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自温鹤眠的掌心凝聚,一道巫咒凝成。
掌心暗光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追逐它们,像捉弄孩童一样,把它们追的四处惊慌乱窜。
偏偏四周有固若金汤地禁制,它们逃不了,只能恶狠狠,猩红着眼反扑过来。
恰好念夏星数到“九”的刹那,温鹤眠不紧不慢地驱使暗光过处,幽魂连呜咽都未及发出,便消散无踪原地。
寒意顷刻褪尽。
“那些东西他、它们不见了?”她眼皮微颤,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
“是,可以睁眼了。”
温鹤眠的手自然收回,声音最后一丝未散的阴戾,却被他极好地隐没在温和皮相下,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念夏星缓缓睁开眼,适应了眼前的微弱的光亮,“刚刚那些鬼怎么会聚集在这里?”
“想知道?”
“也、也不是非要……”
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她终是没藏住这点小心思,瞥看他时,两人视线不经意碰撞,“但如果能看看……”
温鹤眠轻笑一声,笑声漾开却没什么温度。
“好奇就起身。”
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念夏星犹豫了一下,手轻搭了上去。
温鹤眠指尖微凉,回拢握紧时凉意也漫进了掌心,让人无法忽视。
这与他周身的温度截然不同。
缠在床柱上的白蛇蛇尾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帐幔。
它“嗖”地滑下,又重新盘回温鹤眠的肩头,金色竖瞳幽幽地盯着念夏星。
温鹤眠牵着她下了楼,穿过客栈昏暗的堂屋,来到了后院。
月光洒了一地银辉,简易的茅草棚子的马厩拴着一匹马。
这客栈小楼统共三层,此刻望去,除了他们那间还亮着暖黄的烛光,其余窗格子后尽是黑。
天气寒凉,山间偶有细雪。
可院角长着的一株合欢树却在反着时节开了一树朦胧的粉,绒花扑簌簌,落了满地。
“这树怎会……”念夏星疑惑。
“怕尸体吗?”温鹤眠忽地侧过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月色给他侧脸镀了层柔边,阴翳的盲眼仿佛深得得人看不清。
念夏星一愣,老实地点了一下头:“怕啊。”
“怕也晚了。”他唇角忽的弯起一个上扬的弧,语调轻缓,却莫名让人后颈发凉。
“来了,可躲不掉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果不其然那棵诡异的合欢绒花骤然迸出绯色烟尘。
纷扬流转间,在他们眼前化作一位身着粉黛罗裙的女子。
她赤足悬空,乌发迤地,容颜娇媚,笑吟吟地飘近。
念夏星看得呆住,脱口而出:“这是仙女?”
女子听得受用,眸光流转,却只是径直飘向温鹤眠。
见他神色淡漠,又凑近几分,朱唇几乎要贴到他下颌。
她吐气如兰:“你身边这小丫头,青涩得紧,哪有我懂得快活?随我去,保管让你尝到赛过神仙的滋味。”
这香甜得发腻,温鹤眠往后撤了半步,袖口一拂,那点隐晦的嫌弃从眉眼间淌出来:“神仙?”
念夏星终于觉出不对来。
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轻拽了拽他的袖角,声音压低来:“你别信,可不能信她。”
温鹤眠垂了眼。
——她在担心他。
念头落进心里,生出奇异的暖意,温鹤眠唇角弯了弯,笑意还没到眼底,又压下去了。
“那我送你去见真神仙,如何?”他看向女子面色沉了沉。
意识到身侧懵懂的人,他对怨女的语气陡转为轻蔑,“你也配同她比?”
