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海灌生扶桑之日,亦是我为你送终之时。”莫问缓缓勾起嘴角。
青年手背青筋隐隐,重重搭扣在长剑上,精炼的腰胯内收,恰能搁上他那把冷白古剑。
他如同一汪活煮的毒胆,噼里啪啦地溅着沸水泡。沈开云指尖一烫,险些丢掉尘尽生的衣角。
“莫要吓她。”尘尽生拦手道。
莫问盯着少女看了会,道:“我没这么恶劣。”
“嗯,我知道的,前辈不会吓我。”沈开云赶紧顺着他点头。
见她如此说,青年方缓和了神色,他袖一挥,三人便进了秘境。
境内暮霭沉沉,小雨斜来,山果轻落。
“你要的剑应是随那批千年旧物被我一并拢入库中了。”莫问伸出手,“走吧,我带你进去。”
沈开云歪了歪头:“那我师尊呢?”
莫问:“不用管他。”
被拽着衣角的男人无言,自进入秘境后,他就没再出过声。
“我不会伤你,带你进去,拿了剑便走,莫扰她沉眠。”莫问又道。
沈开云:“可师尊为何不走,他一向是与我同行的啊。”
她习惯性看向尘尽生,男人却是第一次没有注意她。
他在看着天外。
万物扬生,唯余天人长恨长泣。
比山高两头的巨人半跪,俯身垂首,一手虚捂着脖颈,一手撑在山巅。虚虚实实的,只能依稀辨得是个女人。
有人一死重泰山,有人残延轻鸿毛。
身旁人仰着头,茸毛般的细雨绵绵覆在他的眼睫上,沈开云看不见那繁生了数千年的眼里有什么。
但那里肯定没有她。
“那座巨像,就是你们的旧人?”沈开云心中百味杂陈。
“是的。”莫问道,“……这是她在这世间仅留的一息残念了。”
“被她所谓的师长残杀后,也就仅剩下这些了。”
尘尽生这才开口,哑声道:“别再说了。”
眼见二人又要对起来,沈开云有些卸力地放下了手。
这些人心里总是念着、藏着、记着、算着,很多很多沈开云插不进去的话题。
不像她和萧仁。
他们自出生以后定契,就注定了此生只会有彼此。她想念萧仁永远含笑的美丽眼睛,想念萧仁小憩时一磕一颤的后脑勺,想念喝粥时他咔哒递来的笨咸菜。
她想回家了。
尘尽生没看她,只是沉沉地盯着莫问。
“勿再言。”他重复道。
“勿言?”莫问沉声道,“你知道她在这方天地回荡了多久吗?”
“你知道她为何仅剩一息残念而不得轮回吗?”
“你又知道她唯一记住的人是谁吗?”
两人的身影在昏绿色的静谧中模糊。望吞禁果的白蛇慢慢攀上她的手腕,一根一根手指,将她牢牢攥住。
“是我。”
男人一贯冷淡的声音随着清雨落下,他定声道:“她记住的人,是我。”
“……也只会是我。”
他永远都是这么笃定。
沈开云不由得问:“莫前辈呢?”
尘尽生瞥来:“等闲之辈罢了。”
“那又如何?”莫问不为所动,“我不记晓其名,她不念及吾身,这本就是天底下最最公平之理。”
见二人又僵持住了,沈开云忍不住插嘴问道:“师尊,莫前辈,我们何时去寻剑?”
“现在就去。”莫问看着他们二人不知何时再次交握的手腕,眼神沉了片刻,冷声道,“不过我建的宫殿,不会放此人进去。”
“可是这样的话……”
沈开云扭头看向尘尽生,男人眼中的紫烟沉沉浮浮,终是轻轻松开了手。
尘尽生:“速去速回。”
“好的师尊,我一定会的!”沈开云眼睛一亮。
莫问:“何需你多言了,我还能护不住人不成?”
