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四卿遭遇了乌婕温和的拒绝,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他闷闷地问:“乌姊可是嫌弃我给的少了?”
“一点不少!你给这么多,花也花不完的。”
乌婕按着那装着银票的点心盒子,往满眼天真的富家公子的方向推了推。
五千两是什么概念?
之前那群打手混混拿着五百两的借条打上风云楼,都能把张掌柜逼得狼狈不已。
这其实是因为,五百两就不是个可以叫人游刃有余地应对的小数字。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风云楼,倒是能一下子把钱拿出来,但该心疼的时候还是会心疼。
此前乌婕奔丧回家,和那狗腿子一来一回地对峙。
她言之凿凿地用“这五百两我能还,还了风云楼就给我”说事,表面看着一点都不心虚,事实上嘛——
就算狗腿子当场给她认栽,同意乌婕拿钱平账,她……也还不起。
乌婕只是在赌。
赌对方不是光明正大的真债主,而是心思诡谲的恶小人。
这个一看就知道了,乌婕还不至于走了眼。
赌她们背后的人的势力做不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一定得先使手段拿到地契,才能上下打通关节,真正夺走风云楼基业。
这一点也很好猜。如果对方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张掌柜未必能撑到乌婕回来。
还要赌贺常璋的名声与为人……噢,这个都不用赌。
贺常璋不是那种背着家里人借钱的性子。不管她是要拿钱填窟窿还是找乐子,但凡是冲外人借了钱,她都不会对内瞒的。
那些人根本不敢把那张借条交到乌婕手里,因为借条就是她们耍的污糟的手段!
因此,即使那些打手退走时明摆着不会善罢甘休,乌婕心中也没有多少惧意。
反正她人没欠钱,手里有锅,敌人又不够强。
就算对方最后狗急跳墙了,乌婕躲不起,难道还跑不起吗?
当然了,能不跑还是不跑的好。
不管是她还是张掌柜,除非被逼上绝路,都不打算放弃风云楼。
啊,一时想得远了。
乌婕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默默咬住嘴唇的原四卿,重复道:“你既然叫我一声乌姊,那在我这里,就没有让弟弟给姐姐家用的道理。咱们家现在——”
虽然落魄了,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乌婕随意指向四周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整个人忽然沉默下来。
原四卿、浣竹跟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起打量着空寂的风云楼大堂。
此时,除了乌婕三人正围着的这张桌子还算体面干净,周遭的其他桌椅看起来都挺狼狈。
更不必说角落里堆着的一些碎片残骸、墙面附近歪七扭八的挂画摆设、地上还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带尘脚印……
这也不能怪乌婕手脚不利落,实在是原家主仆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乌婕闭了闭眼睛,笑对生活。
原四卿很乖巧地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而是垂眼看了看点心盒子,“我是真心把乌姊当姐姐看待,我们又有旧的,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乌姊要主持家业,管我吃住,忙里忙外的,少不得银钱耗费。所以,乌姊只管收下来用着,否则,我、我心中不安得很。”
原四卿一边说,一边抬手抓着了自己的衣襟,又是皱眉,又是含胸的。
他装得其实很不走心,只是因为身形单薄,再衬着那苍白的脸色,这才显得唬人。
浣竹就明显被唬住了,发着急去扶公子,一面还劝乌婕:“公子叫你收着,你就快收着呀。怎么还有人把钱往外推的,你是不是傻!”
傻子乌婕十分无奈:“你们公子就带了三个人来,加他一共四个。就叫你们放开了吃,能吃多少银子?”
浣竹大声说:“少看不起人了,这点银子,我一个人就吃得完!”
原四卿弱声道:“我吃得贵。”
嘿,这俩人还一唱一和呢。
乌婕听了个乐,也不说收不收钱的事了,只对着小孩儿似的主仆俩摆手道:“家用的事不归我管,都是张姨操心。我只管到灶台上做饭去,你们饿是不饿?我给你们做银子吃。”
浣竹追着问:“银子?银子也可吃的?”
乌婕不答,往外看了看天色,确认再过不久就是该用晚食的时辰。
她挽了袖子,拿起被搁在一旁的铁锅并包裹,问原四卿:“你们可有什么忌口没有?”
原四卿想了想,“我不能吃辛味,齐元不爱吃太甜的。”
医道与食道贯通,所谓五味,常说的就是酸、苦、甘、辛、咸。
车妇齐元不爱吃甜倒是无妨,不把甜菜往她面前摆就是了。
而原四卿不吃辛味,那便是避讳了姜、蒜、葱与椒,想来若有那生冷刺寒的,也不能给他入口。
乌婕在心中略微调整了一下菜色,利落点头,“我省得了,你们先去安顿。”
张掌柜和齐大娘只顾搬行李,齐元自去卸车喂马,乌婕此时要去后厨,原家主仆该让谁去招呼?
