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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老师

作者:不想写论文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在京城青石板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褚秋水的屁股已经麻了三次。


    她本来准备雇两匹马,和卫寒苍一人一马。


    但卫寒苍嫌骑马会把她的衣服磨坏,就只能套个马车。


    褚秋水看着街上的风景——好家伙,这京城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糖人的、卖绸缎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举着招牌吆喝“祖传跌打药”的江湖郎中。行人摩肩接踵,热闹得像赶集。


    “别看了,”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再看也到不了。”


    褚秋水回头掀帘,看向卫寒苍。


    这人今日换了身妃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耳朵上还戴着那对圆润的珍珠耳坠。


    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气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早起花了半个时辰描眉的成果。


    “你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褚秋水问,“又不是去相亲。”


    卫寒苍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见你老师,不得体面点?万一他觉得你交的朋友不三不四,不给你剑谱怎么办?”


    褚秋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也不用敷粉吧?”


    “这叫敷粉?”卫寒苍挑眉,“这叫基本的礼仪。”


    褚秋水闭嘴了。


    她发现在这种歪门邪道上跟卫寒苍辩经,最后认输的总是自己。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


    褚秋水跳下车,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谢府”。两个字写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她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了?”卫寒苍走到她身边。


    “没什么,”褚秋水深吸一口气,“就是……许多年没见了,不知道老师还记不记得我。”


    “你老师要是连你都记不住,那这剑谱估计也不会给你。”卫寒苍说着,已经抬脚往府里走,“走吧,站着也记不住。”


    褚秋水看着她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还挺靠谱的。


    门房通报之后,一个小厮引着她们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门开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小厮站在门口通报:“大人,客人到了。”


    “进来吧。”


    那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几分书卷气。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


    书房里光线明亮,靠窗的案几前坐着一位老者。他穿着家常的青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正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褚秋水脸上,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你是秋水?”他说,“长这么大了。”


    褚秋水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要自报家门,要解释半天,要回忆当年在山上听课的日子——结果老师一眼就认出了她?


    “老师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谢云卿放下书,站起身来,“你当年在山上,天天背着一把比你人还高的大剑跑来跑去,摔了不知道多少跤。有一回还把我种的兰花砸了,你记得吗?”


    褚秋水:“……”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上山听课,兴奋得过头,练剑的时候没收住,一剑把老师最心爱的那盆兰花劈成了两半。


    给她吓得不行,结果老师只是看了看那盆花的惨状,又看了看她那张紧张兮兮的脸,然后叹了口气说:“花没了还能再种,你要是把自己劈了,我可没法跟你师傅交代。”


    从那以后,老师再也没在院子里种过花。


    “老师,”褚秋水的脸有点红,“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是啊,小时候。”谢云卿笑着打量她,“现在长大了,剑也比人高了。”


    他目光移向旁边的卫寒苍,微微挑眉。


    “这位是?”


    “她是我朋友,”褚秋水连忙介绍,“叫卫寒苍,一路陪我来的。”


    卫寒苍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谢大人。”


    谢云卿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褚秋水注意到,老师的眼神在她的喉结上顿了一下。


    “好,好。”谢云卿收回目光,笑着招呼她们坐下,“来人,上茶。”


    茶过三巡,谢云卿直奔主题。


    “你是来取剑谱的吧?”


    褚秋水点点头。


    谢云卿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高处取下一个檀木匣子。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惊鸿诀》。


    “这是我之前写的。”他把剑谱递给褚秋水,“也没什么好藏的,交给需要它的人就好。”


    褚秋水双手接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既为如此轻易就能得到剑谱而诧异,也为和老师重逢而激动。


    谢云卿看着她捧着剑谱发呆的样子,笑了笑。


    “你师傅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应该会很高兴。”他说,“当年那个劈我兰花的小丫头,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褚秋水抬起头,眼眶有点热。


    “老师,我……”


    “行了,”谢云卿摆摆手,“别煽情。剑谱给你了,以后好好练。你要是再把我屋里的东西劈了,我可要收钱的。”


    褚秋水破涕为笑。


    卫寒苍在旁边喝着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又聊了一会儿,谢云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吧。”他说,“我让人收拾两间客房——”


    话没说完,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云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恢复如常。


    “怎么了?”褚秋水问。


    “没什么,”谢云卿摆摆手,“宫里来人了,我得去处理春闱的事。”