怨女因他动作笑容一僵,复又娇嗔一笑:“怎就不配了?郎君虽然看不见,可我告诉你呀,她呀这干瘪身子,跟豆芽菜似的,至多算个清秀。郎君何必嘴硬……”
她边说着,媚眼如丝,柔荑又要搭上来。
“聒噪。”他陡然牵上念夏星的手,带着她一起退后。
“……”怨女面部扭曲一瞬,气地磨了磨后槽牙。
这媚眼真是抛给了瞎子看。
温鹤眠挑动着眉,不加掩饰地嫌弃,不耐地打断了怨女的话,“你很聒噪。”
他说着,还示意念夏星抬起眸:“你现在可要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什么仙女。这是怨气化形的‘怨女’,专吞你这般不设防的小傻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又慢又重,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期待。
念夏星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很惊讶?”温鹤眠语气随意,像在点评一件劣品,“这类东西本体多半丑陋腥臭,不过她不一样,得加一条:格外聒噪。”
“我知道了,小心一点,别激怒了她。”
温鹤眠没答,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怨女这连番被拒,俏脸彻底沉下,视线刺向念夏星,满是不屑道:“小郎君这般俊俏的公子,你小丫头倒有些手段,哄得他这般回护。”
念夏星并未觉出温鹤眠多少“回护”,只觉他的语气,其实更像是嫌弃怨女麻烦和吵闹。
可惜她从小到大实在不会争论和吵架,要是说了一个脏字,逃不了夏女士一记耳光。
所以此刻嘴笨拙舌,脸此刻憋得通红,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是我夫君,自然向着我。”
怨女笑得嘲讽,“夫君?呵,鲜花配豆芽菜上,真是不……”
寒光乍现。
怨女讥诮的话语戛然而止。
温鹤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色弯刀,刀锋掠过时只见银色残影。
下一秒,怨女幻化的四肢齐刷刷削散,化作几缕粉烟。
“!”念夏星的惊叫噎在喉咙里,吓得倒退半步,却因手被温鹤眠紧紧地牵着,未能逃开。
掌心传来细微颤栗。
温鹤眠偏头感受着她的这份恐惧,唇角无声勾起。
真是又乖,又胆小得可怜。
他忽然生出一丝罕见的遗憾。
——此刻若是能用一双眼睛,亲眼看看她脸上生动的惊惶,该多有趣。
而非是透过小白的眼睛。
怨女伤口处如青烟逸散,并无血腥四溅的骇人场面。
一团由怨气勉强制成的形体,击散便是重创。
“这般击溃,果真无趣。”温鹤眠嗓音低了低,偏来头,语气是一丝别样的危险与柔和,“你,抽她。”
念夏星陡然地睁大亮眸,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然了?她刚刚口无遮拦,自然得自己寻回面子。”
温鹤眠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怨女见情况不对,转身欲逃。却惊吓发觉全身被无形的灵气禁锢时,为时已晚。
念夏星看了一眼嚣张不甘的怨女,怨毒的眼神如刺一般。
她左右为难,看了一眼掌心和温鹤眠。
——我骂又骂不过,怎么能指望我打人啊?
“我看你不敢吧,难为公子……”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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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眠迟迟没听见她的动静,轻执起她的手腕,运转灵气凝聚在念夏星的掌心。
袖间银铃叮当一响。
抬手。
抽人。
两息之间,动作已然完成。
那一巴掌落得又快又狠,结结实实掴在怨女面颊上,“啪”的一声脆响,也打断她的话。
惊得树上栖着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也惊得念夏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还没反应过来,温鹤眠已经收了手,却仍是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怨女的肌肤凉得像冰,可自己掌心却莫名烧起一团热,酥酥麻麻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想起这简单的道理。
温鹤眠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那她此刻掌心该有多疼吧?
可念夏星不疼。
“这才乖。”温鹤眠唇角噙着笑。
怨女捂着脸,呆立在原地。
她被打懵了,四目相对,疼得后知后觉。
俏脸下一秒赫然浮现五个清晰可见的指头红痕。
她发出不甘的呜咽与咒骂,气的声音拔高尖锐:“该死!你们可恨至极!就该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一扭身便要缩逃回合欢树内。
“骂完就想逃?哪有这便宜买卖。”温鹤眠话音带着笑,出手瞬间凌厉如电,狠辣果断。
银色弯刀破空,“嗤”地一声,没入合欢树的树干。
她随之爆发凄厉的尖叫,合欢树应声从中间劈开,裂为两半。
怨女发疯般癫狂扑来,却在触及二人前骤然溃散,化作一缕烟迹,消散在夜风里。
“她这死了?”
“怨气被击散了。”温鹤眠说话时姿态闲闲懒散,仿佛方才不过拂去衣上尘灰般轻松,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
念夏星盯着从中而裂的合欢树,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为何生有怨女?”
他轻哼一声,“底下埋着尸首。这树才长得繁盛,花才开得娇艳。花开不败皆因人肥养出来的。”
他说得毫无避讳,透过相握的手,察觉念夏星指尖一颤。
她胃里泛起一股恶心。
把人的身体当做肥料,再看那劈开的合欢树,绚烂花色顿时变得刺目又阴森。
她飞快地抽手,想往后撤一步,偏偏被温鹤眠牢牢攥住,不撒手。
“这、这不会是家黑店吧?”
“算你聪明一回。”温鹤眠低笑,指间力道稍松,却未放开。
她愕然望向他:“何时察觉的?”
“想知道?”温鹤眠偏过头,唇畔笑意渐深,起了逗弄的心思。“凑近些,学那些寻常夫妻,亲我一下便告诉你,如何?”
念夏星瞪圆了眼:“这、这也能讨价还价?”
“不愿?”温鹤眠轻轻偏过头,“莫非‘夫妻’一说,只是你说来哄我的?”
“我可不是八岁孩童,骗我的话要付出代价的。”
他边说,边缓缓俯身逼近,银饰叮叮当当的响。
她笼罩在阴影里,温鹤眠肩头白蛇随之嘶嘶吐信,似在催促她做些什么。
念夏星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只能极为心虚又惊慌地咬住下唇。
“当然不是!”念夏星硬着头皮抬高声音,试图撑足底气。
温鹤眠那双蒙着阴翳的眼眸并无焦距,可却停在她面前寸许之地。
近在咫尺。
念夏星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嗅到他周身草木的清香。
肩头那条蛇的信子,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