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到了。
还是那副破败的样子,土墙斑驳,茅草屋顶塌陷,孩子们光着脚在土路上跑。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村民们看见褚秋水,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褚姑娘回来了!”
“卫公子也来了!”
“快,去告诉周伯!”
华兰泽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热情地围上来,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人,看见她这个郡主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不过幸好她今天化了妆,和那天的样子不太像。
周伯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褚秋水,眼眶又红了:“姑娘,你没事吧?那天王宫来的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褚秋水笑着拍拍他的肩,“周伯,还是老样子,今天我是带人来帮你们干活的。”
她一指华兰泽:“这位是……我的朋友,什么活她都能学着干。周伯,您给安排安排?”
周伯看了看华兰泽,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好,好……”
华兰泽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干活?
怎么干?她之前从来没干过。
周伯想了想,安排她去挑水。
华兰泽看着面前那根扁担和两只木桶,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用?”
褚秋水示范了一遍。扁担上肩,水桶下井,一提一拉,满满两桶水就上来了。
“就这样。”她把扁担递给华兰泽,“试试。”
华兰泽接过扁担,往肩上一放——
“哎哟!”
扁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水桶晃来晃去,洒了半路。
卫寒苍在旁边看得直乐:“郡……华小姐,你这是挑水还是洒水啊?”
华兰泽瞪她,但顾不上还嘴,因为水桶又开始晃了。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扁担在肩上压出一道红印。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周伯家门口,两桶水已经只剩小半桶了。
“我……我成功了?”她气喘吁吁地问。
周伯看着那点水,欲言又止。
褚秋水拍了拍她的肩:“第一次,不错了。”
华兰泽刚想笑,就听卫寒苍在旁边小声嘀咕:“半桶水,够干嘛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她。
下一项:生火做饭。
华兰泽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火折子,对着灶膛里的柴火使劲吹。
吹一下,冒烟。
再吹一下,还是冒烟。
再吹一下——
“呼!”
火苗蹿起来,差点烧到她的发梢。
华兰泽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褚秋水连忙把她拉起来:“没事吧?”
华兰泽摇头,脸上却沾了灶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像只花猫。
卫寒苍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郡主,你这是做饭还是烧厨房啊?”
华兰泽忍无可忍:“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卫寒苍撸起袖子,蹲到灶台前,动作娴熟地点火、添柴、吹气——一气呵成,火苗稳稳地烧起来。
她回头,冲华兰泽微微一笑:“看,这不就行了?”
华兰泽:“……”
她一把把对方挤开,她就不信了,她华兰泽还有干不好的事。
看见她们两个积极干活的模样,褚秋水感到非常欣慰,把厨房留给她们两个就出去砍柴了。
华兰泽看着那些被褚秋水教过的孩子们,他们面色红润,和其他人不同,忍不住去多问了几句。
午饭是一锅野菜粥。
华兰泽端着碗,看着碗里那点稀薄的米粒和蔫巴巴的野菜,半天下不去嘴。
“怎么了?”褚秋水问。
华兰泽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个。”
“那就尝尝。”褚秋水说,“这就是他们每天吃的东西。”
华兰泽看着她,又看看碗里的粥,终于低头喝了一口。
寡淡无味,还有一股野菜的涩味。
她嚼了嚼,忽然问:“这粥……怎么没放盐?”
周伯在旁边苦笑道:“小姑娘,我们这儿,三年没吃过盐了。”
华兰泽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说的“每户每月定额配给”,想起那些亲自核过的账目,那些她以为万无一失的数字。
账目上,这个村子明明每月都领了盐的。
那盐呢?
她放下碗,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褚秋水带她去地里干活。
翻地、除草、施肥,每一件都是华兰泽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笨手笨脚地挥着锄头,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累了就歇会儿。”褚秋水说。
华兰泽摇头,咬着牙继续干。
她忽然想起那些书里写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恳劳作,安居乐业”。
那些字写得那么漂亮,可她从来没想过,原来“日出而作”是这么累的。
太阳落山时,她瘫坐在田埂上,浑身酸疼,手上全是血泡。
卫寒苍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华兰泽抬头看她,以为她要说什么风凉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囊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华兰泽愣了一下,感觉她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回村的路上,华兰泽一直沉默。
她看着那些破败的屋子,看着那些瘦弱的孩子,看着那些被搜刮一空的粮仓。
这些都是账目上没有的。
“秋水。”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对。”华兰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褚秋水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一直以为,母皇做的都是对的。”华兰泽继续说,“她那么厉害,把苏眦治理得那么好。书上写的,账上记的,都是盛世……”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可为什么,他们过得这么苦?”
