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
1. 第1章
天旋地转,世界失重般倾倒。
一束耀眼的光在眼前闪过。
这是念夏星对于车祸最后的感知。
*
山道林深,枯草上压着薄霜,寒风一卷,几声雀鸣惊起。
一顶红得扎眼的喜轿,正颠簸着转过密林弯来。
它前后簇拥着二十来个吹吹打打的人,锣鼓唢呐闹得很,惊得野雀扑棱乱飞。
可仔细瞧,队伍热闹是热闹,嫁妆箱子却稀落,孤零零跟着两抬。
红绸簇新得突兀,在萧瑟山林间着实晃眼。
“吵……”
咿咿呀呀的唢呐声,像极了她回老家逢年过节会吹得那种。
轿中人一瞬困意消散,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视野所及是一片刺目的红。
沉重的头饰压得人脖颈酸疼,连带肩膀都酸沉僵硬。身下是不断颠簸摇晃的狭窄空间,人跟着晃悠。
她似乎坐在一顶轿子里,空间逼仄的很。
随着轿子的颠簸,念夏星垂落眼前的流苏晃动出细碎的声响。
她垂首,目光下移,正身着一身大红喜服,脑海中被强行灌输了一堆复杂的记忆。
她,念夏星,被系统修复身体,身穿进了一本名叫《凡人斩妖鬼》的小说里。
此时此刻,她被捏造的身份是清水镇县令的小女儿,一个与她同名同姓之人。
说来她这便宜县令老爹的棺材板还没钉稳,几年前续弦的继母便急不可耐地将“她”潦草嫁了出去。
虽然书中没提念夏星要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嫁妆都没凑齐几件、寒酸潦草的局面,便知自己已是个不受重视的弃子。
眼下不是最槽糕的,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妖鬼横行,势力盘踞复杂。
稍有不慎,她小命危险。
系统消失前告诉她,她眼下唯一的生路是找到那本无CP文里的男主——云朗月。
成功攻略他,完成系统任务,就可以积攒系统能量回家。
云朗月,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步步踏上剑尊之位的底层修士,前程光明得让她这个路人甲睁不开眼。
这种心里有事业无情爱的男人,她真的有攻略的必要吗?反过来说,她真的攻略下来吗?
说到底,她这小配角凑上去,怕是连当块垫脚石都嫌硌脚。人家凭什么会喜欢她,凭着她脸大,还是凭她身上这个消失的系统?
念夏星回忆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是贴上标签,标准的“别人家孩子”、“乖乖女”。
严格的家教下,除了幼儿园时和小男生手拉手跳兔子舞,别说“恋爱”了,要是让夏女士知道她早恋,免不得吃顿竹条。
念夏星在一个既不重男也不重女,只看中成绩的环境下长大。
她曾以为只要熬出高考,作为小镇做题家走出来,人生能松口气。
若是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念夏星托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本该拖着行李箱,人站在大学门口,沐浴阳光,期待地张望新生活。
现下,轿子外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倒是一派喜气洋洋。
念夏星收起心底的哀怨,掀开轿帘一角,寒风卷进来,一直跟在轿旁的阿莲立刻凑上前,“小姐可是乏了?”
“阿莲,快到了吗?”她压低声音。
阿莲体贴地将帘子掩得严实些,压低声音笑声:“小姐,再忍忍,等过了前面这山头,咱们就能住店来歇歇脚了。”
“阿莲,外面人的身手如何?”念夏星试探问。
“小姐放心,夫人为了护佑你前往云安城,这一路可安插走镖的打手,小姐放心吧。”
“放心不了一点。”她攥紧拳头,刚想该如何偷溜逃婚,轿身突然剧烈晃荡。
“啊——”
“救命,有妖、有妖怪啊!”
轿外小厮瞬间炸开锅,惊恐的呼救声,杂乱的奔跑声,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阿莲,外面怎么了!?”念夏星惊慌地问。
“小姐快跑,有、有妖!”丫鬟的声音戛然而止。
浓重的血腥味蔓延,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她手忙脚乱就要往外冲,整个轿子轰然倾倒在地,摔得她头晕眼花。
勉强用手撑住轿窗,稳住身形,一股铁锈味的腥风扑面就来。
“唰啦。”
一柄沾血的银色弯刀破空刺入,挑飞了她的红盖头,轿帘是被一只骨节分明又过于瓷白的手掀开来,盖头落入一只手上,那只手轻轻揉捏,刀尖却稳停在念夏星鼻尖前毫厘之处。
冷风携着飘零的莹白和少年,一同落入她的视野。
“哦?还有一个活口。”这人嗓音温润,可浑身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念夏星惊惶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阴翳的盲眼。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盲眼,宛若两颗蒙尘而黯淡的灰色星辰。
明明没有焦距,念夏星却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一股视线正将她从头到脚牢牢锁定了。
她愣了半晌。
来人容貌昳丽俊朗,轿子外的柔光落在他侧颜,那莹白的雪落于他发丝、肩头。
这人一张脸生得是极好,眉眼舒朗,肤色玉似的光润白皙。线条柔和,没有攻击性,且不凌厉。眼梢微微弯着,又还显得温润、慈悲,简直像庙里供奉的玉菩萨活了过来。
——如果忽略他一身怎么都化不开的阴郁气息的话。
那是一股似有若无的浅淡杀气,缭绕周身。仿佛能窥见少年郎若是开怀一笑,只怕是杀意逢春。
“哑巴?”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
他梳着数条细辫汇成高高的马尾,发尾缀着的银色小铃铛一颤,化作细碎的响。
少年半个身子挤进来,这一动,异域风情的深蓝衣衫,绣着以莲花纹银线编织成的凶兽暗纹也随之一动。
天外的裹挟着薄雪的寒气,不及少年周身无法忽视得草木气息。
他腰身精瘦,半截窄腰暴露在空气中,腰线的银链随着进来的动作晃着。
“叮铃,叮铃……”
何况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念夏星听的头皮发麻,“你……”
无数蛊虫如潮水,密密麻麻地自他身后涌来,转眼就爬上轿身。
轿外传来骇人的啃噬声。
天哪,根本不给她喘息思考的功夫。
他个子高挑,此刻慵懒地半倚在轿门处。让本就狭小的喜轿,更显得越发逼仄窒息。
“我不是……哑巴。”震惊之中回神,念夏星脑子里是“嗡”的一声,脸色霎时惨白。
她战战兢兢认出来了他。
此人是原书里那个“杀人杀妖杀鬼”均不眨眼,手段狠戾、喜怒无常,危险程度位列巅峰的反派之一:温鹤眠。
他向来和男主不对付,后来会成为天玄大陆修真界以巫蛊修炼,赫赫有名的蛊师。
最大特别之处便是:眼盲。
落在这活阎王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念夏星下意识往后挪,背脊已紧紧抵住轿壁,退无可退,“你想干什么?”
温鹤眠耳尖微动,捕捉到她压不住的微颤。
真奇怪。
他竟觉得此人急促的心跳声,比蛊虫在游走声音更清晰。
“怎么,姑娘,这是怕了?”他把玩着红色盖头,语气懒散的紧。
温鹤眠声音温润好听,可根本不是欣赏的时候。
念夏星干咽了一下,喉咙紧得发疼,后知后觉他看不见,挤出声音:“我没有。”
他指尖捻着那方红盖头,慢条斯理地在掌心揉弄。
念夏星看见温鹤眠僵住了。
此刻他一片混沌黑暗的视野里,模糊地晕开了一团暖色。
这认知,温鹤眠猛然怔了怔。
颜色?
他居然“看见”了颜色!
新奇又亢奋的情绪攥住心神。
温鹤眠直勾勾地“望着”同样红衣的念夏星。
她周身刺目地颜色,似蒙着一层又一层缭绕的雾气。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模糊的红“蜷”在一起,仅是一点让人雀跃不已。
温鹤眠微微眯起眼,眉宇间交织着被光线刺到的不耐,以及一种诡异的愉悦。
“我方才斩的可是妖,救了姑娘的命。”他偏了偏头,嗓音低哑下去,好听却又携着致命感,“你怕什么?怕我么?”
念夏星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便被他截断了。
“不过,我第一次接刺杀的活,手生难免。”
他自顾自说着,指尖缠上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待会儿我的蛊虫咬你,你可别叫。我这人,受不了聒噪。”
他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笑起来不经意就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那双盲眼直勾勾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念夏星心底一哽。
他这架势是不打算给她留活路吗?
“你非要杀我?”她紧张到干巴巴地问。
温鹤眠注意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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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地放在这团颤动的红色,说得随意:“这需要理由吗?”
他随手丢开盖头,颀长身形朝狭隘的花轿里压来。
念夏星后背已紧贴上冰凉木板,退无可退。
“等等。”念夏星急吸一口气,嗓音因紧张而劈了点岔,“你、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它’偏偏让你来杀我?”
虽然不知幕后指使者是谁,但眼下,渡过这关再说。
温鹤眠正专心逗弄腕间白蛇,感受到这“红色”瑟缩的动静,恶意玩味地又凑近些许。
他还故意把手上白蛇已伸至她颈边,“为何?”
果然,颤得更厉害了。
像被蛇信锁定的小兔,吓得紧张到就会僵直。
它只能被迫等待,等待是被一口咬断喉咙,吞吃入腹。
还是,等待……成为掌中物。
“四目”相对,尽管温鹤眠眼中并无焦距,可念夏星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她豁出去般大声道:“因为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此番是来嫁你的,听清楚没,不清楚我可以讲第二遍。”
念夏星一口气说完,眼睛死死盯住他指尖的小蛇。
“嫁我?”温鹤眠动作迟疑地一顿,连那准备缠绕她脖颈的白蛇也微妙的停顿一瞬。
“对。”念夏星连连点头,生怕他感觉不到。
温鹤眠沉默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蛇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听得她这微颤的声音,转眼就见温鹤眠竟然弯唇了。
神经兮兮的,笑意不达眼底。
少年上前一步,一条腿挤进她双膝之间。
彼此靠的太近,草木清香袭来,连呼吸都染上他身上的一丝杀气。
温鹤眠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颈侧,清晰感知着几乎“欢快”的搏动。
“你,你做什么?”念夏星本能地想躲,可无处可躲。
“别动。”温鹤眠离得这样近,混沌的视野里又晕开了一团朦胧的“白”。
绵软,温热。
他仿佛能肆意玩弄这一片云朵。
这新奇的发现让他更顺势凑近几分。
一双空洞的盲眼盈满探究,企图得到更多色彩。可纷乱的光刺得眼球生疼,温鹤眠浑然不顾。
念夏星眼前是一张倏然放大的俊脸,令她极其不自在挣扎一下,那指腹就往下按了按。
“你听我说,你万万不能杀我。”她倒豆子似说着,“你叫温鹤眠,来自苗疆巫云山,我真是你妻子。你看,不,你摸,我身上穿的是中原嫁衣。”
念夏星微颤的手试图引开他在颈间的手指。
温鹤眠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杀起人来一定很利落……
这念头一出,念夏星恨不得逃出十里远。
她鼓起勇气拉起他的手,触上繁复的衣袖,
温鹤眠像只收敛毒牙的蛇,任她牵引着。
他指尖随意捻了捻布料,良久不知想什么,只极轻“哦”了一声。
她猜不透他。
“这下你总不能杀了我吧。”念夏星真的快急死了,偏偏温鹤眠脸上神色辨不出情绪。
是生,是死,全在温鹤眠一念之间。
温鹤眠神色逐渐微凝。
她说的很准确。
可难不成真如她所说,她真是他未过门的妻?
苗疆的规矩:成亲是顶天大事。
既定了,便不可负人。除非一方身死,不然……
他还不想早早成了鳏夫。
念夏星看他的神色,决心再下一剂猛药试试看。
便仰起头,低低地唤道:“夫君……”
这个二字无声播放回荡在耳畔,那双无波的阴翳盲眼竟掀起一层波澜。
他浑身的僵硬,连她瞧出一丝无意识的凝滞。
“凡人的夫妻,最讲求‘信任’二字。你若杀了我,可就没有妻子了。”
念夏星目光落在他腰间,急于证明道,“我瞧见你腰链上坠着的木牌刻着‘温’字,这是你在苗疆的信物。我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你,鹤眠,你说这算不算天定的缘分……”
温鹤眠伸出手,毫无征兆地虚虚拢在她颈间,微微收紧。
冰凉,寒意。
可与指尖温度不同的,是他掌心下细腻温暖的肌肤。
温软,轻颤。
肌肤下传来她急促的脉动,让他克制不住掌控欲的力道。
念夏星强忍轻颤,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我只需用力就可杀你,不过……”
2. 第2章
他忽地笑了。
笑意极短,却犹如春风过境。
配上这张俊美又什么没攻击性温润内敛的少年气,真是个“活菩萨”似的。
如果没有外泄的修罗气质就更好了。
“你说得桩桩件件确实没错。”
不管是真是假,留下她,弄清楚为何能看见她身上的色彩也无妨。
“不过,”温鹤眠忽然话锋一转,似叹似喃,“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此生最厌恶的是背叛与不信任……”
他虚掐着她的脖子,倾身凑近了些,仿佛要将念夏星看得更分明。
下一刻温鹤眠眼中朦胧的雾汇聚,连同隐约的色彩瞬间消失,眼前陷入一片黝黑。
温鹤眠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颜色都不见了?!
温鹤眠垂着眼,神色隐在轿内昏朦的光线里,念夏星全然看不透。
方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她一句话功夫,这人周身的气压便低了下来。
“不会不会!”念夏星赶紧找补,举起三根手指,眉眼弯起,笑得毫无阴霾。
“我绝不添乱,更不会背叛。我信夫君,就像……”她顿了顿,心有畏惧,便让语气越发坚定落下,“就像信我自己一样。”
温鹤眠心底堆积的阴郁,竟被她这笨拙的保证奇异地安抚些许。
他低笑一声,不仅撤开了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手,更是一转身,掀开了轿帘。
外头天光涌入,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收拾一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随风漏进来,“跟我走。”
“诶?好!”念夏星反应了一瞬,随即利落应声。
她忙不迭钻出轿子,目光所及是几具被掏空心肺的尸体,与一只僵死的黄鼠狼,另外半身被啃得只剩下森然的骨头。
只瞧了一眼,她脸色白了几分,收回目光,“这、这黄鼠狼……是妖?”
“是。”温鹤眠语调极为平淡,往那边行一步遮掩。
真乖,还……胆小。
有趣。
念夏星小步挪到他斜后方,借此遮掩自己的视角:“夫君是如何感知妖气?”话里并无嘲意,纯是好奇。
温鹤眠侧过头,“闻。比如你身上,沾着淡淡的花香。”
她低头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出来,“我闻不到。”
温鹤眠邪性地单挑了挑眉梢。
见他不再搭理自己,念夏星自行拆下繁复的发饰,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细细搜罗起来。
——这可都是钱。
温鹤眠转身走得极快。
蛊虫早已退得无影无踪,只剩一条白蛇懒洋洋地绕在他肩头。
通体雪白,一双金色竖瞳泛着细碎的光,拇指粗细,静静盘起来时,简直像段肩头精致的蛇形银饰。
念夏星边走边收拾包袱,那白蛇便歪了歪脑袋,鲜红的信子“嘶”地一探。尾尖搭在温鹤眠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催促的意思明明白白。
少年身量高挑,一步抵她三步。
念夏星赶紧收拾完,拎起裙摆,步子迈得再快些才能勉强地缀在他身后。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叫什么?家住何处?”他不经意地问。
“念夏星。思念的念,夏日星辰的夏星。”她答得轻快,面色染上一丝怅然,“家住清水镇,你打听完,是要送我回去吗?”
问完她率先愣了。
在这世上,她早已没有家了。
“非也。”温鹤眠语气轻缓,“既有了婚约,往后便按中原规矩办事,你是我的夫人,自然随我走,懂了吗?”
他压低嗓音,透着几分瘆人的阴郁:“你想知道苗疆背叛负心之人的下场吗?”
