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紫瞳虫族脸色极差,原本带着未干水珠、匆匆自浴室出来的脸颊还晕着红,瞬息被怒意取代。
他快步流星上前,一把拽起倚在敞开门板边的族裔衣领。
“珞因,你怎么在这里。你做了什么?!”
珞因霎时像是从噩梦里惊醒,应激般猛地推开他。塔维什这才看清,面前的族裔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像是病了。
塔维什却没太在意,他重复问:“安努克在哪?”
珞因倚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站好。“塔维什,这就是你对待上司的态度?”
毫不意外得到一声冷笑。
珞因没什么表情,只冷冷打量着因他迟迟不答,而逐渐暴躁的族裔,冷不丁开口:“你似乎有些太在意那个幼崽了。”
珞因平铺直叙:“他的社交智力表现得不像个幼崽。”
“哈?”
等了半天却是等到这句话,塔维什简直感到荒谬,“你也在怀疑?你怎么和埃利亚斯一模一样,怀疑这种完全没有可能的发生?!”
“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塔维什:“他是我在商贩,对,就是那群该死的货物商贩那里捡来的。”
“你知道那群商贩对待货物的方式吗?几百个只能容纳狗一样狭窄的铁笼,有时位置不够,他们还会强行塞入多个,挤在一起。就在那种笼子里,他待上了三天,整整三天!!”
“就这样的环境下,他怎么会跟正常幼崽一样?!他居然还要被你们这群虫渣怀疑,我受够了。我要去杀了那群塔尔为族——”
珞因皱眉:“塔维什,够了,你冷静点。你需要精神力纾解。”
精神紊乱的虫族显然没能听进劝告,径直撕开空间。珞因气笑了,只能强行扣住前者:“现在不行。以后有的是时间,塔维什。你别发疯。”
“你不是找那个虫族吗?他只是去将那个人鱼混血的族徽送回去罢了。”
“族徽?”
“对。”
“什么意思?”
珞因:“就是那样,萨尔族的冕下不是很懂事。他的名字叫安努克?安努克还回去了。”
“该死。”塔维什面色缓和了几分,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去找他。”
珞因站了片刻,才察觉自己浑身黏腻,竟已出了一身冷汗。瞥了眼掌心攥紧的东西,他松开力道,抬腿跟了上去。
然而不过数秒,两人齐齐停住。塔维什说出事实,“有谁使用空间能力屏蔽了这片区域。”
“感知不到。”
这一变化极其隐蔽,不可能瞒过这群虫族太久,但那名使用者显然没料到,虫族会以搜寻宁诺的方式,提前感知到异样——
可即便如此,塔维什二人赶到时,只看见了一片狼藉。
通往酒店楼层的过渡廊道外,早已围满惶恐的人群。
现场血迹飞溅,萨尔族族群陛下的贴身护卫横七竖八地倒着,不知生死。
少年的最后气息断在这,身影却不知所终。
珞因动用精神力,强行唤醒其中一名护卫:“怎么回事?”
男人强撑着睁眼,喉咙像被硬生生刮开,沙哑得刺耳:“是安努克,安努克想杀了陛下!!”
“求求你们了,虫族阁下,救救陛下!”
二人闻言,神色未变,对视得出结论。
“被精神力控制洗脑了。”
“是一个高等血脉。”
“是谁?”
珞因言简意赅:“先找到那个萨尔族冕下。”
果不其然,拍卖会照旧热闹,属于冕下的专属包厢却已一片狼藉。洛翠不知所终,和她一同消失的,还有她新招揽的族裔。
塔维什站着,一想到那个幼崽在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或许还会受伤,胸口像是戳破的气球,空荡地令他难以自控地产生惊惧情绪。
他必须找到“他”。
-
而正在被两位虫族寻找的宁诺,此时此刻正悄声无息依附在一道身影上。要说发生了什么,还得倒回五分钟前。
起初,她和这家伙起了冲突。原本是想拖住他,好让跟着的、知情的护卫尽快去通知其他人。
最好是通知虫族。那是一个对同族也同样弱肉强食、缺乏怜悯,却绝不容许外族欺辱同族、报复心极强的种族。他们不会允许“同族”被异族践踏,因为这同样关乎一族的尊严。
这也是为什么,她选择挽留“洛翠”。
她需要一个足够正当的求援理由。
可在面对那群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的护卫后,她明白这条路行不通。
这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护卫队。
至少,暂时心理素质不是非常通关。
于是她只能调转方向,佯装逃离,却在拐角死处转换形态,而后迅速折返,附上了这个即将瞬移离开的人族。
“怎么才回来。”
重新见光不过一秒,宁诺便注意到室内陈设和塔维什那间相近,却小了不少,推断这人也住在同一家酒店,位置应当在第三层,是普通的单床房。
男人走动时风衣摇摆,“处理了一些小事。”
“哈?”那道本就紧绷的音线骤然拔高,“什么小事花这么久?你上次也这么说,都是卡着我的时间时限用完回来!结果也没伤到那个夜毒巨蝎。你是不是故意的!?系——”
幽亮刀光映出一张小巧的脸。
刀锋紧贴大动脉,她的话戛然而止。
“我真的很努力了。主人。”男人低低笑着,望进那双惊恐的瞳孔,拇指抚上她的脸颊,对女人因沾上血液而露出的嫌恶神情毫不在意。
“这次不是给你完成了吗?那位冕下给你带来了,你难道还不满意吗?”
