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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有多么冒犯

作者:江水山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台上金玉作响,台下众人跪拜。


    “多谢剑尊所赠。”


    沈开云照葫芦画瓢似地跟着拜,白光一闪,待她抬头时,殿内便只剩下了她与剑尊二人。


    台上仙人正出神盯着她。


    他像是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别的存在。


    男人的眉弓位高,眉骨突出,额心神光挥洒,盖过几分沉淀已久的沟壑。这近千年来他想了许多许多,多到连闭目时眉心仍带着蹙起的轻纹。


    宫中彩霞天光荡漾,在他的眼下投射几分暗影,那双暗紫眼眸哪怕在出神,也仍有数缕萧肃的剑气压至于眼尾之下。


    与这遍地的金玉祥莲不同,尘尽生并非凡人传言中的仙人。


    他脊背挺直,五官锋利,唯有唇部稍显饱满,与其说是精美绝伦的天仙,不如说是一把垂于天际星源,急斩截停的旧刃。


    这般锋利的存在望来,令人无法生出违抗的念头。


    沈开云哆嗦道:“仙,仙尊。”


    男人神情一怔,似是无法预料到她的畏惧。


    沈开云自觉看错了,像剑尊这种位于顶端的仙人,被众生畏惧不是很正常的吗。


    见他不说话,沈开云便更害怕了。


    她从小就生父不详,村里人常说她爹是妖怪,除了萧仁一家,也没有别人愿意同她玩。


    现经如此一遭,她只觉得自己怕不是确有妖怪血脉。而尘尽生之所以将她提上顶层又留她,恐怕就是为了斩妖除魔。


    台上人向下走来,鞋履轻抬稳落。他每走一步,沈开云脸上的表情就僵硬一分,她肩膀一抖,惧得将头埋进臂膀中。


    “你在害怕我。”


    绸缎摩擦拂地的声音自耳边传来,仙人弯腰向她伸出手,沈开云甚至能瞧见他表皮外溢出的一层灵雾。


    “尊者莫杀我,我是好人!”危急关头,她惊叫出声。


    剑尊的袖摆堪堪停至眼前,那袖中长玉指节在她面前顿住。男人没说话,只是将手一点一点,僵硬地折起。


    见他手下留人,沈开云忙解释道:“我是好人,没做过坏事,也不认识妖怪。”


    “我,我更不是妖怪,没害过人。”沈开云紧张地盯着地面。


    尘尽生垂于地面的衣袍下摆挨着她的手边,那衣摆上日月相交的金丝纹路衬得此人无上辉煌。


    “你,为何会觉得我要杀你。”仙家的声音沙哑干涩。


    沈开云没注意,她小心道:“我以为尊者将我留下是因为我有妖……”


    “我不会。”


    男人剑眉微沉,压在暗紫色的眼上。沈开云抬头,莫名地,她在这个众人仰视的剑尊眉眼间窥见了几分剪不断的病意。


    他避开沈开云的眼睛:“无论你此生是妖,是魔,是人,是善,是恶,都无所谓。我不会再杀死我的徒弟。”


    沈开云愣了一下:“尊者的徒弟?”


    “嗯。”尘尽生凝视着她,“你可愿,拜我为师。”


    所以说,剑尊其实是想收她为徒?


    沈开云松了口气,只觉后背湿冷,具是她自己吓出的冷汗。


    原来是她想多了,剑尊一定是看出来她的隐藏天赋,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收她为徒。


    只是他越急迫,沈开云反倒越畏缩。


    此时的沈开云只恨丈夫不在身边,无人与她一同参谋,也无人告诉她,拜师究竟有没有危险。


    殿内漂浮着细小的尘粒,二人长久无言,寂静的仙宫中只余飘带飞舞的沙沙声。


    尘尽生的视线微凝,堪堪掠过沈开云身上的粗布衣衫。


    明明他什么话都没说,可沈开云眼一热,却有些想哭了。


    她跪坐在蒲团上,指尖泛白,紧紧掐住裙摆,压下了胸口莫名的酸涩。


    “既畏惧得心神不宁,又为何强求。”


    男人熟练地蹲于她眼前,试探着将她的手腕捏起。他指尖的热气隔着薄衫,透至少女腕间的尺骨,将那截鹅白色的皮肉按出几个微陷的指坑。


    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冒犯。


    尊者一手扯着她的裙摆下段,一手捋平她衣角的皱痕,见她没再害怕,缓声道,“你无需为难。”


    沈开云犹豫地看着他,“剑尊对我是否太过和善了?”


