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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毁证

作者:锦砚听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狼山庄曾是天下第一大镖局,山庄建于羌阳城外,依山傍水,庄内各处都请上好的工匠雕刻了山庄暗纹,灯笼上下各嵌一枚玉石,一路延至内院,夜晚灯火通明之时,不同玉石各自辉映,其光芒亦不相同,也因此被列作羌阳奇景之一。


    只是可惜,过去如何风光,如今也只剩一片狼藉。


    官府早在灭门案发之时就已将尸体收走,但全庄上下几乎没留活口,自然无人打扫,血迹早已干涸渗入建筑,正午时还能闻到地面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


    池岁寒见此景,脑中便又多了些那日血洗天狼山庄的零散画面,可惜只是碎片,仍是无法拼凑出那日全景。


    原本奢华的牌匾掉在门前碎成三块,镶嵌在四角的红宝石早已经被人撬了去,纵然天狼山庄在此护佑一方多年,一朝陨落,仍是被周围的人趴在尸体上将每滴血都吸食干净。


    元向安站在牌匾前,面色沉重,低头念着佛家超度亡魂的经文,随后从袖中掏出小刀,将牌匾上的金粉削了下来。


    池岁寒面露不解看向红绢:“我们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红绢讪讪地笑了笑,元向安不觉有什么,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回复道:“积少成多,虽然现在金粉不多,但天狼山庄处处都以金粉为饰,若全收集起来也值不少。”


    池岁寒很赞同,抬手将池戟招呼到身边吩咐:“一会进去你多留意一下挂饰房檐之类的地方,若是还有没被人拿走的翡翠玉石就都装着。”


    池戟点了点头:“知道了,岛主。”


    池岁寒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到了外面要如何称呼我?”


    池戟顿了顿,低下头,耳根微红,低声回答:“知道了……阿姐。”


    四人兵分两路,池岁寒将其他三人遣散,自己直奔后山藏书阁。


    天狼山庄虽成立不久,但前身羌阳镖局已有百余年历史,且有一套自己的心法秘术,经第一任庄主精进后形成了一套更加完备的心法,收藏于藏书阁中。


    原主在血洗天狼山庄前,先一步到了藏书阁,将守书人杀了做成人皮俑,放在门内以作掩饰,自己则将这秘籍偷了出来。


    人俑炮制方法复杂,不易损坏,正因如此,天狼山庄的大火烧了三天,仍未将这人皮俑烧个干净,此为第一处物证。


    藏书阁如今只剩一座空楼,多少珍惜藏书,武林秘籍,皆在一场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一打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池岁寒不自觉眯起眼睛,抬手以衣袖掩住口鼻。


    她循记忆走到一处木架旁,伸手摸索许久方才找到机关摁下。木架后的墙体缓慢旋转,露出了身后石室,她一走进便见原本存放人俑的木桶已成木灰,但人俑却还剩下一半,软趴趴的皮堆在地上,仅剩的一个眼眶恰好对着密室进门的方向。


    她虽不迷信,但仍是一瞬间汗毛竖起,心脏跳到了喉间。


    人俑皮肤的纹理甚至清晰可见。


    她不自觉地与人俑对视,脑中像惊雷轰地般炸开。


    年少时与守书人相处的点滴,守书人死前不甘疑惑的双眸皆烙在了她脑中。池岁寒跌坐在地,越是大口呼吸试图冷静,越是能闻到空气中人皮被焚烧后的味道。


    她几乎要无法呼吸。


    她的恐惧并非全来自于这具人皮,随记忆而来的是原主当日杀人剥皮时的心情。毫无悔恨不甘,甚至有一丝病态的快感,而这快感此刻正如附骨之疽般爬遍她全身。


    池岁寒一时恍惚,她究竟是在为了活下去毁灭证据,还是替一个恶人掩盖罪行?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


    有些事情若想得太清楚,她便无法再走下去。


    她将视线移到别处,只在余光里瞥见人俑的大概方位。随后将烈酒洒在人俑上,以火折子点燃,浓郁的酒精气掺杂着皮脂燃烧的味道很快充满了整个密室。


    池岁寒站在门边,虽面朝石壁,却仍能感觉到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在地上因高温而蜷缩变形,然后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余光里,变形的人皮恰好在嘴的位置堆成了一个笑容,阴恻恻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再无法忍受,闪身走出密室,双手环胸,指尖掐进手臂,留下道道抓痕。


    疼痛短暂地将她的注意力移开,才不至于当场吐了出来。


    池岁寒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堵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密室门,令人作呕的味道仍未散去,熏得她眼睛也无法睁开。


    原本的半个人俑只剩下了一堆粉末留在地面,四处检查确认再无遗漏证据,她才放下心来。


    她此刻心中只想尽快离开此地,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密室,直奔院门而去。


    山庄门口,元向安和红绢已等候多时。天狼山庄一事过去已有几月,残存资料几乎都已被官府收走。元向安找到了几处暗格,并无收获,不知道是官府的人搜查的仔细还是在他们之前就有人来过。


    元向安伸着脖子看了看池岁寒的身后,没见池戟的影子:“令弟呢?”


    池岁寒一惊,她一时紧张竟忘了盯住池戟,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若是池戟早早搜完也进了藏书阁,看见了她的所作所为该怎么办?


    杀了他吗?