还不等原四卿主动表示他无需关照,乌婕已微微仰起头来,冲二楼喊道:“小怜——”
二楼立刻便探出一个脑袋,把浣竹吓了一跳。
乌婕沉稳地吩咐道:“你领着这两个哥哥去楼上的东房,帮他们弄一弄铺盖,叫他们好好休息。”
张怜一听,就从楼上小跑下来,站到原四卿他们面前,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
浣竹瞪大眼睛看着他,一会儿觉得这个穿着灰褂子的男孩子像十一二岁,一会儿又觉得他是七八九岁,心里纠结得很。
原四卿的眼神只在张怜的脸上扫了一下,接着就绽放出了友好的笑意。
乌婕根本没发觉他们的眉眼官司,匆匆去了后厨开火。
贺常璋已去,风云楼原先的厨子们也都请辞了,乌婕先前又在外头,后厨便受了好一阵子冷落。
即使有张掌柜和张怜日日用心打扫,偶尔也使个小锅小灶,但凭她们两人是养不起大灶台的。
乌婕疾步走过去,不急着看锅,先弯腰瞧瞧大灶的灶堂子,伸手摸摸砖缝,又捻了把残灰,确认该用的还能用,这才松了口气。
她从立在后厨一角的大水缸里舀水净了手,开了包裹,从中抱出好些精心包装着的粉末调料,挑了几瓶摆上料台。
然后,填柴烧灶,架锅过水。
乌婕抓起一把硬柴,对着火心处捅了两下,手一松,借着腕力把柴朝里一送。
火苗“呼”地一声腾跃起来,黏上了大锅又宽又深的底。
灶堂烧得旺旺的,大锅内的白气直往外跑。
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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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任那水架在灶上,先取了后厨最好的碧梗米来淘,冷水泡上。
然后另起一只粥锅,架上小灶,里面不煮旁的,先扔些干百合进去,也不盖锅。
百合碧梗米粥是最好做的,米要先冷浸一阵,赶在百合被烫碎之前下锅加盖,一直熬得米粒开花,百合软烂,醇香的米油缓缓析出,正可混入百合的清润。
到时一锅盛出,只会见到浅碧的米,乳白的汤。
入口之后不需咀嚼,米粥就温温滑滑地溜进了腹中,不会生腻,也最养身。
而等连着吞了几勺,百合的清香会才在唇齿漫开,微微的凉,浅浅的甘。
那边大灶的水已冒着泡在叫人了,乌婕便把脚步挪了过去。
先前在唐家的时候,乌婕其实没怎么主持过大灶。
毕竟那是人家的主场,自己又是去学艺的,做事须得低调。
时隔半年,她重新站回到自家的灶台上,只觉得神清气爽,干什么都顺手。
她取了先前答应要给浣竹他们做的“银子”,洗净切丝,刀光快得几乎汇成了一道。
待乌婕收刀时,那白生生、细长长、弯溜溜的“银子”还搁在案台上,看起来和下刀前没什么区别。
乌婕把专切淡味菜蔬的菜刀插回原处,另一手在“银子”表面轻拂而过,掌下顿时就开出了一朵以细直银丝拼起的白瓣花。
好花配好碗,冷水澹澹,银花颤颤。
乌婕在旁边另摆起一只料碗,清酱滴醋,再放香油、腐乳,用黄果汁提鲜,又在上面撒些碎菜末、白芝麻,连搅拌开。
调弄酱汁的间隙里,乌婕顺带往大灶上看了一眼。
“银花”开,白水沸,一切都是恰恰好。
她用长筷一把接一把地将“银条”从冷水碗里夹出,快速在滚水里烫过。
每一次都掐得分秒不差,正好让“银条”处在微蜷而不断的状态,盘在干干净净的青瓷碟子中。
银瓣大花先被拆碎,又被水烫,而后由乌婕随手摆在盘中,等到所有的“银条”都进了盘,恰好就堆起了一个造型可爱的元宝塔,看着真和一块银元宝似的。
乌婕沉吟片刻,想到这一盘是“孩子菜”,顺手往上头添了一层蜂蜜蘸白糖。
“银子”菜有了,米粥也熬上了,乌婕开始做大菜。
她这边是三人,原四卿带了四人,又是初次合餐,起码也要弄出三盘大菜才行。
奈何时间不等人,主客都饿着肚子,没给乌婕太多发挥的余地。
她特意取了风干的牛肉同拔好毛的整鸡来,以此节省备菜的时间。
牛肉切片,同样是用滚水烫到微微软,装盘摆在一边。
乌婕手脚麻利地给鸡开膛破肚,焯水去沫,再捞出整只,往表面撒些细盐。
而后将大锅中的烫水排尽,略略热干,迅速铺下一层粗盐,用锅铲快炒至微热。
再把整鸡用油纸包了,埋在烫热的粗盐中,盖好大锅,减柴降火,静静焖着做盐焗鸡。
乌婕忙中有序,随后又端起烫软再晾干的牛肉片,分成两拨,一拨干煸之后,加了葱姜,剁断蒜薹,一起下锅快炒;另一波则打成肉泥翻炒,再加些浓豆酱和糖一起熬,做成热乎乎的稠肉酱,专门给原四卿备着。
他沾不得重辛,万一又吃不了盐焗鸡,总得给他备些肉食添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