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彭向南和陌生男人接触一事,汪舒云到家了还在念叨。
自家哪怕是个儿子,她也时常三申五令,让李浩别和陌生人打交道,彭曼冬家好歹是个闺女,怎么这么不上心?
真被陌生男人拐走了怎么办?
她忍不住朝丈夫李正诚吐槽:“你瞧瞧你那个弟媳,教养孩子也不上心,正晖要是泉下有知,当时死也不闭眼睛。”
李正诚蹲在堂屋里剥大蒜。
他将一粒粒米白色的蒜仁扔进小碗中,神色淡淡地接话。
“你不是说过,向南不是正晖的孩子吗?”
一句话呛得汪舒云闭了嘴。
她差点忘了,彭向南不是李家血肉的谣言是她亲自放出去的。
那会儿彭曼冬已经顶职进入棉纺厂,而她天天坐在家中无所事事,当时心里极度不平衡,对于抢了她工作的彭曼冬充满怨恨。
在满怀愤懑的不理智情况下,她开始中伤对方。
当然,她的猜测也并非全无道理。
“当时正晖害病严重,都没多少日子活了,哪还有能力让彭曼冬怀孕,想想都不对劲。”
“而且孩子生下来之后,彭曼冬居然让孩子随她的姓,这不是摆明了有问题么,哪有孩子随母姓的。”
好端端的,孩子为什么不跟着父亲姓李?
李正晖是个短命鬼,在这人世间匆匆走一遭,什么都没留下,只遗这点骨肉,彭曼冬要是有点良心,也该让孩子姓李。
好歹夫妻一场,又领受了林婉华的重恩,这样都没能让彭曼冬良心发现,那只能说明孩子大概率和李正晖没关系。
汪舒云笃定其中有问题。
但明面上不能把话说死,不然容易落个挑拨离间的罪名。
“我都是猜测而已,我没说一定不是,我只是比较怀疑,你别把大帽子往我身上扣。”
谣言不需要真实,只需要捕风捉影就够了。
她看似不经意传出的一句话,成了彭向南被人暗地里议论身世的原因。
大概心里有愧,汪舒云很快转移话题。
“明天钟老板来厂里考察,我们得提前半个钟头到车间,早餐会比平时早一点,所以你俩明天都早点起来。”
规划完事情,汪舒云进厨房准备晚餐。
她在家中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李正诚性子温和不当家,生活上多半事情都听她吩咐。
所以第二天清晨,一家人都听她的指令,早早起床。
吃过早餐,李浩背着书绕路去找彭向南,汪舒云和李正诚则急匆匆赶往厂区。
还没踏进车间,一股不同于以往的严肃气氛直面扑来。
因着有大人物即将光临,同事们个个紧绷着,不似往常轻松,平时工作的时候大家偶尔还能搭几句话缓解枯燥的生产内容,今儿个全都铆着一股劲,恨不得把机器搓出火星子。
在这样的氛围下,汪舒云踏进车间戴上白圆帽也开始认真工作。
车间里气氛异常高昂。
犹如绷紧的弦,等待检验。
终于,千呼万唤的考察队伍在中午时分大驾光临。
周围单身的职工纷纷又拿出十二分的劲头投入工作,汪舒云只觉得好笑,这些傻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看得人心疼。
人家那样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会……
“这位职工是?”
一道陌生的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
被打断思绪的汪舒云一回头,身后站着厂长、刘副厂长,以及从来没见过的一行人。
不用介绍,看这阵仗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汪舒云有点受宠若惊。
大老板没来考察时,车间里不知道多少女职工翘首期盼,希望到时候能和大老板说上几句话,没想到这位大老板在车间考察一圈,唯独只询问了自己这个已婚妇女。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汪舒云迅速扬起一道笑容,准备礼貌接话。
一抬头,看清大老板的面容,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不是昨天和彭向南待在一起的那个陌生男人吗?
难怪当时觉得眼熟,原来她老早就在电视报纸上看见过本人!
只不过昨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都怪电视机!
把人的轮廓拍得变形,真人比电视报纸上好看多了,以至于她没及时认出来。
这下完蛋了。
想起昨天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将人吼了一顿,汪舒云心如死灰。
无论怎么估量,得罪大老板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
她心里又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大老板每天接触那么多人,也不一定能够从车间的职工中精准认出她的脸,或许人家早都忘了。
“这位是第二生产车间的职工汪舒云,拥有七年的工作经验,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员工。”见汪舒云迟迟不接话,刘副厂长连忙代为介绍。
钟绍勋点头回应。
“我能和她聊聊吗?”
一句话,吓得汪舒云差点忘了手上的动作。
完了,人家没忘!
从工位下来的汪舒云在领导们的注视下战战兢兢走到钟老板面前,她心如擂鼓,只盼望钟老板不要为昨天的事翻旧账。
“汪女士,昨天的小女孩和你是什么关系?”
嗯?
汪舒云心里一愣。
她没弄明白对方询问的目的,思索片刻后只得如实作答:“她是我弟媳的闺女。”
“那她叫什么名字?”
“彭向南。”
彭向南?
很积极很阳光的名字,充满生命力。
钟绍勋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猜测家长为她取名时一定寄予美好的祝愿。
“那她父亲是什么情况?”
