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发现第三日的谢昭似乎格外不同。
前两日她的眼神明明已经黯淡了下去,可如今谢昭的眼睛里又复燃起光亮,那是让张嬷嬷感到不安的光。
张嬷嬷走到谢昭跟前,迎着谢昭那灼灼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便想摆谱:“看来小姐昨日休息得不错,今日当更加勤勉才是。”
出乎她意料的是,谢昭竟然没有反驳,还莞尔一笑道:“嬷嬷说得是,看来嬷嬷休息得也很是不错,想来也必是很愿意教我的。”
张嬷嬷没有多想,捧着戒尺双手一拱:“自然如此。小姐明日就要面见太后娘娘了,今日可万万不能松懈。”
“嬷嬷可是诚心教我?”谢昭笑着拿过张嬷嬷手中的戒尺,“明日就到了花朝宴,嬷嬷可得拿出看家的本事教我才是,不然让宫中之人怎么看呢……”
张嬷嬷板着一张脸,略带不满道:“老奴教过宫里无数宫人,都夸老奴带出来的有规矩识进退,对小姐自然也是倾囊相授。”
话虽这么说,张嬷嬷眼中却划过一丝不安,今日的谢昭好似太过镇定自若了,倒显得她的底气不足了。但到底是宫中见惯了大风浪的人,张嬷嬷知道此时不能任由谢昭说下去了,她必须得稳住阵地压住谢昭。
坦白来讲,谢昭恐怕是她见过的女子里面数一数二的聪明的,但是张嬷嬷并不欣赏这份聪明,尤其是当它可能挑战自己权威的时刻。
于是她的语气一凛,转而道:“小姐既然无事,便把戒尺还给老奴吧,接下来老奴将仔细地‘教’小姐宫中的规矩。”
谢昭却不紧不慢地靠在了椅上,用手把玩着那柄紫檀木戒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道:“嬷嬷觉得,王爷请嬷嬷入府,当不当以身作则,立身垂范?如今看来,嬷嬷可是问心无愧?”
“自然。”张嬷嬷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额上的皱纹全都挤成了一道道深沟。就在她准备开口训斥谢昭这副懒散做派时,苏纨远远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此处紧张的局势。
“小姐!小姐!”苏纨一路连蹦带跳地闯入张嬷嬷与谢昭的视野,如同献宝一般的搬出一盆姚黄牡丹给谢昭,“看看这盆花,明日小姐若是带它去,定能艳压群芳!”
谢昭尚未发话,一旁被无视的张嬷嬷便忍不住申斥道:“这献花简直是毫无规矩可言!王府内怎么会有这么不识礼数的丫头?这成何体统!”
苏纨冷哼一声,把牡丹盆往边上一放,不满道:“我的主子是小姐,旁人的话,我可不听!”
张嬷嬷气急,却听见谢昭在在侧旁语带笑意地对苏纨说:“纨纨,张嬷嬷说得是,人当然得有规矩才是。不过嬷嬷,纨纨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哪里还知晓这些正经规矩,不若嬷嬷示范一二,也好让我与这丫头学学?”
见张嬷嬷仍在犹豫,谢昭叹息道:“看来嬷嬷许是不干这些活太久了,也对这些规矩忘却了。只是这般,明日这丫头入宫,难保不会生出事端来。”
张嬷嬷咬了咬牙,俯下身端起那盆姚黄牡丹后便恭恭敬敬地呈给谢昭:“如这般,手要微抬,臂要平直,眼神低垂绝不视上——这才是宫中奉物的规矩!
可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谢昭喊起,不由得微微抬起了头,却看到谢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左右来回扫视着。
二人目光交汇时,谢昭拍掌而笑:“嬷嬷果然是好规矩!不过适才嬷嬷是否身板太直了一些?我瞧着似乎嬷嬷方才的手臂也并不非常平直……不若嬷嬷再来一次?”
张嬷嬷很少被人激起好胜心,谢昭算一个。
于是她再次端起那盆花,标标准准规规矩矩地向谢昭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把花盆献上:“给小姐献上姚黄一株,恭祝小姐千秋万福。”
“可是嬷嬷,若是我要走那长长的一道路该如何走呢?还请嬷嬷多加示范。”谢昭看似求知若渴地向张嬷嬷探问道。
随后便是张嬷嬷四十七载人生里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了。谢昭的眼睛如同草原上最灵敏的鹰眼一般,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总能从最细枝末节处挑出她的毛病,末了末了,还要用那种最是单纯无辜的眼神道:“嬷嬷不会是生疏了吧?那不若让王爷再去寻个嬷嬷来罢了,旁人定是不会笑话嬷嬷技不如人的。”
“诶呀诶呀,嬷嬷走得也太慢了,若是明日太后娘娘急了可怎么办呀?”
“诶呀诶呀,嬷嬷这回真真是太快了,只怕娘娘还以为您要行刺呢!”
“诶呦诶呦,嬷嬷呀,我还没太看会,纨纨你呢?唉,嬷嬷还是再来一回吧!”