    池岁寒只好故作镇定,免得被元向安看出破绽:“估计是还没搜完。”


    元向安看了看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一边低声吹着口哨。


    半炷香过后,池戟提着麻袋从内院中走出。


    “议事堂主座背后有一个密室,想来是没被人发现,里面装了不少的奇珍异宝,我挑了几个好拿的都带上了。”


    池岁寒压下心中慌乱,眼神故作不经意地扫过他,只见池戟面色如常,但鞋尖颜色略有不同,似是沾上了后院新泥。


    他身上还带着极其细微的,与那人皮俑焚烧时如出一辙的焦糊味。


    池岁寒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撒谎。


    他进过那间密室。


    此事无法声张,池岁寒只得将怀疑与试探之心暂且压住。


    她装作无事发生,对元向安说道:“你过几日回岛上,带几个信得过的再来一趟,把密室里的东西都带走卖了。”


    元向安做为难状:“池大小姐,越是稀罕物件越容易被认出来,卖出去容易,可要是被发现,只怕江湖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会把天狼山庄的事全推到我们头上。”


    池岁寒冷笑,心说这倒是没错,原主大手一挥把天狼山庄灭了,烂摊子却都到了自己头上。


    “元前辈在江湖中人人喊打这么多年,总不至于一点渠道都没有吧。”


    元向安露出狡黠的笑容,凑到池岁寒耳边:“我要吃一成的回扣。”


    池岁寒点头:“可以。”


    天色已晚,几人驱马返回羌阳城,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酒钱虽然便宜,吃的东西倒也没辜负这个价钱,无滋无味,嚼起来如干柴一般。


    第二日元向安带着搜刮来的宝贝前往邻镇,他在那边的黑市有不少熟人,方便处理。


    池岁寒几笔勾勒出一幅画像,虽不精致但神形俱存,池戟收下后便前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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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寻人。


    红绢独留客栈以作接应,池岁寒则孤身一人驱马朝城外而去。


    她不想此行目的为元向安所知,此人油滑,太难看出真心,总让她有些抵触。


    选池戟留下亦非信任,而是眼下刚出善恶岛,此人是留是除需早做打算,如若今日探不出他真心,杀了也无妨。


    羌阳城内,池戟遵循画像处处留意,终于在胡同中寻得此人,衣衫褴褛,神志不清,已经成了叫花子。


    他不想费事,直接绑了这叫花子扔上马朝城外赶去。


    池岁寒约定于城外矮山会和,此处已是寻常人家能寻得的风水最好之处,用来长眠亲人,自是最好不过。


    石碑前火光荧荧,她出门时采买了许多纸钱,正随意将其丢入火中。


    摇曳火光映于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若只看人,自当以为是祭奠亲人,但池岁寒身边摆的却是一具半新棺椁,尘土未净,显然是刚被掘出不久。


    此地虽是平民墓地,但眼前棺椁却以檀木制成,金丝勾勒,已是皇亲贵胄之外的顶级,想必棺内人身家颇厚。


    池戟走上前去,随手将叫花子扔在地上。


    池岁寒回头,背对火光而坐。方才满脸痴傻的叫花子一见池岁寒的面容,便如受了刺激一般,双颊肌肉抽搐,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沙哑的嘶吼。


    池岁寒看着他,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


    她记忆中的北极先生仙风道骨,虽已上了些年纪,却身形挺拔,步伐扎实。平日里也大多是和蔼可亲,温文尔雅的。


    此刻这叫花子哪还剩什么文雅,面色狰狞,如今竟在一旁低声咒骂。


    池戟安静立于一旁,呼吸声融入风中,若非刻意找寻,实不可察。


    北极先生躺在地上费力挣扎,紧盯着池岁寒,目眦欲裂。


    “你可知这是谁的棺椁?”池岁寒不去理会北极先生的咒骂,一手抚摸着棺椁金丝轻声开口。


    池戟立刻上前,从腰间抽出小刀,一一撬开棺椁上的钉子,缓缓推开棺木,棺内躺着的是一具烧焦女尸。


    池岁寒冲池戟使了个眼色,他便心领神会,拽着北极先生来到棺材边上,扯下他嘴里塞着的破布。


    他呆滞地看着棺材里的尸体,半晌竟流下一行血泪。


    随后便嘴角抽搐,面容扭曲,仿佛恶鬼上身。


    他身体抖得厉害,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愤怒。他转过头,眼中滔天的怒火像是要将池岁寒烧个干净。


    那张消瘦又满是皱纹的脸止不住颤抖,恨意沿纹路爬上每一寸肌肤,北极先生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池戟用力地摁在棺材边上,他只能瞪着池岁寒,声音嘶哑,一字一句道:“她、是、你、娘。”


    池岁寒哦了一声,心中却无任何波澜,这些人或事皆是前身的因果,她已无法干预,心中最多只剩怜悯,却难生愧疚。


    她不想夜半时分被梦魇缠上,因而眼神自始至终都未停留在棺中尸身之上,自然无法从中辨认这个所谓母亲的容貌。


    池戟面色未改,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是何人尸首,只是锁住北极先生的手更用力了些。


    “我知道你受傅家夫妇许多恩惠,因此今日特地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北极先生似乎已不剩多少力气,只是看着棺椁不住地流泪。


    仿佛眼前景象已将他心防击碎,连眉间沟壑都更深了些,须臾间又老了十岁。


    他声音嘶哑靠着棺材瘫坐在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


    “畜生……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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