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秋水赶到前厅的时候,谢云卿正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窗外是谢府精致的后花园,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可他一眼都没看进去。
“老师,”褚秋水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谢云卿转过身来。那张脸上,褚秋水第一次看见了“老”这个字的具象化。眼窝深陷,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
“陈昀被抓了。”他说,声音沙哑,“刚下的狱。”
褚秋水一愣:“陈昀?就是今天茶馆里那个……”
“就是他。”谢云卿叹了口气,走到椅子前坐下,动作迟缓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有人举报他科举舞弊,说他考前就知道题目。刑部的人今早直接上门拿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卫寒苍从褚秋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半块从厨房顺来的桂花糕,慢悠悠地问:“那他到底舞弊了没有?”
谢云卿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陈昀是我门生,才华横溢,本不需要做这种事。但现在人赃并获——有人在他家里搜出了一份试题。”
“试题?”褚秋水皱眉,“什么试题?”
谢云卿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今年秋闱的题目。和礼部封存的考题,一模一样。”
前厅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鸟叫,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卫寒苍嚼桂花糕的咔嚓声,这人什么时候都不耽误吃。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
这事情,大发了。
但凡牵扯科举舞弊,在朝廷那是要掉脑袋的罪。
“老师,”褚秋水斟酌着开口,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雷区里探路,“你……真的没透题?”
谢云卿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更深处的、藏了很久很久的某种情绪。
“秋水,”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你跟了我几年?”
“三年。”
“三年里,我教过你作弊吗?”
褚秋水迟疑着摇头。谢云卿教她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剑要堂堂正正地练,人要堂堂正正地做。他是她见过的,最讲规矩的人。
谢云卿又看向卫寒苍:“这位姑娘,你信我吗?”
卫寒苍眨眨眼,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没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不信。准确地说,除了褚秋水,她谁都不信,属于是职业病。
谢云卿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走回书案前,拿起一张纸,动作很慢,像是那张纸有千斤重,“但我需要一个能查清真相的人。秋水,你愿意帮我吗?”
褚秋水接过那张纸,是一张手令——授权她查阅案卷、询问证人、进出府衙。上面的字迹是谢云卿亲笔写的,笔锋刚劲,但最后那个“准”字的最后一笔,微微有些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谢云卿。
这个老人,曾经教她练剑,教她读书,教她做人。她劈了他最心爱的兰花,他也只是笑笑说“没事”。兰花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好。”她说,“我查。”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卫寒苍在旁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的意思大概是:我就知道会这样。
从谢府出来,褚秋水和卫寒苍站在大街上。午后的阳光晒得青石板路发烫,空气中飘着隔壁包子铺的香味。褚秋水的肚子叫了一声,但她顾不上吃。
“先去哪儿?”卫寒苍问,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开始嗑了。
褚秋水想了想:“去陈昀常去的那家茶馆。”
“茶馆?”卫寒苍吐掉瓜子壳,“人都被抓了,去茶馆能查到什么?”
“今天陈昀在那儿口出狂言,肯定有人听见了。而且他既然常去,那儿的老客多少该知道些底细。”褚秋水说,已经开始往前走,“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卫寒苍跟上来,把瓜子收回袖子里,嘟囔了一句“查案还不让人嗑瓜子”,但脚步没停。
陈昀常去的茶馆叫集贤居,在贡院附近,是专供举子们聚会的地方。
两层小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雅致。门口挂着一副对联——“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口气不小,但配上一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了。
两人推门进去,一楼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些读书人,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埋头苦读,还有几个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书上了。跑堂的迎上来,褚秋水随口说要喝茶,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上来之后,她没急着喝,先竖着耳朵听了一圈。
大堂里嗡嗡的,聊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今年的考题难,有人说某考官如何如何,还有人在低声议论陈昀的事。那几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褚秋水的耳朵是练过的,一字不漏全听了进去。
“……听说了吗?陈昀被抓了。”
“活该!谁让他那么狂?考前就说自己必中,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可不是,那日在福运茶楼,我可亲耳听见的。‘区区秋闱,何足挂齿’——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听说啊,是他老师透的题。”
“谢云卿?不会吧,那可是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
“天下第一剑怎么了?当了官,一样要站队。再说了,天下第一剑就不用吃饭了?”
褚秋水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她没动声色,继续喝茶。
卫寒苍在旁边慢悠悠地嗑瓜子,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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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袖子里摸出来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那对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那几个书生正说得起劲,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众人抬头,看见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都翻卷了,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江兄,这就走啊?”有人问。
“嗯,回去看书。”那年轻人点点头,脚步不停,目光始终盯着手里的书。
“哎,你说陈昀这事……”有人想拉住他聊。
那年轻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昀有没有舞弊我不知道,”他说,“但他要是没舞弊,那冤枉他的人,可真是丧良心。”
说完他就走了,青衫的下摆消失在门帘后面,干净利落,不留一句废话。
褚秋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动。
“那个人是谁?”她问旁边桌上的人,那人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瓜子壳吐了一地。
那人收回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大概觉得背大剑的姑娘问这种问题也不奇怪,便随口答道:“江远,陈昀的同乡。也是今年赶考的,跟陈昀住一个客栈。两个人都是寒门出身,关系不错。”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
“走,去找他。”她放下茶钱,拽着卫寒苍就往外走。卫寒苍手忙脚乱地把瓜子往袖子里一揣,踉踉跄跄地跟上来。
两人在街上追了一段,在一家书铺门口截住了江远。他正要进去,被褚秋水一声“江公子”叫住了。
江远回过头,看着她们。目光在她背后的大剑上顿了顿,又看了看卫寒苍,最后回到褚秋水脸上。
“你们是……”
“谢大人的朋友。”褚秋水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想查清陈昀的事。”
江远沉默了一会儿。街上的喧嚣声从他们身边流过,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去,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去,但江远一动不动,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叹了口气。
“找个地方说吧。”
三人在路边找了个僻静处,是一棵大槐树的阴影底下。树冠浓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凉风习习,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陈昀这人,”江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狂是真狂,但有狂的资本。他的文章,满京城的举子没几个比得上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就是那首诗,让谢大人一眼看中了他。谢大人说,有傲骨的人,才写得出这样的诗。”
褚秋水心里微微一震。有傲骨的人——老师当年也是这么评价她的。
“那他考前见过什么人吗?”她问,把思绪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