张嬷嬷从来没有在教导旁人的时候这么累过,一个上午下来,谢昭与苏纨就废了点嘴皮子功夫,她倒是累的大汗淋漓。事到如今,她还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中了谢昭的圈套?
被这样一个她看不起的黄毛丫头耍了,张嬷嬷自觉脸上无光。于是在谢昭又一回挑出刺来时,张嬷嬷放下花盆,重新站起身来看向谢昭:“小姐,老奴要教您已全部教完了,剩下的,就靠小姐自己去参透了。老奴告退。”
“张嬷嬷可别告退呀,张嬷嬷!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呢张嬷嬷!”谢昭看着张嬷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依依不舍地喊道。
看着张嬷嬷消失在围廊深处的背影,谢昭与苏纨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开怀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王府偏院的每一处角落,也飘进了一直在后头默默看着的顾珩心中。
“走吧。”顾珩低头微带笑意地同南风道,“再不走,是要看着她捉弄人么?本王可没有那闲工夫。”
南风:……可您不都看完了吗!
“还不跟上?”顾珩看着南风,指了指谢昭的方向,“看到没,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小气劲,真不像她的父亲。”
南风闻言不由得出声道:“王爷不是与谢巍早已恩断义绝,那为何……”
顾珩眼神微微沉了下去,他没有正面回答南风的问题,单道:“她既入我王府,便是王府中人。”
“何必妄加揣测。”
这一句很轻很淡,仿佛在说给南风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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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获全胜的谢昭和苏纨刚准备大肆庆祝一番,就发现她们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没钱。
住在繁华的摄政王府内,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珠玉翡翠,吃的是山珍海味,但是没钱。
这么离谱的配置换做是谢昭以往决计是不会信的,但当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仍然为自己的贫穷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谢昭不是没想过拿一点珠玉首饰去卖,但是这是摄政王府,王府的东西每一样都登记在册,即使她拿去卖了也不会有人敢收。
就在谢昭发愁该如何才能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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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银子时,一只鸟探头探脑地飞进了她的房中。
谢昭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眼花了,原因无他,这只鸟实在是太像人了,忽略掉那一身灰啦吧唧的羽毛,它绿豆大点的黑眼睛里面透着一股不属于鸟类的精明。
起猛了,看到鸟类成精了?谢昭目瞪口呆地想。
幸好那鸟没有真的变身,它只是不慌不忙地停在了谢昭跟前,然后抬起了一条腿。
谢昭定睛一看,那腿上绑着一个字条卷成的小卷。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字条取下,那鸟却像是不耐烦了似的一挣,轻巧地越开谢昭的手,长鸣一声后便张开翅膀飞走了。
谢昭不知为何从这只鸟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鄙视的气息。
这鸟的主人是谁啊?谢昭展开那张字条,发誓要让那鸟的主人好好教育一番这只傻鸟。
出乎她意料的是,字条上的字迹隽秀飘逸,与上面内容的气质毫不相符。那上面的内容是这样的——
“谢姑娘:自万芳铺一别,已有两日。牡丹未赠,某心甚憾,可于今日亥时三刻赴偏院角门一叙。否则姑娘身份恐怕成疑。”
这简直是强迫啊。谢昭甚为不满,可是她不确定那人会不会真的这么做——她想起那天在万芳铺里,店主甚至没有探问过她的名字就喊出了“谢姑娘”这三个字。
敌人在暗我在明,谢昭深吸一口气,躲是没有用的。不过既然他们还要通过这种方式给她传信,说明她对他们至少目前还是有用的。
于是她叫来苏纨,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苏纨的眸子先是微微睁大,而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奴婢必不负小姐信任。”
----亥时三刻分界线----
月夜总是带着神秘而迷人的气息,悄悄唤醒沉睡在京城底下巨大的情报网络。万芳铺表面安静得与其他店铺别无二致,然而在表面低矮的平房的底下,穿过长长的密道,透过层层机关,便会来到京城最大的情报机构——无境阁。
“阁主,人已经带到了。”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禀报道。
榻上的红衣男子仿佛才醒来一般缓缓睁开眼眸。窗外的月光透入,照得他的容颜更显妖冶。他唇边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哦?是么……”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人,似乎颇为好奇道:“那么人呢?”
就在此刻,那黑衣人面具下的眼神陡然阴狠起来,拔出早已备好的短剑就往红衣男子的心口刺去!
那红衣男子却不以为然地一笑,看着黑衣人带着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倒下。
“毒已入肺腑,恐怕神仙难救你啊。”他惋惜地看着黑衣人胸口的那一枚毒针,“每次都是这样的招式,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个法子行不通哪。”
“哦,不过,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他低下头去笑了起来,欣赏着黑衣人的眼神从不解到怨毒再到涣散,看着这些蝼蚁的挣扎是他平生最大的乐趣之一。
不过他很快就感到乏味了。
他并不介意有时候同他们玩玩,不过,要是每一次都是这种刺杀游戏,他也会感到无趣的。
就在此时,廊上传来一道少女清朗的声音:“现在总能放开我了吧?你们店主是请我来说话的,可不是绑我来谋杀的!”
红衣男子立在房里,忽而笑了。
有趣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