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许多参差不齐的脚步声靠近。珞因闭目休歇,半倚着树干。
“就是这个家伙,陛下捡回来的族裔。”
“真可怜的样子。但那么久过去,还死皮赖脸赖着不走就过分了吧。”
“毕竟是条赖皮虫。”
底下的嗓音肆意哄笑起来。珞因仍旧闭着眼,仿佛一无所觉,直到有什么破空袭来,偏头避开。
他漠然睨向下方,翻身跃下树。
少年的肤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斑驳日光落在他整齐束起的黑发间,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
他抬眸,在光下呈出一种近乎纯真的白,“你们这样不好,陛下不会喜欢的。”
一句话,便将众族裔强压着的怒火彻底点燃。“——你什么意思?!”
“珞因,别太过分!”
“别跟他废话了!这本来就是比赛,又没人规定不能以多欺少。本来就该兵不厌诈,淘汰他!”
十几个族裔同时包抄,少年神情微敛,像是不明白自己哪一句惹怒了他们。
可他极其游刃有余,在这群同为高等虫族的同龄后辈里,他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最后一个倒下时,身体痉挛着:“珞因,别得意,下次一定不会让你好看。”
下一刻,眼前却递来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他猛地抬头,见珞因垂眼看着他,像是根本没听见方才那句挑衅,声音很轻问:
“还能站起来吗?”
“你……”他咬着牙,一把握上去,“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同——”
“当然。”少年将他扶起,俯近耳畔,低不可闻的轻声:“毕竟,废物也只能靠嘴巴说话,不是吗?”
那个族裔瞳孔猛缩:“啊啊啊啊,你,该死——?!!”
爆发后的族裔打法不要命竟,真的伤到了珞因。被迫请假一日,少年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指尖却忽地蜷起,侧过头去:“陛下。”
他掩不住惊喜:“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珞因像是又想起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像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他试图掩饰内心翻涌的激动,可实在太难,干脆作罢。
“来看看你。我看了你们的比赛回放。”
珞因虚虚握了握手,垂下眸:“是的,陛下…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听到他们说我死皮赖脸赖在陛下身边,一时失了分寸,出手重了些。”珞因低声认错,“下次我会对他们手下留情。毕竟,再怎么样,我们也还是族裔。”
“那这就不是你的错,本来就是他们挑衅在先。何况这是比赛,尽全力,本就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耳尖烫得厉害,他语调平静:“是,珞因谨记,陛下。”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陛下,”门外敲门声响起,语气无奈,“非常抱歉,但会议要开始了。长老院刚刚又给我打了十几通通讯,看来统一族群后的资源分配,的确让那群家伙彻底撕破脸了。”
少女侧头:“知道了,奥瑞利安。”
门外立着一名雄性,一头卷翘金发灿若日轮,眉眼温柔得像缓缓流淌的溪水,西装革履,目光却始终只落在室内那一道身影上。
理应如此。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物能比“她”更加夺目、耀眼。
珞因心中深深不舍,却也明白,这点时间已是他投机取巧偷来的。已经满足了。他低声和少女告别。
却见她忽然停在门口,侧眸,瞳孔里漾着点点笑意:“对了,珞因。”
雪白的面孔覆着朦胧微光,逆光中,那纤细身影仿佛神的化身。
“……以后比赛记得避着点伤,可不要再多话了。这次,就当长个教训吧。”
她,知道。
陛下……
听到了。
珞因满脸通红。
珞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回想起当时那场极致羞耻过后的窘迫。羞愧,害怕,生怕陛下因此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见缝插针地找各种机会解释,太糟糕了。
之后这件事也一度被同僚拎出来群嘲。
每次都让他颜面扫地。
直到后来,后来有一天……
大脑骤然剧痛,像有一把针在脑髓深处疯狂刮绞。思绪碎成一片光怪陆离,心脏像被重力生生碾碎十几遍……鲜血、战火,逃亡…不对,都不对——
难以承受的痛苦让他难以自控地溢声!
