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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线索

作者:不想写论文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远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见过。考前第三天,有人来找过他。”


    褚秋水精神一振:“什么人?”


    “不认识。”江远摇头,目光里有一丝困惑,“是个中年人,穿着挺体面,一看就是当官的。那气派,不是普通小官能有的。他们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走了。陈昀回来之后,脸色有点怪。”


    “怎么个怪法?”


    江远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高兴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紧张的时候又往下压,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看着特别拧巴。”


    “我问他是谁,他没说,只说是‘贵人’。”


    贵人。褚秋水在心里记下这个词。她想起谢云卿那个“我信他”的眼神,又想起那个绸衫青年阴冷的背影,还有那个“贵人”。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了。”江远说,“再后来他就出事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陈昀虽然狂,但他真的有才。他要是没出事,今年肯定能中。他备考的那些文章我都看过,每一篇都是上上之作。他根本不需要舞弊。”


    褚秋水又问了几句,没问出更多线索,便谢过江远,放他走了。


    江远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褚姑娘,”他说,目光认真得像是在发誓,“陈昀不会舞弊。我以我十年的读书人的名声担保。”


    说完他就走了,青衫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褚秋水和卫寒苍站在街边,沉默了一会儿。


    “贵人。”卫寒苍说,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嗯。”


    “穿着体面,当官的。”


    “嗯。”


    “考前第三天。”


    “嗯。”


    褚秋水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你觉得是那个人透的题?”卫寒苍问。


    褚秋水想了想:“有可能。但如果是那个人透的题,那陷害陈昀的人,又是谁?”


    卫寒苍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拍手。


    “再去福运茶楼看看。”褚秋水说,“那边三教九流的人多,说不定能听到什么。”


    两人又往福运茶楼走去。路上,褚秋水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昀考前见了一个“贵人”,回来之后心情大好,说“快了”。然后他就被抓了,家里搜出了试题,小厮来福也被抓了。


    线索不少,但连不起来。像是一把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福运茶楼比集贤居热闹得多。说书先生正站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讲的又是苏眦古国的故事——这回讲到盗圣大战三百信徒了。褚秋水听了两句,嘴角抽了抽,拉着卫寒苍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次她没心思听说书,注意力全在周围的茶客身上。


    旁边那桌坐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聊生意经。前面那桌是两个老者在喝茶下棋,棋盘上的厮杀比台上的故事还精彩。斜对面那桌坐着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绸衫的,正在高谈阔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我跟你们说,陈昀这事,没那么简单。”


    褚秋水的耳朵竖了起来,比兔子还灵。


    “怎么说?”


    “陈昀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那个脾气,考前还到处说‘必中’,这不是打人脸吗?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呢。你没看见那天他那副嘴脸,‘区区秋闱,何足挂齿’——啧啧,这话传出去,不得罪人才怪。”


    “你是说,有人故意整他?”


    “那可不。”绸衫青年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像是怕隔墙有耳,“我听说啊,这次的主考官是周延周大人。周大人最喜欢收门生,陈昀是谢云卿的人,周大人能待见他?”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是说……周大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绸衫青年端起茶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们都懂”的意味深长,“喝茶喝茶。”


    褚秋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延。她记下这个名字。


    又坐了一会儿,没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两人结了茶钱,出了茶楼。


    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颜料。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店铺开始上门板,一天的喧嚣正在退潮。


    “回去?”卫寒苍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褚秋水点点头。


    两人往谢府的方向走。一路上,褚秋水都没说话,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那些话——陈昀的“贵人”,江远的惋惜,绸衫青年的暗示。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拼图,但总差那么几块。


    “你觉得那个周延有问题?”卫寒苍问,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褚秋水说,“但值得查一查。”


    “怎么查?”


