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寻找莫前辈之事,得全力仰仗尊者与云姑娘了。”冯义向他们拱了拱手,眉间阴郁散去几分,“只是在下尚有不情之请。”
沈开云看了尘尽生一眼,男人为她沏了杯茶,威严的紫眸静望着她,一副凭她作主的模样。
沈开云扯了扯衣领,挺直腰板道:“你说吧,义儿姑娘。”
冯义:“沈姑娘,待你见到莫前辈后,可否帮我转告他一声。就说申首山任何条件都答应,还请莫前辈予我们一条中心遗迹的口子,我们保证不打扰先人长眠,找到东西就走。”
说罢,她又奉上一长剑,水蓝色的长剑上雕着碧色连理枝,很眼熟。
沈开云第一次见到冯义时,萧仁背的就是这把剑。
“我想你应当喜欢这种样式的。”冯义避开尘尽生向她勾了勾唇。
沈开云的脸颊逐渐发热。
义儿姑娘,大富商,赞助他们乡下小夫妻一套雌雄双剑。
她两手摊开虚握两下,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接。
尘尽生见她犹豫,瞥了一眼道:“东海鲛人锻造的水千重,尚可一用。你若喜欢就收下,剑总是不嫌多的。”
“好!”沈开云立即高高兴兴地将剑挂在腰上,只想着等见到萧郎了一起背。
冯义见事稳了,便躬身退出雅间,楣下秋香色的软烟罗被金钩挂着,在她关门后轻轻飘起又悬落。
沈开云重新趴回窗边,膝盖半搁在那薄绸垫子的椅面上,她支着肩膀向上看,尘尽生已经开始动作了。
天际金丝如蜜下延,漫天黄金灵液层层覆住那柄巨剑,吊紧,缠绕,绞杀。巨剑带动岛底灰尘片片,她远在高阁,都能闻到一股子翻新的湿泥味。
尘尽生虽被称为剑道尊者,可沈开云却从未见他使过剑。说来,初次在问心阶见他前,好像就有传言剑尊本命剑被人取了。
可这半年,沈开云未见他出山去找过,也未见他在意过半分自己下落不明的剑。
相比于自己的剑,尘尽生好像更喜欢默默踱步跟在她身后,看她绕山跑的惨样。
不对,师尊不是那种恶劣的人!
沈开云摇摇头狠狠谴责了把自己,调动天地金气的男人有所感应,回头问道:“怎么了?”
他掌心收紧,此方地界上下的震动便停了下来。
“没事师尊,是我方才溜神了。”
沈开云话音未落,便被天外急速坠来的白色鹤羽吸引了视线。利器本应是刺向尘尽生后背的,她提醒的话还未喊出口,就又被鹤羽转弯的动作吓了一跳。
铁羽向她袭来,化作巧软浮毛,在光尘中打了个旋儿,又被一只熟悉的收拢于掌心。
手的主人,是一名银瞳的修者。
沈开云从椅子上跑下来,耳朵兴奋地涨得通红,围着他转道:“恩人前辈!”
灼热的触感自手腕传来,她被人拉回背后,沈开云踉跄抬头,也只能见得尘尽生衣背上隐隐约约的月牙纹路。
许是行动用力,他长黑色的发缕落了几丝在沈开云脸上,痒痒的。
尘尽生隔在她与青年中间,可那银眸青年却生生掠过了他。
青年盯了她两息,冷声道:“你见过我?”
他那银色的眼珠就如同旧剪子上亮白的铆钉,天生带着一股潮湿的冷锈味。
忘年交把她忘了。
沈开云双手无措地摆弄了一下,最终拽上了尘尽生的袖口,小声道:“我们半年前见过一面,前辈应当忘了,您曾救过我一命,是我欠了您恩情。”
青年明了地点点头:“既是救命之恩,想必你我二人关系匪浅。”
不?你明白什么了?