“怎么回事?!”医者猛地放下笔记本,手法熟练地按下数个束缚按钮,同时立刻通知了那位先前交代过的阁下。
但精神力失控来得太突然。即便是幻城最昂贵的医院,也根本没有足够的艾尔晶石储量!
废话,那可是在黑市都能炒到天价的东西!
医者满头大汗,看了眼计时。
只够再撑两分钟。
两分钟后,所有、包括这座城市都可能在失控中一并毁灭!
“这一次,我不得不去。”少女落下这句话,越走越远。最终,那道背影被浓重阴影彻底吞没。珞因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不要走……”
他迫切地想告诉她:他已经足够强大,不要去,不要离开族群——
不要独自面对危险——
“啊——!”庞大的精神力如怒潮般失控扩散,刹那间,连空间都仿佛开始扭曲。
最后一秒,医者挡在护士身前,心生绝望,眼前却忽然一花。
像是有无数猩红碎石倾泻而下。不对,那分明是艾尔晶石!天呐,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
“想死,也该选个合适的时候。”一抹灿金骤然闯入视野,让人想起海面浮动的日光。来者不知何时出现,徒手扼住暴起族裔的喉咙。
他们听见一道温柔、优雅,却又轻易叫人察觉其下空无情绪的嗓音:“还记你的名字吗?缇洛斯·珞因。”
珞因嗓音嘶哑:“……奥瑞利安。”
“你是说,”病房重新归于安静后,金发族裔慢条斯理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一字一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珞因面色苍白,语调仍旧平静:“我失去了一段记忆。”
“那一方面的?”奥瑞利安:“我赶来时,你独自躺在废墟里,什么情况下,你会在濒死时,喊陛下?”
珞因揉着太阳穴,慢了半拍才回答:“我不记得了。”
“全不记得了?”
“……跟我一同去的有谁?”
“你是说卡西安?”
珞因:“他怎么说。”
“他目前也下落不明,通讯同样没回。”奥瑞利安轻描淡写地替他定下结论,“既然醒了,你先休息吧。”
目送奥瑞利安消失在空间裂缝中,珞因敛下神色。
-
好险。
宁诺站在废墟残骸后方,极力将气息压到最低。骤然爆发的战斗起初确实引起了一阵骚乱,可很快,后续便接上了一整套熟练的修补流程。
这里到底是暗星,大多数人早已习惯了大大小小的事故。
是的,在这里,发生冲突不过是“日常”。
穿着制服的搬运工、修补队来回穿梭。宁诺确认某个族裔不会再回现场,抬腿就要离开。
突袭两次可以。可如果对象是奥瑞利安,这家伙实在太熟悉她了。
要么百分百杀死他,要么…没能做到,那么临时删除记忆也仍然有暴露风险。
她不是很有把握。
所以最好不要对上。
就在她走出几步。
“原来你在这里。”身前落下阴影,索兰抬腿慢悠悠地凑过来,“找你很久了。”
这家伙解决了那个红发虫族,没走,反而来找她?
宁诺很莫名:“你来做什么?”
腐蚀虫还在她的大脑,这么久不处理,还正大光明找她。是笃定她没不会动她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不是脑子有坑。”索兰原地转了一圈,无奈:“不是我想回来的,是我同伴,他死活都不让我走,让我回来问你一句…她卡壳:“要问什么来着?”
而后,像是有谁在隔空提醒她,索兰哦哦醒悟:“他说你还没回答他,你怎么发现他不是洛翠的?”
