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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好菜出锅

作者:鹤不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灶台之上,大锅小锅排排蹲坐。


    灶台之下,大厨小孩面面相觑。


    乌婕一手还握着锅铲,眼睛分了一半给突然钻进后厨的张怜:“你怎么过来了?那两个哥哥安顿下来没有?”


    张怜乖乖回答:“都安顿好了,大哥哥还给了我糖吃。”


    他松开紧握的掌心,里面正好放着一块晶莹剔透、边角规整的松子糖。


    看着就贵,想来“原大哥哥”也是个出手阔绰的。


    乌婕一面翻炒,一面叮嘱他:“既然哥哥也给了你糖,那你今天就吃两块糖了,明天不准多吃,仔细坏了牙。”


    张怜顶嘴说:“东家给的糖大,哥哥给的糖小,只能算一块半,没有多吃。”


    “哎你这糖嘴巴!”


    说归说,乌婕倒也没真打算跟张怜在这一块半块的糖果上计较。


    她这边刚把牛肉炒好,混着青翠的蒜薹出锅装盘,那边张怜已经很乖巧地走去小锅灶上,揭开锅往里看。


    灶上的全是家常菜,不必担忧掀盖子抽干柴之类的动作会扰乱火候,乌婕随口问:“粥好了没有?”


    张怜果然回答:“瞧着还差一点。”


    乌婕心里计着时间呢,确定情况和自己料想的不差,转而吩咐张怜道:“去洗些红玉果来,剥皮去核,捣碎了做果子泥。”


    红玉果是正当时节的东西,个头小、颜色红、口味甜,去了核便再没有一丝的酸味。


    捣成泥后,可以做零嘴,可以拌粥饭,据说能滋养容颜,味道又好,颇受欢迎。


    唯一可惜的是不耐贮存,上市快下市更快,一年十二月,大约也就能维持一个月上下的供应。


    因此,不管红玉果的功效是不是真,家中有孩子、有内眷的,见到了就会买些备着。


    风云楼里原来只有张怜一个男孩子,红玉果除非是拿来配菜,一般都是照着他一个人的份量买。


    现在多了原四卿和浣竹主仆两个,日后大可以多备些,不怕消耗不完。


    张怜跑去拣了果子,很熟练地洗淘两遍,放进一个他能双手捧着的大碗里,端上案台。


    他问正忙着搅动肉酱的乌婕:“东家,果子泥要分几碗?”


    乌婕一想,那个齐元不爱吃甜,张掌柜恐怕不会在客人面前吃这个,自己也不至于贪这一口。


    那就是张怜一碗,原四卿一碗,浣竹一碗。


    齐大娘不知道会不会吃,但她不是当地人,此前未必尝过这果泥,用个新鲜也是好的。


    于是乌婕便吩咐张怜说:“分四碗……不,五碗吧,你捧一小碗在后厨吃了,吃饭的时候再用一小碗。”


    张怜高兴地答应了,连捣果泥的动作都更有力气了些。


    乌婕转头看了看熬肉酱的锅子,估摸着还得一阵,便先去把焗着粗盐和鸡的大灶台里的小火灭掉,改用余温慢慢焖熟。


    粥锅下的灶火同样灭掉,剩一点余热去保温。


    然后是刚炒出来的牛肉菜,须得摆一摆盘。


    乌婕很有耐心地将蒜薹绕着牛肉摆作一圈,而后将余下的青段和中央的牛肉堆起,顶端浇一点微微烫热的香油,撒了十多粒白芝麻。


    ……然后她就夹走了那块又有香油、又有白芝麻的牛肉,放进了自己的嘴巴。


    嗯,火候刚刚好,真香!