他回了眸,铃音叮当作响。
“你说。”念夏星咽了咽口水。
“背叛负心之人,从没有活着走出苗疆的。”
念夏星心头一跳,赶忙摇头:“你我既是夫妻,自然同心。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夫妻……同心?”温鹤眠那双蒙着阴翳的眸子眨了眨,在黑暗中转向她的方位。
“既如此,我在何处,你的家便在何处。保你邪祟不侵,平安无虞。”
念夏星脚步微顿。
哪怕是从前那个世界里,严厉的夏女士也会对她念叨:女孩子长大了要独立,长大后就没有家了,得靠自己成家立业。
她听了许多年,心底曾埋着一颗除了自己无人可依靠的种子。
可如今,他却因她一番半真半假的哄骗,随口给出了一个“家”的承诺。
念夏星心底滋味难以言喻,不由加快脚步,跟得他身后有些喘,但不知不觉离他更近了些。
两人几乎能并肩,她仍是滞后半步,好叫两人不会太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温鹤眠可是杀人、杀妖不眨眼的杀手。
念夏星发觉她放慢步伐,温鹤眠也悄悄放慢了步子。
她看他的后脑勺,小声开口找个话题:“我没想走。只是,你若真要送我回去,我家里那一摊子人,怕是惹人心烦。”
她嗓音有几分真情实感,轻声道:“族中长辈向来不看重我,只因我是个女孩。家中同辈皆有建树,唯我平凡普通。
若是这般回去清水镇,只怕少不了冷眼与闲话,所以鹤眠,我会跟着你。”
温鹤眠听见那声自然而然的“鹤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才不是还唤‘夫君’吗?”他语气淡淡,似有不悦。
念夏星微怔。
原来,他竟在意这个?
“你先前又没应我,”她眨了眨眼,试探着扯唇又道,“那我现在喜欢这样叫,不行吗?”
温鹤眠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心底竟有几分燥郁,“随你称呼。”
得到个肯定的答案,念夏星心底大石头落了地。
在找到男主云朗月前,她跟着反派也不失好办法。
反正他暂时,应该不会想杀了她。
虽然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目前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我们去哪儿?”念夏星快步,直到跟到他身侧,保持微妙的距离。
温鹤眠:“找下一个目标。”
“目标是什么?”
“呵,到了你自然知道。”
温鹤眠目不能视,脚下却走得平稳。
直至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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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现一块及膝高的山石,他步履未变,眼看就要踢上,念夏星看得着急。
“小心!”
她下意识伸手拽住他小臂,想将温鹤眠往旁侧带一带,不料手腕骤然被他反手握紧的力道牵扯。
她整个人被牵着踉跄半步,旋身停在他面前,险些撞入他怀中。
两人距离拉近,她几乎能嗅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来自山林独有的草木气息。
从小看着公益广告长大的念夏星,尊老爱幼、关爱弱势群体的观念,她简直刻进了DNA的本能里。
意识到眼前这位可是个危险人物,她慌忙松手,急急解释:“抱歉抱歉!情急之举。你前面半米有块大石头,踢到脚会疼。”
温鹤眠眉梢懒懒一挑,“我知道。”
“你知道?”念夏星诧异地抬眸,手抬到一半,在他眼前虚晃了晃,当即意识到不礼貌,赶紧装作无事发生挠了挠后脑勺。
他不是看不见吗?
“你在看我。”温鹤眠语气笃定又平静。
“你怎么知道?”念夏星讶然。
“你的一举一动,‘小白’告诉我,你在看我。”微微侧首,发辫末系着的银铃轻响间,他倾身靠近。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却无端让念夏星脊背一僵。
仿佛自己早已是被盯上,落入网中,而这无形却危险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小白?”她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他肩头。
“肩上。我的蛇。”温鹤眠扯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念夏星干咽了一下,“它是你的‘眼睛’?”
“有趣的说法。”他低笑出声,“是。所以,你得待它好。”
说着,他将缠上腕间的小白蛇缓缓递近。
小蛇通体雪白,只拇指粗细,正盘在他清瘦的腕骨上,浅金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赤红的信子吞吐着。
念夏星神色僵了僵,咬住下唇。
那条拇指粗的小白蛇,可是她刚刚脱离危险的兽口啊。
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她挤出一个友善的笑,“你、你好啊,小白。我叫念夏星,以后请多关照。”
温鹤眠忽的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脉搏跳得飞快,与她表面强作镇定截然不同,竟透着几分……无措。
“碰碰它,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他缓声道,掌心中的温热让他一时未松开。
念夏星缓缓将手抽回。
那一瞬,心底陡然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遗憾。
念夏星为难地看向他。
她喜欢毛茸茸。
家里猫狗双全,那是高中时候,她冲进重点班时挣来的“战利品”。
下次考试进步十名,就可以给猫主子换更贵的粮;再进步,就可以给自家修狗加餐。
猫也好,狗也好,哪怕是小仓鼠,只要是带毛的,她都欢喜。
可唯独对这些光溜溜无毛“异宠”,敬谢不敏。
“你不喜欢?”
“我怎么会?”念夏星勉强笑了一下,“我喜欢啊,就像喜欢你一样。”
少年浑身僵硬了一瞬,嗓音不自然地喑哑下来,“你喜欢我?”
3. 第3章
念夏星点点头。
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试探地伸出手又缩回。咬牙心一横,指尖在那小白蛇的脊背上极快蹭了一下。
冰凉的鳞片触感划过指腹,激起她浑身本能的战栗。
还没等缓过神,念夏星察觉到身旁的温鹤眠身形更僵住了。
她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念夏星瞧去那温鹤眠脖颈处的肌肤似乎飞快地染上了极淡的绯色。
她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又消失不见,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念夏星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免得招惹这喜怒无常的少年,又想出什么歪点子。
少年那句“下一个目标”听着玄乎,真到了地方,竟是一处荒郊野坟。
念夏星跟着温鹤眠往里走,几个孤零零的土包渐渐从及腰的枯草里冒出头来。
风一过,草浪簌簌,像有无数细碎的窃语于她耳边爬。
一阵寒意从她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念夏星实在不想再招惹什么奇怪东西,悄悄往温鹤眠那边挪了半步,压着嗓子问:“这回咱们追的到底是什么?总不会……是鬼吧?”
“你猜对了。”温鹤眠偏过头,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才怪。”
目光落在他那张过分俊俏的脸上,笑意温软纯良,任谁看了都觉得无害。
念夏星却被他这大喘气吓得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腹诽,只见他忽然伸出手,虚虚拦了她一下。
“当心,”温鹤眠声音依旧柔和,“再往前,可就不太好说了。”
念夏星猛地刹住脚步。
“等会儿,信我。”丢下这句,他倒从容上前两步,靴底稳稳踩进坟地中央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上。
霎时间,地面亮起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流光如织,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温鹤眠站在那诡异的光晕里,神色自若,甚至还颇为闲适地整理了下袖口,那姿态不像置身险地,倒像踏进了自家厅堂。
“你快回来!”念夏星急了压下声音。
他怎么明知有陷阱还往里走?
“你且站在法阵外,别乱动。”
温鹤眠的声音温和又不容置疑,仿佛“看见”了她试图上前的身形。
听见某人乖乖停下的动静,温鹤眠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透着几分难以捉摸。
他指尖一翻,召出一枚小巧的金色哑铃,无声轻晃。
“既然来了,”他语气戏谑,对着坟地扬声道,“不如想想,如何‘吃’掉我们?”
话音一落,四周枯草丛中响起一片密集的窸窣声。
——有东西过来了。
“吼——”
一声怒嚎,身影暴涨。
一只体态肥硕、眼冒红光的黄鼠狼猛地蹿出杂草,口中叼着半颗鲜血淋漓的人心,兀自咀嚼。
它体内有蛊虫乱窜,妖力止不住暴走,恨恨地盯着阵中少年:“是你杀了我胞弟?”
“正是在下。”
“你个疯瞎子,还我胞弟命来!”
你别再激怒它了啊!
念夏星心中暗叹,捏来一把冷汗。
黄鼠狼暴躁地磨着利爪,将人心囫囵吞下。本是扑向阵法的身形陡然一转,直奔最无缚鸡之力的她。
念夏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扭头便跑。
阴寒妖气逼近后背,她狼狈地蹲身一躲,前冲几步扑倒在坟包,摔得胳膊膝盖疼得发苦,堪堪避过撕裂空气的利爪。
尘土沾了满身,惊吓未定。
可妖物认准了个软柿子,紧追不舍,直冲她而来。
念夏星脑袋空白了一瞬。
——我凭什么要死!
眼看小命难保,念夏星脱口喊道:“夫君——!”
黄鼠狼妖咧开尖嘴,露出森然利齿:“他都自身难保了,待我先撕了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再去送他上路。正好,让你们到地底下做一对苦命鸳鸯!”
裹挟腥风的利爪照面抓来,快得仅剩残影。
念夏星瞳孔骤缩,这一掌若是落实,她这身板恐怕立刻就能体会到何为真正的“骨肉分离”。
她狼狈遮挡双眼,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凶戾的利爪,硬生生僵在了她鼻尖前三寸,再也无法推进半分。
黄鼠狼妖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转为难以置信的僵滞。
“嗤——”
一声极轻的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
黄鼠狼妖迟钝地低下头,一截染血的银色刀尖,正悄无声息地从它前心透出。
一滴血珠沿着锋刃滚落。
“叮铃。”
银饰轻响,随风送来。
白刃进,红刃出。
“呵。”一声轻飘飘的嗤笑自妖物身后传来,“碰她?你有几条命,够我杀?”
那柄银色弯刀□□脆利落地抽回,妖物轰然倒地,激起尘埃。
温鹤眠不知何时已破阵而出,正施施然立在几步开外。
他指尖把玩着那柄仍在滴血的弯刀,表情无悲无喜,甚至算得上淡漠。
仿佛他方才那一击夺命穿心,并非出自他手。
念夏星心口还在狂跳,两腿发软,勉强稳了稳心神,才走上前道:“刚才多谢你救我。”
少年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素白帕子擦拭刀刃,闻言,动作一顿。
“谢?”他循着她的声音,微微偏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意味深长的弧,“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那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得让念夏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眨了眨眼,觉得经过这番生死变故,彼此关系似乎拉近了些,小心试探着问:“那个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有没有……能治的法子?”
温鹤眠擦拭刀刃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阴翳的眼眸空茫地对着前方,长睫半垂,掩去其中所有情绪,想去这桩旧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五岁时,一场大病。醒来,便看不见了。”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透出一丝烦闷。
“治不了。”
刚刚他分明“看见”了色泽,可这感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消失无踪。
……真让人心烦。
温鹤眠忽然朝她方向逼近半步,低声问:“你此刻在看我,是觉得我相貌丑陋?”
“啊?”念夏星怔了怔。
温鹤眠确实不知自己形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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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眼中无美丑,他仅靠指尖抚触知晓骨骼轮廓,却无从想象皮相。
从前近身的是虫蛇,如今捡回这个夫人,勉强算个活人。
察觉到他执著于这个答案,念夏星压下心底那点惧意,老实道:“在我眼里,夫君是我在这儿见过最好看的人。”
温鹤眠蹙紧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甚至唇角微弯,勾起一抹称得上愉悦的弧度,没忍住追问:“当真?”
念夏星望着他骤然舒朗几分的眉眼,语气肯定:“句句属实。”
“算你实话实说,走吧。”他语调轻快了些。
见温鹤眠因一句夸赞就缓和了态度,念夏星暗自松了口气。她心下分析得出结论:这位阴晴不定的反派少年,竟是个爱听好话的人。
不过,谁不爱听好话了……
“靠近些。”温鹤眠朝她招了招手。
念夏星虽是不解,依言凑近。
他注意到她的依赖的小动作,弯了弯唇,惯执弯刀的那只手轻飘飘地拂过她的脸颊。
力道不重,却凉得惊人。
念夏星忽然想到了阴暗潮湿角落爬行的蛇。
她下意识一颤,连退了好几步。
“躲什么?”温鹤眠蹙眉,语气仍是柔和,面色不禁沉了几分。
“我、我长相寻常,”念夏星站定,声音越来越小,“鹤眠就不必知晓了吧……”
温鹤眠轻嗤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那上面残留着一点陌生的温热,软得让人恍惚。
从未触碰过这般温度,竟勾出他的一丝贪恋,一人一蛇便“直勾勾”地把她盯着。
“相貌寻常?”他语调转凉,隐隐透着偏执,“那是俗人之见。我既看不见,便不在意皮相。你既是我妻,往后,不准再躲。”
最后四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他往前走,“跟上我。”
“晓得了。”
*
天色将暮未暮,最后一点天光被暗色吞没。
念夏星小心翼翼地朝身侧之人靠了靠,衣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
少年垂首而闻到她发丝清香,可有人已先身形稍侧开半步。
意识到自己方才近乎依偎的举动,念夏星轻咳几声试图解释:“我不是有意的,是天、天黑起来了。”
“天黑有何可怕?”温鹤眠偏了偏头,语气里是纯粹的疑惑。
于他而言,昼夜并无分别。
念夏星被他一噎。
总不能说,正是看不见的路况的黑暗才让人心慌。
听她不答,温鹤眠抿了抿唇,心底掠过一丝陌生的滞闷。
念夏星顾不上那么多,迟疑片刻,僵硬地伸出手,豁出去地轻轻拽住他一片袖角,晃了晃,“夫君,你牵着我走,成吗?”
他没见过比念夏星更胆小的人。
他不甚乐意。
可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夫人。
温鹤眠面上显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无奈,指尖探了过去,轻轻勾住念夏星的一截小指。
那手指细腻温软,像极了携着一团暖融融的生气。
他指尖微顿,悄然收拢,将那点暖意完整地、不容抗拒地,圈进了自己掌心。
4. 第4章
念夏星惊得差点咬到舌尖,那颗心擂鼓似的,压都压不住。
她垂着眼,死死盯着彼此接触的地方,不敢落下。
——这是牵手了?
骨节分明的手确确实实扣住了她的指尖。
念夏星愣是没敢抬头去看这只手的主人。
明明是温鹤眠牵她,也是她先提出的。
可她比他更不自在些……
这人走在前头,背影削瘦,一言不发。
念夏星暗自唾弃自己没出息,碰上温鹤眠便怕成这样。
正胡思乱想着,前头那人忽然顿住脚步。
念夏星险些撞上去,堪堪稳住身形。
温鹤眠懒懒散散地开口,随口道:“跟紧我,别丢了。”
“……好。”
念夏星后知后觉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徒步翻过半座山,终于在夜深露重时分,望见山腰一点昏黄的暖光。
那是一间不大的客栈,门楣低矮,墙体斑驳,窗纸漏出的光晕里能瞧见先前修补的痕迹。
“可算是到了。”
念夏星长长舒了口气,提起力气也随着这口气泄了。
她脚后跟火辣辣地疼,不合脚的绣花喜鞋磨破脚后跟,真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知晓有了住处,眼睛一亮,连带着脚步也轻快起来。
趁着松快的劲儿不假思索地松开了那只一路被紧握着的手。
手心蓦然一空,温鹤眠下意识地将手微微抬起一点。
他等了等,念夏星都没有再重新牵上来。
心底竟是有些说不清的遗憾。
“你慢些走。”他道。
念夏星推门进去,一道灰影“嗖”地自脚边窜过。
她惊得向后一退,脊背猛地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触感陌生而异样。
在失去视觉的世界里,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
温鹤眠怀中一片温软毫无间隙地贴上来,带着慌乱的暖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近距离。
温鹤眠面上并无惧色,反而因她这受惊小兽般的投怀送抱,心底漫上一丝别样的、戏谑的兴味。
他下意识往前欺近半分,微微偏头。
肩头的白蛇也随他的动作,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念夏星整个人几乎人在他怀里,当即大窘,向侧边挪开了半步。
温鹤眠轻唤:“小白。”
盘在他肩膀的小白蛇如一道银色闪电射出,顷刻间将灰鼠处理干净,又滑回他脚边。
虽挨着主人,可冷冰冰的金色蛇瞳却转向念夏星的方向,隐约透着点“求表扬”的意味。
温鹤眠指尖摩挲出一块碎银,搁在柜台上。
守店的掌柜是位半老老者,正打着盹,被动静惊醒,抬眼看见柜台前两人。
一个目不能视的异域少年,带着个发髻微乱、身着喜服的小娘子,残存的睡意顿时吓飞了。
尤其是这小娘子,一身大红嫁衣还未换下,在这荒山野岭的夜里,实在扎眼又诡异。
“这点钱可不够。”掌柜心存了打发他们走的意思。
可温鹤眠不语,只又摸出稍大的银锭,轻轻放在先前那块旁边。
掌柜眼神一亮,话头立转道:“倒是还剩两间上房。”
“一间便好。”他道。
“为何?”念夏星不解地抬眸看他,“一人一间,岂不更自在?”
