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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作者:花间九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鹤卿停下脚步,考虑要不要上门去讨要那三十文钱。


    他今天生意不错,除了早上和苏玉照闲聊的那一会儿,其他时候几乎都有客人,一共写了十来封书信,二十多副对联,还有三个斗匾,统共挣得三百多文钱,是较平日的两倍了。


    但苏玉照那三十文,却仍占了他全部进项的十分之一,虽他口里说“无妨”,然则也仅仅是赊账无妨的意思,可不是指这钱不给也无妨。


    若对方真赖账,他就有些肉疼了。


    何况眼下已是九月,往前一天冷似一天,他家里冬事未办,赁的房子也要交租子。


    三十文虽抵不得大用,也足够他们一家人好菜好肉,饱餐一顿了。


    薛鹤卿想罢,还是决定去问一问,他不贪不占,但自己该得的,也不能少了。


    背着竹篓来到“万宝楼”门前,一只脚刚跨进抱厦的门槛,正在殷勤招呼贵客的跑堂伙计看到他这一身打扮,有些诧异,呆愣了一瞬,方才扑棱了一下脑袋,上前抱拳笑着打招呼。


    做手势把他请到一边悄声道:“不知先生有何贵干?若要买首饰,我劝您不如过些日子,等到月末再来,那时候有许多平价的折扣款,也是货真价实的,只是微微有些瑕疵,比如珍珠上有个小螺纹,簪子上有点划痕什么的,反正咱自己家里人戴,都不妨事,价格却便宜了一半不止,我自己也常给家人买。”


    伙计冲里头努努嘴:“今儿晚上您还是别进去了,小的也不是拜高踩低,今儿个里头正开场子竞沽呢,卖得都是些无法复刻的稀世珍宝,擂鼓出价,一锤就是一千两,价高者得。那里面来的人啊,非富即贵,先生去了,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岂不是无妄之灾?”


    跑堂伙计嘴皮子极溜,一开口就收不住,正话反话都让他说尽了,意思就是不让薛鹤清进去,只不过态度还算客气,没明着说:像你这样的穷酸,怎么敢来这纸醉金迷的地界,这里头那件首饰是你能买得起的?


    好在伙计并不拿大,把自己也归为和薛鹤卿一类的穷人家。


    饶是如此,薛鹤卿也被说的脸上有些发烧,他来要钱,本就有些难以启齿,现在生生让伙计那句“一锤一千两”给镇住了,说又不是,走又不是,紧攥着衣袖颇为踌躇。


    伙计见他面有难色,歪头问道:“先生不似来买东西的,可是有什么事?”


    薛鹤卿咬了咬牙:“劳烦小哥,你们楼里有没有一位,呃,当家的姑娘?”


    “嗯?”伙计站直了,拿眼上下瞟他,警惕道:“您找我们少东家?她正在里头应酬呢,不知尊驾有什么事,若是紧要,我进去通传一声。”


    “也没甚要紧事,我是街对面摆摊写字的,今早她让我代笔写了封家书,又买了我一个小物件,没有带零钱,说会让人送来,但是......”


    伙计闻言瞬间放松下来:“我当是什么,姑娘一来管事们就进去回话,又有几个贵客要陪着,上上下下忙乱一天,连午膳也是草草扒拉了几口。您这里许是她忘了也是有的,既这么着,您说个数,我先给你结了账,你好趁着天没黑回家去,我等姑娘闲了进去回一声,也就完了。”


    “如此有劳了。”薛鹤卿道,“书信是十文钱,另一个物件是二十文,您给我三十文即可。”


    听他的口风,不像讹人的,伙计点点头,让薛鹤卿稍等,径自去了抱厦侧面的一个小屋,不多时拿出一串钱来,看数量约摸有一百个,递到薛鹤卿面前:“让你久等,又亲自上门一趟,原该我们送过去的,这些你收着,多了的就打酒吃吧。”


    薛鹤卿抬手拦了一下,没有接:“劳烦小哥儿给我数三十钱,我与你们东家说好了的。”


    伙计很诧异,看了看薛鹤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一把钱,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在“万宝楼”待得久了,见惯了元宝银锭,早不把这些零碎铜钱放在眼里,这都是逢年过节,东家命人抬着笸箩,出去大街上撒钱赏人讨彩头才用的。


    就连主家平时赏底下人,也都用碎银子,他刚刚回屋,好容易才从柜子里翻出这一串钱来,都不知是哪年哪月剩下的了。


    他自己都觉得寒酸,唯恐回头去向少东家禀告的时候,少东家说他小气。


    可这书生竟不肯要,也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见他不动,薛鹤卿双手抱拳:“有劳。”


    伙计无法,只得拆开麻绳,数出三十个铜子儿交给他,手上数着,嘴里也不闲着:“你这人,真是奇了,有钱还不肯要,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我白送你的怕什么,何苦这么丁是丁卯是卯的,这叫我怎么跟姑娘交差呢,我们这里赏那些跟着贵人来的车夫,都下不来一吊钱的,你让我如何跟姑娘交差呢。”


    薛鹤卿接过钱,放到背篓的钱袋里,向伙计道谢:“你如实跟你们东家说就是,她赏贵人的车夫,是为了从他们主人身上赚回更多的银子来,跟我这种一锤子买卖不一样的。”


    伙计干笑两声:“您这话说的,倒像我们是奸商。”


