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一定要用我的剑。”
草屋下檐冰锥长长短短,沈开云抱着她心心念念的青金长剑坐在小马扎上。她搓了搓棉靴里冻的发僵的脚,顺着心意撇过头去,不理说话的男人。
来到八方岛的第一夜,她又做梦了。
清荡荡的晨雾带着细碎飘雪落下,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斜靠在门扉上,环胸正抱着把黄灿灿的苕帚。
那用高粱糜子做成的穗尾上还带着湿雪与碎叶,男人在阳光里眯缝着眼,见她不理,继续道:“那是我的剑。”
“可你用过的剑暖和。”沈开云将剑抱的更紧了,“抱着都暖和,在这寒潮外待一天都不怕。”
男人:“那是因为我的灵力属性……”
“我想要,你就说给不给我吧。”
沈开云狠狠跺脚向前走了几步。明明离这么近,可沈开云却仍看不清他的脸。
“别再往前走。”男人皱起眉头。
沈开云被吓了一跳,踌躇着步子。
他冷声继续道:“院子里的雪我尚未扫完。”
“你不给我剑,我就继续往前走!”沈开云更嚣张了,抬起脚踩在薄冰上威胁道,“我也不学剑了,万一我一个人落单在外面,你就等着抬我邦邦硬的尸体吧。”
“慎言。”男人眼神一沉,纠正她的错误,“剑术有成前,我不会让你一人外出,更不会让你死。”
“我自然知道,就说说而已。”沈开云撇撇嘴。
见她如此,男人叹了口气,他将苕帚轻搁在院角的刀架上,从中拨挑了一把薄铁剑。剑身本如鳞鳞白鱼般优扬,在他手中却成了世间至阳至正之器。
“现在,拿上你的剑,过来与我练习。”
那人的目光最后掠了眼沈开云怀中的那把剑,他背过身去,言下之意,便是同意了。
沈开云扭扭捏捏地凑上前去,又提出了更多要求:“那你之后的新剑也要与这把同形制。”
遥遥声音传来:“为何。”
“我们用一套的,人家才能晓得我们关系好,一起走着,也好看。”沈开云道。
“痴相。习道者,莫惑于名。”
“■■,你难道不想与我用一套剑吗?”
“……你随意。”
这声妥协的应答是梦里最后的回音。沈开云打了个哈欠,从床上慢慢下来,一边洗漱一边在太阳底下回想着方才的梦镜。
她有些想念萧仁了。
少女搓了把脸上剩余的水沫子,蹬蹬蹬趿着鞋,去内室柜中将那把水千重搬出来,又抱到院外细细摩挲。
“你很喜欢这把剑,是因为送剑的人吗?”有人自院外小径踱步而来。
“师尊。”沈开云抱着水千重迎上去,她讶道,“自然不是啊。”
她喜欢这把剑是因为此剑与丈夫是成套的。她向来喜欢成对的东西,和义儿姑娘可没有关系。
“嗯。”尘尽生明了,他移开视线道,“准备好便与我去前院习剑。”
前院似是经过专门扩修之后而成的。地方宽敞,只有一个木制刀架,空荡荡的,搁着把锈迹斑斑的细剑。
“这怎的还有一把锈剑?”
沈开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探过头去拨了拨那把细剑,它与木架子并放着太久了,轻轻转动,都能掉下几簇灰黄的细屑。
应本是个优美的剑形,细长样条,如鱼跃龙门,粗瞧着,还有些熟悉。
“一柄废器罢了。”尘尽生将那剑抓起,他的手法奇异,前三指伸直,僵拎着剑柄。
那样子,即使沈开云这个初学者也能看出,这不是握剑的姿势。
“废剑吗?”沈开云巴哈着眼可惜道,“我觉得它样式挺好看的,除了锈,应当不差的。”
正准备收起锈剑的尘尽生动作停住,温声道:“你喜欢?”
沈开云嘴一砸,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堪堪回味过来自己都没察觉的心思。
“好像是挺喜欢的。”她道,“总觉得这把剑挥起来应当很好看。”
尘尽生眼睫一颤,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剑递给她。
沈开云:“谢谢师尊!”
尘尽生:“此剑凡铁炼制,剑身本就脆弱,千年腐朽不易去除,若要日常使用,还须得寻器修重塑。”
“那我到时回宗后再修吧。”沈开云将锈剑收入储物戒,她拔出腰间的水千重,珍视道,“比起那个,我还是更喜欢用这把。”
“是么。这把?”