褚秋水拍了拍她的肩。
“书上的位置很窄,它只为王侯将相作传,为盗侠义勇题记。”她说,“它从来不以百姓为主角,从他们的角度来写。你要想了解他们,只能都进他们的生活,自己去看。”
华兰泽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褚秋水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华兰泽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飞快地低下头去,不让人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旁边,卫寒苍看着这一幕,轻轻哼了一声。
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到两人中间,一手挽住褚秋水的胳膊。
“走吧,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华兰泽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牙又开始痒了。
三人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送走一直缠着她聊天的华兰泽,褚秋水拖着劳动了一天的身子回到寝殿。
卫寒苍早已洗漱完毕,正歪在榻上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摸来的书。见她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回来了?”
“嗯。”褚秋水把大剑靠在墙边,一屁股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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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顺手摸起杯茶,“今天可真累。”
“累?”卫寒苍翻了一页书,语气幽幽的,“陪着郡主殿□□验民情,多有意思啊。挑水、生火、锄地,一样不落。我看你教得挺开心的嘛。”
饶是褚秋水再迟钝,也发现了对方话里有刺,转头看去。
烛光下,卫寒苍的脸隐在半明半寐的光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你怎么了?”褚秋水问。
“没怎么。”卫寒苍又翻了一页书,“就是感慨,有些人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对别人倒是又耐心又温柔。”
褚秋水:“……我对你什么时候爱答不理了?”
“没有吗?”
“没有。”
“那今天一整天,你主动跟我说话了吗?”
褚秋水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光顾着带华兰泽体验生活,确实有些疏忽了。
她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不是……忙着嘛。”
“忙着教郡主挑水?”卫寒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忙着给郡主擦汗?忙着拍郡主的肩说‘不错了’?”
褚秋水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她想解释“你要不会我也教啊”,但她总感觉这句话说出口,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行了行了。”她决定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来复盘一下吧。”
“复盘什么?”
褚秋水坐直身子,正色道:“女王收集盐铁的目的,和那个奇怪的祭司。”
卫寒苍听了,稍微认真了些。
“今天华兰泽说,三十年前商策占卜出一个预言,手握盐与铁的人,将来到这个国家,终结这个王朝。”褚秋水一字一句道,“女王收集盐铁,应该是想阻止这个预言发生,阻止王朝终结在自己手里”
卫寒苍听着,慢慢放下书。
“那她这个解决方法还挺简单粗暴的,直接收走,谁也拿不到。”
“也算是物理意义上的解决了,”褚秋水说,“但我总觉得奇怪。”
“哪奇怪了。”
“华兰泽还说过,祭司是替国家承蒙天命的人,预言从不出错。真的这么简单就可以破解预言吗。”
卫寒苍想了想,回答道。
“的确,这种解决办法太过于简单了。”她说,“那个商策身上也有颇多古怪之处。身为祭司,竟然试图干涉国政,是百姓如草芥。还有他那副不变的容貌,不管怎么想,此人身上秘密颇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褚秋水忽然打了个哈欠,一天的疲惫涌上来。
“行了行了,不想了。”她站起身,往床边走,“睡觉睡觉,明天再说。”
卫寒苍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洗漱了?”
“我忘了。”
灯火摇曳下,卫寒苍坐在床边,捧着脸乖乖等着褚秋水洗完。
褚秋水洗着洗着,忽然问:“寒苍,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卫寒苍眼神微微闪躲。
“没有。”
“真的?”
“真的。”
褚秋水不信,但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脸洗好了,她一头栽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卫寒苍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吹灭烛火,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秋水。”
“嗯?”
“以后……别对别人那么好。”
褚秋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卫寒苍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