    等到张怜捣好了果子泥,分作四碗端出的时候,乌婕也端着两盘大菜从后厨出来了。


    张掌柜已经把原四卿等人招呼到了一张新的大桌上,原本环境破败的大堂也变了个样子,又空又干净。


    乌婕先将蒜薹炒牛肉、盐焗全鸡摆上桌,又取了粥锅掀盖,搁在副桌上。


    碧米百合的香味随着热气腾升,惹得齐元转眼一瞥。


    乌婕拒绝了原四卿和齐大娘进入后厨帮忙的诉求,只让张怜去取碗筷。


    原四卿身边的浣竹眨了眨眼睛,“哧溜”一下滑下椅子,跟着张怜一块往后厨跑。


    乌婕“哎”了一声,齐大娘笑道:“乌娘子不叫我们动手,只是浣竹和小怜公子投缘,不好不叫他帮着的。”


    从后面洗了碗筷捧出来的张怜不由得步伐一顿,发呆似地想,小怜公子是谁?是叫他吗?


    趁他愣神的功夫,浣竹敏捷地掠走了几副筷子,又伸手去托碗。


    张怜马上醒了神,赶快把碗筷送去桌上了。


    张掌柜笑道:“那我来分粥,都不许抢。”


    齐元闷不吭声地站到副桌旁,张掌柜盛一碗,她就接一碗,然后由齐大娘再接,放到主桌上。


    如此一来,似乎就只有原四卿一人在这场忙活中插不上手了。


    张掌柜不会叫他动手,齐大娘私心里也不想自家公子受累。


    但原四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神色。


    他安坐在座位上,左手边是帮忙分筷的浣竹,右手边是一个空位。


    等到乌婕带着已经放凉的“银子”菜和熬好的肉酱回来时,粥和果泥皆已分好,大家陆续就坐,只差她一个了。


    张掌柜帮着乌婕摆菜,而乌婕环视桌上,只发现了原四卿身边有一个空位。


    那应该就是给她留的了。


    乌婕没怎么犹豫就坐了下来,原四卿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睛弯起。


    但他没想到的是,乌婕坐下后并没有保持沉默,而是将那盛在碗里的稠肉酱摆在他面前,轻声道:“这一碗没沾辛料,四卿尝尝。”


    原四卿:“……”


    他一时竟没能想好答话,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只勺子,按乌婕说的,浅浅尝了一口。


    然后又尝了一口。


    做给原四卿的稠肉酱是混着熟牛肉泥、纯豆酱和冰糖熬的,每一样单分出来都是纯味,合起来则显得很有层次。


    乌婕在调配时花了心思,没过多追求口味的平衡,反而调稀了豆酱,少放了冰糖。


    豆酱鲜咸,冰糖润甜,拌在一起本该有些冲突。


    奈何乌婕本就是打算拿它们去配牛肉,用鲜咸冲出浓香,以润甜中和干涩,中间小火不断,慢慢蕴出滋味。


    原四卿一勺入口,先尝着的立刻就是牛肉的醇味,不粘不腻,绵密软弹,伴着一种奇妙的、勾人的咸香,却不至于咸到发苦的地步,而是恰到好处在舌尖上一点、一铺,勾着他继续往下尝。


    他一连吃了三勺,如果说第一勺是感动,第二勺是上瘾,那么第三勺就是略带痛苦的克制了。


    原四卿放下勺子,微微垂下眼睛,低声道谢:“多谢乌姊替我费心。”


    乌婕观他神色舒缓,就知道他大约是喜欢的,顿时也放下了心。


    两个人围着一碗肉酱产生了交集,纵然动作轻微,声音也低,但大家同坐一桌,她们又处于所有人的视觉中心,自然是被看了全程。


    齐大娘心里只觉得高兴,张掌柜则略有些复杂。


    齐元为人干脆,何况肚子也是真的饿了。


    她见公子已经动勺,便也抬起了筷子,朝着大片的牛肉夹去。


    张掌柜一见,连忙招呼齐大娘:“齐娘子也别客气,快吃,都吃!”


    齐大娘笑着道好,却是先捧起了那碗果子泥,尝了一尝,称赞道:“果然是本味至美。”


    但她并没有贪多,而是笑盈盈地捧着粥碗,吞了一口。


    红玉果有些腻人的甜味被香浓的米粥一冲,前者立刻被后者盖过。


    温热的米粥顺滑入喉,一直融进胃里,在夏日竟也不显寡淡,更不觉得粘腻。


    齐大娘目中滑过一缕缕精光,又起了一勺粥来细尝。


    碧梗米在原家不算特别金贵之物,齐大娘细细一品,便尝出了那种独特的清新米香。


    但她没有急着吞咽,而是略含了一下,才在那绵密的米糊中品出了几乎被熬烂的百合。


    似乎只是加了些百合而已,并不是多么少见的东西,可怎么味道吃着就是不一样?