“好了好了莫前辈别再吵了,我们走吧。”沈开云推着他的背,一边叮嘱一句,“师尊你在这等着,一个人也小心点。”
这话对于高高在上的仙人来纯属多言。
可尘尽生却怔愣了片刻,随着她道:“我会小心的。”
说罢,他便真就没有再动半点,走出去前,沈开云又回头望了眼。
男人被留在过去,像是一场不醒的长梦。
这秘境中的精怪妖藤无不在勾弄着他的衣摆,就连天上泪水也化作绳烟拧向他。
有人恨着他,念着他,他知道。
这点白影最终被绿林遮掩。
“你为何如此信任你那个师尊。”莫问带她走到殿内,胡乱甩了甩头,那点子不沾身的水珠一下子就被他甩干了。
沈开云还在解释:“那是因为萧……唔!”
她话说一半,刚卸下避水决,就被甩了一脸。
“你也把雨甩掉。”罪魁祸首还在催促她。
沈开云无奈眨眼:“我是人啊前辈,我不防水的,怎么把雨甩掉。”
“昂,什么话?说得就像我不是人似的。”莫问掐诀将她脸上雨水清掉。
“听闻现在是讲究了。”他自袖中掏出个玄色帕子来,“擦擦罢。”
“可是脸上的雨水已经干掉了啊。”沈开云摸了摸下巴颏儿。
“莫要糊弄我。”莫问一副很懂的样子,斩钉截铁道,“女子是要拿帕子擦脸的,你以为我不晓得?”
“行,行吧,你明白的很。谢谢前辈。”沈开云接过,草草擦了个形式。
“不必言谢。”青年向前打开无人的库房,回头道,“什么样的剑?”
库房中灵光宝物满目,五丈高的青铜柜排排陈列,犹如进了迷宫般,望不到尽头。
“是青色的金属长剑,大概有我一半那么高。”沈开云比了比,又细说了几下那剑细节。自剑端细小的缺陷到刃伤的荷花莲纹一一说出。
谁成想,青年越听,神色越怪异。
他闷了半响,道:“你要找的是谁的剑?”
“萧大哥的。我想找回萧大哥给出去的剑。”沈开云扣了扣手,嗡声道,“我的……兄长。”
“此人蛮不称职的,只会做个甩手掌柜,让你来找?”青年评价道。
“不是,是我等不及了。”沈开云抿了个小酒窝。
莫问:“可,我替你速速寻来。”
说完,他便闭目搜寻起来。
那如羽翼般的长睫缓落,閤紧的眼皮通薄,内里装满了大小不一的银球,来回摩擦滚动。
最尽头高阁云纱飘动,数千长命灯摆在纱后,影影绰绰,飘来一阵梵香。
沈开云发着呆,远处鲛油轻轻滴落,时不时带来几声铜柜移动的暗响。
青年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倏地睁开云,为沈开云砌上一道银蓝的法罩。
“怎么了?是没找到吗?”沈开云回神问道。
莫问皱眉摇头:“不,有人来过,并带走了它。”
“谁?”沈开云惊道,“莫说此地宫殿难寻,这秘境想进来都难吧?”
“谁能在这个才现世的千年秘境中混入中心,还能找到这个宫殿,更从这里带走了东西?”
沈开云语速加快,她想到了什么,僵声问道:“前辈,这个地方你是不是只对外开一次,错过了此次就要彻底封锁?”
“自然。”莫问点头,又添了一句,“不过你若想来……”
“不不不。”沈开云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用麻烦前辈的。”
莫问的话被睹在口中,只道:“不麻烦。”
沈开云:“我只是在想,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能每次都恰巧混入这种万人追逐,仅开一次的古老秘境中。甚至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混入内阁,卷走宝物。这个人,真是难猜。”
“真的好难猜啊。”
除了萧仁这个聚宝盆,还能有谁?
她喉咙里卡住的小胆儿呼之欲出。
莫问被她说得眼眸更冷了。
沈开云白着脸问道:“除了那把剑,前辈,你还丢了什么重要的吗?”
