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红旗服装厂。
车间里的缝纫机在停摆了几个月后被踩的嗡嗡作响,工人们正在赶制第一批牛仔裤,苏青禾直接到厂长办公室找到了张书记。
“……二百条?现金结算?”张书记听到苏青禾的要求,吃惊地瞪了瞪眼,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摆着手道,“小苏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厂里有规定,不能私下走账,这个口子不能开啊……”
“现金结算,厂里马上就能拿到钱。”苏青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张书记心坎上,也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有了这笔钱,李师傅的爱人就能交上手术押金,张姐的孩子明天就能把学费揣进书包。”苏青禾见张书记还在迟疑,又补了一句,“张书记,工作组联系的渠道,可是要货卖出去才能回款,工人们等得起吗?”
“张书记,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青禾敢开这个口,是因为她在统计数据的时候见过厂里有这样的操作,有先例。
“厂里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看到希望。工作组的目的也是这个。”苏青禾知道张书记的顾忌,补充了一句。
张书记看了眼苏青禾,那表情仿佛今天才真正认识了这个居委会的临时工,指了指她道:“12块一条,给你拿二百条。”
苏青禾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一页,指给张书记看,“张书记,我算过了,”
苏青禾将笔记本推过去,指尖点着一行行清晰的数据,“每条裤子用料1.5米,布料是积压的库存,按残次布处理,成本最多3元。人工、水电、设备折旧摊销下来,2元顶天了。加上给厂里留出合理的利润空间,每条定价7元是公平价。您开口就要12元,这……不太合适吧?”
张书记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你懂什么!厂里还有管理成本...”
“管理成本应该摊入日常费用,不该转嫁给急等钱用的工人。”苏青禾可不会被张建国给唬住,“这二百条裤子的货款,至少能解厂里那些家庭的燃眉之急。虽然现在有工作组扎在厂子里,但天天守在您家门口的工人可是一个都没少。”
苏青禾见张建国的眉毛抖了抖,接着说道:“现金结算,厂里马上就能拿到钱,你给的这个价可太不诚心了。”
张建国沉默了,他盯着苏青禾看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口气:“小苏啊小苏,你真是...罢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谢谢张书记。”苏青禾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第一批牛仔裤顺利交货后,苏青禾和孙梅又跑了两趟成都。
吴建国对裤子的质量很满意,陆续又下了几个小订单。随着一条条牛仔裤流出厂门,一沓沓现金流入苏青禾手中,厂里的风言风语也开始悄然蔓延。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孙梅。这天中午她专门去红旗厂找了苏青禾,两人走到厂门外面,孙梅压低了声音说道:“青禾,现在外面有人在传,说你和省里工作组的周组长勾结,要贱卖红旗厂的地皮,中饱私囊。”
苏青禾小道消息没孙梅灵通,听到孙梅的话愣了一下。
“我估摸着这些传言多半是有人眼红咱们卖牛仔裤挣了钱编排出来的。”孙梅分析道,眼里有些担心,“现在传成这样,我们最后订的那批货还能去厂里拿吗?”
“为什么不能拿,我们现款现货,又没占红旗厂一分钱便宜。”苏青禾也认同孙梅对谣言来源的分析,“这些人可真能编,还卖地皮,我真有那么大能耐倒好了。”
苏青禾比孙梅有更具体的猜测,谣言的源头只能是那些看到她频繁出入长办公室、用现金提货的厂领导们。
“这些人,一天到晚不想着怎么改进生产、开拓销路,就知道搞这些歪门邪道。”苏青禾语气有些冷。
苏青禾:“这事儿我来处理。”
苏青禾走进红旗厂,看了眼厂长办公室,她没有选择硬碰硬,本就是些谣言,没有实质的证据的东西。
苏青禾去了会议室,只有周延璋一个人,正在看文件。
听到有人进门,周延璋抬头,见是苏青禾,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组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苏青禾走过去,坦然地将厂里的谣言和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包括她现金拿货的事情。
周延璋安静地听着,眼神落认真的落在苏青禾的脸上。直到她说完,他才问:“你把裤子卖到哪儿?”
“荷花池市场,正规商户,个人所得通过市场进行了合规申报。”苏青禾回答。
听到苏青禾把收入还进行了申报,周延璋挑了挑眉,心里意外也不意外。这个苏青禾做事似乎一直都很稳妥,不符合她年龄阅历的稳妥,他已经有些习惯她的不一样了。
周延璋的目光审视着苏青禾,说出的话却是出人意料:“和你之前倒卖外汇券一样正规?”