每个问题都出乎意料之外,汪舒云听懵了。
一旁的考察团比她更懵。
厂长与刘副厂长面面相觑,没弄懂明明是为生产材料进行的考察,怎么对话全是私人问题?
况且钟老板怎么突然和彭曼冬一家扯上关系?
情况有点乱。
汪舒云的脑子更乱。
她尽全力在保持理智的同时,断断续续拼凑出彭向南那已逝父亲的情况。
听完之后,对方没再继续追问,她也被允许回去继续生产。
等考察团一行人离开之后,周围员工全都朝她围了上来。
盯着她左右观察,眼里全是羡慕。
“天呐,舒云姐,全车间就属你一个人最幸运!”
“哎哟妈呀,真羡慕,怎么我就没能和钟老板说上几句话呢,我和舒云姐坐这么近都没机会,真气人。”
“舒云姐,钟老板唯独跟你讲了话,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啊,我看你们好像聊了很久。”
“是啊是啊,是问工作上的事情吗?有没有信息可以分享一下?”
……
汪舒云没有回应同事们的八卦。
她无心回应,也不想回应。
钟老板能在她身后停留下来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彭向南那个女娃子。
冷静下来的她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为什么钟绍勋那样的大老板会在意彭向南家里的情况?
这不合理。
人家那样一个富裕的大老板,为什么要关注厂区里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女孩?
背后该不会与彭曼冬有关吧?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惊得汪舒云一身冷汗。
不可能的。
时常出现在报纸电视上的首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犯得着在沣西这座小城市的一间小棉纺厂里寻找真爱?
彭曼冬虽说长得有几分姿色,但也不是什么赛貂蝉的容貌,人家大老板什么漂亮姑娘找不到,非得找个带娃的结过婚的女人?
想想也不现实。
汪舒云不由自主地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摒弃。
理智告诉她,只要这位钟老板不傻,那就不可能看上彭曼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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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联想到前些天吴主任突然透露出想要续弦,以及孙科长力排众议要将彭曼冬安排进后厨这两件事,汪舒云心里逐渐开始动摇。
以前她也从来没想到吴主任竟然对彭曼冬藏着那样的心思,更没想到一向将“婚姻是苦果”挂在嘴边的孙科长宁愿顶着流言蜚语也要挽救即将失业的彭曼冬。
彭曼冬似乎有那样的本领,总能将看似不相关的人俘获。
万一这位钟老板真和彭曼冬有点关系,那彭曼冬那个该死的岂不是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不得行,她得怄死。
——
考察顺利结束,双方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在合作合同上提出几款补充事宜。
会议室里,谈话接近尾声时,钟绍勋借机道:“除了合作,我还想另外办一件事。”
“什么事?”
负责接待的刘副厂长连忙夸下海口。
“只要我们能帮上忙,一定竭尽全力。”
“倒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在听完汪舒云的讲述后,他才知道彭向南这个小姑娘是遗腹子,在她还没出生时,父亲就因病去世了,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把她养大。
对她而言,父亲这个形象一直是模糊的。
大概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来自父亲的温暖,所以才会向他问出“能不能做我爸爸”这类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请求。
这其中包含多少对父爱的渴求,大概只有小姑娘心里最清楚。
回想起小姑娘那双满含期待的水润大眼睛,钟绍勋终究为自己的拒绝感到一丝负疚。
没法真去给人做父亲,至少物质上可以提供帮助。
“我想资助彭向南。”
一位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小孩,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况且现在国营企业效益普遍不佳,裁职减员的事情时有发生,倘若哪天没了铁饭碗,对于彭向南一家而言,大概是雪上加霜的困境。
“以后我会安排人定期汇款,汇款一直到彭向南长大成年参加工作,有足够的收入来源才停止。这样的定向资助,不知道要走什么样的流程?”
“这……”
刘副厂长满脸为难。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流程,关键以前没人这么干过啊!
厂区的职工,工作问题,住房问题,孩子升学问题等等,统统归厂里解决,那是属于单独一个小社会,没什么需要从外界获取帮助。
陡然要定向资助,他都不知道该走公账还是走私账。
“如果可以办的话,我每年也会定期捐一笔款,用于改善厂区孩子们的教学质量。”
“可以办,绝对可以办!”
刘副厂长一口答应下来。
人家为了资助彭向南特意单独给学校捐款,若是再拒绝,那真有点不识好歹了。
“既然这样,恐怕得让钟老板您再多耽误一天,明天我领您去办手续,顺便安排您和孩子家长见见面。”
——
作为孩子家长,彭曼冬并未接到通知。
她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大早,她像往常一样做好丰盛的早餐,随后目送闺女背着小书包去学校。
离九点还差十五分钟。
她也该去新岗位报道了。
出门前,她在布包里放上一袋两天前做好的芝麻麦芽糖,准备带给后厨的新同事们。
食堂建在生产车间的后方,去食堂要绕路经过生产车间。
出人意料,她远远瞧见刘副厂长陪同钟绍勋跨进生产区。
奇怪。
考察不应该在昨天就已经结束了吗?
为什么钟绍勋还没有离开?
不过没关系,对方再怎么考察也不会深入到食堂内部。
彭曼冬不动声色调转方向,大步朝着后方的大食堂迈去。
六月的晨露沾湿草尖,曦光透过云层照亮脚下的柏油路,忙碌的人们行色匆匆。
属于她的新职业生涯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