沈开云总感觉他没听见自己前半句说的只“见过一面”,她想提醒,却又不敢说。
青年眉梢微微低垂,就好像方才的话只是给失忆的自己一个理由。无论沈开云回答什么,他都能扯出段美妙的关系来。
这种执拗自我的样子,和师尊有些像。
沈开云斜窥着前方的尘尽生,男人鄂下阴影晃动,与喉结一并被绸制的竖领薄薄缚住。他梳理整齐的鬓角轻动,侧脸垂眸向她望来,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尘尽生看懂了她的表情,沉下眼道:“莫再将他当作我。”
那架势,就好像她确实做过这种事一样。
沈开云眉毛带着全身一跳,高声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不清楚尘尽生的脑回路是怎么想到这回去的,她是这样的人吗!
少女疯狂摆手:“你俩一点都不像,一点都不像。”
昏黄色的室内静了一瞬,这两个仇人向她齐齐点了下头,倒是出奇的默契。
对啊,他们俩不是有千年深仇吗!怎么话题全聚焦在她身上了?
难道恩人前辈把自己的仇人也忘了?
银眸青年伸手在衣袖中动了动,似是找什么没找到一般,又默默放下了手。
“下次若寻我,直唤我名便可,我常翔于一重天之上,你不必费如此周张,浪费灵气。”
他的目光带着沈开云,一齐指向天上那与银剑白羽两相僵持的金线。
这话槽点有点多了,沈开云都有点感动他那莫名而来的信任。
前辈似乎真心实意地认为她这么一个灵气微薄的初学者能将灵气布满天,粗暴地用来打人。
但现实是别说满天了,就是把她全身上下血和灵气都抽干,都没法在蓝天上涂抹上一笔痕迹。
“那不是我能使出来的,我才练气五层,还不会使用术法呢,那是我师尊做的。”沈开云用手指了指身前被无视很久的人,暗示道。
尘尽生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
“原来你拜了他为师。”青年这才堪堪注意到尘尽生。
尘尽生的头向少女的方向歪了一下:“很奇怪吗?”
青年:“呵。”
百里外贯穿大地的银剑叮叮缩小,横飞过阁前景湖,收入青年手中。
他握住剑柄的细长手指并拢内压,手背筋骨间仍带着两缕清晰可见的青筋,青年也没说话,只是缓缓地将腰间狰狞的银剑按入鞘中。
半响,青年看向沈开云淡淡道:“待他死了,你可拜我为师。”
喂,不要以为你长得正经就可以随便说一些吓人的话啊。
就算是救命之恩,也不能当着她面诋毁尘尽生,她还要仰赖剑尊他老人家吭老呢。
沈开云横眉冷竖,努力沉下了脸:“师父不会死的!”
“哦。”青年理解了,点头道,“那他没死你也可以拜我为师,无碍。”
沈开云:……
她不和丈育计较。
“不必与他多言。”尘尽生似乎从未把青年放在眼中,轻轻摸了下她的头道,“只问你想问的。”
青年:“找我何事?”
“我想要寻一把剑。那柄剑被义儿姑娘放入此岛中心的阵法之处了,恩人前辈,你可知这阵内古物都卷入了何处吗?”沈开云眼神亮了起来,她顺便又将冯义的请求也复述了一遍。
青年嗯了一声,只说那些旧物被他一并埋入八方岛中心的那个秘境内,顺带勉强同意了冯义的要求。
“秘境折点五日后可开,虽说让你们进去可以,但只能进入外围。”
古阁外,冯义正带着一群弟子等待,见出来的青年如此开口,堆出一个露齿正笑道:“晚辈谢过莫前辈。”
“在下定不会让族内子弟逾矩。”她认真道。
青年闻言沉思片刻,望向与尘尽生结伴而行走下来的沈开云。
沈开云:“恩人前辈,怎么了?”
“你为何从未唤过我名字?”