    “说笑而已,小哥不要见怪。”薛鹤卿拿了钱,心情也不错,同伙计告辞,转身从“万宝楼”出来。


    外头天已经黑下来,薛鹤卿慢慢往家走,路过肉铺时,他停下脚步,想了想,向正要收摊的肉铺掌柜买了两斤肉。


    “要多肥少瘦的。”薛鹤卿在那块猪肉上比量了一下,指出自己想要的部位。


    “得嘞。”肉铺掌柜笑呵呵地给他用刀剌下一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用秤称得高高的二斤多沉,拿油纸包好,细麻绳系成个点心包的形状。


    “来,您拿好,一共十八文。”掌柜的又另包了一块豆腐大小的猪血,“临收摊了,这猪血剩了两块,送你一个吧,吃好了再来啊。”


    “多谢。”薛鹤卿忙伸手接了,从钱袋里数出十八个铜子儿来付了钱。


    今天生意不错,买点肉给母亲和弟弟、妹妹改善改善伙食。母亲早年操劳,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弟弟、妹妹十来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饭食难见油腥,都饿得馋猫似的。


    所幸他已中了举,再熬上大半年,等明年春闱,他若能中榜,便能让家中境遇大大改观。


    无论是外放做官,还是留在翰林,最起码俸禄拿到手,能让家人吃饱穿暖,托托同僚的关系,应当也能让弟弟入官塾读书。


    然后再攒上几年钱,也许能在京郊买下栋小一点的宅院,就不必再租赁别人的房屋了。


    那样的话,将来弟弟、妹妹说亲,也像个样子。


    薛鹤卿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到家时已经繁星满天了。


    他因身上没多少钱,租的房子也偏僻,在神都城东南角的青龙坊,是个一进的小院,主家是个乡绅,家中有几百亩良田,人住在城外的田庄,这里是专门买下来,赁出去赚租子的,每月五百钱。旁边还有几个小院,也是人家的,如今也都住着进京赶考的书生。


    薛鹤卿来到自家门前,收回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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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到妹妹要是知道自己绣的垫子卖了出去,应该也会很高兴。


    他抬手推了推门,发现大门从里头栓了,这是他交代的,无论自己回没回来,一到天黑,就要把门反锁。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不在家,万一有强盗贼人,就麻烦了。


    薛鹤卿叩了叩门环,里面立刻传来回音:“是大哥回来了吗?”


    薛鹤卿提高声量:“是我,鸿安,开门吧。”


    “唉,来了。”


    薛鸿安一路小跑出来,把木栓提起,打开半扇门,身高快到薛鹤卿肩膀的半大少年,额头冒着汗,手里还拎着把斧头,仰头道:“大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薛鹤卿在他头上划拉了一把,迈步进去:“干嘛了,出这么多汗?鸾意和娘呢。”


    薛鸿安重新把门栓好,跟上来道:“娘在厨房烙饼呢,鸾意在帮忙烧火,我刚劈柴呢。”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小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


    “哪儿来的柴火?”薛鹤卿问道。


    薛鸿安拍拍胸脯,得意道:“我跟附近邻居们打听的,城外女儿峰上能砍柴,没人管的,我便跟着一起去了,果然随便砍,许多人打了柴进城卖呢。”


    他凑到薛鹤卿身边,商量道:“赶明儿我编个大筐,多砍些好柴,也背去卖,他们说一担柴能卖三四十文呢。”


    薛鹤卿停下脚步,回手在他头上敲了个暴栗:“你做什么梦呢,光听见人家赚钱,你怎么不打听打听,那一担柴有多重?”


    薛鸿安眨眨眼:“能有多重,我劲儿大着呢。”


    薛鹤卿轻笑:“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你这小身板,挑都挑不起来。别整天想那有的没的了,有今儿你打的这些柴,也够用些天,等没有了我去买上几担,让人家送来,也就够过冬了。”


    薛鸿安撅起嘴嘟哝道:“我想卖柴挣钱呢,哥哥反倒要买柴花钱。”


    薛鹤卿一面吧背篓放到屋门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一面道:“这点小钱,该花就得花,若一味节省,等入了冬,天寒地冻的,再把人熬病了,岂是闹着玩的。你也不要再去女儿峰砍柴了,山上虽无猛兽,毒虫毒蛇也不少,咬一口小命休矣,砍多少柴禾也换不回来,听到没有?”


    薛鸿安把手中的斧头丢到一边,拍拍手,不情愿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总是说教,人家那么多人都去,也没见谁有事,偏我娇贵不成?我又不是吃不得苦,整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家里家外全靠大哥你一个,我这不是心疼你么,妹妹还能绣个荷包、扇袋的挣点钱呢,只有我是个吃白食没用的。”


    “你别东拉西扯,谁许你在家闲着了,我且问你,我早起出门时给你留的功课,写了没有?”薛鹤卿问道。


    薛鸿安一听这个,背着手,倒退着往后挪步,眼见就要溜,被薛鹤卿一把揪住耳朵:“你别告诉我,你一个字儿都没动。”


    薛鸿安“嗷嗷”叫着讨饶:“哎呦,疼疼疼疼……大哥你松手,我砍柴了,我砍柴了!也算将功补过了吧?”


    “你不跟我说,私自出城上山,还有功了?”薛鹤卿气道,“打明儿起,不许出门,好好在家做功课,鸾意比你小,会默的文章都比你多了,你也不知道羞。”


    “我的娘嘞,她就比我小半个时辰。”薛鸿安口中叫屈,趁薛鹤卿不防,一拧身泥鳅似的滑脱,撒脚就往厨房跑去,边跑边抱着脑袋大喊,“娘亲救命,大哥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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