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秋水和卫寒苍站在殿外,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她们。
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王宫的琉璃瓦上,闪着耀眼的光。
褚秋水靠在柱子上,抬头看着天。
卫寒苍站在她旁边,难得安静。
过了很久,褚秋水忽然开口。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卫寒苍身体微微一僵。
“说了没什么。”
“骗人。”褚秋水说,“你眼角现在还是红的。”
卫寒苍下意识抬手去摸,然后意识到被耍了,狠狠瞪她一眼。
“有意思吗?”
“有意思。”褚秋水笑了,“你平时骗我那么多次,我骗你一次怎么了?”
卫寒苍被她噎得没话说。
沉默了一会儿,褚秋水的声音低下来。
“我是真的想知道。”
卫寒苍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很认真,也很温柔。
卫寒苍别过脸去。
“看见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卫寒苍的声音淡淡的,“很久以前的事了。”
褚秋水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没有再问。
“行吧。”她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卫寒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王宫想上满了发条的钟,滴滴答答走着没个停歇。
华兰泽也像一只陀螺,从早转到晚。
处理商策残党、安抚朝臣、发放告示解释女王死讯、安排丧仪、清点国库、核对账目……每一件事都要她点头,每一件事都要她过目。
褚秋水和卫寒苍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在她累得撑不住的时候,递杯茶,拽她去吃饭。或者在她对着账目发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三天后,华兰泽终于派人来请她们过去。
不是勤政殿,而是她自己的寝宫。
褚秋水推门进去的时候,华兰泽正坐在窗边的案几前,面前摊着一堆纸。
她穿着素白的衣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清亮,比三天前沉稳了许多。
“秋水,寒苍,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两人落座。
华兰泽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母皇临终前说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她说,她对不起那些人。她说,让我替她去看着他们。”
褚秋水安静地听着。
华兰泽抬起头,看着她们。
“我想好了。”她说,“我准备结束苏眦的王朝统治。”
褚秋水愣了一下。
卫寒苍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华兰泽的目光很坚定。
“苏眦立国三百年,历代女王都说是为了百姓。
可纵观史书,历史发展终有其规律。一个王朝有辉煌,就有落幕。
这几十年来,虽说有母皇中兴国家,但终究是积重难返。种地的吃不饱,织布的穿不暖,养蚕的没见过绸缎。商策能在这里扎根三十年,就是因为这套制度给了他土壤。”
她指着面前那些纸。
“这几天我查了账目,查了律法,查了历任祭司占卜的记录。王权与信仰相互纠缠,催生出来的,只有残害百姓的怪物。”
她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去。
“我不会再让这些发生。”
褚秋水看着她,有看着那堆纸,忽然看明白了那个预言。
正如商策所言,预言从不出错。
女王为了防止预言成真,将征盐权和铸铁权牢牢分开。
征盐权此前空置,只待王室继承人诞生后就自动转接到她手上。
铸铁权则被王与祭司牢牢把控在手里。
现在女王去世,商策魂飞魄散,掌握盐和铁的权利便被华兰泽一人独掌。
她也正是真正终结苏眦王朝的人。
“你想怎么做?”她问。
华兰泽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废除盐税和铁税。盐铁本来就是百姓的东西,不该被王室垄断。那些收上来的铁器,全部重新熔铸,做成农具、炊具、刀具,发还给百姓。”
“第二步,还政于民。”她说,“苏眦以后没有女王了。各个村镇自己选人出来,组成议事会,商量怎么过日子。大事一起定,小事自己管。官府只负责协调,不再发号施令。”
卫寒苍挑眉:“那些当官的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华兰泽说,“现在军队在我手里,国库在我手里,他们有意见也得憋着。”
褚秋水笑了。
华兰泽继续说下去。
“第三步,推广修仙之法。”
褚秋水一愣。
华兰泽看着她,目光认真。
“秋水,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修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
“苏眦这些年为什么乱?因为百姓太弱了。他们没有力量,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只能任人宰割。如果他们也像你一样,能修炼,能自保,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那还需要什么女王?什么祭司?”
她看着褚秋水,眼睛里带着光。
“你教我们修仙之术吧。”
褚秋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华兰泽负责政务。她一项一项废除旧法令,一条一条颁布新规矩。
每天都有官员来哭诉,每天都有族老来反对。她不管,该怼怼,该压压,该打发打发。
半个月下来,那些原本哭天抢地的人,看见她就绕道走。
褚秋水负责编教材。她把师傅教的入门心法,结合自己这些年的修炼心得,用最简单的话写下来。
怎么感应灵气,怎么运转周天,怎么淬炼筋骨——每一项都掰开揉碎了讲,生怕人家看不懂。
卫寒苍负责……卫寒苍负责在旁边阴阳怪气。
“你这写的什么?”她拎起一张纸,念出声,“‘灵气如泉,涌动于天地之间’——人家知道泉是什么吗?知道涌动是什么意思吗?”
