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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作者:锦砚听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池岁寒充耳不闻,脑中回想着书中傅莺莺带着北极先生出现在原主面前,在武林大会上揭穿灭门惨案真相时女主的反应。


    她好像并不惊讶,面对北极先生的控诉也未做任何反应。


    没有灭口,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说了一句:


    “我并不愿意杀你。”


    池岁寒低声呢喃,不自觉将此话说出了口。


    叫花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满面讥讽:“你杀了那么多人!不想?庄主,夫人,弟子,都死了,都死了!”


    北极先生的反应也丝毫未变。


    她既已继承了许多记忆,自然也感受得到原主确将这十几年教导视作心里一方净土,即便北极先生将她做的事一一揭露,也从未对这位师傅起过半点杀心,可这种话即便说出口又有谁会信?


    坏人的好心是天底下最不值钱,也最不可信的东西。


    她之所以费尽心思将北极先生绑了过来,自然不会是因为让他死前再与夫人见最后一面这种荒唐的理由。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必死之人身上,也没有那么善心泛滥要替一个纸片人着想。


    此人从小看着原主长大,博学多闻,必知许多往事。池岁寒眼下记忆残缺,必须要从他口中了解些有用信息。


    “你教导了我十几年,连我心性如何都不得知,不觉得可笑吗?”


    北极先生大笑出声,将视线移至棺内,看着被烧焦的女尸,笑声中渐渐多了几分哽咽:“夫人瞒着,夫人从未告诉过我。若我知道你是谁,我一定杀了你。你爹,你,畜生,都是畜生!”


    “杀了我罢,杀了我。”他仰天苦笑,又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池岁寒,眼中满是阴狠。“莫扰你娘清净。”


    池岁寒冷笑一声打断道:“她不是我娘。”


    “你亲娘?你亲娘和冯一天那畜生生下你,那畜生,他吃人血肉!”北极先生忽然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不屑。“宣城张家四十多条人命,都没了,都被他杀了,连孩子都没放过!”


    “他被抓上天山,那是他应得的,是他的报应,就应该让他死在那上面,给张家赔罪。他早该去死的,早该去死的!”


    他的目光看向池岁寒,仿佛在透过眼前人的身影,看向另一个人。


    “四十多条人命还不够,天山满门,都死在他手下了。”


    “那山是红的!血将整座山都染红了!他们找不到他,找不到他,就把你娘……”他突然停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


    “而你,”他看向池岁寒的目光里满是愤恨鄙夷。“你更是畜生,你比你爹更让人恶心。”


    池岁寒觉得不对劲,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我娘怎么了?”


    “江湖抓不住冯一天,谁打得过他?谁想去送死?只有你娘,只剩你娘!在那天山上,筋脉俱断,放血而亡!”


    竟还有此般隐情。


    池岁寒接着问道:“冯一天灭门天山派,许涟以死谢罪是哪年的事?”


    北极先生回想片刻,虚弱答道:“已过了十二年了。”


    原主知道这些事吗?


    池岁寒不敢细想,再思考下去只会徒增累赘,让她束手束脚。若无法抽离成为局外人,她就没办法保证做出的判断都有利于自己,甚至会给自己平添危险。


    她心中清楚,此刻必须要做出取舍,她无法继续站在善与恶的交汇处,自以为是地在人群中演独角戏。


    池岁寒伸手拍拍北极先生的肩膀,诚恳道:“多谢先生。”


    北极先生眼中错愕才刚见苗头,一道锋利刀光便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池岁寒的脸上。


    老人捂着脖子,还未折腾两下便没了动静,临死之前未阖上的双眼之中竟是平静的解脱。


    池岁寒逼着自己看向那血泊中的尸体,她手指紧紧攥住匕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杀人。


    此时池戟正在身边,她无法任由自己大口喘气以缓解紧张心情,只能将手指抠在地面上,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这双手刚刚杀了一个人,一个会骂她亦会流泪的人,一个血与肉皆有温度的人。