“夫妻本该同室。”他稍稍倾身,嘴角勾着点笑,语气里却掺着几分认真,“况且这地方,一个人睡,夜里未必安稳。”
说完他便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往楼梯走去。
掌柜看着那瞎子引路的模样,暗自吸了口凉气,“啧,这是真瞎还是假瞎。”
念夏星被他拉着往前走,转念一想有道理。
这里可有妖,危险无处不在。
可她心底再故作轻松,真到了房中,只剩彼此,那点局促又漫了上来。
好在温鹤眠不知为何倏地转身出了门,把她一个人留在室内。
趁他不在,念夏星松了口气。
她打开柜门抱出备用的被褥,仔细铺好。又解下那身已沾了尘灰的厚重嫁衣,只着素白里衣。
这下终于让她有了机会,就着房中一面模糊的铜镜,好好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中映出一张熟悉的脸,一双妍丽的亮眸,眼下一颗淡淡的小痣,面容算不上惊艳,称得上清秀和耐看。
念夏星抬手摸了摸脸颊,镜中人也做同样动作。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以为穿进书里,系统能给我换张倾国倾城的脸。”
不过,也有好处等着她。
如今这双眼,清明透亮,看什么都一清二楚。视力恢复5.0版本,重回小学巅峰时期。
她那时候,可是坐在最后一排,不戴眼镜都能看清黑板的人,直把隔壁的同学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在现代的她到了高中,摘下眼镜,三步外便人脸模糊不清,五步外世界已经蒙上一团雾。
还早早学会了只看身形能辨出他人,好瞒过夏女士自己近视又加深了。
哪像现在,她连窗棂、纱纹都看得清明。
念夏星脸上满是笑意,新奇地左顾右盼。
这怎么不算穿越附赠的小福利。
念夏星看够了,才揉着磨破的脚后跟,大字型瘫倒在床铺最里侧,满足地闭上眼。
“想那么多,不如躺着,这才是对生命的尊重。”
脚步声忽然从门外来,她脊背一僵,迅速翻身面朝墙壁,假装入睡。
她没看见温鹤眠,但那道轻缓的步履已停在床畔。
阴影无声笼罩下来,他静立片刻,才将手中叠好的裙衫置于一旁。
“伤了脚不处理,反倒先睡?脚伸出来。”温鹤眠语气笃定。
念夏星弹坐起身,对上他的盲眼,惊得话都磕绊:“你、你怎么知……”
她轻捂住嘴,连人带被子往后缩了下,“真不用劳烦你了,这点小伤我自己能行的。”
温鹤眠唇角微扬,指尖漫不经心地抚上她的脚踝,轻轻扣住,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她拒绝。
“你害羞,但我看不见。”他顿了顿,“即便看见又如何?你不是说,既嫁于我,便是夫妻了嘛。”
说罢自然地在床沿坐下,轻而易举便握住她往回缩的脚踝放在腿上。
染血的长袜被褪下,他用浸湿的软巾拭去周围血污,又从瓷瓶里倒出一粒朱色药丸,指腹碾碎,将药粉细细洒在脚后跟的伤口上。
念夏星疼得倒吸气,往回抽脚的力道却远不敌他。
“我真可以自己……”
“别动。”温鹤眠打断,手下力度不容置喙,“药粉撒偏,明日你便走不了路了。”
可他的指尖拂过她脚背时,无端放轻了几分。
念夏星这才闭了嘴。
温鹤眠想,她真是矛盾的人。
明明怕他,却总有胆子躲闪;明明疼得厉害,偏要咬紧牙关不出声,偷偷藏起伤口不叫他察觉。
是因为那句“夫妻”,她才会觉得,他与旁人不同?
念夏星见挣不脱,索性等温鹤眠处理妥当,道了声谢,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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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脚缩回被中。
“你可是还怕我?”
念夏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的事。就是我从没跟旁人这样共处一室过,不太习惯。”
温鹤眠在心底将最后四个字默念一遍,语气柔和又透着几分玩味,“那你要快些习惯才好。毕竟你是我的夫人,未拜堂成亲,也是我的人。”
这话像羽毛搔过敏感的耳廓。
念夏星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用手背贴住滚烫的脸颊,整个人面朝纱幔平躺,眼神却止不住地瞟看温鹤眠。
温鹤眠单手随意地支着膝头,坐姿慵散。跳动的烛光映在他身上,银饰亮闪闪的,极为好看。
他察觉到了偷偷打量的目光,呼吸凝滞一瞬,并未侧首。
惊觉自己看得太久,念夏星扭回头,假装对纱幔的花纹产生了莫大兴趣。
温鹤眠突然开口道:“寻了客栈内发布杀手任务之人,他已离开了客栈,不知去向。”
念夏星怔愣地眨了眨眼,分外不解瞥了他一眼:他居然再向我解释吗?
“我知道,多谢了。”
又是一个“谢”字,温鹤眠不懂为何她三两句不离,便不再多言,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安静。
几息之间,不知何处来的凉风,吹得“噗”地一声轻响,屋内烛火齐齐熄灭了。
温鹤眠点燃了袖中的火折子,光线骤亮,念夏星下意识地望向他……和他的身后。
几道幽邃的蓝光,如同拥有生命的阿飘,猝然自温鹤眠身旁无声掠过,快的眼花。
念夏星攥紧被角,指向他身后:“鹤眠,你、你后面!”
——她唤“鹤眠”的频次高了不少。
“以后,你唤我夫君就好。”
念夏星看他挑动眉梢,昏暗中略显邪气。
他神色看不出悲喜,可她仍是敏感的察觉出温鹤眠说这话时语气带了一丝不快。
可现在是说这般的时候?
她暗自腹诽。
见他纹丝不动,念夏星只得连连点头,“行,夫君你身后刚刚真的有东西,我看见它飘过去了!”
因她轻唤的名称,他原本黯淡的眸子似乎亮了亮,心底某种难以名状的欢愉如细密的电流窜过四肢。
念夏星抬眸正欲瑟缩地探出脑袋,温鹤眠已挪贴至她身侧。
摸了摸她的发顶,微凉的手掌不由分说覆上她的双眼。
念夏星的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做什么?”
温鹤眠声音轻快,可又透着几分阴冷与玩味,“从现在起,你要闭上眼,大声数十个数,才准睁开哦。”
念夏星眼前漆黑,室内温度骤降,阴森森的寒气透骨而来。
冻得她齿关禁不住轻颤,往被褥深处缩了缩都无济于事。
“夫君你小心了。”念夏星惊吓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半山腰的野店,真能是住不得。
刚去了妖怪,怎么又来鬼魂?
“小心?”
“区区地缚灵,奈何不了你的夫君,记住了不许睁开,倒数吧。”
温鹤眠把玩着手腕的小蛇,眸子与小蛇保持着一致的反向。
念夏星只觉得他语气轻快,这些东西怕得遭殃了:“一,二……”
温鹤眠唇角仍噙着温润的笑,气场却早已冷了下去。
面朝那几道按捺不住、逐渐凝聚成形的深蓝色的幽魂,不屑地弯了唇。
“不过横死此地、执念不散的残魄,敢在我面前作祟。”他低笑一声,嗓音意外的轻柔,“脏东西,连我歇脚的地方也敢沾?”
5. 第5章
力量自温鹤眠的掌心凝聚,一道巫咒凝成。
掌心暗光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去,追逐它们,像捉弄孩童一样,把它们追的四处惊慌乱窜。
偏偏四周有固若金汤地禁制,它们逃不了,只能恶狠狠,猩红着眼反扑过来。
恰好念夏星数到“九”的刹那,温鹤眠不紧不慢地驱使暗光过处,幽魂连呜咽都未及发出,便消散无踪原地。
寒意顷刻褪尽。
“那些东西他、它们不见了?”她眼皮微颤,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
“是,可以睁眼了。”
温鹤眠的手自然收回,声音最后一丝未散的阴戾,却被他极好地隐没在温和皮相下,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念夏星缓缓睁开眼,适应了眼前的微弱的光亮,“刚刚那些鬼怎么会聚集在这里?”
“想知道?”
“也、也不是非要……”
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她终是没藏住这点小心思,瞥看他时,两人视线不经意碰撞,“但如果能看看……”
温鹤眠轻笑一声,笑声漾开却没什么温度。
“好奇就起身。”
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念夏星犹豫了一下,手轻搭了上去。
温鹤眠指尖微凉,回拢握紧时凉意也漫进了掌心,让人无法忽视。
这与他周身的温度截然不同。
缠在床柱上的白蛇蛇尾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帐幔。
它“嗖”地滑下,又重新盘回温鹤眠的肩头,金色竖瞳幽幽地盯着念夏星。
温鹤眠牵着她下了楼,穿过客栈昏暗的堂屋,来到了后院。
月光洒了一地银辉,简易的茅草棚子的马厩拴着一匹马。
这客栈小楼统共三层,此刻望去,除了他们那间还亮着暖黄的烛光,其余窗格子后尽是黑。
天气寒凉,山间偶有细雪。
可院角长着的一株合欢树却在反着时节开了一树朦胧的粉,绒花扑簌簌,落了满地。
“这树怎会……”念夏星疑惑。
“怕尸体吗?”温鹤眠忽地侧过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月色给他侧脸镀了层柔边,阴翳的盲眼仿佛深得得人看不清。
念夏星一愣,老实地点了一下头:“怕啊。”
“怕也晚了。”他唇角忽的弯起一个上扬的弧,语调轻缓,却莫名让人后颈发凉。
“来了,可躲不掉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果不其然那棵诡异的合欢绒花骤然迸出绯色烟尘。
纷扬流转间,在他们眼前化作一位身着粉黛罗裙的女子。
她赤足悬空,乌发迤地,容颜娇媚,笑吟吟地飘近。
念夏星看得呆住,脱口而出:“这是仙女?”
女子听得受用,眸光流转,却只是径直飘向温鹤眠。
见他神色淡漠,又凑近几分,朱唇几乎要贴到他下颌。
她吐气如兰:“你身边这小丫头,青涩得紧,哪有我懂得快活?随我去,保管让你尝到赛过神仙的滋味。”
这香甜得发腻,温鹤眠往后撤了半步,袖口一拂,那点隐晦的嫌弃从眉眼间淌出来:“神仙?”
念夏星终于觉出不对来。
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轻拽了拽他的袖角,声音压低来:“你别信,可不能信她。”
温鹤眠垂了眼。
——她在担心他。
念头落进心里,生出奇异的暖意,温鹤眠唇角弯了弯,笑意还没到眼底,又压下去了。
“那我送你去见真神仙,如何?”他看向女子面色沉了沉。
意识到身侧懵懂的人,他对怨女的语气陡转为轻蔑,“你也配同她比?”
怨女因他动作笑容一僵,复又娇嗔一笑:“怎就不配了?郎君虽然看不见,可我告诉你呀,她呀这干瘪身子,跟豆芽菜似的,至多算个清秀。郎君何必嘴硬……”
她边说着,媚眼如丝,柔荑又要搭上来。
“聒噪。”他陡然牵上念夏星的手,带着她一起退后。
“……”怨女面部扭曲一瞬,气地磨了磨后槽牙。
这媚眼真是抛给了瞎子看。
温鹤眠挑动着眉,不加掩饰地嫌弃,不耐地打断了怨女的话,“你很聒噪。”
他说着,还示意念夏星抬起眸:“你现在可要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什么仙女。这是怨气化形的‘怨女’,专吞你这般不设防的小傻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又慢又重,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期待。
念夏星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很惊讶?”温鹤眠语气随意,像在点评一件劣品,“这类东西本体多半丑陋腥臭,不过她不一样,得加一条:格外聒噪。”
“我知道了,小心一点,别激怒了她。”
温鹤眠没答,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怨女这连番被拒,俏脸彻底沉下,视线刺向念夏星,满是不屑道:“小郎君这般俊俏的公子,你小丫头倒有些手段,哄得他这般回护。”
念夏星并未觉出温鹤眠多少“回护”,只觉他的语气,其实更像是嫌弃怨女麻烦和吵闹。
可惜她从小到大实在不会争论和吵架,要是说了一个脏字,逃不了夏女士一记耳光。
所以此刻嘴笨拙舌,脸此刻憋得通红,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是我夫君,自然向着我。”
怨女笑得嘲讽,“夫君?呵,鲜花配豆芽菜上,真是不……”
寒光乍现。
怨女讥诮的话语戛然而止。
温鹤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色弯刀,刀锋掠过时只见银色残影。
下一秒,怨女幻化的四肢齐刷刷削散,化作几缕粉烟。
“!”念夏星的惊叫噎在喉咙里,吓得倒退半步,却因手被温鹤眠紧紧地牵着,未能逃开。
掌心传来细微颤栗。
温鹤眠偏头感受着她的这份恐惧,唇角无声勾起。
真是又乖,又胆小得可怜。
他忽然生出一丝罕见的遗憾。
——此刻若是能用一双眼睛,亲眼看看她脸上生动的惊惶,该多有趣。
而非是透过小白的眼睛。
怨女伤口处如青烟逸散,并无血腥四溅的骇人场面。
一团由怨气勉强制成的形体,击散便是重创。
“这般击溃,果真无趣。”温鹤眠嗓音低了低,偏来头,语气是一丝别样的危险与柔和,“你,抽她。”
念夏星陡然地睁大亮眸,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然了?她刚刚口无遮拦,自然得自己寻回面子。”
温鹤眠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怨女见情况不对,转身欲逃。却惊吓发觉全身被无形的灵气禁锢时,为时已晚。
念夏星看了一眼嚣张不甘的怨女,怨毒的眼神如刺一般。
她左右为难,看了一眼掌心和温鹤眠。
——我骂又骂不过,怎么能指望我打人啊?
“我看你不敢吧,难为公子……”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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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眠迟迟没听见她的动静,轻执起她的手腕,运转灵气凝聚在念夏星的掌心。
袖间银铃叮当一响。
抬手。
抽人。
两息之间,动作已然完成。
那一巴掌落得又快又狠,结结实实掴在怨女面颊上,“啪”的一声脆响,也打断她的话。
惊得树上栖着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也惊得念夏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还没反应过来,温鹤眠已经收了手,却仍是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怨女的肌肤凉得像冰,可自己掌心却莫名烧起一团热,酥酥麻麻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想起这简单的道理。
温鹤眠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那她此刻掌心该有多疼吧?
可念夏星不疼。
“这才乖。”温鹤眠唇角噙着笑。
怨女捂着脸,呆立在原地。
她被打懵了,四目相对,疼得后知后觉。
俏脸下一秒赫然浮现五个清晰可见的指头红痕。
她发出不甘的呜咽与咒骂,气的声音拔高尖锐:“该死!你们可恨至极!就该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一扭身便要缩逃回合欢树内。
“骂完就想逃?哪有这便宜买卖。”温鹤眠话音带着笑,出手瞬间凌厉如电,狠辣果断。
银色弯刀破空,“嗤”地一声,没入合欢树的树干。
她随之爆发凄厉的尖叫,合欢树应声从中间劈开,裂为两半。
怨女发疯般癫狂扑来,却在触及二人前骤然溃散,化作一缕烟迹,消散在夜风里。
“她这死了?”
“怨气被击散了。”温鹤眠说话时姿态闲闲懒散,仿佛方才不过拂去衣上尘灰般轻松,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感。
念夏星盯着从中而裂的合欢树,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为何生有怨女?”
