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殿门。
那些本该冲进来的信徒,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人倒下,有人被绊倒,有人惊恐地喊着“有埋伏”。
混乱之中,一道身影翩然落在殿门口。
那人一身黑衣,发丝微微凌乱,手里还拎着一个挣扎的信徒。她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哟。”她说,“挺热闹啊。”
褚秋水愣住了。
卫寒苍?
“你……你没走?”
卫寒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翻个白眼,又像是有点委屈。
“走什么走,”她嘟囔道,“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打?”
然后她大步走进殿中,走到褚秋水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昨晚感觉不对,提前去城门蹲着。果然,三更天就开始有人鬼鬼祟祟往城外摸,我没打草惊蛇,等他们集结得差不多了,直接关门打狗。”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现在城外绑了三百多个,全在哭爹喊娘。”
商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都劈了,“我的信徒遍布全国,怎么会——”
“遍布全国?”卫寒苍歪了歪头,一脸无辜,“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些信徒进城的时候,都在城门口登记过?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写下来的那种。多谢配合啊,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商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华兰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昨晚啊。”卫寒苍说得云淡风轻,“某人跟郡主你谈理想谈抱负的时候,我出去溜达了一圈。”
她说着,瞥了褚秋水一眼。
褚秋水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原来她昨晚说的“收拾东西”,不是要跑,是出去踩点了。
“对不起,是我……”她开口。
“别说话。”卫寒苍别过脸去,“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褚秋水乖乖闭嘴。
商策站在龙椅前,看着殿中这三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后背发凉。
“好。”他说,“好得很。我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被人算计成这样。”
他缓缓走下台阶,目光落在褚秋水身上。
“但是,”他说,“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褚秋水的眉头微微皱起。
商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他的面容扭曲起来。
“我本就是一个孤魂,”他的声音变得幽深,“你们以为,靠人多就能抓住本座?”
他猛地抬手,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掌心涌出,直朝褚秋水袭来!
“小心!”卫寒苍想拉开她。
但褚秋水已经动了。
大剑出鞘,横在身前,那阴冷的气息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商策后退一步,眯起眼睛。
“你有修为?”
褚秋水没回答,只是握紧剑柄,大步上前。
大剑横扫,带起呼呼风声。
商策身形一晃,竟鬼魅般从剑下闪过,但他的身法明显比昨晚在幽溟渊时慢了许多。换了女王的躯壳,他还没完全适应。
褚秋水抓住这个破绽,剑锋一转,直取他下盘。
商策狼狈躲过,衣袍被削下一角。
褚秋水足尖一踢,大剑乘势而转,剑气中夹杂着凛冽寒意,直指商策而去。
大剑势沉,商策不敢正面接住,只能左躲右闪,不断转换位置。
卫寒苍看着啧了两声,她当时就是这样被褚秋水逼到角落认输的。论用剑,褚秋水绝对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
商策被逼到退无可退,被褚秋水用剑将衣角牢牢钉在地面。
“还有什么招?”她问。
商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又诡异,像是认命,又像是还在算计什么。
“好了。”他说,“我输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华兰泽站在殿中央,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群臣,深吸一口气。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容后再议。”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稳了下来,“请先回府歇息,明日照常上朝。”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是……是。”
“臣等告退。”
人群鱼贯而出,勤政殿渐渐空了下来。
只剩下她们三个,和被五花大绑丢在角落的商策。
华兰泽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那张和母皇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把母皇换回来?”她问。
商策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换回来?”他轻声说,“小郡主,你以为魂魄寄生是什么?是两个人睡一张床,想分开就分开?”
华兰泽的脸色白了白。
商策继续说:“我在她身体里扎了三十年。三十年,根已经扎到魂魄深处了。分不开的。”
“不可能。”华兰泽的声音发颤,“一定有办法。”
商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悲悯。
“你想见你母皇?”他问,“那本座成全你。”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猛然一变!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直接把旁边的士兵震飞出去!
褚秋水反应快,一把拉过华兰泽护在身后,大剑横在身前。
商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他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银白色,嘴唇翕动,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
“以我之魂,祭汝之愿——”
卫寒苍脸色一变:“他要献祭!”