    而她心中除了恐惧,竟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可周围的血腥味还没散掉,如果这一切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池岁寒抬头,弯月高挂,星星闪烁于层层云雾之间。


    和她的那个世界的夜空如出一辙。


    她转过头,双目如死水一般看向池戟,开口说话时声音竟连颤抖都没有。


    “这尸体手中有一个玉佩,挖出来。”


    池戟走到棺材边,手起刀落便将焦尸的手掌切下。那尸体被烧得蜷曲,五指紧握,蛮力根本掰不开


    他并未犹豫,仿佛手中拿的是块粘土,手中小刀几下便将这残掌削得七零八落,直至取出那枚玉佩,拭去血污,双手递到池岁寒面前。


    玉佩仍完好无损,只是蒙了些灰。


    这是原主自小便随身携带的玉佩,是其生母所留,亦是原书中锁定真凶的物证之二。


    如此一来,人证已死,物证具毁,饶是傅莺莺再知道真相如何,也无法让旁人信服。


    池岁寒终于得空看向池戟,双眼之中满是审视,低声开口:“在天狼山庄,你说谎了。”


    “近日多雨,天狼山庄内多为石路,唯有后院有一大片林子。你虽只说去了议事堂后的密室,但你鞋尖却沾了泥。”


    池岁寒面无表情,声音压得极低:“你去了哪?看到了什么?”


    池戟喉头滑动,缓缓开口。


    “院中金银早被洗劫一空,我便想去其他地方寻寻看,刚好撞见岛主从后院出来。”


    “山庄一案过去许久,前几日又逢新雨,泥地之上,恐留脚印,我便去确认了一下。”


    一双琥珀色瞳孔未动分毫,静静地与池岁寒对视,全无心虚神色。


    “只是如此?”


    池戟双眸暗淡些许,似是在思考如何作答。


    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


    “只是如此。”


    矮山之上只有他们二人,此刻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地上枯草的细微声响。


    池岁寒没忍住笑出声来,压抑短促的笑声在山林中低低回荡,宛如恶鬼低语。


    只是如此,那他身上的人俑焦味从何而来?


    此人口中果然没几句实话。


    她嘴角勾起,眼中却毫无笑意,抬头看向池戟。


    “你还在说谎。”


    “你应该知道,我不养不听话的狗。”


    池戟瞳孔微缩,即刻跪在地上。


    “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我不听原因。”话还未说完,池岁寒便摆摆手将他打断,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这是元向安给她的,他早早便同她说过,药童浑身浸满了灵丹妙药,许多毒药都没有效果,唯有此毒,是冯一天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命他研制出来的剧毒。


    常人服下或不致死,但却味味都与药童体内名药相冲。


    他那日只说,这是为池岁寒备下的定心丸,有此毒药便不必太过忌惮药童。


    池岁寒没想到,今日便要用上此毒了。


    “你可知这是何物?”池岁寒把玩着手中瓷瓶,慢悠悠开口询问。


    池戟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此物,随后便重新低下头,仍在原地跪得一动不动。


    “是毒。”


    “是能杀了你的毒。”


    池岁寒从中取出一粒,递到池戟面前。


    “你骗了我,我便要杀了你,你可有怨言?”


    池戟望着那一粒毒药,眼中终于有了从未见过的悲伤神色。


    他哽住半晌,还是抬起手将这毒药接过,冲池岁寒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万死,多谢岛主赐药。”


    池岁寒不想他竟如此干脆,全然不问原因便一口吞下,此刻竟有些举棋不定。


    但事已至此,池岁寒别无选择。池戟藏着太多秘密,她留着此人在身边只觉步步掣肘,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是否会有背叛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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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此刻心软,养虎为患,什么活命洗白便都如同儿戏,此后的每一天不过是等着死期到来罢了。