他轻哼一声,“底下埋着尸首。这树才长得繁盛,花才开得娇艳。花开不败皆因人肥养出来的。”
他说得毫无避讳,透过相握的手,察觉念夏星指尖一颤。
她胃里泛起一股恶心。
把人的身体当做肥料,再看那劈开的合欢树,绚烂花色顿时变得刺目又阴森。
她飞快地抽手,想往后撤一步,偏偏被温鹤眠牢牢攥住,不撒手。
“这、这不会是家黑店吧?”
“算你聪明一回。”温鹤眠低笑,指间力道稍松,却未放开。
她愕然望向他:“何时察觉的?”
“想知道?”温鹤眠偏过头,唇畔笑意渐深,起了逗弄的心思。“凑近些,学那些寻常夫妻,亲我一下便告诉你,如何?”
念夏星瞪圆了眼:“这、这也能讨价还价?”
“不愿?”温鹤眠轻轻偏过头,“莫非‘夫妻’一说,只是你说来哄我的?”
“我可不是八岁孩童,骗我的话要付出代价的。”
他边说,边缓缓俯身逼近,银饰叮叮当当的响。
她笼罩在阴影里,温鹤眠肩头白蛇随之嘶嘶吐信,似在催促她做些什么。
念夏星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只能极为心虚又惊慌地咬住下唇。
“当然不是!”念夏星硬着头皮抬高声音,试图撑足底气。
温鹤眠那双蒙着阴翳的眼眸并无焦距,可却停在她面前寸许之地。
近在咫尺。
念夏星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嗅到他周身草木的清香。
肩头那条蛇的信子,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
6. 第6章
念夏星咬了咬下唇,闭上眼,心一横。
一个吻,说得像是谁没看过别人亲一样。
念夏星垫脚往前一凑,唇瓣仓促又轻柔地贴上了温鹤眠的脸颊酒窝处。
触感微凉,意料之外的柔软温热。
呼吸喷洒在他肌肤上,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战栗。
其实这根本算不得一个亲吻,更像是一个慌不择路的触碰。
她一触即离。
他僵硬在原地。
皮肤相贴的暖意,酥麻扎进了温鹤眠的感知里。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一下脸颊,异样感挥之不去。
原来这就是亲吻。
——他并不讨厌。
温鹤眠长睫倏然一颤,如蝶翼轻颤,旋即睫毛缓缓半覆下去,企图看清念夏星的情态。
念夏星听他迟迟不说话,微微地眯开了眼。
眼前这人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是终于尝到了一点渴盼已久的甜头。
“不错,这便告诉你。”温鹤眠懒散地站直身形,意犹未尽地指腹轻蹭在脸颊。
“你今日所见那掌柜一身洗不净的尸气,杀人越货,将过路人埋于树下。时日久了,怨气凝结成怨女,反将掌柜控为傀偶,诱他继续杀人,以饲自身。”
念夏星越听越瘆人,摸了摸胳膊上不存在的疙瘩。
这温鹤眠真是艺高人胆大。
她回想刚刚怨女扑来之景,仍是有着余悸。
“若这他在黑店真要对我们下手,你便不怕吗?”念夏星纯粹地好奇。
“怕?”温鹤眠像是听了什么趣话,指尖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一挠。
“他越要赶我走,我越要留下,看看多有趣。何况,”他凑近她的方向,“我不会让他得逞。”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给念夏星听的。
她被挠得发痒,缩了缩手。他已微微松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温鹤眠停下逗弄的姿态,懒散地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夜深了,回屋歇着吧。”
“可这是凶手住的,而且……”
念夏星心底有些忌讳,都说“凶宅凶宅”,她从心里上压根还无法真正接受这是个“人、妖、鬼”并存的世界,她仍是保存敬畏之心。
“放心,怨女已消,掌柜早挣脱她的控制,逃的没影了。”
见他转身就走,念夏星脚下急忙跟上他的步伐,并肩往回走。
“这岂不便宜了他?”念夏星眨了眨眼,妍丽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握紧了拳头,“害了这么多人,竟让他跑了。”
温鹤眠“看”着她愤愤不平,确切地说,是循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
眼睛分明空洞无物,念夏星却莫名觉着,自己被温鹤眠瞧了个透。
他嗤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这般不平?那我替你圆了这桩心愿,可好?”
“什么心愿——”
念夏星话还没说完,就听“吱呀”一声,门已被他推开。
夜风灌进屋,他肩头那条白蛇动了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这人走路没声,蛇也没声,倒真是般配。
不多时,屋内亮起一点微光。
温鹤眠按照记忆,站在案前,手里捏着火折子,低头点那几盏烛台。动作不急不缓,指节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修长,透着一股病态的白。
烛芯舔上火苗,暖光一层层漾开,驱散了满室的幽暗。
念夏星微微一怔。
她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又看向他垂着眼眸的侧脸,那双眼睛始终阖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目不能视,何需点烛?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念夏星抿了抿唇,重新躺回床榻里侧,翻了个身,没忍住侧眸去看他。
背影坐下床沿,笼在一层暖光里,莫名让人觉得……孤零零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闷在喉咙里,半晌才问出口:“这灯是你为我点的?”
问完念夏星又后悔了。
万一温鹤眠只是习惯使然,随手一点,她这么一问,倒显得自作多情。
温鹤眠却极随意地“嗯”了一声。
就一声,连头都没回。
念夏星脑袋里“嗡”地空了一下。
她盯着烛台,又盯着他的后脑勺,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真是为她点的。
这人明明眼睛瞧不见,是不是还记得她怕黑。
火光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将那一道侧影勾勒得忽近忽远。
“睡吧。”
念夏星“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却又侧眸出了神。
他褪去危险魅惑的表象,外表真是个无害可亲的漂亮少年郎。
厢房内的温度回归了正常。
可这一次,念夏星睡不着了。
前世她六岁时起,就不再和夏女士同在一张床。现下身旁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两人同龄可又力量悬殊的局面下躺在一张床上。
念夏星无意识僵着身子,呼吸紧张地不免放轻了些。
温鹤眠阖上眼,在床沿留了一臂宽的余地,盘膝打坐。
——他对自己没兴趣。
这个认知刚让她松了口气,心下随即又揪起心。
虽然现在他们关系平平,万一他哪天不耐,将她扔在半路怎么办?
她要攻略无cp男主,保住小命是第一要务,不如她先从眼下试起?
念夏星悄然睁开眼,瞥见小白蛇正盘在床头合眼,便伸手拽了拽温鹤眠袖口,轻轻一扯还会带动他手腕上铃铛发出细碎的铃音。
“你不躺下一起睡吗?”
温鹤眠微微偏头,迟疑重复:“一起?”
“床够大。”她往里挪了挪,让出大半位置。
静默片刻,温鹤眠鬼使神差地依言和衣躺下。
念夏星没再躲,只是指尖用力到泛白,悄悄地攥紧了被角。
夜已深了。
她闭上眼,努力摒除杂念。接着悄悄挪近,直到肩头与他轻轻相抵,才抿唇无声一笑。
念夏星的尾指勾住他一片袖角攥进手心,指尖触到他的手指。
很凉,可身体却格外温热。
草木气息萦绕过来,像是把那来自苗疆的雨后山林的气息,都带到了似的。
温鹤眠早察觉了她的小动作。
她方才还怕得往后缩,此刻倒想起自己这“夫君”的名头,该来亲近他了。”
甚至像是故意做给他看。
他睁眼与闭眼并无分别,便选择合上眼帘,一动不动。
他想知道,念夏星究竟要做什么。
可这动静之后,身侧之人迟迟不见下一步的举动。
这让他本是欢愉的情绪被折磨出了一丝病态的燥郁。
念夏星只是静静挨着他的肩膀,呼吸逐渐变得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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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竟是睡去了。
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飘来,温鹤眠缓缓吸了一口气,馨香气息便无孔不入地将他紧紧包裹,密不透风。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
仿佛一种被阳光骤然照彻的不适感,细微地刺了他一下。
温鹤眠无声侧转过身。
即便看不见,他依旧沉默地“望”向她脸颊,眼底是散不开的阴翳。
今日,她倒是躲开了。
温鹤眠抬手悬停在她颊边。
若即若离,未曾惊扰念夏星的安眠。
指尖虚虚描摹着她的轮廓:睫毛应当很长,有些卷翘,眼睛也该是大的。
顺着山根往下,是挺翘而小巧的鼻梁。
指尖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很软,很热。
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背,是一种从未有之的烫人温度。
如果此刻,他的指尖沿着柔嫩的缝隙探进去,里面是否也如她的体温一般暖热?
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她会醒。
若是害怕他,可就没意思了。
*
夜色如墨,山道崎岖。
那作恶多端的掌柜正在林中仓皇逃窜,粗重的喘息惊起了几声寒鸦。
然而,一道白影比他更快,悄然掠过草尖,瞬息缠上了他的小腿。
冰冷的鳞片触感还未传至大脑,尖锐的刺痛已先一步传来。
掌柜惨叫着扑倒在地,小腿上两点细小的孔洞正汩汩渗出黑血。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呼救,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息声。毒素霸道地上行,他挣扎着向前走了五六步,便浑身抽搐,没了声息。
小白缓缓游近,攀上他尚存余温的尸身,盘踞在那张惊恐的脸旁。
它低下头,猩红的信子几乎触到那圆睁的、浑浊的眼球。
“脏。”
一道冷淡又略带嫌弃的嗓音,直接在小白意识的另一端响起。
“肮脏之人的双眼,不吃也罢。”
客栈内的温鹤眠单手闲适地枕在脑后,他闭着眼,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噙着戏谑的笑。
通过小白的眼睛“看”着那双污浊的眼,他只觉得污秽不堪,嗤之以鼻。
小白闻声,嫌弃似的猛地扭开蛇身,蛇尾不甚耐烦地拍了拍那人脸颊。
它身形一摆,滑入浓稠的夜色深处,消失不见。
直至从门缝的位置溜进来,重新盘了回去。
……
念夏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只觉这一夜因认床,加之穿越首日的惶然,她睡得不太踏实。
光怪陆离的梦魇一直缠着她,她在梦中挣脱不出。
有车祸。
有夏女士对她失望的目光。
有曾经那些个并不美好的校园生活……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子,这是身体惯有的睡姿。
念夏星本能地寻到一处可靠的依附,迷迷糊糊贴靠上去。
有温热的人靠着,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侧身安静地蜷进这安稳之中,慢慢睡去。
注意到她蜷缩的模样,温鹤眠将她轻轻地拢了去。
醒来的念夏星揉了揉惺忪睡眼,抬眸便看见温鹤眠清晰的下颌线。
温鹤眠平躺着,不知何时伸出了一条手臂,而她的脑袋正枕在臂弯里。
——我什么时候靠过去的!?
7. 第7章
趁他未醒,念夏星几乎是极为小心翼翼地朝旁边挪动。
幸好,温鹤眠双目一直安静地阖着。
可念夏星全然忘了,这人的“睁眼”与“闭眼”根本毫无区别。
她一动,反而使得某人长臂一捞,结结实实地圈回怀里。
念夏星绷紧地浑身一颤。
温鹤眠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可顷刻便让更为烦闷的心绪吞没。
——她仍是在怕他?
念夏星猛然坐起身,指尖按上太阳穴揉了揉,眯着眼偷瞄他,话音是刚醒的含糊:“我该起来了。”
“我们是该起身了。”温润表象完美掩藏着恶劣本性的某人也随之坐起。
他一条长腿随意曲起,横亘在她和下床之间,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缠在床柱上的白蛇嘶嘶了两声。
温鹤眠声音轻缓又藏着锋芒:“你可是又在躲我?”
“我没有啊。”念夏星底气不足。
窗外透入天光,照得满室明亮。
念夏星看得清楚,他们之间离得可太近了。
从未与人这般亲密,念夏星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急需逃离这古怪到令人晕眩的氛围。
念夏星示意她要从他身上翻下床去。
温鹤眠忽的唇角一压,不乐意道:“停一下。”
她动作僵住,半途而重新坐下,不解地望向他。
温鹤眠同步小白的视野,陡然漆黑的世界,再次浮现出熟悉的雾气。
他看见念夏星模糊的轮廓,如裹着一层模糊的、浅淡的白光。
莹白贴合着起伏的……曲线?
骤然意识到这曲线意味着什么,他猛地别开了头。
“你怎么穿着里衣?!”
“睡觉当然得脱外面的一层衣服睡,外面衣服脏,不能上床。”念夏星说这话时一脸认真。
里衣就和睡衣不是一样的吗?
她见他原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又蓦地转头,现在只给她一个后脑勺。
温鹤眠长腿一伸落地,背过身站直。
他动作仓促的很。
“我昨日在店内另取了一套衣裙,你先换上。”温鹤眠声音发紧,喉结滚动,指了指床边叠齐整的。
念夏星思考在他左右看不见的情况下,让温鹤眠出去,只怕会惹得他更为生气。
拧巴介意了一下,扭捏就散了。
下榻换上了那套浅绿衣裙,尺寸有些宽大。虽然不太合身,可总比那身红嫁衣好太多。
温鹤眠“望”着屋内其他方向,目之所及,唯有混沌模糊的白雾。
看不清,心底是闷闷地不快。
他出神地在想缘由,刹那听到身后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脖颈逐渐漫上一层极淡的浅粉,又飞快消失。
“换好了吗?”
“我换好了。”念夏星腼腆笑了一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鹤眠这才回首,那抹浅绿随时隔着这一层白雾模糊不清,却突然撞来,盈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眼球似乎在逐渐从长久的黑暗中挣脱,带来长久的刺痛与疲涩。
这阵久违的疼,一个荒谬的念头如闪电般闪过他的脑海。
——是否唯有与她相关的色彩,自己才能看见?
眼球的刺痛依旧,心底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间散了些许。
他的眼睛现在到底是什么缘由产生的了,这个问题萦绕在温鹤眠心头。
他伸手轻轻摸上她的脸颊,若即若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
她的皮肤柔软的很。
“很好。”
这一次念夏星没有选择躲开。
“怎么了?”
念夏星想,她该躲还是不躲?
温鹤眠没有回答她,只是摸了一下脸颊便放手。
她不着痕迹在他落下手后往后侧退了半步。
温鹤眠没太注意她的小举动,他眼前没坚持到半柱香的功夫,世界重新坠入黑暗。
不过这一次,比起以往坚持的时间更长。
温鹤眠没说什么,更不会向她多解释什么,捻了捻指尖,企图来延长她在指尖残留的一缕温度。
“收拾东西就准备走吧。”他往外行去。
念夏星提好包袱,脚后跟仍有些疼,但比昨日好了太多,步子拖沓却也跟得上他。
温鹤眠提前一步从客栈后院牵了唯一的一匹马,利落地翻身而上,御马朝着她行进的方向走了几步。
盘在他肩头的小白蛇朝念夏星嘶嘶的吐信子,像在催促。
念夏星绕着马转了两圈,试了几次都没能上去。
她仰头看向马背上的人,有点窘态:“这匹马的腿太长,我爬上不去。”
温鹤眠闻言,朝她伸出手。
她笑着刚握住,那只手便蓦然翻转,扣住她的胳膊。
一股轻柔又不容抗拒的灵力,托着她身躯向上一送。
等念夏星惊呼完一声,人已经侧坐在温鹤眠身后的马背上。
清风拂面,却吹不散她的懵。
“不想被甩下去,跟在马屁股后面吃灰,便抱紧我哦。”前面这人头也未回,清嗓音里含着一丝兴味。
念夏星看着眼前劲瘦的腰身和墨发编织的小辫,僵了一瞬,慢吞吞地伸出手,迟疑地攥住他腰侧冰凉的衣料。
指尖无意勾到一串细碎冰冷的物件,是苗银打造的腰链,纹路繁复,贴着温鹤眠的腰,染着他的体温。
她正琢磨这链子是装饰还是另有用途,温鹤眠已轻轻一扯缰绳。
两人身下的马毫无预兆地迈开步子,颠簸感骤然袭来。
念夏星低呼一声,求生欲压倒矜持,双臂猛地环紧了他的腰,又听身前之人发出一声笑。
掌心下,隔着衣料都能感受肌理线条,温热的气息。
这认知让念夏星耳根一热。
温鹤眠真的能驾驭这匹高头大马吗?