褚秋水挠头:“那怎么写?”
“写什么灵气,直接写怎么感受。”卫寒苍抢过笔,刷刷写了几行,“闭眼,深呼吸,感受身体里有没有热流。有就顺着它走,没有就再来一次。多简单。”
褚秋水看着那几行字,陷入沉思。
“……你懂修炼?”
卫寒苍顿了顿,别过脸去:“以前……见过。”
褚秋水想问“在哪见过”,但看她那副不想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三个月后,第一所学堂在城外村落开张。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剪彩的绸带,只有一群穿着补丁衣服的村民,站在空地上,等着听那个背大剑的姑娘讲课。
褚秋水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求知若渴的眼睛。
她忽然有点紧张。
卫寒苍站在旁边,戳了戳她:“去啊。”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那个……”她开口,“我叫褚秋水。今天教你们怎么修炼。”
底下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挠了挠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卫寒苍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褚秋水回头瞪她一眼,又转回去。
“那就……开始吧。”
那天晚上,褚秋水累得直接瘫在椅子上。
“怎么样?”卫寒苍端着茶过来,“当先生的感觉?”
褚秋水接过茶,喝了一大口。
“比打架累多了。”她说,“打架就一个人,教课几十个人,问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我都答不上来。”
卫寒苍笑了:“那你明天还去吗?”
“去。”褚秋水放下茶杯,“答应了就得做到。”
卫寒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光。
两人又忙了一会儿,把明天的教案再过一遍。
不知不觉,夜深了。
褚秋水趴在案几上,眼皮越来越重。
“寒苍……”她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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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侧头一看,卫寒苍也趴在旁边,睡着了。
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褚秋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想,这人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冷风忽然吹过来,激得褚秋水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华兰泽的寝宫。
是那个破庙。
她们回来了。
那尊残破的佛像,歪倒在角落,身上爬满了蛛网。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月光从缺口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褚秋水愣了好几秒。
旁边,卫寒苍也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四处看了看,表情也愣住了。
“我们……回来了?”
褚秋水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林荫小路安静地延伸向远方。没有王宫,没有城池,没有那些她待了几个月的地方。
她们真的回来了。
两人站在破庙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卫寒苍忽然开口。
“秋水,你看。”
她指着那尊佛像的底座。
褚秋水走过去,蹲下来看。
底座上,刻着一行行字。
字迹有些歪扭,像是用石头一点点凿出来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看得出来刻字的人用了很多心思。
“致褚姑娘、卫公子——”
褚秋水轻声念出来。
“托二位的福,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地里的收成比往年都好。村里的学堂开起来了,娃娃们每天去念书,回来就跟我显摆今天学了什么。”
“兰泽郡主——哦不对,现在不能叫郡主了。她让我们叫她兰泽。她三天两头往村里跑,说是视察,其实就是来蹭饭。我们都笑她,堂堂前郡主,怎么比我们还穷。她就翻个白眼说,钱都拿去办学堂了,没钱吃饭。然后继续蹭。”
“王城那边变化也大。以前进都不敢进的地方,现在随便进。前几天我还去逛了一圈,卖糖人的摊子还在,那老头还记得我,非要给我多塞一个。”
“这个雕像是我们一起做的,就用的泥巴。土是最结实的东西,也希望它能把我们的祝福都带给你。”
“我们一切都好。”
“你们也要好好的。”
落款是一串名字,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些村民。
褚秋水看着那些字,眼眶有点热。
卫寒苍在旁边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小块炭。
“你干嘛?”褚秋水问。
“拓印下来。”卫寒苍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描着,“留着。”
褚秋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好。”
两人蹲在佛像前,一个拓,一个看,安安静静地,把那串名字一个一个描下来。
月光从屋顶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描完最后一个字,卫寒苍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走吧。”她站起来。
褚秋水点点头,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破旧的佛像。
月光下,佛像依旧歪倒在角落,身上落满灰尘。
“再见。”褚秋水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去。
卫寒苍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走进月光里。
身后,破庙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她们没有回头。
所以她们没有看见,
那尊佛像的底座,在她们转身的那一刻,笃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一个小小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落在月光下。
是一个香囊。
鹅黄色的底子,绣着几片竹叶。
针脚不算精致,但每一针都绣得很用心。
月光照在它上面,像是给它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那是华兰泽一直没送出去的那个香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悄悄藏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