尘尽生眉眼微沉,视线挂在她手中的剑上:“鲛人造剑向来成双成对,你若实在喜爱,我可将另一把云千重寻来。”
“原来另一把叫云千重吗。”沈开云奇道,“那与我名字还挺投缘。”
“不过不劳烦师尊费心了,我知道那把在哪,不用去找。”
她摆好长剑摆出一个挥舞的姿势,迫不及待道:“师尊先教我习剑吧。”
男人指尖微颤,没再说什么,他挥手,一道半尺高的水墨画卷腾于小院上空。
“剑,凶器也。”
“我于此道无甚见解,不过授你术法千千,前人之谈。大道在己,尔需向内求索。”
画卷上有十六金人,正轮番为沈开云演示着基础剑法。
少女跟着幕影变幻姿势,她大抵是生来有这个天赋的,明明第一次接触剑,却如臂使指。到最后,哪怕不去看那画卷演示,她也能顺着心意挥出一道道破风的剑光。
晶莹的汗水随着她手臂挥动挑起,在空中混转倒搅。芥子内玉兔东升,金乌西坠,黑白轮转反复,最终啪得渐落在滚烫的剑尖上。
她练了多久,尘尽生就这样生生在日月交替中望了多久。
秘境开放将至,沈开云的剑法却止步不前了。
“师尊,为何我体内的灵气无法顺着挥出,凝成剑气呢?”沈开云向外横刺着水千重,其内灵气四溢甩出,却无法凝成一道攻击。
“人使器,器随心。出招之时,你的心应放在剑上,而非它物。”
尘尽生四两拨千斤,将她手中低垂的剑尖上提,直指自己的咽喉:“此步错了。刺剑时,力达剑尖。”
“我知道,方才我只是怕伤到师尊,才收了点动作的。”沈开云顺着剑身望向他。
“为何要顾及我。”尘尽生皱了皱眉头。
“凝神,挥剑。”
严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沈开云一愣,赶忙随着他的命令握剑向后拔。男人修长的两指夹着剑尖,禁锢的力道传来,竟将她握着剑柄的一方都锁得动弹不得。
“剑在你手,缘何不动!”
“我没有不动,你捏着我动不了!”沈开云急着道。她尝试翻转剑身无果,可抬起眼却只看到尘尽生胸前纹丝不动的黑色长发。
他甚至连袖口都未翻起一丝褶皱。
莫名地,沈开云看不惯他这般无喜悲的透彻模样。
砰砰直跳的涨气在她心肺中崩生,她牙齿格格作响,眼睛被剑身反光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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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痛,心一横,索性双手握剑,下扎马步,斜下竖劈。
剑随心使,气随我出,血溅四方。
层层细小银刃叠闪划出,蓝色的液体染湿了尘尽生内衫上相系的卍纹盘扣。
“师尊,你怎么没用灵气护体?!”
沈开云手一松,水千重就这样挂落在尘尽生深裂至腕骨的掌肌之内。
鲜蓝色莹润的血液顺着倒挂的剑身涓涓落下,她在那明镜一般平滑的面上看见了自己。
男人的血液流淌,一点点蔓延,湿湿淋在颅顶,直至将她茫然的倒影彻底覆盖。
这把剑第一个沾到的血液是尘尽生的。从今往后,每当沈开云提起此剑时,她第一个想起的,也只能是这个男人。
“不错。”尘尽生温声道,几滴蓝色血液飞溅至他深褶的眼皮尾端,蓝紫相映,绚得沈开云头晕。
她问道:“师尊,你不痛吗?为何不用灵气护身。”
“剑出无悔,饮血方归。”尘尽生避而不答,只道,“我是你的师长,自要教你。”
“是这样吗……”沈开云直觉不对,眼瞳乱颤。
男人将右手从沈开云的剑身咔得拔下。红白筋肉在蓝色的血沫中翻动缝合,最终生长复原,只留下一道月牙般的灰印。
他细细欣赏了一番绻入指璞内的伤痕,叹道:“在剑道上,你一向很有天赋。”
那幅样子很陌生。
沈开云无措地双手接过水千重,她看着上面甩不掉的血迹,太阳穴紧绷得似被蒙蒙重锤点点撞击。
她真的认识这位寒山剑尊吗。
他收她为徒,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这样危险的人物,真的会因为一句命理相连,就将她这个乡下村妇日日带于身边,悉心照料吗。
“秘境要开了,走吧,去找你的想要的剑。”尘尽生陡然出声道。
仙家侧身背手,紫瞳悠悠望来,黑色发丝有几缕粘在脸侧。那在日晕下柔柔散散的样子,瞬间便将沈开云脑子里的思绪烘得分崩离析。
“那我们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她果真顺着尘尽生的心意走至他手边。
男人紫色的半深眼珠下瞥,落在少女毫无防备的脖颈处,低低嗯了一声。
秘境外。
冯义一行人正在那个被莫问贯穿的巨大深坑前站着。锁住这个秘境的罪魁祸首正心安理得地立在申首山队伍最前端,直至沈开云他们前来,才堪堪睁眼。
四周密密麻麻各色旗帜竖立,大地之上多得是想要趁机分一杯羹的修者。
“我只会放你们冯家这一波人进去。”莫问最后道,他不再看向冯义,转头望向沈开云,“你来了。”
“莫前辈!”沈开云迎上去。
莫问:“去内围寻剑时跟紧我,一旦迷失可唤我名,我便能知晓。”
“没事,我不会有危险的,我和师尊一起。”沈开云拽了拽尘尽生的衣角。
“他去?”莫问斜了眼尘尽生,疑声道,“你确定要与他去?”
沈开云摸不着头脑,问道:“师尊会出什么问题吗?”
“他有事又如何?我是在说你。”莫问道,“带上他,你要做好被秘境生灵攻击的准备。”
沈开云啊了一声,问道:“为什么要攻击我师尊啊?”
银眸青年似乎被末尾二词刺激到了,他眼中闪过一抹嘲意,寒声道:
“因为我长眠于此的旧人,她所剩无几的遗念,无时无刻不在恨着,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