念夏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两人一起摔下马背、滚作一团,甚至严重到还可能被马蹄误踩的画面。
“你在紧张吧。”温鹤眠的声音从前头不紧不慢地飘来,恰好戳破她鼓噪的心绪。
气息带动胸腔微震,传递到彼此紧贴地方。
“抱得太紧了。”他语调依旧温和,恰恰点破她的心思。
念夏星力道松了松,“我第一次骑马。”
她瞥向他说话时微微偏来的侧脸。
不知怎的,那点不安竟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压下去些许。
温鹤眠忽然笑了一声,腿腹一夹,马儿便从缓步溜达变成了小跑。
“啊”了一声,念夏星把整张脸埋进他后背,紧闭着眼,抱得更紧,听到风声传来一声哼笑。
等她渐渐适应了颠簸与风速,才敢睁开眼。
两侧山景飞速倒退,温鹤眠驭马的速度颇快,身形却稳当从容,透着股游刃有余的潇洒。
最初那份因他眼盲的不信任,随着马蹄有节奏的起落,慢慢消散了。
掠过一片山林后,零星的屋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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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他们眼帘。
他们寻了户人家讨水。
念夏星看他自如地牵马、喂草,行动间毫无滞涩,全然不似目盲之人。
她忍不住暗自唏嘘:这世界当真神奇,他能与一条蛇共享视线。
倘若没了肩上的白蛇,是否陷入黑暗了?
念夏星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此事发生。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太可怜了。
用温鹤眠给的铜钱,向院里忙碌的老妪换了几个鸡蛋。
她打了鸡蛋,蛋液滑入碗中,便端着走到他面前举了举碗。
安静盘旋在他肩头的小白蛇倏地昂起头,绕着手臂攀到手腕,蛇信子吐了吐。
“给小白吃。”她说。
“它不吃这个。”
“那它吃什么?”念夏星望着似在打量她的小蛇问道。
温鹤眠笑得温和又透着几分戏谑,俯身凑近,直至视线与念夏星平齐。
他压低嗓音,语气里掺着一丝玩味的认真,一字一句:“自然是用眼睛以形补形。什么眼睛都行,包括……人的眼睛。”
念夏星生生倒吸一口凉气,听得温鹤眠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干笑两声:“眼睛没有,人的眼睛更没有。鸡蛋凑合吧?要是它不爱吃生的,我去煮熟也行。”
温鹤眠顿时来了兴趣,站直来拍了拍马颈,示意小白缩回身,“你会下厨?”
“只会点简单的,煮个鸡蛋还行。”
见他没反对,念夏星去借了灶台。
她将鸡蛋轻轻滑入滚水,蛋白包裹着蛋黄缓缓凝固,捞出水煮荷包蛋后放进她已调好猪油与糖的清汤碗里。
她做了三份,把碗搁在院中的小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你一起尝尝?”
温鹤眠先是闻了闻,执起陶匙舀了一点汤,慢慢送入口中。
猪油的润和糖的甜巧妙中和,意外地爽口不腻,倒是让他意外。
温鹤眠弯了弯唇:“尚可。”
又尝了一口那荷包蛋,溏心正在口齿间缓缓流出。
全程彼此都吃的很安静,等温鹤眠吃完才道:“来,你去喂它。”
见他认可了,念夏星笑得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好啊。”
温鹤眠抬起手腕,小白顺着他的手腕朝前探了探身子。
她笑意一瞬间僵硬在嘴角,脖颈发麻似的,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迟疑好一会儿,终究没敢摸上去。
“夫君,你放桌上行不行。”
一声夫君唤出,温鹤眠心底酥酥麻麻的,等反应来时已经照做了。
“小白不咬人。”温鹤眠的嗓音温和依旧,藏起狡黠。
“你连它都不敢碰,往后我身边其他的蛇、其他的蛊虫你又该如何是好?”
温鹤眠语气里竟真透出几分关切似的。
“以后再说吧。”念夏星答的飞快,暗暗攥拳。
那碗没浇清汤的水煮荷包蛋轻轻推了过去,小白蛇上桌后低头吃得颇为专注。
念夏星小口吃着自己那份,慢慢将视线移向昂起的小白身上,又偷觑着温鹤眠。
——她必须得早点让温鹤眠打消这些古怪念头。
“夫君,我…我不是讨厌小白,我是生理性的害怕没毛的动物。”
他不懂何为生理性,但字面意思他听懂了。
“怕?可你还替它备了吃食?”
温鹤眠指尖点在桌面,以掌托腮凑近些,呼吸一点点交缠,饶有兴味地“望”向她的眼。
8. 第8章
念夏星干咽一口唾沫。
“它既是你的‘眼睛’,眼睛自然要好好保护。那简而言之,我照顾它,便是照顾夫君,这都是应当的。”
她努力让话听起来真诚无比。
话说得念夏星自己都快彻底信了。
小白忽地昂起头,一双金色竖瞳直直锁住她。
一时间念夏星分不清盯着自己的,究竟是蛇,还是蛇身后它的主人了。
温鹤眠撑着头的指尖轻轻一动,慢条斯理地坐正了身子。
心底说不清酥麻滋味无声的蔓延,极大取悦受用。
这些讨巧的话,听着确实十足的悦耳。
可他想要的,远比这点甜头要多得多。
“既然如此,为助你克服恐惧,日后小白的喂养,便交与你了。”
他顿了顿,声线轻柔又不容置喙,“可要当心了,好好护着我的‘眼睛’才是。”
他见过太多人,惧他、厌他、驱他如鬼魅。
从未有人像她这般,分明怕得人在抖,却还说要保护他的蛇,保护他的“眼睛”。
他抬手下意识触碰下眼皮,察觉自己做了动作,改换捏了捏眉心。
注意力驱使小白直勾勾地盯紧了她。
心底某种晦暗的渴望陡然躁动,强势,但仍能被其掌控。
小白似有所感,陡然游近,蛇尾极快地从她腕间一掠而过。
无人察觉,温鹤眠的颈侧悄然漫开一层淡粉。
病态的、欢愉的战栗,细细爬过脊椎,他还想多做些什么……
是什么了……
念夏星下唇微痛,才意识到自己咬得太用力。
这下可好,她弄巧成拙了。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行吧。”
念夏星答应完,便欲哭无泪地戳着碗里剩下的荷包蛋撒气。
见她说得不情不愿,温鹤眠弯了弯唇。
陡然他的容颜在瞳孔中骤然放大。
念夏星不解,但行动快速地往一侧挪了挪。
“凑着这么近……”还不许她小发雷霆一下?
温鹤眠盯紧了她的方向,毫无征兆地贴近,掌心轻拍她的后背,像是一种生涩的安抚。
“别动。”
他的指腹轻擦过她唇角,微凉的唇陡然覆了上来。一半落在她的唇角边沿,一半印在颊上。
温鹤眠刚尝到甜味,心悸一动,舌尖轻舔了舔她唇角粘上的糖水。
“果然很甜,还有趣至极。”他说的漫不经心,仿佛刚刚触碰是一场错觉。
“……”
温鹤眠记忆中那些凡俗的夫妇相处皆是笑意甜蜜,可为何此刻她的反应这般不同?
念夏星浑身绷紧如一根弦,惊得睁圆了亮眼,微微张了张口,脑海里一片空白,失去了一切言语。
他……刚刚,主动亲她?
念夏星迟钝回了神,立刻拔高了声音:“你在做什么?!”
“凡人夫妻便是这般。”温鹤眠指尖转而轻点她额头,似不解,又似诘问,“不喜欢这个吻?还是,不喜欢你的夫君?”
他盲眼看不见,念夏星悄咪咪地看向那白蛇。
他们视觉同享啊,现在只觉得温鹤眠面向自己时这一道“视线”灼热异常。
他瞧她呆愣的模样,着实有趣。
她被他吻得一懵。
再被他问得二懵。
念夏星脸颊有些滚烫,只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是紧张!我自然是喜欢夫君的。”
她看他这神情,不像是懂得亲吻都代表什么,温鹤眠是不是只觉得有趣,存心逗弄她。
“你证明给我看。”
温鹤眠唇角弯起,微凉的指尖游移,最终捏住她早已染上绯色的小巧耳垂,把玩似的轻捻了一下。
触感有趣的很。
念夏星撇了撇嘴,这一回没躲开,便叫某人愈发大胆。
望着他隐含期待的样子,心下一边苦恼,一边道:“这要如何证明?”
念夏星正出了神,却见他再度靠近,暗示什么。
呼吸交缠之际,念夏星明了。
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和之前一样,又快又急。
“这可以证明了吧,夫君?”
温鹤眠抚上被她亲过的地方,笑意都真实了几分,满意地颔首:“勉强。”
念夏星坐回原位,脸颊热意一时半刻消不下去。
夜色已深,借宿在阿婆家的偏屋,为免打扰老人歇息,两人也早早准备睡下。
看了一眼,室内只有一张木床。
果然一回生,二回熟。
这回念夏星没觉得多憋屈,竟有几分习惯身侧多了个温鹤眠。
上次是温鹤眠和衣而卧,这回她刚褪下外衫,就听见窸窣声响。
念夏星一扭头,温鹤眠已脱下对襟短衣外套,里面长袖黑色里衣也解了系带,衣襟松敞。
少年线条流畅的薄肌,在昏黄油灯下若隐若现。
念夏星倒抽一口气,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想到一墙之隔的阿婆,她压低声音急急道:“你、你脱上衣做什么?”
“不是你说,不可穿着外衣上床吗?”
温鹤眠听见她绷紧的嗓音,忽地哼笑一声,狡黠地倾身靠近些,“怎么,吓着了?还是……好看?”
“哪好看了。”
念夏星捂住了眼睛,指缝不自觉地漏开些许,从指缝偷觑,却见少年微微弯腰凑近的模样。
视线里,少年黑发解开披散,弯腰时肩胛骨像收拢的蝶翼,薄肌显出少年气息,极致的美色诱惑。
长睫近在咫尺,她微微屏住呼吸。
阴翳的盲眼,在昏暗里如蒙了层雾的灰色星辰。
其他“星辰”都在发光,可这双眼睛独特,它在静默散发属于自己的暗光。
意识到自己遮掩的动作实在欲盖弥彰。
念夏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间干咽地一滚,小声嘟囔:“……是有点好看。”
温鹤眠被取悦般嘴角弯起,直起身,“哪儿好看?”
“眼睛。”她下意识脱口,话音刚落便惊醒般抬眼,少年身形明显僵了一瞬。
温鹤眠伸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一字一顿:“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哈哈……”念夏星干笑两声。
她揉着额头不敢再乱看,手脚并用地爬进床里侧,扯过棉被把自己一裹,背对着他,小声道歉:“我错了,不敢了。”
“不,你敢。”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躺下,反手枕在脑后,耳垂染着一层极为浅淡的粉。
温鹤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枕边人听清,偏过头讲的字字清晰:“以后你得这般大胆。”还有,生机勃勃得呆在他身边,哪也不许去。
念夏星悄悄回眸,瞥见他的侧颜。
心尖像被他上扬的笑意轻挠一下,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她随口应答:“嗯,我尽力吧。”
连答应都是这般没底气,温鹤眠倒是气笑了。
念夏星却已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辗转反侧,睡意来得很快。
只是她在睡梦中仍不自觉蜷缩起来,膝盖微微收向胸口。
待人呼吸渐匀,温鹤眠却缓缓睁开那双无光的眼睛。
他静默片刻,伸出手指,若即若离地碰了碰她微凉的膝盖,指腹在单薄衣料上摩挲了一下。
——真有这么冷?
温鹤眠侧过身,空洞的视线“落”在某一处虚空中,手臂却极其准确地、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念夏星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一声,循着热源翻身,腿一抬,毫不客气地架在了他腿上。
温鹤眠浑身一僵,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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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躺着。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敞露的肩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喉结动了动,极小心地勾起她垂在身侧的发丝,绕在指尖把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就这么大胆,挺好……哪儿也别去。”
*
翌日醒来,念夏星迷迷糊糊摸了摸手边,触感不对。
不是她那毛茸茸的狐狸抱枕,而是温热的、起伏的、紧实的……
肌肤?!
她骤然睁眼,发现自己竟整个窝在温鹤眠怀里,惊得睡意全跑光了。
刚想悄悄地往后挪一挪,那只横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一收,又将她的身形带回了原处。
“醒了?”温鹤眠半垂着眸。
念夏星僵硬地抬眼,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忙不迭坐起身,“我醒了,该起了!”
洗漱完毕,她随手抓起披散的长发,用一根竹节形状翠绿玉簪草草挽了个发髻。
温鹤眠正闲闲地靠在窗边,把玩腕间的小白。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蛇头,耳尖却微微一动。
“你就这样出去?”
“嗯啊。”
念夏星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觉得还行。
她向来嫌整理头发麻烦,不是编条麻花辫,就是高高束起个马尾,图个方便。
温鹤眠走过来,“看”她造型怪异,停在她身后,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梳子给我。”
念夏星迟疑一瞬,还是将木梳递了过去。
他抽掉竹簪,青丝如水泻落肩头。
他执梳的手势有些生涩,却极耐心地将打结处一一理顺。然后分成几绺,慢条斯理地编起细辫,又将几缕深蓝色发带巧妙地缠编进去。
不多时,一个灵巧而不繁复的发髻便成了。
铜镜里映出念夏星清爽灵动的模样,她左右看看,惊艳地眼睛笑弯成一轮月牙,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她仰头望着他,“这个好看,夫君。”
“好,先别动。”
温鹤眠放下木梳,拿起先前那根竹簪,稳稳插入发间,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以后不许乱糟糟的出门。”
“可我没有这么灵巧的手。”她仰头看着他的下颌线。
少年垂首,视线焦距虚空落在她的脸颊。
“有我。”
念夏星心中一暖,笑意盈盈地起身收拾东西。
温鹤眠准备了妥当,“目光”追随着她的方向,眼见她收好了,迈腿朝外走去。
小白一闪,快速盘回他肩头,摇了摇蛇尾。
他走到门边脚步微顿,假装不经意地等她收好东西跟上。
念夏星跟上去,“我们现在去哪?”
“跟紧我。”温鹤眠没再征询她的意见,而是手臂先托住她的腰侧,将她送上马背,旋即翻身而上。
念夏星这一回被他圈在怀里。
隔着衣料,温鹤眠身上的温度与一丝若有似无的淡香笼罩着。
念夏星走神了。
原著里温鹤眠离开苗疆后似乎一直在刀口舔血,四处漂泊。
温鹤眠并未如她预想般直奔荒郊,反而带着她抵达了最近的城池——鹿城。
多亏了系统安排,自己在此界不算黑户。
两人下马,牵缰入城。城内熙攘,喧嚣不已。
她的眼睛完全不够用。
长街两侧摊铺林立,糖人画得晶莹剔透,杂耍艺人喷出火龙,更有不少摊子公然售卖符箓、铜铃等捉妖物件。
江湖气息混着市井烟火,好不热闹。
她看得入迷,不觉被人流一撞,踉跄了半步。再抬头四顾,哪里有那抹熟悉的深蓝身影。
……这就走散了?
她捏紧掌心,心头闪过一丝慌乱。
下一秒灵光一闪,心下雀跃起来:眼下不正是去寻找云朗月的绝佳机会吗?
9. 第9章
念夏星唇角扬起,刚扭头转身却结结实实撞进一人胸口。
腰间环过一条手臂,稳住她的身形。
叮铃……
叮铃……
清越的银铃声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抗拒地滑下,握紧了她的手腕。
温鹤眠垂眸“看”她,面上温和淡去几分,沉着未散的暗沉。
“人多,你别乱走。”
“哦。”念夏星还没来得及收回那点窃喜神色,赶忙抿住嘴角,点了点头。
温鹤眠透过小白的眼睛,见到她的笑容,面色的阴郁散开些许。
——见到他,便如此开心的吗?