    也太过于熟悉了。


    男人脊背一顿,一长缕黑发微微滑于肩前,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收回手。


    蜗缩了数月的料子在他的手下变得平整,夺去了沈开云的注意力。她有些惊叹,小心翼翼地扑了扑自己的裙摆。


    要知道葛麻料子制成的衣裳本就易皱,沈开云穿着只是图它粗韧耐磨,平常做些农活也方便。


    “莫再穿此种材质的衣物。”


    他抬眼,长睫下是一片宁静,“你与我天生命理牵连,即使不入我座下,我也会保你平安。”


    “若遇难事,也可自寒山西面山底唤我。”


    他的话又渐渐多了起来,眼底却越发沉寂。沈开云抿了抿唇,她莫名看不下去眼前人这个样子。


    赶在他下一句叮嘱前,沈开云忙道:“没,本就是我多想误会了。”


    “我愿意入您座下,拜您为师。师尊,受徒儿一拜。”她说得太快,磕头的速度也太快,一如儿戏般。


    那样子,就像是谁来卖卖可怜都奏效,只要心一狠,皆能将她轻易骗走。


    尘尽生的目光自少女额前的胎毛,稚嫩的眉眼,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微微滑过。


    他年少时被众人捏造而成的礼义坚守早已只残余表皮,却在这时闷了水,死死扒在他的面中。


    仙家喉结滚动,将视线生生移至一旁:“无需顾忌我。你年岁尚小,你理应,慢慢思考。”


    “待你何时真正想明了,再来找我吧。”


    沈开云身形一晃,便被送出了问心阶。


    “所以,”


    “这就是你回来后收拾行李的原因?”


    客栈内,丈夫萧仁听她讲完这来龙去脉,食指搁在红木桌上,缓缓打着拍子。


    泛黄的烛火微荡,将他透光的山根映得微红。萧仁鼻梁直贴,尖端微微下悬,他唇线锋利,若遮住上半张脸,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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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多么温和的人。


    除了他的妻子。


    沈开云把包袱平摊在桌上,擦了擦汗叉腰道:“是呀。虽说你还没想好我拜不拜剑尊为师,但是我都过了第三阶,万刃宗是你待的宗门,你是掌门弟子,这我可是一定要去的。”


    “你倒是乐得自在,只想着到手的好处,也不想想那天上剑尊为何只抓你一人留在那殿内。”


    萧仁无奈笑道,他只觉得那老怪物所图甚多。


    以他的修道经验来看,只有自己争抢来的才是好东西,凡是送至眼前的,皆是香饵掉金鳖,应列为上等危险。


    “我哪没想,我当时不是没答应吗,我也问尊者了,他都不搭理我。”


    沈开云委屈,“再说,我一个凡女,他还能图什么,我的命哪有他给的宝物值钱?”


    “他怎么不能图你什么?”


    萧仁一时嘴快,望着少女疑惑的歪头,他咬牙收回了话,他是最知道沈开云身上有什么的了。


    这套辨别天水灵根的秘法是他自一个上古传承中得知的,那寒山的老怪物也未尝不知。


    他们这一方世界早些年是没有月亮存在的。月引潮汐,哪怕倒数千载,水灵根也是少数的存在,更别说能用作炉鼎的极品水灵根。


    萧仁:“你告诉我,你能登上问心阶顶层,是否也有那寒山剑尊的插手。”


    “这和剑尊有什么关系啊?”沈开云可没告诉过他自己是眨眼被送上顶阶的,这段故事里有她的忘年交。


    忘年交是学海中的滞留了千年都没上岸的鱼,不知言以泄败,什么秘密都和外人说。


    但她沈开云不是文盲,她连做梦都在读书,可不会随意泄漏。


    少女瞪大眼睛,她的声音猛然高昂了起来,信誓旦旦道,“那都是我一步一步爬上去的,是我天赋异禀。而且就算有什么事,你也会带我逃,保护我呀。”


    见她这模样,萧仁就知定是在撒谎了。


    寒山上的那位是从千年前混沌之争中存活下的人,他有了解。


    萧仁得到过这种老怪物的传承,自然也有记忆。


    凡是活过混沌圈中的人,千年前,无论是妖精也好,神仙也罢,他们就算表现得再无害,再正直,都有一个泯灭不去的底蕴。


    残忍。


    那是天道给予他们的诅咒。


    他们对待炉鼎,只会比他萧仁更加不留情面。萧仁阻止不了妻子,也不应该阻止。


    灯下的少女仍在兴致勃勃地收拾着被褥衣物,垂至臀部的长发雀跃地颤着,攀附着纤细的腰肢,她丝毫不知自己已是大难临头。


    甚至在这时,她还在全心全意地想着自己的丈夫会保护自己。哪怕她的丈夫从没在外人面前承认过她,她也仍相信自己是被爱着的。


    青年心中猛然生出一股不由得的微刺,他指尖微颤,透过见底的茶杯看到了自己的脸,他笑了十多年的脸。


    他不会动情。这世间外物,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皆会化作他脚下众生。


    他要提前一步,将沈开云献给尘尽生,他一直都是那个撒下香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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