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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书里不是这么写的

作者:锦砚听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池岁寒见他没回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为何不答?”


    池戟不以为然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满不在乎的笑:“因为我天生便是坏种,杀人只为取乐,既看不惯他们,一杀了之不好吗,起码自己能落得个痛快。”


    池岁寒双眼紧盯着他,试图捕捉他脸上肌肉的每一处牵动,却仍无半点破绽。


    此人所言所行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若他真是如此嗜杀成性之人,又怎会如此顺从听话。可若他不是,为何平日里看向旁人时,眼中又总是杀气笼罩,戾气四溢。


    一旁的红绢听闻此言,只觉自己一个不会拳脚的柔弱女子,此刻走出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变成最后一步,烈日炎炎下竟出了一身冷汗。


    千级石阶看似很长,但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费力,只是可怜了红绢,爬过半程便已经是四肢并用,汗如雨下。


    池岁寒见她如此辛苦,速度又慢,便提议道:“不如让池戟扛着你上吧。”


    红绢颤抖着摆摆手,头几乎快摇成拨浪鼓:“多谢小姐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池岁寒:“没想到你倒是要强。”


    红绢苦笑着看了池戟一眼,心想我只是惜命罢了。


    台阶的尽头是一座约有四人高的石碑,上书清月剑派四字,是清月的开山师祖留下的。


    一位身形修长,一袭蓝衣的男子侧身靠于石碑上,闭着双眼歇息。他怀中抱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是九臂猿猴的图案,这是清月剑派内门弟子的标志。


    男人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睁开双眼从石碑的阴影中走出,看到来人时,眼中一时满是惊讶欣喜之情。


    “岁寒,好久不见。”


    池岁寒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仿佛从画里走出来般的英俊男人,这一刻,池岁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原主会那么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甚至因不忍心动手杀他而被正道钻了空子,与此人里应外合,封住了原主的退路。


    陈豫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正道少侠该有的面容,剑眉星目,连被风吹起的发梢都能停在恰好的角度,仿佛一生下来就该站在阳光下受人景仰。


    他嘴角只微微牵动,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可也正是这光风霁月的正道少侠,会在日后将自己逼入绝境。


    她心中冷笑,面上仍旧不露声色,垂眸屈身,身子微微颤抖,将一个死里逃生后终于找到亲人的小师妹演得入木三分。


    她一开口,嘴里便带了哭腔:“陈豫师兄,我来得是不是太晚了?”


    陈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由上到下打量了池岁寒一番,似是终于放下一口气。


    “何出此言?你平安无事已是最好的消息,我们四处寻你不到,我很怕你遇到危险。”


    他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池岁寒身后跟着的两人。


    池岁寒笑笑,将红绢和池戟拉到自己身旁。


    “这是红绢,是我游历时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姑娘,她无处可去,便跟着我做我的侍女。”


    红绢露出乖巧的笑容,欠了欠身:“陈公子好。”


    “他……”池岁寒抬手摸了摸池戟的脑袋,仿佛是想起什么伤心事,方才止住的眼泪又垂垂欲落。“你还记得,我自小便带着半枚玉佩,那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我偶然发现了另外半枚,就是属于他。”


    池岁寒将目光从池戟身上移回:“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你叫他池戟就好。”


    陈豫目光复杂看向池戟,又将视线移回池岁寒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


    他走上前去一把抱住池戟,双手安抚般在他后背轻拍两下:“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苦了,我虽然不是天狼山庄的门徒,但自小和你姐姐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你以后也是我的弟弟,遇到任何困难都可找我帮忙。”


    池岁寒站在陈豫身后,以警告的眼神看向池戟,提醒他此刻应作何反应。


    池戟被陈豫抱在怀里,乖顺地站着,一动不动。肩膀之上的双眼之中满是厌恶,仿佛与陈豫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却在陈豫松手的瞬间,眼中戾气尽散,锋芒尽敛。


    他面露感激神色,语气中也带了些哭腔:“多谢陈大哥。”


    池岁寒手掌在袖中紧握,看见池戟演的这般好,好到甚至比她这个知道剧本的人更像,反倒让她胆颤心寒,无法安心。


    陈豫松开池戟转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听山下弟子传信,访客中有一人叫池岁寒,便赶紧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你,莺莺身上有伤,不宜走动,我带你去找她。”


    池岁寒点头,跟在陈豫身后。


    四人各有心事,一路无言。终是陈豫犹豫了半程,才终于开口:“岁寒,对不起,我竟然忘记了玉佩的事,若是我能将此事放在心上,早些帮你寻找另外半枚玉佩,池戟也不会自己流落在外面那么多年。”


    池岁寒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这随口编的一句谎话心生愧疚,赶紧宽慰道:“师兄不必如此,收养池戟的夫妇人很好。”


    陈豫礼貌而克制地看向池戟,随后微笑着点点头:“那便最好。”