这问题青年问过她很多遍了,沈开云耐心道:“前辈,是你不让我问的。”
“原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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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青年盯着她,“莫问,我名莫问。”
等等?
沈开云倒吸凉气:“莫问是你的名字?”
“嗯。”莫问道,“未曾言名,我之过也,我会自省。”
见他还真要老实反省,沈开云赶忙悄悄移开眼。她藏在袖子下的手细细一数,光这名字,貌似她就把莫问忽悠了不少回。
左右莫问也不记事,沈开云虚着声强道:“呃,没事,我大度!原谅你了。”
她眼睛看天看地,好似隐约听到谁的憋笑声,又被冯义的咳嗽压下。
沈开云虚着眼,牵着师父的手,一路走远离开那古阁,才稍稍松了口气。
左右还有五日才能开启秘境,沈开云也不急。
她牵着尘尽生的袖子走出内环,外面各路来往的修士多了起来,大多在这千年前的古岛上摆起了摊子,成了一条条热闹的鱼龙长街。
“这些修士聚集此处,皆是为了等申首山开启秘境,去凑一热闹的。”尘尽生向她解释道。
他不去看路上那些断壁残垣的遗迹,只是盯着沈开云的侧脸。
“为什么希望渺茫,还这么多人来等啊。”沈开云选了一家新搭的小食铺子落座,正巧她也饿了,索性让店小二看着上。
“客官,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正观州的旧岛里,好东西可多着呢!”
小二插了一嘴,帮她端上来了碟酒烧长螺妖,两碗白玉鱼羹,还有两笼薄透油亮的透黄蟹汤包。
汤包隔着竹笼端起来,颤颤巍巍的,入口鲜香醇烫,沈开云用筷子戳开皮细细嘬着,边盯着尘尽生无暇的眉眼下饭。
男人也正回视着她,那琉璃般的眼睛细细描绘着她的一切,就好像除了此事,没有任何能再入他的眼般。
沈开云端着碗走到尘尽生一侧坐下,她看了眼男人搁在桌上的沉甸甸的手臂。
冰裂纹的皮质护臂一路包裹,圆弧前角盖住了他的手背,只留下半只惨白的,卷缩的大手。
“师父,我怎么觉得你这一到路上就有点昏昏沉沉的,是不是分身没储存灵力了啊?”沈开云小声道。
“多虑。”尘尽生摇头,他的视线追着沈开云而转动,“怎的坐这来了?”
“师父旁边吃饭香。”沈开云随意回了句,埋头努力干饭。
尘尽生:“若是喜欢,可以在这多待一段日子。”
“那还是算了。”沈开云摇摇头,“我觉得师尊你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尘尽生眉心一跳,没说话。
“而且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取剑的,取了剑我们就回去。”沈开云放下了汤碗,嘚瑟地晃了两下桌下腾空的腿,又在尘尽生的视线下默默停止。
“我刚才听说你要寻的剑,是你萧大哥的。”尘尽生取了个干净帕子给她。
他的语速不快,尤其萧、大、哥三字,似乎是不习惯嘴中吐出别人的名字般,一字一顿用前后牙齿轻轻咬出。
第一次听他说出萧仁的名字,沈开云还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扭头接过帕子,尘尽生正凝神望着她,似是单纯好奇。
沈开云擦嘴解释道:“是的,那柄剑很重要的!寄托了我很多回忆,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回忆?”尘尽生道,“你们的回忆?”
沈开云想起了自小做的梦,肯定道:“嗯嗯,美好的回忆。”
“原是如此。”
身侧男人半个身子皆沉在天上聚起的大片积云下,阳光自他侧边脸分界斜过,他支着一半臂膀慢慢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求教的诚恳神情。
他道:“与他在一起,会比现在更能让你体会到乐趣,是吗?”
这问题就像儿时长者问“喜欢阿爹还是阿娘”一般。
寻常阿爹不会因孩子喜欢阿娘多些,就立誓要将自己幻化成他人的。
可尘尽生不同,他百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