温鹤眠牵她的手腕紧了紧,小白目光扫视到一家绸缎铺子,转身先带着她挑了几身鲜亮的衣裙。
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苗疆服饰,一袭月白长袍,发饰上银饰半除,仍留着几个小铃铛。高高束起墨色小辫,一派清贵俊逸的公子模样。
念夏星看得愣了愣,温鹤眠摇身一变,任谁都难瞧不出他的身份吧。
她正瞧得出神,没留意时刻,人已走到跟前。
一声轻哼在耳边响起,念夏星慌忙垂下眼,抱着自己的新衣裳往后小小地退了一步。
“该你去换了。”
“嗯,那你等等我,我可能慢些。”念夏星笑着瞥了眼他的神色,赶紧奔到布帘后。
不多时便穿着那身浅绿云纹长裙挪步出来,裙上鹅黄色的小花衬得人极为娇俏。
温鹤眠逗弄肩头小蛇的手指顿住。
小蛇直起身子望向她,他也跟“望去”,唇角不自觉弯起。
末了,他上前在她衣带上系了个绣着橘粉色小花的荷包。
“这是什么?”
“储物袋。”
“可我没有灵力,打不开呀。”
这世间,身具灵脉者可修炼灵力,法门各异,但终究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如她这般的普通人。
“我缠了你的发丝,又注了我的神识进去。你用可以随意打开。”
他指腹抚过荷包上的纹样,指尖顺势向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压低几分,带着莫名的诱哄,“听话,时刻戴着,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一定戴好。”念夏星点头,模样认真。
温鹤眠看着她,捏着她脸颊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柔和。
将备好的衣物都收进储物袋,两人才出了店铺。
午时日头正盛,街上行人如织,偶尔有几队身着门派服饰的弟子经过。
念夏星正悄悄打量,手腕陡然一紧,被温鹤眠拉着侧身转进一旁檐下。
不远处,几个身着苗疆服饰的男子,正沿街向路人询问着什么,朝这边走来。
温鹤眠极轻地扯了下嘴角,笑意讥诮。
他微垂下头。
离开苗疆不久,差点忘了鹿城与苗疆相距不远。
若是被他们发现,何况她还在身边。
念夏星只是个普通人,若落入任何人手中……
他眸中阴鸷之色一闪而逝。
念夏星疑惑地抬眼,只见温鹤眠蹙起眉,指尖转而扣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两人贴近,近得念夏星心跳慌促,长睫轻颤。
眼看面对面要贴上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额间只是传来轻轻一弹的微痛。
温鹤眠弹了她额头,笑得戏谑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闭眼做什么?”
“我那是眼睛进沙子了。”念夏星赶紧给自己找了解释,实际红透的耳廓早已出卖了她。
温鹤眠得逞一笑,欢愉又不舍的收回手。
等到几个苗疆人彻底走远,这才缓缓松开了。
“走吧。”
他心情似乎不错,一路是牵着她的手走进客栈的。
客栈里人满为患,连一间空房都寻不着。
一打听才知,鹿城城主府的千金得了怪病,日渐消瘦。传闻她自小体弱,心律不齐,本是早夭的命相,但不知后来何种奇遇,心脏病症好了。
所以这两日城主府不知请了多少人来驱邪禳灾,皆不见起色。
城主爱女心切,便张榜悬赏,许下了极丰厚的酬劳。
“若能破解此局,愿以千金相赠,另酬谢‘烛龙肉’一份。”年轻的掌柜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地回话。
“烛龙是什么?”念夏星好奇地凑近柜台。
温鹤眠抱着手臂,抢先一步开口,语气不免阴冷下来道:“大妖的肉。”
“啊?”
“骗你的。”温鹤眠转而轻笑,“烛龙乃上古妖神。传闻其死后血肉经年不腐,有流言说能为凡人生出灵脉,亦能为修士洗经伐髓。于人乃是大补,于妖则为剧毒。”
“这么厉害?”
“自然是传言罢了,就算是有,也是被各大宗门保管在。所以他手中的,有可能只是个噱头罢了……”
小白飞快环顾这间不大的客栈,只见不少修仙门派弟子,还有苗疆打扮的人混杂其中,喝茶饮酒,低声交谈。
温鹤眠手指微抬,白蛇便悄然滑入袖口,隐去形迹。
她还想再问,温鹤眠却已拉住她的手腕转身离去。
“走吧。”
他走得极慢,靠声音辨别方位,避开行人。唇瓣几度微启,欲言又止。
温鹤眠身形一顿,险些被门槛绊住,念夏星及时稳稳扶住,惊讶道:“怎么了?”
温鹤眠停下脚步,面上瞧不出异样,耳垂先一步漫上薄红。
他将相握的手收紧了些,声音里掺进几分低沉:“我们去下一家看看。此处人多眼杂,小白不便现身,你……牵着我走。”
念夏星心领神会,主动靠近将他的手臂轻轻挽入自己臂弯里。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跟着我,有我在。若是有路障,我肯定先一步给你做垫子,让你摔不了一点。”
温鹤眠嗤地一笑,那些显眼的难堪被她悄然化解。
他跟着她慢慢走着,若是有障碍物,她都会小声提醒。
良久,他凑近她的耳畔,极为小声道:“……多谢。”
他这句道谢落得极轻,又裹着一层别样的柔软。
念夏星看到他依赖自己的模样,原来,她也能成为被温鹤眠需要的那个人。
这种被一个人完全依恋的感觉,她从未拥有过。
从未有之的责任感,一点点充盈内心。
念夏星弯了唇,挽着他的手臂,小心地带着他接连走了三四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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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步伐不快不慢,运气不错,在一间不算大的客栈内仅剩的天字号厢房安顿下来。
付银钱时,温鹤眠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念夏星发现,温鹤眠未对钱财愁绪过。
入房坐定,念夏星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温鹤眠,自己那杯匆匆饮尽,缓了缓神。
直到此刻她猛然想起,原著一笔带过剧情里,云朗月也想获得“烛龙肉”用以洗炼根骨,鹿城城主确实有这东西,只是极小的一点。
剧情说来也不复杂,若是她提前介入,岂不是能提前遇见云朗月?
念夏星压着心口雀跃,歪头去看温鹤眠。
他正饮茶,眉眼安静得不像书中描写的杀人不眨眼的苗疆少年。
“夫君,”她凑近些,“我们也去瞧瞧这城主府的事情?”
温鹤眠指尖微顿。
“那烛龙肉听起来神异,对你的修为定有助益,”她顿了顿,悄悄瞥他一眼,“说不定…对你的身子也好。”
后半句拐了个弯,轻轻巧巧地落下来。
念夏星有想过治好他的眼睛。
这念头到底没说出口。
——她不要做个无用之人。
回忆起穿来这地界,她修为没有,系统消失,连话本里穿越主人公该有的金手指什么都没摸着边,现在连云朗月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唯独摊上这么个夫君是出乎意料的。
温鹤眠端着茶盏,微微挑眉。
念夏星心下心虚,这些都是她靠着谎言得来的啊。
她攥了攥掌心,开口道:“我想去看看。”
声音不大却稳。
温鹤眠抬起眸。
那双眼睛自然看不见她,念夏星仍是不经意察觉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带着点探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一瞬,温鹤眠指尖触上她脸颊。
凉凉的,虚虚的,如一根羽毛扫过她的心头。
不等念夏星的反应,温鹤眠弯了弯唇,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尖,薄唇微启:“此事说不定极为凶险。”
“去。”念夏星端起茶盏抿一口,胆子也跟着壮了些,低声道,“况且有你在嘛。”
她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
——我这话说得过于坦然,像是自己在肯定地依赖着温鹤眠。
她偷偷看向他。
有他在,哪怕是妖,也没什么好怕的。
温鹤眠唇角不经意地扬起来,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你这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念夏星含着笑意,凑得近得能闻到他身上草木香。
“答应了。”温鹤眠嗓音很轻,却又很重地叩击在她心头,“这是你第一次对我提出的。”
念夏星一愣。
第一次?
念夏星悄悄抬眼看他。
穿来这些日子,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连命都是温鹤眠捞回来的,却从没开口要过什么。
少年散漫地靠在椅背里,眉眼舒展,褪去了初见时那股子阴鸷狠戾,宛若一位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傻看什么?”温鹤眠忽地问。
“看我俊俏的夫君啊。”念夏星说完回过神,耳根子有点热,“没、没看什么。”
10. 第10章
“咳咳。”念夏星匆匆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抬眸看向他时,带着一丝凝滞的心虚,“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温鹤眠指尖一探,小蛇游出乖顺地缠上苍白的手腕。他指腹抚过蛇首,散漫开口:“不急,晚些。”
念夏星想起原著剧情,更没了睡意,躺在仅有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
温鹤眠则端坐于窗边的贵妃椅上静心修炼,周身气息逐渐沉凝。
她侧过身,望向烛光勾勒出的清隽侧影。
辗转反侧近半夜,窗外更夫的梆子敲响三声。
夜深人静,整座鹿城已沉入安静之中。
念夏星朦胧间听见响动,半梦半醒地撑开眼皮,摸索着套上绣花鞋。
几乎在她站定的同时,温鹤眠已从容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袖并不存在的尘埃,推窗“望向”天际:“今日可是满月?”
念夏星顺势看去,一轮皎月当空,清辉落了满地。
“对,是满月。”
“月满之时,妖力最盛。”温鹤眠转身走近,将一枚铃孔弯似月牙的银铃系在她腕上,仔细理好袖口。
“这月牙铃是我的法器,可护你周全,切记不可离身。”
她好奇地轻轻一晃,并无声响。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温鹤眠抱臂轻笑,“它的响声,唯有佩戴者能听见。”
他语带玩味,俯身凑近,声音压在她耳畔哼笑,“铃若自鸣,便是十步之内有妖物近了。”
念夏星一个激灵,忙将手腕藏进袖中:“我一定收好。”
见她如此珍重模样,温鹤眠心底闪过一丝愉悦:“走吧。”
两道身影悄然融进夜色之中。
长街寂寂,唯有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
温鹤眠带她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朱门高悬“林府”匾额,门内隐约传来人语与灯火。
念夏星正思索如何提醒,便指了指侧后方:“不如我们去后门看看?”
“走正门。”
“嗯?”念夏星疑惑。
“你去叩门。”温鹤眠抬了抬下颌。
念夏星将信将疑地上前叩响门环。
这时候扣门,真的有人开门吗?
朱红大门却下一刻启开一道极小的缝隙透出微光。
守门小厮探出半个脑袋,神情害怕惊吓,躲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
少年盲眼,姑娘稚气,怎么看都弱的称不上妖物二字。
他这才戒心松了几分,熟练地哆嗦声音发问:“二位是揭榜而来的修士?”
念夏星刚点过头,小厮急急敞开门:“快请进,方才已是最后几拨了,二位来得可真是时候。”
她还没回过神来,已被小厮匆匆迎了进去。
——没想到,她们这么轻易就进去了。
府内灯火煌煌,一步一景。
他们路过的城主府花园里花团锦簇,哪怕所处昏暗,也尽显奢靡之风。
小厮口中那几位先生,正巧与他们同路而过,一个个抓耳挠腮。
其中一位络腮胡子的大叔狠狠扯了把自己胡子:“奇了!这林府上下干净的很,半分妖气鬼气都无。白日太平,夜里也太平。邪了门,偏偏这林小姐的病就是不见好。”
“可不是?我这照妖镜都快照裂了。”旁边人举了举手中铜镜,压低声音,“你们说……城主家的小姐,会不会是中了什么咒?比如苗疆那边——”
“别瞎说。”另一人打断,眼神却有些飘忽,“他们至多与虫蛇兽类打交道,这等阴私手段,不太像。”
其实几人都清楚,若是这些歪门邪道,苗疆早就被几大宗门联合剿灭了。
他们瞧见还有人往府内走,目光便齐刷刷投来。
“甭费劲了,去了也是白去。”有人轻嗤一声,目光皆是瞧不起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脚步未停,她身侧的少年在此刻微微侧首。
月光泠泠,落进他暗沉灰蒙蒙的异色眼瞳里,阴翳之中似流转出非人的诡艳,令人胆战心寒,仿佛无形中威压让人喘不上气。
说话之人惊得后退了半步,“一个瞎子,一个无灵气之人,去了也白费功夫!”
念夏星回眸看了他们一眼,没理会他们的嘀咕,只贴着温鹤眠往里走,小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有原著剧情在手。
“嘿,他们若能成,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哄笑声从两人身后传来,裹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温鹤眠面色如常,只是扯了扯唇。
几人刚出了府邸,就迎面被冲来的毒蜂袭击,各个被蛰了脸歪嘴斜,红肿了几个包。
他们无法开口人言,抱着头喊着救命,呜呼得跑了。
……
城主府内,念夏星挨近着温鹤眠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你怎么确定这么晚来,林府会给我们开门?”
“想知道?”温鹤眠唇角弯起,“再靠近些。”
念夏星老实得凑过去。
感觉到身旁之人毫无防备地凑近,温鹤眠闷闷哼笑。
笑声仿佛黏黏糊糊在她耳畔,念夏星只觉得耳廓都在发痒。
“城主救女心切,不会放过一丝可能,即便深夜也会留门接引。况且,客栈里有人先我们一步动了。”
念夏星恍然,“所以你一直闭目养神,是在‘看’他们何时出动?”
“不算太笨。”温鹤眠垂眸,透过小白望向她,见她瘪了瘪嘴,实在有趣。
听着那几人脚步声远去,念夏星看了眼天色,以己度人道:“来回都是这些,那位林小姐怕是最烦我们这种半夜上门扰人清梦的。”
前行的小厮听见,一贯沉默地将二人引至一处月洞门外,双腿便畏缩起来打起摆来。
他肩背佝偻,声音发颤:“就、就送到这儿了。过了前头小桥,便是小姐的闺院。”
说完,竟逃似地快步消失。
院内寂寂,有淡淡荷香混杂着香烛味道,称不上好闻。
他们走过小桥,依稀可见有香烛残烬,符纸散落了一地,阵法残留着此前种种的痕迹。
“此处确实干净。”温鹤眠冷不丁地开口。
闺房门外,一个小丫鬟靠着门打盹儿。
听见脚步声惊醒过来,见这般时辰还有人过来,烦躁地压低声音,神色满是不耐与慌张:“小姐刚歇下,有事明日再……”
“你家小姐已不在房中。”温鹤眠不紧不慢地开口。
丫鬟神色一变,眼底慌乱蔓延开:“你、你胡说什么!几位仙师方才亲眼见小姐躺下,这才半盏茶的功夫,人怎会不见?你休要信口开河,辱我家小姐清誉……”
“是否胡言,一看便知。”
温鹤眠袖口微动,细长白影掠出。蛇尾轻轻一摆,“嗒”一声轻响,紧闭的门被拍开。
丫鬟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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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争辩硬生生哽在喉头,脸色发白,下意识想用身子去挡,却被温鹤眠拦住。
念夏星趁着时机绕开丫鬟,朝里面一瞧,床榻上空空如也,锦被整齐地不像动过。
“人真的不见了。”她转头看向眼神闪躲的丫鬟。
“你们小姐是不是已经从后……从别的什么地方离开了?”
眼见瞒不住,丫鬟猛地扭身就想跑。
念夏星反应不及,手却比脑子更快,一把轻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先别慌,带我们去找人要紧。若是你家小姐真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不是吗?”