    相较于原四卿和齐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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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元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是专心吃饭。


    一口牛肉,一口米粥,一口鸡肉,一口米粥,一口牛肉,一口……


    她只觉得牛肉爆香,米粥好喝,鸡肉细嫩,虽然没有大油大辣,但也都是能垫实肚子的味道。


    浣竹的注意力则全在他面前的“银子”菜上。


    公子的未来家君居然真的做了个银子啊??


    他试探性地拿起筷子,没有去破坏“银子”中心的那块鼓起,而是在边沿一夹,夹起一根细细的、白白的“银条”,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有桂花蜂蜜的味道。


    “银条”咬下来是脆脆的,嚼起来内里微糯,口味不算多么惊艳,吃着只是脆爽。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在吃银子,浣竹心里就觉得这道菜美味极了!


    他喜滋滋地又沿着刚才夹“银条”的位置去夹下一根,忽然又有一双筷子伸过来,夹走了他舍不得动的、“银元宝”中央鼓起的那一小堆。


    整个“银元宝”瞬间变成了碎银,那双筷子可恶得就像一把银剪刀。


    浣竹瞪了张怜一眼,而张怜已然把夹起来的那些“银条”蘸入自己面前的果子泥,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浣竹:“……”


    他犹豫着,也一下子夹起好几根“银条”,蘸到面前的果子泥中。


    这个张怜应该不是第一次吃了,也许他的吃法才是“银子”的最好吃法……


    甜得腻死人!!


    浣竹捂着嘴,强行把“银子”咽了下去,心中将兀自吃得开心的张怜又记了一笔。


    真是个怪小孩!


    粥足菜饱,众人互相推让一番,乌婕主动挟了一半碗筷去后厨,同时也打扫灶台上的残痕。


    她正洗着锅,却发现齐元迈步进了后厨,朝她颔首问道:“还有哪些要洗的?”


    乌婕指了指另一个大水槽中堆着的盘碟,齐元便走过来开始帮忙清洗。


    两个白天还在门口对峙过的人,晚上就并肩站在一块洗起了碗,乌婕忽然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勾起了唇。


    齐元却明显有些不自在。


    她先前载着原四卿前来投奔风云楼,不知道这里遇丧又遭难,只以为乌婕将她们拒之门外便是不讲礼节,对她的态度很有些不客气。


    可是乌婕并没和她计较,收留了公子和她们,晚上又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


    承了人家的情,齐元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但她人太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起头道歉,只能认真地边洗碗边琢磨,待会儿给乌娘子磕个头呢?会不会吓着她?


    乌婕可不知道齐元脑子里转着这样惊人的念头,但齐元脸上的表情确实好猜,一看就是心里在为难呢。


    能让她为难的事情,想必也只有初见面时那些言语上的龃龉,于乌婕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乌婕的目光落在了齐元左眼上方的刀痕上,而后者敏锐地一转脸,两人的视线顿时就对上了。


    迎着齐元带着一丝疑惑的视线,乌婕并不打算追问旁人可能的痛处,只是客气地关怀道:“齐元大姊的房间安置在何处?不知可还能住得惯?”


    齐元闷声说:“你跟着公子叫我齐元就是。”


    然后她再回答乌婕的问话:“我跟张娘子说,叫我住在二楼的西房,不跟公子她们住三楼,因着我晨起还要练刀。房间很好,干净,也很习惯。”


    乌婕眼前一亮。


    “你会使刀?”她还是没办法对着齐元直呼其名,干脆先隐了称呼,“不知我能否见识一二?我家后院有的是空地,不会扰人。当然,若是太过冒昧……”


    齐元说:“不冒昧。”


    她现在还道不好歉,但乌婕有要求,她打算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


    答应下来后,齐元犹豫了一下,问乌婕道:“我练刀常在寅时正二刻开始,你起得来么?”


    乌婕笑道:“我是个厨子,总要早起备菜的,如何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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