“都是些不重要的俗物,她留下的我具暗存在空间狭缝中,不会有人能找得到。”
“不过也无妨,不会耽误你时间。”莫问眼神锁定西方,抬手撕裂空间,直截了当道,“找到了。”
“我去寻来。”
“不,等等!前辈!”沈开云赶忙拽住他的袖口,急道,“你会不会杀了那个人。”
莫问银色的的眼珠滑来。
“要不你带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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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开云犹豫片刻,顶着他森冷的眼睛,终是咬牙道,“那个人我应该认识,他应当是我的萧大哥。”
“别杀他,他定不是有意的,他……”
莫问:“放手吧。”
“既与你相识,我不会多造杀孽。”莫问的眼睛落在袖口处,道,“我去替你寻剑来。”
微微气劲传来,沈开云被震得后退半步,只能见到他的背影。
她不知莫问追到了哪,心中揣着事,又追不上去,只能无力地一步步走出殿外台阶,像只淋湿的雏鸟。
白衣仙人正在殿外负手等着。
见到熟悉的人影,沈开云眼一酸,赶忙跑上前,道:“师尊。”
“怎得如此不安?”尘尽生在原地等着她奔来,微叹道。
沈开云低头解释:“找不到剑,有人拿走了,我怀疑是萧大哥,莫前辈去追了。”
“我怕他伤了萧仁。”
尘尽生静静为她顺了顺飘扬的碎发。
这些仙人定是不会在意他们这些蝼蚁的,沈开云抿了抿唇,试图用他们的旧事晓之以理,继续道:“况且萧仁每次闯完秘境,都会使秘境崩塌,我怕他毁了这空中巨像,毁了你们的旧人。”
男人这才缓声道:“他不会蠢到去找死。”
“但是萧郎、不,萧大哥他就是有点子邪性的,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如此。”沈开云急到嘴都瓢了。
她是真怕到时萧仁把这地方也带踏了。到时她也只能舍弃现在的身份,跟着换个地图东躲西藏了,指不定还要苟到灵气稀薄的下三界。
“每到一个地方?”仙家眼皮半张半合,像张着一团团渗水的棉絮,湿冷潮重,“你与他一起相伴了?如何知晓的如此清楚?”
“嗯,对,他带我闯过了很多地方。”
沈开云稳下了心神,眼神坚定,道:“所以我不能看他出事。”
“那他可真是个祸害。”
沈开云脸色一白。
尘尽生叹道:“走吧。”
“师尊是同意带我去找他了吗?”沈开云颤着眼睫道。
“无需不安,无需害怕,我又何时拒绝过你呢?”
仙人轻抚她的头顶,如云般的柔软袖摆堆砌在沈开云肩膀上,为她遮住了风雨。
他道:“你只需要记住,你所想要的,你所渴望的,都可以从我这里获得。”
少女哑然。
金色长线丝丝缕缕漫上眼前,凡正阳所至之处,即尊者剑锋可及之处。
沈开云被遮住了眼,片刻间便抵达了一处高门长廊。
“将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就放你们走。”莫问的声音自内传来。
“前辈是在说笑罢,我若真白白交了,那才叫没有活的余地了。”这是萧仁的声音!
沈开云快跑了起来。
阳光将那自门缝蔓延出来的血迹烧成金色,有人被轰然扔至门上。浑身是血的熟悉背影慢慢爬起,流不完的鲜血将他碍眼的睫毛濡湿。
萧仁的眼睛一直挣扎着张开,他单手撑着剑,费力支起身子。
青年臂膀与地面之间容纳了一定的空间,那里曾一直躲着沈开云,现如今哪怕她不在了,他也仍没改过来这奇怪的姿态。
沈开云眼眶发热,她想冲上前去,却被尘尽生按住肩膀。
仙人提醒:“二人斗法,明刀暗枪,危险。”
“谢谢师尊提醒。”沈开云赶忙道谢。
灵线顺着尘尽生点的动作穿过殿内,冰寒的灵气在二人之中圈圈荡开,硬生生将在场两人的动作皆震停了片刻。
清俊的血人儿随着动静向她遥遥望来,那黑白分明的眼底有沈开云熟悉的不驯。
“竟是你啊,云娘。”萧仁扯出了个沈开云熟悉的笑。
“……是我。”
沈开云哭腔道:“是我!”
她如乳燕投林般扑了上去,埋在男人带血的布衫中,一点点嗅着那熟悉的味道。直到现在,才让沈开云感到,回家了。
“你怎么才来!”她恶狠狠地凶道,“遇到事情半点不低头,我若不来,你是想死吗?”
少女浑身颤抖,又用力地抱住身前人,她眼角尤掺着泪与血,那副任性的样子,尘尽生很熟悉。
那是他求而不得的,珍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