丫鬟被她拽着,挣了两下居然没挣脱。面上青白交错,慌里慌张地跺了跺脚:“算了,你们跟我来。”
她引着两人往府邸深处去。
先前见过的庭院楼阁无不雕梁画栋,极尽奢靡,脚下这条小道却越走越偏。
眼前的景致愈发的荒凉、破败。
“这府里竟还有这样一处地方?”念夏星道。
领路的丫鬟脚步越来越慢,眼神飘忽,趁身后两人似乎是未紧盯,肩膀一缩想往旁边的黑暗里钻。
一道白影窜来,缠上她脖颈。
冰凉的鳞片贴上皮肤,小白赤红蛇信舔到她的眼皮上。
丫鬟骇得尖叫卡了一半:“蛇!有蛇——”
“嘘。”温鹤眠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虚虚一压在唇上,他面上含着春风般的温和,语气却凉丝丝的沉下来,凉如鬼魅,“小点声。我的小白脾气不好,受不得惊扰。何况……”
温鹤眠拖长语调,哼笑地靠近,“它确实剧毒无比。”
丫鬟瞬间僵成一块木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梗着脖子,眼珠向下拼命示意,祈求看向他们。
她如倒豆子般抖出来道:“那、那边有一道很少人知道的后门,很隐蔽,小姐她、她就只是想……想装病,从那里偷偷离开。”
念夏星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她从这边走的。”
丫鬟拼了命地点头,眼泪在眼眶打转,都快下来了。
“是是是!别的我真不知道了!公子,姑娘,求求你们,让这蛇下去吧……”
念夏星扯了扯温鹤眠的衣角示意,小声道:“放她走吧,她也只是丫鬟。”
温鹤眠眼皮微抬,勾了勾手指,白蛇便顺着丫鬟是脖子滑下,重新游回他肩头。
放了丫鬟,两人赶至后门附近。
刚瞥见门外,便似有人影在晃动。
她便被温鹤眠轻轻一拉,闪身躲入一旁假山的阴影里。
正要探头细看,腕上系着的月牙铃毫无征兆地轻晃起来,发出细微的铃声。
叮铃叮铃。
念夏星浑身一颤,后背一凉。
这铃铛只会对一种东西有反应:这附近有妖。
林家小姐赶至后门,脚步匆匆。
她瞧见那立在月色下的白面书生似的青衣男人,满面笑意,提着裙摆小跑着扎进对方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两人旁若无人地依偎,细微的亲吻声,夹杂着水声和一两句情话,在夜色清晰可闻。
念夏星蹲得双脚发麻,听得她不免面红耳赤,尴尬地把脑袋低了些。
温鹤眠借着小白视角,看的新奇。
他下意识学习男子的情态,拂过念夏星鬓角碎发,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念夏星抬起亮眸,惊诧地看他一眼。
——他这是做什么?
11. 第11章
温鹤眠早已作出一副无事发生地收回手,身形歪斜,倚着假山。
念夏星心里都无语地轻笑一下,而后就听见外面的两人话锋一转。
“阿狸,今夜我们就走,我不想再装病了。”林家小姐林婉婉嗓音轻柔,炫然若泣的委屈模样,直让对面男人心疼。
“当真愿随我走?”名唤阿狸的男子低声问。
“嗯。”林婉婉仰起脸,眼中满是情意流转。
阿狸指尖轻抬,抚上她的脸颊,指腹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一寸一寸,像是丈量着什么,最终虚虚地停顿在她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受到底下那颗心跳的频率。
要糟!
剧情里这林小姐可是被掏心而死。
念夏星瞳孔微缩,脑子还没转过弯,身子已经先动了。
她一个激灵从藏身处窜出去,脚下踉跄险些被裙摆绊倒,却硬是稳住了身形。
念夏星呼吸还有些不稳,“你、你干什么!”
话出口才觉着嗓子发紧,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缩在暗处大气都不敢出。
温鹤眠倚在假山,月光透过树影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
他倒是没想念夏星平日里见着他的蛇都要绕道走,这般胆小的人,怎么敢冲出去?
月光勾勒出念夏星绷紧的侧脸,分明紧张得要命,却一步都不肯退。
那副侠肝义胆的傻气模样,像是完全没想过自己几斤几两。
他唇角不自觉地扯了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越发有趣。
她有这般多的模样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他不会让她死的。
在这眼盲症恢复的机会下,一日不弄清楚,她便会一日好好活在他的身边。
与此同时他袖中藏匿的两小暗色的蛊虫飞快掠出。
阿狸警觉,揽着林婉急退数步。
“林小姐,你小心了。”念夏星眨了眨眼,企图解释,可说出口那些剧情谁信。
“你们是谁?!”林婉婉显然不信任突然出现的绿裙姑娘。
姑娘身后还转出一睁着盲眼的男子,他懒散地站在那里,便是一张容颜就让人无法忽视。
念夏星则紧张地盯着阿狸的动作。
按原著的剧情,林小姐是被这情郎吸干精气、掏去心脏,成了一具香消玉殒的尸首。
可眼下……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身旁的温鹤眠倒是不紧不慢跟在她身旁,开场话倒是信手拈来:“我们是府上请来为小姐诊治心病的大夫。”
“我没病!”林婉急声道。
她像想起什么,挺身挡在了阿狸面前。
阿狸垂眸,目光不善地扫过两人,“我与婉儿两情相悦。若二位非要阻拦……”他身后展开五条雪白的狐尾,“我便不客气了。”
林婉见状无半分惧色,反而更坚定地退至他身侧。
念夏星:不对劲吧。
这里分明说林婉婉是被狐妖蛊惑,可看林婉婉此刻情态,早知对方是只狐妖。
温鹤眠不慌不忙地竖起三根手指,将念夏星拉在身后,还有心思同她道:“你来倒数三声。”
念夏星愕然抬眼,都这节骨眼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随口飞速道:“3、2、1。”
声音落地,这气势汹汹的狐妖竟闷哼一声,捂住心口单膝跪地,唇边溢出一丝血线。
温鹤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早先放出的蛊虫此刻悄然钻入了他心脉,妖物果然不堪一击。
“别伤他。”林婉婉惊慌失措地张开双臂,护在阿狸身前泪光盈盈。
“是我心甘情愿跟他走的,要抓就抓我!”
“林小姐,你可知他是妖?”温鹤眠抱臂问道。
“我知道!”林婉婉哽咽,“可他待我真心。只要你们放过他,我什么都愿做,爹爹也会厚谢你们。求你们别杀他,阿狸真的是好妖。”
念夏星迟疑,剧情似乎不对。
难不成林家小姐不是死在今日?或者凶手另有其他人?
“我明白人和妖殊途难归,”林婉婉泪如雨下,“可阿狸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之人。爹爹将我禁于深闺,不许我离家,更不许我自择姻缘,我活得像个精致木偶。
只有阿狸,会冒险翻墙来看我,给我带外头的小玩意儿,讲外面的故事。”
温鹤眠听到这么多话,单挑起眉头。
这与他有何干系,倒是聒噪……
阿狸强撑着站起,将她护住:“一切冲我来。”
念夏星看向温鹤眠,他指尖轻敲手臂,语气平淡又斩钉截铁:“人妖绝无可能。”
“是福是祸,我们自己承担。”她说着和阿狸跪下。
念夏星一惊,下意识要上前搀扶,却被温鹤眠一把拉住手腕拉到身侧,眼前示意她离远一点。
“离远点,这可是妖。”
“要不放他们走?”念夏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轻易放走一只妖,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温鹤眠偏头“看”她,灰色眸子虽是虚无视线却又有些威压感,杀气早就腾升。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念夏星仰起脸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无奈吐出一口气,指尖微抬。
两只蛊虫自二人体内飞出,没入他袖中。
“是她选择放你们走,能否出得了城,各凭本事。”
“多谢公子!多谢姑娘!”两人齐声道谢。
阿狸揽住林婉婉,两人转身疾步离去。
“连妖的话都信,”温鹤眠牵起她的手走,语气听不出情绪,“是不是太笨了些?你不是想要烛龙肉,交了狐妖交差便好。”
夜深露重,两人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念夏星任他牵着,手指悄悄回握。
“我才不笨。”她抬眸停顿步伐,抬眸看向他,犹豫这自己的理由他会不会笑她。
“林小姐护着他的样子又不像作假。就像你,咳,就像你平日也会护着我那样。以己度人,我不希望有人伤害你。这烛龙肉得到的代价不该是另一个人的性命……”
“是吗?”温鹤眠失笑一下,“好奇怪的想法。”
没有人会为了人与妖之间的情爱所动容,不过他是个随心所欲之人。
她想做,纵容一下又如何。
温鹤眠轻弹她的脑袋一下,看她捂住头,“看来是不笨,是呆。往后无论人还是妖的话,不可轻信。”
温鹤眠隐喻几分不可言说的偏执和独占欲。
他在思索自己何时成了这般“护着她”的人,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始终没有松手。
走着又平白问了一句:“你喜欢热闹吗?”
“喜欢。”
得到肯定的答案,温鹤眠唇角弯了弯。
她不明所以,视线扫了一眼四周,“这好像不是回客栈的路?”
温鹤眠步履明确,不似闲逛,“带你看场热闹。”
“热闹?”念夏星回过味来,“你不会想在暗中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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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两人吧?”
“嗯。”温鹤眠弯唇应答,完全没有尾随的偷窥感,脚步仍是迅捷。
他专挑阴影处穿行,前方的一人一妖毫无察觉。
只是未出巷道,异变陡生。
阿狸突然全身剧颤倒地,林婉婉刚要俯身去扶,手腕便被人狠狠攥住拉开。
“婉婉,还不醒悟!”一道低沉厉喝自暗处传来,数名家丁手持火把与法器骤然现身,将两人团团围住。
鹿城城主林志自火光后踱出,命人强行带走女儿。
林婉婉挣扎不从。
“我让你好生活着调养身子,不是让你与妖物纠缠不清。”林志气得胡须抖动,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真心相爱?荒唐!”
林婉婉望向阿狸,眼中情意真切:“我就是爱他。”
“好,好。”林志怒极反笑,面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平静,诡异的讥讽。
“那你剖心以证,若能做到,我便饶他不死。”
他随手一挥,当即有人将一柄匕首塞入林婉婉手中。
剖心?
那还能活?!
暗处的念夏星惊得掩住嘴,随即被温鹤眠轻拉入身后。
他察觉到她肩头的微颤。
肩上的小白感受主人难以言喻的情愫,它探出蛇尾安抚般碰了碰她的发顶。
一人一蛇。
一个无声环护,一个悄然安慰。
温鹤眠这般近可以闻到她发丝的馨香钻入鼻翼,以往不曾在意的味道,如今在相互依偎中无线放大。
他居然有些想要更近些,抓住什么,好一解心头疑惑。
念夏星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现在心下害怕的厉害,可一想到这可是自杀,又忍不住思索该如何救人。
那林婉婉只是犹豫地看了阿狸一眼,见他被束缚的垂着头毫无反应,竟真的反手将匕首刺向心口,“还望爹爹信守承诺。”
“婉婉,住手!”
方才还看似虚弱的阿狸骤然挣脱锁妖绳,飞扑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子,却为时已晚。
林婉婉双眸渐渐失神,苍白着脸,无力地望着他。
阿狸悲恸至极,颤抖的手探入她心口,取出一颗完整、剔透如红宝石般的心脏。
外表莹莹如玉,泛着红光,表面还有血丝缠绕。
“满意了?连亲生骨肉也要算计。”阿狸赤红着眼眸抬头,无能地狂怒,又带了几分愧疚与心虚。
“呵。”林志面上不见半分丧女之痛,只贪婪地盯着那颗“宝石心”。
“这便是烛龙肉所化?果然非凡。当年若非她误入密室,吸收了这份力量,治好了心疾,我又何须苦等这些年。”
“你不是说需真心赠予方能炼化此物,果然不假。”林志急切伸手,“拿来!”
阿狸攥紧手心,看着怀中渐冷之人,一滴泪无声滑落。
“你这妖物少在这假惺惺,这办法可是我们合谋为之。东西,快些给我!这满城都是修士,你觉得你跑得了?”林志厉声催促,目光灼灼。
“你休想!”阿狸凄厉长啸,自断一尾,磅礴妖力轰然炸开,掀翻众人与四周屋瓦。
他趁乱抱住林婉婉的尸身化作流光遁逃。
念夏星眼前被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住,身后紧贴的身躯却散发着异常热度。
这反差让她一怔,又有些难言的别扭。
温鹤眠低声在耳畔道:“闭眼。”
运转灵力挡开那四散的妖力冲击,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凉意:“没白来。这场戏,精彩。”
12. 第12章
待林志等人从混乱中回过神来,只能无能狂怒地看着一团乱局。
而念夏星早被温鹤眠牵着手腕,悄然从另一边离去。
隐匿地走出巷道范围,月色朦胧如水,落下一地银辉,可无暇欣赏。
念夏星攥了攥拳,欲言又止,心绪难平。
原以为是狐妖蛊惑了林婉婉,未曾想是她的亲生父亲和爱人联手布下这场死局,只为了那一颗形似宝石的烛龙肉。
“追么?”
温鹤眠垂眸看她,问得简短,眸光虚无地落在念夏星的脸颊上。
小白视野里的念夏星方才还耷拉着脑袋,一副蔫蔫的模样,听到这一问,脑袋“噌”地一下抬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
“追!”
温鹤眠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也不多言,指尖翻飞,取出一张黑色纸符。
符纸无火自燃,幽碧色的焰光在他指间跳了跳,便像得了令一般,倏地没入夜色深处。
二人循着那抹咒火一路追去,直追到鹿城南边。
此处与城中繁华大不相同,逼仄的巷弄交错纵横,如一截被遗落在鹿城的“旧光阴”。
矮墙斑驳,瓦檐低垂,放眼望去尽是清贫模样。竟是个藏匿在城根下的城中村。
咒火飘飘荡荡,在一间荒旧的小庙前熄了。
庙门半掩,里头黑洞洞的,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肩头的小白绷紧了身子,蛇尾无声卷起,轻轻拍了拍温鹤眠的肩膀示意他当心些。
“热闹看的如何?”
温鹤眠感受念夏星越发抓紧他的衣袖,唇角不禁扬起,“害怕的话可以贴我近些,谁叫我是你夫君了。”
念夏星绝对想不出来只因一句“追”,他还真追上去了。
“我不怕。”她嘴上硬气着。
可当大门被风吹得“哗”地一声,念夏星还是本能地往他身侧贴了贴,肩膀并着肩膀才安心。
“进去吧。”温鹤眠压住上扬的唇,长腿一迈往里走,她紧随其后跟上去。
小庙破败,檐角垂着蛛网,但地上落叶不多,似是常有人洒扫。
殿内昏沉,温鹤眠点亮了火折,将供台上半截残烛点燃。
烛光一跳,映出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
彩漆早已斑驳,神服泛着灰白,座前摆着几只干瘪瓜果,勉强算作供奉。
他们沿着庙里外走了一圈,前后不过半柱香便已探尽,可里面没什么异样。
念夏星腕上月牙铃静悄悄的。
“狐妖会不会不在这儿了?”
“咒火追的不是狐妖,”温鹤眠嗓音清淡,视线虚无地投向墙角,“是循着我蛊虫最后的气息。”
而墙角处正躺着一只虫尸,还有几滴擦的匆忙的血痕。
念夏星心有疑惑,从神像后绕了回来,方才还瞧着立于神像前的温鹤眠不见了。
——人不见了!?
昏暗陡然如潮水般压了下来,念夏星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小跑几步,她的喉头发紧,压低声音却又一遍遍地喊:“温鹤眠?夫君?”
念夏星急地攥紧拳头,转身想往外寻,可庙门却“吱嘎”一声巨响,猛地在她眼前阖紧。
“啊!”念夏星吓得一颤,下意识低呼。
那生理性的眼意几乎逼得她眼尾泛红,她扑上去用力地推门、拍门。
这眼前的这扇木门仍是纹丝不动,四周只有她敲门时带来的沉闷回响。
“有人吗?开开门!”念夏星拍打着门板,尾音带了颤,依旧死寂。
周围无人应答她的话,静地仿佛她被遗弃在这方寸昏暗里。
一个蛊惑人心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你被抛弃了,念夏星,你被再一次抛弃了……
——温鹤眠不见了,这原是本该料到的结局。
“温鹤眠……”念夏星攥紧拳头,怔然地脑袋一空。
她为完成任务而来,迟早是会离开温鹤眠。只是没想过,她会是以这般令人心慌的方式……
烛光羸弱,只勉强圈出神像前一小团的昏黄角落。
念夏星挪到神像前捡了个还算干净的蒲团坐下,环抱住自己的手臂蜷成一团。
“别慌,念夏星,别慌……想办法。”她小声念叨,像过去许多次那样自我安抚宽慰。
可眼泪居然不听话,悄无声息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凉。
“对,等天亮,天亮就好了。”念夏星吸了吸鼻子,试图说服自己。
她怕黑。
每当黑暗裹挟上来,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便会攥住她的心脏。
黑暗会让她想起很多不美好的回忆。
四周只有一片死寂的。
吞没一切的黑暗。
念夏星蜷成小小一团,脸颊深深埋在膝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
真实的、滚烫的触感,反而让念夏星从混沌的恐惧里捞回一丝清明,比之任何时候都让她明白生存的意义。
视线模糊间,一双沾着灰的黑靴蓦然撞入眼底。眸光顺着往上挪,便见一角深蓝衣袂。
念夏星后知后觉地仰起脸。
少年正微微喘着,发辫微乱,衣襟都带着赶路的急风,像是匆匆奔回来的。
确认她没事,温鹤眠单膝点地矮下身来。
那双盲眼空洞洞的,指尖却分毫不差地寻到她脸颊,轻轻蹭过眼角的湿痕。
“哭什么?”温鹤眠问。
他嗓音还带着未平的喘息,尾音却漫不经心地往上扬。指腹不算轻柔地揩去她腮边泪珠,他却将那点湿意送到唇边。
他舌尖轻舔指尖,忽地挑眉,露出一丝邪气道:“咸的,真哭了。”
念夏星愣住,一时都忘了哭。
——他这里在做什么?眼泪是拿来尝的吗?