    此刻若是池戟暴起反抗她倒是更安心点,起码有了名正言顺取他性命的理由。


    可池戟毫无犹豫,一口便将这药丸吞入腹中。随即便感觉窒息胸闷,只消片刻便气力全无,连平日野蛮的内力也安静了下来,如死水一般再无波澜。


    他瘫倒在地,殷红鲜血自口鼻流出,青紫色斑纹一路蔓延至四肢,像无数条毒蛇盘绕在这具将死之躯上。


    池戟双目充血盯着池岁寒,眼神里有不解,有不甘,有隐忍的乞求,独独没有怨恨。


    在目光涣散之时,他的眼里透出的竟是迷恋与不舍。


    视线渐渐模糊,他再无力看清面前女人的脸,他想挪动身体再靠近些,却连呼吸的力气都已不够。


    他并不介意死在池岁寒手下,只是相比之下,他更想替池岁寒去死。


    片刻清闲已过,加倍疼痛又找上门来,此刻他脑中十分清明,只剩最后的念头:


    他要死了。


    血液融进沙土化成泥,地上躺着的人渐渐没了生气,只偶尔抽动一二。


    他竟真的毫无反抗,就这样乖乖地将这一条命舍弃了。


    池岁寒心中愕然,池戟去过那密室,便有可能知道拿被烧毁的人俑,如今又看着自己杀死北极先生,取出玉佩。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他哪怕再愚钝也该知道,天狼山庄灭门案的真凶是谁。


    可他已握住了如此把柄,却不曾反抗,不曾逃跑,甚至不曾威胁,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去死了。


    他究竟藏着什么,竟宁愿死都不肯告诉自己。


    树枝与纸钱点燃的气味渐渐压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池岁寒蹲在池戟身边,一手扶住他的头,将解药自其口中喂入。


    地上的将死之躯慢慢又有了微弱呼吸,虽不平稳,但已有生气。


    斑纹褪去,道道狰狞痕迹逐渐消失,池戟脸色惨白,双目无神盯着前方。


    半炷香后,他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点。他转头看向旁边,天色已大黑,只剩微弱火光,映出池岁寒略显孤单的背影。


    此毒片刻便可发作,解毒却并不简单。他本就无法压制内力,此刻更觉内力像笼中之虎,四处猛撞,搅得他五脏六腑不得安生。


    池戟撑着身子缓缓坐起,全身仍在微微颤抖,还未完全褪去血色的双眼一直锁死在池岁寒身上。


    赌赢了,她舍不得他死。


    池岁寒又从怀中掏出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瓷瓶,将药丸倒在手上,递到池戟面前。


    “还是方才的毒药。”


    “吃了它。”


    池戟才平复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他看着手中药丸,眼中闪过许多复杂情绪。


    她究竟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他无力再猜池岁寒心中所想,只探过头去,眼神一刻未从她的脸上移开。


    既又有一次机会,他自然要在死前好好记住她的模样。


    他双唇扫过池岁寒的掌心,虔诚如供奉神明般,叼起药丸吞了下去。


    想象中的痛苦并未袭来,反倒是汹涌内力被压制住,身上疼痛瞬间减轻不少,池戟终于有机会放肆呼吸,不必再忍受呼吸间胸口刀割般的剧痛。


    不是毒药。


    “每十五日服一粒,六个月后毒便解了。”池岁寒并未看他,只随手将瓷瓶丢给池戟。“你内力不稳,此药亦有平稳之功效,能好受些。”


    池戟接过瓷瓶,手指收紧,将它攥在掌心,如同攥住了某样极其要紧的东西,小心翼翼将其揣进兜里,试探着问池岁寒:“岛主刚才,是真的想杀我吗。”


    池岁寒撇过头去不愿看他,干脆地点点头。


    “是。”


    “但你不怕死,我便想看看你还能做到何种地步。”


    池戟自嘲般笑笑,低着头闷声道:“所以岛主现在可有多信我一分。”


    他脸侧发丝被风吹动,粘在脸上血污处,池岁寒抬手拨开发丝,凑至他面前,鼻尖相隔不过一寸。


    “你藏着那么多秘密,叫我如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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