    他站起来,看向两人。


    “你们先歇着。住处的事,我让管家安排。”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褚秋水和卫寒苍对视一眼。


    “你老师挺忙的。”卫寒苍说。


    “当官嘛。”褚秋水把剑谱小心地收好,“肯定不比在山上清闲。”


    过了一会儿,管家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和善,说话慢条斯理的。


    “两位姑娘,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他说,“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几株竹子种在墙角,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管家推开正房的门。


    “就是这儿了。”


    褚秋水往里一看,愣住了。


    一张床。


    只有一张床。


    她转头看向管家。


    “那个……管家伯伯,我们两个人。”


    管家点点头,一脸坦然:“是的,就一间房。”


    “可是……”


    “大人吩咐的。”管家笑眯眯地说,“他说你们一路同行,想必是极好的朋友,住一间也无妨。而且最近府里客人多,客房紧张,就剩这一间了。”


    褚秋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卫寒苍在旁边悠悠开口:“我觉得挺好,省得我半夜给你暖床还得跑两个屋。”


    褚秋水瞪她。


    管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笑眯眯地说:“两位先歇着,晚饭会有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褚秋水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张床,陷入沉思。


    一张床。


    就一张床。


    她和卫寒苍……


    虽然以前也是这样,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现在还躺在一张床上,总是感觉怪怪的。


    “愣着干什么?”卫寒苍已经走进屋,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铺,“还挺软和的。”


    褚秋水走进去,把大剑靠在墙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坐那儿干嘛?”卫寒苍看她,“过来坐啊。”


    “我坐这儿就行。”


    卫寒苍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害羞了?我们不是一直这样睡一起吗。”


    “谁害羞了!”褚秋水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想坐这儿。”


    “行吧。”卫寒苍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月色,“那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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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我站着。”


    褚秋水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有点过意不去。再怎么样,都不能让她站着啊。


    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卫寒苍旁边。


    窗外,月亮挂在天边,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寒苍。”她开口。


    “嗯?”


    “你……你现在晚上睡觉手还冷吗?”


    卫寒苍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


    “怎么,怕我占你便宜?”


    “我……”褚秋水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本能地想肯定回答,但又隐隐觉得不能这样说,“我就是怕你冷了。”


    卫寒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没事,”她说,“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你在我身边。


    褚秋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那个……天不早了,睡吧。”


    卫寒苍点点头。


    两人洗漱完毕,吹灭蜡烛,各自躺下。


    床确实不小,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卫寒苍也难得没靠过来。


    褚秋水仰面躺着,盯着帐顶,一动不敢动。她也难得地睡不着了。


    旁边传来卫寒苍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


    过了很久。


    “秋水。”黑暗里忽然响起卫寒苍的声音。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卫寒苍忽然翻了个身,面向她。


    “我睡不着。”


    褚秋水也翻过身,面向她。


    黑暗中,她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也睡不着。”褚秋水说。


    “为什么?”


    “我……”褚秋水顿了顿,“我说不太清楚……”


    在被卫寒苍纠缠之前,褚秋水的世界很简单。


    练剑、吃饭、睡觉,三点一线。


    卫寒苍强势地闯入她的世界,让她习惯了有她的生活。今天管家狭促的调侃,让向来迟钝的她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但她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只是隐隐感觉,这件事和练剑不太一样,练剑只需按照书上所言,一招一式地练习。而像现在这种事,不是看书能解决的。


    卫寒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柔和。


    “秋水。”


    “嗯?”


    “如果我说,我晚上可能会抢被子,你信吗?”


    褚秋水愣了愣,然后笑了。


    “信。”


    “那如果我说,我晚上可能会踹你,你信吗?”


    “也信。”


    “那如果我说,”卫寒苍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晚上可能会……靠着你睡,你信吗?”


    褚秋水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她想了想,说:“你要是冷,可以靠。”


    黑暗里,卫寒苍似乎笑了一下。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褚秋水忽然觉得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却握得很紧。


    “寒苍?”


    “嗯?”


    “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天生的。”


    褚秋水想了想,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那给你暖暖。”


    黑暗里,卫寒苍没有说话。


    但褚秋水感觉到,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光。


    这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里,褚秋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一看——


    卫寒苍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她旁边,正蜷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她的脸贴在她肩上,呼吸轻轻的,像只猫。


    褚秋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


    但她想了想,算了,推醒了多尴尬。


    于是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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