原四卿将为她带来风云楼目前最紧缺的助力。


    他想要一个对他好的家君,而乌婕需要一个陪嫁丰厚的夫人,这很公平。


    现在的乌婕仍然不懂情爱与喜欢,但她懂得责任和信义。


    她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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