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苏眦王室暗藏着不小的秘密。
回到寝殿,关上门,褚秋水瘫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回到寝殿,关上门,褚秋水靠在门板上,把刚才看见的又想了一遍。
“你说,他看那些画像,到底是在看什么?”
卫寒苍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猜。”
褚秋水想了想:“给华兰泽选驸马?”
卫寒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也许吧。”他说,“不过选驸马,用得着烧掉落选的吗?”
褚秋水愣住了。
“而且,”卫寒苍放下茶杯,“那些画上的人,你注意了吗?”
“注意什么?”
“画上那些人,”他说,“倒是有几个,长得跟他自己年轻时候挺像。”
烛火跳了跳。
褚秋水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而且,你看到了吗,那个男人一直……”她又提起在女王宫殿中见到的场景。
卫寒苍点点头,脸色比平时凝重。
“一直在引导女王接受什么。”卫寒苍接过话,“但女王拒绝了。”
褚秋水心里隐有不安,女王最后的状态肯定不对,但这个问题,又不能直接问女王。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卫寒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拿出那块毛巾。
“你头发还没干透。”卫寒苍看了一眼她的发梢,“躺下,我再给你擦擦。”
“不用了吧……”
“躺下。”
褚秋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躺下。
卫寒苍拿起帕子,继续给她擦头发。动作比之前轻了许多,一下一下,像是怕弄疼她。
褚秋水枕在她膝上,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全是今晚的谜团。
烛火摇曳,一室静谧。
过了一会儿,卫寒苍忽然开口:“秋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她顿了顿,“你会怎么办?”
褚秋水愣了愣,然后笑了:“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卫寒苍低头看她。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她忽然移开视线,继续擦头发。
“……真是个呆子。”
“你又骂我。”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已经三更天了。
翌日清晨,阳光被纱帐滤得更加柔软,柔柔地洒在床榻上。
褚秋水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褚姑娘,卫公子,陛下口谕——”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卫寒苍肩上,她的手臂搭在她腰间,两人像两只猫一样蜷在一起。
她愣了愣,然后轻轻挪开她的手,坐起身来。
卫寒苍也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
“谁啊……”
“传话的。”褚秋水已经起身,拿起外衣披上,“说陛下有请。”
卫寒苍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
两人洗漱完毕,推开门,外面站着个内侍,恭恭敬敬地行礼:“两位,郡主已经在等着了。”
郡主?
褚秋水一愣,跟着内侍往外走。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就看见华兰泽站在一座亭子里。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比昨日那身劲装柔和了许多,长发梳成双环髻,簪着几朵珠花,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只是她一看见褚秋水,耳尖就红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着脸,“母后让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褚秋水点点头:“有劳郡主。”
华兰泽看她一眼,飞快地移开视线,转身就走。
“跟我来。”
褚秋水跟上去,卫寒苍走在旁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华兰泽带他们走的不是前日进宫的那条路,而是一条偏道。
“这是哪儿?”褚秋水问。
“王宫的后苑。”华兰泽头也不回,“母皇说,你们既然来了苏眦,就该见识见识我们苏眦的气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骄傲:“苏眦现在这样,都是母皇一手建立的。”
褚秋水没说话。
华兰泽带她们穿过梧桐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碑林。
大大小小的石碑立在那里,有的高过人头,有的只及腰间。每块碑上都刻着字,密密麻麻,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褚秋水问。
“国史碑。”华兰泽走到第一块碑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的字迹,“这一块,母后登基那一年立的。”
褚秋水走过去,看着碑上的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碑的人用了十分的心力。
上面记载的,是四十年前苏眦的样子。
内有连年干旱,导致田地里颗粒无收。外有邻国侵扰,边境不宁。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一时间人人自危。
“那时候,苏眦什么都没有。”华兰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母后接手的时候,她才十六岁。十六岁,比我现在还小一岁。”
褚秋水转头看她。
华兰泽站在石碑前,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脸上有骄傲,有心疼,还有点别的什么。
“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国家。”华兰泽说,“没有钱,她就削减开支,裁撤冗杂,把省下来的银子拿去赈灾。没有人,她就亲自去边境谈判,跟那些邻国的君主周旋。没有粮,她就带着人去开荒,亲手种下第一茬麦子……”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