宁诺平淡:“那个贝壳项链,洛翠阁下见到我时戴着,告诉我这是她祖母制作的。”
索兰:“……”
索兰噗哧一笑:“原来如此,是他戏太多了,我们应得的。”虽这么说,她很命苦地偏偏头,说:
“那么照目前这个情况看——你是真不打算杀我,也不打算结伴。”
“我就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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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她走出两步。
“你真不一起?你自己也看到了吧,你那些族裔哪里像正常生物,根本就是一群敌我不分的疯子。”她诚恳地回头,看她:“哦,你是虫崽可能不知道?我还听说,虫族甚至有一个传承,就是杀掉老虫母迎接…”
啪啦——
一线毒液贴着她脸侧掠过。若刚才慢上一步,现在大概已经被腐成一滩烂泥了。索兰悻悻退开:“好狠的剧毒型雄虫,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宁诺平静:“别废话了。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仅此而已。你是人族,对别的种族很好奇?”
索兰:“……什么啊?”
索兰:“不要把你们虫族的冷血说的这么义正辞严好吧。就那句话……是条狗都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她见宁诺没回话,失望地拍拍灰尘: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走了。”
宁诺没什么情绪地目送对方消失,看了眼天空,走向相反方向。
她一路穿过废墟,只是几条街之隔,繁闹买卖闹市纳入视野。
“你——”
一声骤然拔高的惊叫,连宁诺都觉得有些巧。
她抬眼,对上那名守卫先是错愕、打量,继而迅速转为贪婪蛮横的脸:“你的斗篷…我认得你,出逃的货物!”
“快来,抓住他!”他立刻朝同伴高声呼喊。
货物二字一出,整条街上那些原本还在暗中打量这个“生面孔”的商贩,顿时脸色各异。
货物。意味着这只珍贵稀有的雄虫,弱小,平庸,没有同行。
也意味着,能卖个好价钱。
只要和虫族沾边,就从来不愁卖不出去。
宁诺醒悟,是身上这件斗篷带着“商贩”的货物标记。
于是哪怕她与先前形象判若两人,这群人明明认不出她,也敢咬定她是“货物”。
可众人脸上的贪婪才刚浮起,便见那名守卫凄厉惨叫,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滩恶臭酸水…骤然镇住了所有人。同一时间,其余察觉不对、想要逃走的守卫才刚抬脚,也难逃溶解。
干净地面顷刻沦为炼狱。
众人目光惊恐。
那名少年却仿佛毫无所觉,又或者,他不在意,只踏着满地血污,径直走向一旁那群守卫正准备售卖的大笼子。走动时,在众目睽睽下——
自地面蔓延开的密密麻麻虫群,如同一层灰雾,迅速爬上笼子。眨眼间,将其腐蚀殆尽。
宁诺走到那群同样满眼惊惧、戒备望着她的“货物”面前。
“你,不要……”
她撕下斗篷一角,迅速径直上前,替被他们围护在最中央、腹部裸露渗血的伤患做了最基础的包扎。
可没用。失血太多。
那名伤患也已呈现出半昏迷的状态。
她有治疗能力。
但这一刻,她垂眸:“该现身了吧,阁下。”
艳红如火般燃烧的发丝垂落,张扬得宛如一片火海。高大的雄虫低头,嗓音磁性而玩味:“我还以为,你会连他们一起杀了。”
毕竟这对“他”而言,代表着过去的“耻辱”。
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预想中的回应。少年此时面上不见半分笑意,郑重看着他:“阁下,我需要您先为她治疗。”
绞影魔蛛能够进化出治疗能力,只是极为少见。偏偏,卡西安就在其列。
卡西安没想到,这只虫崽在得知自己根本没走,甚至没有去追那个目标,反而专门折返回来跟着“他”时,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种,淡然、平和,请求的语气……
最起码,该害怕他究竟看见、听到了多少。
可什么都没有。
更令他意外的是他自己。四目相接,他居然率先败下阵来,真的老实照着这家伙的话,去给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货……家伙治疗。
宁诺松了一口气。
她正想着该怎么安置这些家伙。既然这名红发虫族这么久都没对她动手,想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多少能腾出点时间让她处理这些事。
可下一秒,耳边倏忽落下一句:
“我说。”
红发虫族径直凝视着她的脸,很久,神色古怪。“你……”
“你是不是没见过你的母亲?”
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