索兰:“你还敢说?!你看看你传送过来时还是醒的,我——算了,你回去吧!”
“真是无情啊。”
“别废话。时限到了。”
“对了。”重新附着上索兰时,他像是才想起来,“有个小东西跟我一起回来了,你应该能解决吧……”
同一时刻,大脑响起机械声:【要是不能的话,你只剩下一次复生的机会了。】
什么?!
索兰猛地反应过来,但另一人的速度比她更快。下一刹,眼前一阵天昏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掼上地面,腹部炸开的剧痛逼得她剧烈咳嗽。
而那是,她脱口而出——“虫族!”
扼住她脖颈的艳丽少年一脸冷然。
草系统的!索兰真的很想爆出口,早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但没想到还能被人跟到老家的。而且看这个说法,还是他故意的!就是想坑死她!
那个坑货!
心里这么想,索兰现实开始快速反击,她唯一自信的是精神力。
更何况她认出了,面前的是幼崽形态。
可还没等她展开攻击,对方却像比她更有经验,径直先一步封住了她的精神力。这说明,他的精神力比她更广阔!
她听见他制住自己,问:“洛翠在哪?”
索兰也停住了,“你保证不杀我?”
“……”宁诺盯着她没说话。
索兰立即道:“行,我带你过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她长相其实是偏向温柔系,高挑、清丽,轻声说话时,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你这么锁着我,我也走不动不是吗?”
少年缓缓松开手。可索兰下一瞬便猛地撕开空间——紧接着,大脑传来一阵剧痛。
她听到少年淡淡道:“是腐蚀虫。我让他们进到你大脑了,人族。不要想着离开。”
宁诺盯着她。
这家伙血脉很高,但最初因毫无防备,又贸然动用精神力攻击,才会在开头落入下风。
另外,要不是听见他们的对话,得知那个“附属”存在时限,宁诺也不敢在暴露后干脆动手。
所以她压根不会放松警惕,从沙漠带来的腐蚀虫也在这时派上用场。
这种对虫族毫无伤害的虫子,对其他种族却是致命的。
索兰怔了下,气笑了。彻底放弃:“好,跟我来。”
洛翠被她安置在隔壁房间。宁诺找到她时,人还是昏迷的,身上却没有伤。解开绳索后,宁诺将她重新放回床上,正要从床头柜拨打前台电话——
她蓦地回身,一把攥住那道即将穿梭空间的身影。可对方先一步踏了进去,于是宁诺索性抱紧了她。
两人轱辘着摔落在暗星一处小巷里。
看清四周后,宁诺再次确定,“她”很了解虫族,知道高等虫族对低等血脉的控制距离。
索兰却在这一刻,蓦地朝自己袭去。
下一瞬,又面色痛苦地松开了动作。
她袭向宁诺的精神力,还被宁诺死死攥在手里,所以“自杀”被强行止住。
电光石火之间,宁诺忽然想到一种荒谬,近乎像命运在捉弄她的一个可能性。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底下的人,忽然说:“…虫族要追杀的目标,是你。”
不是杀,而是重伤塔维什,趁其虚弱将他控制。绑架洛翠,是为了伪装成她,避人耳目。再加上对虫族的熟悉。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怕“死”。
她用的肯定句,索兰没听出其中溢含的深意。她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居然栽在一个虫崽身上。
可这根本不是普通虫族。他的精神力比她见过的所有高等虫族都更强。若说面对其他虫族,她多少还有还手之力,那么面对他,就像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不正常!
如果她的精神力没有被提前截住,或许还有反杀的机会。系统已经将他们先前交手的一段画面传输给她——但那也不一定,这个虫族居然有双重能力另说,短短时间,和那个战斗画面相比,这家伙的实力明显肉眼可见的增长!
什么鬼,这到底是什么变异种!?