“你知道吗,她登基的前几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内忧外患,扰得她无法安眠。有几次累得晕倒在御书房,醒来第一句话问的还是灾民安置好了没有……”
褚秋水听着女王的丰功伟绩,心中亦是动容。
她又想起昨晚看见的女王——那个坐在御座上,雍容华贵,威仪赫赫的女人。也是那个深夜颤抖着、被什么东西夺舍的孤魂。
“后来呢?”她问。
华兰泽深吸一口气,带着她往前走。
第二块碑,第三块碑,第四块碑……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段历史。
第十年,苏眦终于有了存粮。
第十五年,边境安定,邻国来朝。
第二十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第二十五年,苏眦成为西域最强盛的国家之一。
碑文上的字迹,从最初的沉重,渐渐变得轻快。到了最后几块碑,刻的都是盛世景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旅往来,络绎不绝。
华兰泽站在最后一块碑前,看着上面的字,眼眶微微发红。
“母皇用三十年时间,把苏眦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国,变成现在这样。”她说,“所以我很崇拜她,以后,我会把这些都修进史书中,我要给母皇单独立传。”
褚秋水看着她,忽然问:“那村里的百姓呢?”
华兰泽一愣,没想到话题换转得这么快。
“什么?”
“村子。”褚秋水说,“我们来的时候,住的那个村子。那里的百姓,为什么过得那么苦?”
华兰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的这些碑文,刻的都是盛世。”褚秋水指着那些石碑,“可是我在那个村子里看到的,是三年没有盐吃的老人,是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是被搜刮一空的屋子。”
她看着华兰泽,目光平静。
“郡主,你说苏眦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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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那他们呢?他们算什么?在这里,有他们的位置吗。”
华兰泽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看到的都是王宫的繁华,是母后的威严,是朝臣的恭敬。她学过治国之道,背过典章律法,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些条文落在百姓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郡主不知道?”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官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正是昨晚那个穿着祭典礼服的人。
他缓步走来,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郡主不知道,那臣来告诉郡主。”他在华兰泽面前站定,微微躬身,“那些百姓过的苦日子,就是治理国家小小的代价而已。”
褚秋水的眉头皱了起来。
华兰泽看着他,脸色复杂:“商大人……”
这人姓商?
见褚秋水有些疑惑,华兰泽悄悄告诉她,这人叫商策,是苏眦国的大祭司。
商策直起身,目光从华兰泽脸上扫过,落在褚秋水身上。
“这位就是昨日与郡主切磋的那位姑娘?”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果然英姿飒爽,名不虚传。”
褚秋水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姑娘方才问,那些百姓为什么过得苦。这个问题,臣来替郡主回答。”
他顿了顿,缓缓道:“因为国家需要。”
“三十年前,苏眦什么都没有。陛下励精图治,才有了今日的盛世。可盛世是要代价的——要养军队,要修水利,要建王宫,要办庆典。这些钱从哪里来?”
他微微倾身,看着褚秋水,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姑娘,你吃的粮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可你知不知道,那些种粮的人,可能自己都吃不饱?”
褚秋水沉默。
“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这就是代价。”商策语气平静,“总要有人吃苦,才能换来别人的甜。总要有人付出,才能换来国家的强大。”
他看着褚秋水,笑了笑:“姑娘觉得不公平?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华兰泽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褚秋水看着她,又看看商策。
她忽然笑了。她很少这样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冷。
“商大人说得对。”她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可我想问一句——那些吃苦的人,凭什么就该他们吃苦?”
商策微微挑眉。
“大人方才说,总要有人吃苦,才能换来别人的甜。”褚秋水一字一句道,“那我想请问,那些吃苦的人,他们换来的是什么?”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您说的‘别人’,是谁?”
商姓男子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姑娘好口才。”他说,“只是姑娘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这些人吃苦,就没有今日的苏眦。没有今日的苏眦,那些人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温和:“姑娘是外乡人,不了解苏眦的国情,有些话说出来,臣可以理解。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幽深:“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褚秋水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褚秋水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人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昨晚在女王寝宫看见的那抹笑意一样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