    客房并不远,陈豫将几个人都安排在同一个小院内,其中一间已经住了人,便是天狼山庄庄主的独生女傅莺莺,也就是原作中死而复生的爽文女主角。


    不过好在如果一切按照书中所写,此刻傅莺莺还只是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痛,没什么心机的小姑娘,苦肉计演得真切一点,将她护得周全一些,便不会让她重伤,也不会在生死一线间重生,自然就没有后面的诸多麻烦。


    陈豫敲了敲中间屋子的门,屋内传来傅莺莺还略带虚弱的声音:“请进。”


    池岁寒跟在陈豫身后走入,傅莺莺伤未痊愈,脸色苍白,见到池岁寒先是一惊,随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池岁寒身边,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自从三年前你离庄历练,杳无音讯,我便日夜担心,怕你出什么意外。”


    “幸好你还活着,阿娘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会感到欣慰。”


    她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额头抵在池岁寒的肩膀,流出的眼泪一层层地浸透池岁寒的衣襟,不消片刻,便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傅莺莺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即便是在夏日双手仍旧冰凉,此刻却将池岁寒抱得十分紧,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池岁寒的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她自知这具身体上早已沾满傅莺莺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又如何能承受得起她的眼泪?


    傅莺莺一遍遍地抚摸池岁寒的后背,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还好你还活着”,明明伤重未愈,却勒得池岁寒有些喘不过气。


    陈豫走过来分开二人,与侍女一起搀扶着傅莺莺重新躺回床上。


    “莺莺,你伤还未痊愈,不宜情绪激动。岁寒既已寻到,你也算了却一桩心愿,接下来的时间就好好养伤,我和岁寒都在,不会有人再离开你了。”


    池岁寒见傅莺莺尚不知晓前世之事,此刻身体也已并无大碍,便想起身离开,重新计划之后的行动。


    傅莺莺躺在床上,胳膊撑起半个身子看向池岁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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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岁,你若是无事,可以多陪我待一会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原著几乎没有着墨过傅莺莺和池岁寒原本的感情,故事的开始便是傅莺莺带着对池岁寒滔天的恨意重生归来,这样的描写让她以为傅莺莺不会和自己亲近,但无论是方才傅莺莺的拥抱和她此时的请求都在告诉她,这二人之间的情谊远比书中写的深厚。


    池岁寒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点点头,摆手让剩下几人先行离开,自己则坐在傅莺莺榻上。


    傅莺莺拽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还未开口,一滴泪又沿着脸颊落在了池岁寒的手背。


    “他们一直找不到你,我好害怕等来的是你的死讯。”


    “阿岁,除了你,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傅莺莺抬眸,用一双满是悲痛与破碎的双眼望向池岁寒,二人对视着,看着对方瞳孔里自己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就这么一直盯着池岁寒,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直到双眼酸涩难忍才短暂地给了自己一个放松的机会。


    她十分害怕再睁开眼时一切都是幻觉,因此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想要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抓在手里。


    池岁寒本不应在此多做停留,可此刻全身却如同被灌入铁水,沉重得不成样子。


    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悲怆突然在这副躯壳中苏醒,仿佛无底深渊一般拽着池岁寒向下沉沦,一瞬间便如潮水过境,淹没了她的所有理智。


    唯有心脏传来的抽痛从未停止。


    于她而言,傅莺莺不过是书中人,这悲痛从何而来?


    这究竟是谁的情感?!


    那些她未曾经历过的记忆碎片又在脑中不断闪回,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已酸涩难当,无法做声。


    视线不知何时已彻底模糊,池岁寒低下头,便见豆大泪珠不受控制地砸在傅莺莺床榻之上。


    她竟然在哭。


    又或者说,是这具身体里残存的灵魂,在面对自小相伴却又分道扬镳,最后刀剑相向的挚友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无声悲鸣。


    这不应该。


    傅莺莺坐起身,用自己的衣袖为池岁寒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你会再离开吗?”


    池岁寒大口喘息着,待那无尽悲痛渐渐退去,才终于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但她知道,有东西变了。


    她再看向这个本应对自己恨之入骨,此刻却温柔安慰自己的女人,再没法只将她当作自保路上的棋子,那道看似最坚固的,只顾自己的防线已轰然倒塌。


    罢了,本就是她鸠占鹊巢,自然是需要还些债的。


    池岁寒抬起尚在发抖的手,指尖温柔地抚上傅莺莺的发顶:“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平复心情,见傅莺莺也已冷静不少,便试探着开口询问:“你已回过山庄了吗?”


    傅莺莺摇头:“我不敢。”


    她说完还笑了一声,像是在耻笑自己。


    “我很懦弱吧,我明知道……发生了那种事,可官府和长老想见我我都拒绝了,我权当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只要我没有亲眼见过,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我以为只要我的伤一直不好,一直养在这清月山上,说不定哪天就有奇迹发生了。我回到庄内仍能吃到娘做的凉糕,还像往日一样向爹爹要些银两去城内买些无用的稀罕玩意。”


    “可我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黄粱一梦。”


    “我等了好久,阿岁,我终于等来了奇迹。”


    “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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