“我以为你丢下我了。”念夏星声音瓮哑,委屈是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的。
眼泪企图掉得更凶,但被她微微仰头眨了眨眼压了回去,眼眶却被憋地泛着红晕。
温鹤眠微微一顿,小白看见全部过程,他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怔忡,“你刚刚是被狐妖蛊惑了。”
平日他懒得多说一个字,此刻难得开了口。
可哪见过这阵仗,面前念夏星委屈得耷拉着脑袋,像霜打过的花。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银饰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发出叮铃的轻响,手僵在那儿,怕惊着什么似的不敢动。
“幻境复杂,有二十余层。”温鹤眠的声音干巴巴的,头一回跟人解释,“我逐一破开,来迟了。你……”
他顿住,喉间滚了滚,憋出后半句:“先别哭了。”
手掌生硬地落在念夏星背上拍了两下,力道重了,又觉得不妥,温鹤眠肉眼可见的身形微僵一瞬。
“你拍的好重……”念夏星皱了皱眉。
不等她说完,温鹤眠干脆胡乱地擦去她脸上的湿润。
指腹蹭过脸颊时,不知怎的趁势轻轻捏了一把。
念夏星尚未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人攥住,猛地往前一带,额头抵进他颈窝。
清冽的草木气息霎时将她裹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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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鹤眠沉默许久,久到念夏星推了一下没推动,耳边才传来某人别扭的声音,又低又闷:“没有丢下你这回事。”
动作间,一直盘在他肩头的小白蛇被动作无形中抖落在地,金色竖瞳瞪得圆,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
它从前独占的“宝地”,今日换了主。
温鹤眠向来喜洁,周身总要打理得一丝不乱。像这般任由这般脏兮兮的人儿靠在衣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今日,这天方夜谭成了真。
“你做什么?”她想抬头,后脑勺却被一只手掌不由分说地按着,动弹不得。
温鹤眠脖颈掠过一片转瞬即逝的淡粉。
他似是思考了许久都没能理清头绪,最终不太熟练地轻揉了揉她的后脑。
“不许哭了。”
“这算什么安慰……”念夏星小声道。
他手下没忍住,将她的小辫揉得有些乱,“怎么不算?”
……香香的,软软的。
哭得会不会只红了眼睛的小兔子。
和他失明前养的那只一样吗?
“别揉了。”念夏星将他的手掌拉下来。
明白她的注意力被转移,温鹤眠那一双没有焦距的眼便“望”向她,唇角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气顺了?”
念夏星无语极了。
平日里感觉危险又捉摸不定的少年,忽然流露出这般生涩的关切,让她不适应。
不过亲耳听到他说没有丢下她,念夏星扬起唇角,心底冒出一股子莫名的底气:“我知道了,你解释过了,我又不小心眼。”
“不是小心眼。”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诱哄,话说一半,手指又从她后脑滑到脸颊,心底的狡黠未散。
“只是气久了,怕会更傻。”
指尖一捏,触及一片温软。
下一瞬,触感陡然落空。
念夏星纯属被无语到了,刚刚的感动散去七七八八,抱着膝盖就往蒲团后挪了半尺:“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温鹤眠心中略带遗憾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起身,抱臂而立:“不急。这庙里,还有最后一层幻境未破。”
他话音方落,周遭景象如同陈旧剥落的墙皮,神像、供桌,连同他们脚下的蒲团,一切都在瞬间扭曲、变形。
念夏星再度睁开眼时,身上已是一袭精致耀眼的红裙,发间系着铃铛的缎带将青丝挽起。
四周静得可怕。
破庙已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处处悬挂红绸的木屋,烛光摇曳,将满室映照得暖昧昏黄。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陈设倒是正常,唯有那张雕花床榻垂着厚重的红色帐幔,里面似乎隐着一道模糊人影。
“温鹤眠?”她试探着低声唤道。
手指刚触到帐幔边缘,蓦地一股力道袭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入帐中。
她惊得在一片异常滚烫的怀里挣扎,拉扯中红色帐纱在牵扯中扯下部分,堪堪遮掩住她的双眼。
念夏星视线被阻,她连挟持自己的人是谁都未能看清。
“你放开……”
“念夏星……”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温鹤眠气息异常灼热,黏黏糊糊的,带着一丝不满地低哑:“我不喜你连名带姓地叫我。”
这古怪的灼热,染着她的耳廓一红。
“知道了知道了。”
念夏星企图站起身,可刚一动作,身旁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古怪沙哑的低低喘息。
“呼……”
13. 第13章
听到念夏星敷衍的声音,温鹤眠不满地压了压唇角。
灼热的呼吸从她的颈窝,一直蔓延到脸颊。
念夏星企图扯下碍眼的红纱,还未及出声,隔着柔软的红纱,一温热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带着湿润,温热,和他的气息。
温热的唇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温热的气息在红纱上晕开一小块湿润,他似乎嫌弃扯出了一点,唇贴唇了便在这时机撬开她的唇。
这个吻落下来后,念夏星整具身子都僵住了,神识像是被人抽走,脑中嗡然一响,余下茫茫地空白。
温鹤眠近乎贪婪地隔着红纱夺走她的呼吸,滚烫的气息扑面压下,灼得人无处可躲。
凶狠里偏又掺着几分说不清的柔情,大约是嫌她出神得太厉害,温鹤眠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上咬了一口,像是惩戒,又像是逗弄。
亦让幻境中的温鹤眠骤然惊醒,眸底那点尚未散去的温存碎了个干净。
箍在腰上的手臂的力道松了少许,却仍是一个将念夏星圈住的姿态,不容她有片刻离开的机会。
自脖颈往上的皮肤悄然漫开一层浅薄的淡粉,幸而无人得见。
他微微喘息,清了下嗓子平缓呼吸,环着她的臂弯仍未撤开分毫。
“你、你怎么了?”念夏星的声音打了个颤。
她奇奇怪怪地进来,怎么又奇奇怪怪地被亲了?
温鹤眠此刻实在反常!
“狐妖最厉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温鹤眠并未退开,隔着那层轻薄的红纱,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眼皮,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玩味。
“是什么?”念夏星老实的问。
“媚术。”温鹤眠吐字很慢,间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喘。
“能勾出一个人心底最想做的事。”
这媚术本不该有这般威力,奈何念夏星便在身侧。那股子惑人的劲道便如火遇了东风,直烧得他居然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略显纵容。
念夏星无措眨了眨眼:可你最想做的是不是太……
——她不敢说。
温鹤眠分明被狐妖术法折磨得眼尾泛红,小腹更是点燃一把火似的。他神思略显涣散,却还要弯起唇角一笑。
克制地指尖轻颤,缓缓下滑后虚虚地搭在她颈侧,掌下那寸肌肤底下的脉搏跳得一下快过一下。
似连他的心,也被念夏星这急促的节奏勾了去,一同乱了方寸。
“往后,”他指尖微微摩挲一下,“离狐妖远些。”
念夏星心口怦怦直跳。
温鹤眠的话太过直白,可似乎与平日的那个他截然不同。
“那我怎么没事?”她被他这状态带着,倒忘了急。
反正温鹤眠不像会对自己做出格事的人。
两人最亲近,也不过是亲一下唇而已。
“或许,是我的欲念……”最后那个“重”字还未脱口,温鹤眠便因压抑久了闷哼一声。
他揽着她一起往床柱靠去,仿佛借那点支撑稳住身形。
抱着她,怎么也抱不够。
“你现在放开我不就好了?”她手臂动了动。
“这可不行。”温鹤眠说话没有半分迟疑地拒绝,手臂收得更紧,彻底把她拢进怀中,“你是我的夫人,难道要推开我?”
眼前被红纱所障,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可“夫人”二字让她面颊发热。
念夏星声音低了下去,含糊道:“我没想推……”
“那便是乐意。”
温鹤眠唇角弯起,眼底突然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抬手遮眼,指缝间,竟有细碎的光晕刺破长久的黑暗,蛮横地涌入。
又是那片熟悉的红……
他攥紧红纱的边缘,轻轻扯落。
温鹤眠模糊又晃动的视野里,最先看清的是念夏星那一双眼睛。
乌亮,润泽。
亮得惊人,还很漂亮。
很美。
美得让他想要收藏起来。
难怪小白初见时蠢蠢欲动,这双眼睛,或许真是难得的“滋补之物”。
他竭力想看清念夏星的全貌,可一切终是掩映在朦胧之下,仿佛一场隐秘的梦境。
他抬手,极轻地触碰她的眼皮,她便长睫轻颤,眨了眨眼。
只一瞬,微弱的光便熄灭。
他的眼前,重归沉暗。
念夏星在他怀中,被温鹤眠“凝视”了良久。
久到念夏星都开始觉得,他除了脸色红些,也不像他所说中了媚术的样子。
大概是她没什么魅力吧。
温鹤眠抿紧了唇,忽然紧住她的手腕又失落地松了手。
他轻轻将唇贴在她眼皮上,这里好亮,好想永远珍藏。
“可惜了……”
“你在可惜什么?”念夏星察觉出手腕上桎梏稍松,干笑了一下。
待温鹤眠退开,她立刻像一灵活的小兔,向后滑开两步拉开些许距离。
可惜这双亮眸不能亲眼所见,日日所见。
“没什么,你靠过来些。”
温鹤眠懒洋洋坐直了身,向后的床柱倚了倚,笑得散漫,朝她轻勾了勾手指,带着一种无形轻哄。
念夏星干咽一口唾沫,心下腹诽:究竟是谁中了媚术?他这个样子怎么反而有些诱惑。
她犹豫一瞬,身形诚实地往前挪了挪。
他的指尖便寻到她的眼尾,不轻不重地抚过,带起一阵酥麻的微痒。
“你这双眼睛,生得着实漂亮。”
她痒得睫羽轻颤,“等我们寻到烛龙肉,你的眼睛定能恢复如初,肯定也是极为漂亮的。”
温鹤眠被她的想法逗的笑出声。
体内翻腾的燥热虽被强行压下,难耐地克制住,可心头的某种痒意却愈盛起来。
他觉得她这话有趣极了:“是吗?”
“嗯。”念夏星笑着认真点头,很是笃定。
温鹤眠笑着松开了手,搭在身侧,心底泛起奇异的欢愉。
这被诱发、却又被牢牢掌控的欲念,竟让他有些上瘾。
不忍幻境破灭的太快,又不愿惊扰身旁的人,只将一切波澜藏于阴翳盲眼之下,哼笑一声。
“有趣。”
体内躁动的媚术之力已被尽数镇压,狐妖织就的幻境于温鹤眠而言,不堪一击。
磅礴灵气悍然荡开,四周景象片片碎裂,露出破庙原本的残旧模样。
温鹤眠侧过头,肩头的小白蛇对着神像昂首嘶嘶了一声。
他指尖凌空一点,虚虚地指向神像心口。
那神像周身一颤,竟化作一只杂毛狐狸摔在地上。
狐狸尾巴一尾齐根而断,浑身是血,四尾无力地耷拉在身后。他勉强撑起四肢,龇着牙瞪向他,气若游丝。
“你如何……”
“幻境一层接一层,我腻了。”温鹤眠空茫的“目光”掠过它,“别死在她眼前,脏了地方。”
他本就不是有多少耐心的人。
念夏星被突然满身是血出现的狐狸,心底一惊,不动声色往温鹤眠身侧凑近了些。
“转身。”温鹤眠淡声开口,恰好挡住了念夏星望过去的视线。
她刚别过脸,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泄气般的呜咽。
阿狸狼狈至极,瘫在地上,断尾处血迹斑斑,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却被温鹤眠吓地耸起脊背。
这人既有实力又有手段,做起事来又带些少年心性的恣意。
他哑声道:“若非一时心软,我早撕了那丫头。要杀便杀,我阿狸认栽。但你若也是为烛龙肉而来,趁早死心,东西不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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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说不在,便不在?”温鹤眠缓步走近,小白蛇游过去,无声缠上狐狸脖颈,勒得它面色难看。
他眉目依旧温润清朗,可周身那股阴鸷危险的气息却浓得让人心惊。
“你仓促运回林家小姐的尸身,哪有时间转移烛龙肉?”温鹤眠语气轻缓,却字字钉死一事,“我猜,东西还在你身上。”
阿狸陡然气息一乱。
温鹤眠嫌恶般侧身,避开它皮毛上污浊的血迹,声音压得低,只容它听见:“不过,我这儿倒有桩买卖,看你做不做。”
阿狸猛地抬头,眼神惊疑。
这话说得随意,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教人不敢不信。
“我不信你。”
“眼下,你还有得选么?”温鹤眠瞥了眼它愈发虚弱的身子,“这几重幻境,耗干你了吧?”
背着身的念夏星只听得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阿狸面上挣扎愈浓。
最终,阿狸狠狠咬牙,眼底翻涌的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恨意:“当真?”
“嗯。”温鹤眠轻哼一声。
阿狸咧开染血的嘴笑了,艰难从妖丹中取出一颗红宝石般的烛龙肉:“狐族言灵为契,你可敢应?”
“应。”温鹤眠话音落下,阿狸眉心一点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狐狸再支撑不住,身子瘫软在地,胸腔剧烈地起伏。
待念夏星再回头时,阿狸已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直勾勾望着门外。
“它……”
“死了。”
念夏星怔住。
死了?
修仙界的生死,未免来得太轻易。
连妖都难逃一死,何况是人。
念夏星默然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身看向温鹤眠。
他拈着绢帕一角,漫不经心地拾起那枚宝石心。指尖隔了层布料,心有嫌弃,还是擦地干净递给她。
“拿去。”
念夏星双手去接。
宝石落入掌心,竟是温热的。
她只要想到这原是一颗活生生心脏所化,只觉得凉意攀上脊背。
“你方才同他说了什么?”她压下心头异样,抬头问,“他竟甘愿把这个给你?”
温鹤眠懒懒地斜站,闻言只抛来两个字:“交易。”
“哦哦。”念夏星不敢深想。
“你怕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念夏星再迟钝也摸出条规律:温鹤眠不喜她怕他。哪怕目不能视,这人感知情绪的本事也敏锐得骇人。
“没怕。”
温鹤眠满意地弯了弯唇,那弧度极淡,他直起身,朝她倾来。
一寸一寸,气息交缠。
直到鼻尖要碰上她的,他才堪堪停住。
“嗯?”他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玩味,“要我如何信你?你的呼吸……乱得很。”
念夏星这回学聪明了。
趁他话音未落,她倏地凑上前,在他颊边轻轻一啄。
温鹤眠怔了一瞬,那阴翳的盲眼更是空茫一瞬。
念夏星退开半寸,耳根烧得通红,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哄道:“你不信我,还想信谁?”
温鹤眠面上冷意逐渐消融,眉眼舒展,挑了眉梢。
透过小白的眼,视线“虚虚”地落在她眉眼。
得逞般的狡黠自他心底窜起,激起一阵难以言喻地、隐秘地雀跃。
“这烛龙肉你快些用吧。”念夏星牵过他手腕,把烛龙肉放入他的掌心。
“说不定眼睛就能好了。”
可温鹤眠并未如她所愿,而是抽回手,“不用。”
“我不需要。”温鹤眠声量抬高,仿佛怕她听不清。
“啊?”念夏星不解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千辛万苦寻来的宝物,温鹤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