褚秋水想上前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扩散开来,把整个勤政殿笼罩其中。
褚秋水的眼前忽然一黑。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藏书阁里,先前发生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四周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剑谱。那些剑谱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惊鸿剑典》《破云十三式》《天外飞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里,这里简直是天堂……
然后,她看见了最里面那个书架。
上面摆着一本古朴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无上剑道》。
褚秋水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剑谱,是她师傅的师傅的师傅都没见过的神物。只要拿到它,她就能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本剑谱就在那里,等着她。
只要走过去,就能拿到。
诶,怎么剑谱前还有几根柱子。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走过去,砍倒那几根柱子,剑谱就是你的了。
说完,那几根柱子移动了起来,让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又是一道声音,有些像女王的声音——
别,别去……
但,那本《无上剑道》就在柱子后面,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脚也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只要,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
手腕上忽然一松。
她低头一看,是那根红绳。
是那个妇人送给她的红绳。那个在村子里,被她救过的妇人,千恩万谢地给她系上的。
它断了。
褚秋水愣了一瞬。
然后,她猛然清醒过来。
眼前的藏书阁开始扭曲、崩塌。那些剑谱,那些书架,那本《无上剑道》,全部化作虚无。
她看见真正的世界——
勤政殿里,华兰泽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嘴里喃喃着“母皇”。卫寒苍站在不远处,神情恍惚,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
而商策,正蜷缩在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
她猛地醒过来,刚刚她看见的柱子,恐怕就是华兰泽和卫寒苍幻化而成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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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此举,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褚秋水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拍醒明显陷得更深的华兰泽。
“郡主!醒醒!”
华兰泽浑身一震,眼神渐渐清明。
“秋……秋水?”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刚才看见母皇了,她抱着我,说……”
她说不下去了。
褚秋水没时间安慰她,转身又去拍卫寒苍。
卫寒苍的反应比华兰泽快得多。她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一步,看向褚秋水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慌乱。
“你……你醒了?”
“你看见什么了?”褚秋水问。
卫寒苍别过脸去:“没什么。”
“没什么你哭什么?”
“没哭。”卫寒苍抬手擦了擦眼角,“风大。”
殿内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褚秋水没再追问,因为商策那边已经不行了。
三人围过去,看着地上那个干瘪的老人。
他彻底失去了女王的模样,头发花白稀疏,皮肤皱得像树皮,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光芒。
“明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明明……就差一步了……”
华兰泽蹲下来,看着他。
“你把母皇还给我。”
商策的嘴唇翕动着,还想向着王座的方向爬去。
“她回不来了……”他说,“刚刚……如果不是她……”
华兰泽的眼泪夺眶而出。
商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最后一眼,他怨恨地看着他梦寐以求的王座。
“就差一点……”
说完,他彻底没了气息。
华兰泽跪在地上,看着这个怪物死去,心里无比担心,担心母皇的安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兰泽……”
华兰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地上,刚刚死去的女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魂魄。但她的眼睛,是华兰泽熟悉的那双眼睛。
“母皇!”
华兰泽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刺骨。
“母皇,你醒了,你醒了就好,我让人去找太医——”
“别去了。”女王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来不及了。”
华兰泽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不会的,你撑住,我——”
“兰泽。”女王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听我说。”
华兰泽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女王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她说,“收盐铁,压百姓,听信那个东西的话……我知道错了,可是……来不及改了。”
“母皇没错,”华兰泽哭着说,“母皇是为了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女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疲惫又欣慰。
“你都知道了啊……”她说,“那就好。”
她的手往下滑,握住华兰泽的手。
“兰泽,以后……苏眦就交给你了。”
华兰泽拼命摇头。
“我做不好,我什么都不懂,我——”
“你会做好的。”女王打断她,“你比我强。你年轻,心软,敢去看那些百姓过得怎么样。我当年……我当年就不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我刚登基那会儿,也有人跟我说,百姓是草,是土,是根基。我信了。可是后来我生了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是我的兰泽病了,躺在那里,我希不希望有人给她一碗粥,一块盐?”
她看着华兰泽,目光里满是爱意。
“我对不起那些人。你替我去看看他们,替我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华兰泽泪流满面,只能拼命点头。
女王的手慢慢松开。
“兰泽……”
“嗯?”
“好好活着。”
那双眼睛,终于缓缓闭上。
华兰泽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