索兰的不回应,疯狂地试图攻击自己的躯体,一心求死让宁诺彻底确认。
太荒唐了。
宁诺想,其实她早就该猜到。根本不需要这家伙提醒,她本该从他们一次次的对话里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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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拼出答案。因为正如她曾想过的那样,现任虫母和那群族裔若真是在追捕她,根本不可能让她见到第三天的太阳。
是她先入为主,是她以为过去了,她很理性分析了。
但是实际上,她一直处于应激状态。
不是吗?
压制身上的力道猛地一松,索兰心头一跳,见对方忽然朝她露出一抹友善微笑。
“你想要离开暗星?有什么办法?说说你的计划。”
-
【系统,这个虫族疯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系统机械:【他没杀掉你,反而问你计划,你趁这个时间找机会逃走就是。】
【不,你不懂。】
系统:【不懂什么?】
索兰没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她想截获虫族的飞船。因为在现阶段,所有出港口都已全面封锁,只有虫族想走就能走。
这就是这个种族的特性,霸道、强大,但无人敢指责。
她其实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既然确认自己没法从他手里逃脱,干脆将计划全盘托出。却没想到,对方竟赞赏地瞥了她一眼,还表示自己也要一起。
等少年提到扫描设备时,她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系…我同伴告诉我过,不过我现在有办法暂时屏蔽它。只要距离够远。就像你控制低等虫族那样。”
“我可以起誓。”不等对方说,索兰已经朝位面起誓成功。
是的,这里的宇宙法则允许起誓,以证明当事人在当下所言,至少是真实可信的。
当她将自己搜寻到的暗星地图、路线,以及各种虫族线索交给少年时,索兰还是确认般问了一句:“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当然。”宁诺微笑。
当然不。
——怎么会有人明知道对方是被追捕的危险对象,还要和她一起行动。更何况,她自己的身份也同样敏感。
她是先入为主了,但不是脑子瓦特了。
宁诺一边想着,一边飞快记下终端里的所有资料,确保无一遗漏。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对方不徐不疾,自言自语般说:“不要这么敷衍啊。这一听,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说不定等会还会抓我……我命可真苦啊。”
确实,但大哥别说二哥。
“所以。”
宁诺心头莫名涌起一丝不详预感。
对面那张清纯面容浮起笑意,脸颊酒窝深陷:“我决定了,我们两个成为共犯吧!”
一瞬间,近在咫尺,空间撕裂,火焰般张狂的发丝骤然扬起,在这条狭窄昏暗的暗巷里,几乎一眼就能锁定!
宁诺即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伤敌八十自损三千。
她没有开启她所谓的“屏蔽”!
“轰隆——!!!”巨型尖刺顷刻贯入地面,生生砸出一个深坑。
随即,地面像被活生生撕开一般,裂痕蔓延,塌陷下沉。宁诺迅速跃开,看见那只半变形的巨型蜘蛛。人形头颅上,嵌着一双织网般的瞳孔,美艳而妖异——
眼前,多出十几道一模一样的影子。
高等虫族——
绞影魔蛛。
在对方朝她出手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句“共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他们捕捉“对象的气息”就在这,这群族裔可从不是友善的家伙,所以他们只会——宁枉勿纵!!
“我对付这个。”她听见对方还有闲心贴在她耳畔笑,“但我引来了两个。拜托你了。”
宁诺伫立着,霎那间,喉间骤然覆上一只冰冷的手。
对方贴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我可以给你三秒解释的机会。”
哎。
宁诺望向远处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珞因。”
或许还要感谢那个人。宁诺想,没有暴露身份的风险,就没必要再束手束脚。
她的话轻的近似呢喃,几乎是带着一丝久违怀旧的语气。“吃了那么多教训。怎么还没改掉呢。”
怎么还没改掉,这个话多的毛病呢。
珞因几乎以为幻听。
却在同时,轰然炸开的精神网链疯狂撕裂下,踉跄着痉挛弯下腰,剧痛压得他几乎站不直身体。
然而他没有倒下。瞳孔猛地收缩,剧烈颤动。
血从五官与毛孔间渗出,渐渐浸透面孔,他却像是感知不到,仍直直望着面前站着的,垂眸看他挣扎的身影。
而后,像是听到什么,她转身奔向另一个方向。
珞因几乎是本能地跟随。可理所当然地,下一瞬,他的额头狠狠撞上地面,鲜血迅速洇透柔顺发丝,狼狈得不剩半分体面。
“不要走……”手指震颤着往前伸去,骨折般扭曲,鲜血淋漓。
几乎嘶吼地从咽喉挤出不似人声的音节,近乎魔怔,那双白瞳蒙上一层血雾。
他死死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不要走。
那里很危险——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