苏青禾心中一惊,第一个反应是周延璋调查过自己。
苏青禾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迎上周延璋的目光,语气坦荡而锋利:“周组长,我需要钱,合法地、尽快地搞到钱。倒卖外汇券是,现在卖牛仔裤也是。”
“为什么?”苏青禾说的直白,周延璋也就直接的问了,他了解到的苏青禾家庭情况虽然不宽裕,但也不算特别局促。而且似乎苏青禾本人还已经有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结婚的对象,这样的年轻姑娘不应该这么急切的想要挣钱才对。
“因为——”苏青禾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我要攒钱考大学。”
“考大学?”周延璋挑眉,他看过苏青禾的档案,“据我了解你高中并未毕业,准备怎么考?”
“所以我在拼命……”苏青禾的目光落在周延璋的脸上,坦诚的说道:“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公平坐在考场上的机会。”苏青禾的眼神很明确的告诉周延璋,他自己就是苏青禾嘴里的机会。
周延璋有些讶然,他不清楚苏青禾是依据什么判断自己是能给她机会的人。
“我以为你人生轨迹的下一段会是婚姻。”周延铮说完稍稍蹙了蹙眉,有些不满意自己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苏青禾看到周延璋那个蹙眉,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确实查过自己,而且查得还不浅。但那又怎样?苏青禾笑了笑,明媚又灿烂,“分手了。”
“周组长,我努力的发挥作用就是希望红旗厂安置事件结束后,组织上能给我一个参加高考的机会。”苏青禾丝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是有所图,而不是单纯的贡献,她确定周延璋是个做事讲究公平的人,用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换一个高考机会,这样的要求并不算出格。
苏青禾眼神热切的看着周延璋,语气坚定诚恳,“周组长,我想接受更好的教育,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我不想一辈子做个临时工。”
这一刻,周延璋在苏青禾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野心。
不是对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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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贪婪,而是对知识、对更好生活的强烈渴望。
这种目光,周延璋在很多不甘平庸的人身上看到过,但在一个街道临时工眼中,却格外震撼。
“我知道了。”周延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敲了敲桌上的报表:“这个事情,我会处理,你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苏青禾离开后,周延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他想起第一次见苏青禾时,她条理清晰的汇报,想起她面对质疑时的沉着冷静,想起她说到考大学时眼中的光。
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清醒,让人无法忽视。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禾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刘主任好奇地问她在忙什么,她只说是核对安置补偿的基数。
苏青禾的确是在整理数据,但她整理的是红旗厂领导班子这些年来巧立名目发放的各类津贴、补助,以及用公款报销的个人消费记录。
这些数据散落在各个账本、津贴表、报销单里,看似合规,但经苏青禾用前世审计项目的思维进行系统整理、交叉比对后,一条条原本隐形的脉络便清晰浮现出来。
虽然周延璋说了会处理,但苏青禾从来不是一个只知道等的人,主动出击的才是她的风格。
周五下班后,会议室只剩下苏青禾和周延璋。
苏青禾拿着一叠厚厚的表格,走到了周延璋面前。
“这是什么?”周延璋接过表格。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表格清晰地罗列了厂里三位主要领导近五年来的特殊收入,时间、事由、金额、单据编号,一应俱全。
苏青禾站在桌前,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这是我根据厂里历年账目整理的数据。所有信息都可查证,没有半点虚假。”
周延璋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苏青禾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报仇不过夜。”苏青禾微微一笑,表情狡黠又坦荡,“他们传谣言中伤我,我就用事实说话。这些数据或许不够把他们送进去,但足够让他们安分一段时间。这些人占着位置不干事,还内耗,不清算他们,厂子真正的自救就无从谈起。”
周延璋愣住了,他也是见过各种举报的人,但如此干脆利落、用数据说话的反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苏青禾的报复方式,都是如此的准确又高效。
周延璋还没来得及做出进一步的反应,苏青禾却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疏离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声。周延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周组长,”苏青禾歪着头,眼里闪着光,“您慢慢看,我能保证这些数据的准确性。”
苏青禾笑着道别,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周延璋抬手揉了揉眉心,本想维持严肃,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泄露了真实情绪。
好一个报仇不过夜,还是用这种……如此专业的方式。
周延璋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回那叠厚厚的表格上,眼神变得深邃。这个苏青禾,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而走出办公楼的苏青禾,迎着傍晚微凉的风,深吸了一口气。扳回一城的畅快感和周延璋那个转瞬即逝的、近乎无奈又带着欣赏的笑容,在她脑海里清晰回放。
原来那个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周组长,也有这样……生动鲜活的一面。而周延璋那个笑容似乎比扳回一城更让苏青禾有一种奇特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