    褚秋水想了想:“先回去问问老师。”


    两人加快了脚步。


    ——


    回到谢府,天已经擦黑了。管家说谢云卿在书房等她们,晚饭都没吃,一直在等。


    书房里点着灯,谢云卿坐在书案前,面前的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他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佝偻着,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山。


    “查到了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褚秋水把江远的话和茶楼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唯独没提周延的事——她怕老师担心,也怕自己猜错了。有些话,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乱说。


    谢云卿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褚秋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那个‘贵人’,”他终于开口,“不是我。”


    “我知道。”褚秋水说。


    谢云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那眼神里藏着什么,褚秋水看不太懂,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坏事。


    “秋水,”他说,“这件事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如果查不下去……”


    “查得下去。”褚秋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老师,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谢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是那种看见自己种下的树终于开了花的笑。


    “好。”他说,“那你去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


    晚上,两人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的小院。


    褚秋水坐在椅子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陈昀的“贵人”,来福被抓,周延的传闻——每一个都像是线索,每一个又都像是死胡同。她越想越乱,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她干脆不想了。


    一抬头,发现卫寒苍正坐在铜镜前,往脸上抹着什么。烛光下,那张脸白乎乎的,像糊了一层浆糊,只有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你又在干嘛?”


    “敷面。”卫寒苍头也不回,手指在脸上画圈圈,“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脸都干了。”


    褚秋水凑过去看了看,那玩意儿白白的,抹在脸上像糊了一层浆糊,还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


    “这能有什么用?”


    “补水。”卫寒苍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三岁小孩解释一加一等于几。


    “水?”褚秋水更不懂了,“缺水喝水不就行了?”


    卫寒苍从镜子里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跟你说不清楚”。褚秋水讪讪地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卫寒苍敷完面,洗了脸,又往脸上抹了一层香喷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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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又是什么?”


    “晚霜。”卫寒苍说,“睡前用的。”


    褚秋水闻了闻那香味,还挺好闻的。是那种淡淡的、不张扬的味道,像卫寒苍这个人——等等,她在想什么?


    “你每天都这么折腾,不累吗?”她赶紧转移话题。


    “累。”卫寒苍说,“但累也得弄。”


    “为什么?”


    卫寒苍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烛光下,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因为好看。”


    褚秋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本来就挺好看的。”


    卫寒苍的手顿了顿。


    她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开心,还像是“你终于发现了”的得意。


    “真的?”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真的。”褚秋水老老实实地说,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卫寒苍低下头,继续往脸上抹东西。


    但褚秋水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窗外,月亮挂在半空,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两人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还是中间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但那条胳膊的距离,好像比以前短了一点。


    褚秋水盯着帐顶,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寒苍。”


    “嗯?”


    “你说,陈昀到底有没有舞弊?”


    卫寒苍沉默了一会儿。床铺微微晃动,他翻了个身,面向她。


    “不知道。”她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我觉得,那个来福有问题。”


    “为什么?”


    “他被抓的时候,太安静了。”卫寒苍说,“今天在茶馆,那些人议论的时候你没注意?来福是在谢府里被抓的,当场搜出试题。按理说,他应该大喊冤枉才对。可谁都没听见他喊。”


    褚秋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奇怪。


    “你是说……他是自愿顶罪的?”


    “有可能。”卫寒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而且指使他的人,一定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不然谁会自愿去坐牢?”


    褚秋水翻了个身,面向她。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亮的眼睛。


    “那谁让他顶罪的?”


    黑暗中,卫寒苍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星星。


    “你说呢?”


    褚秋水的心沉了沉。


    两人都沉默了。只有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她们叹气。


    过了很久,卫寒苍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


    “别想太多,”她说,声音难得温柔,“明天接着查。”


    褚秋水握紧那只手。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光。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陈昀的眼神——那种“我问心无愧”的眼神,和老师那个“我信他”的眼神。两个眼神在梦里转啊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


    第二天一早,褚秋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褚姑娘!褚姑娘!”


    是管家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爬起来,披上外衣,光着脚跑去开门。卫寒苍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那张脸上,连装出来的镇定都没有了。


    “出事了,”他说,声音都在发抖,“来福……死在牢里了。”


    褚秋水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深的地方,塌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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