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钟老板已经登上火车,明天上午到达沣西市,接到消息的孙科长去了一趟食堂,准备与麦大厨商议接待事宜。
食堂正在准备职工们的晚餐,晚餐虽不如午餐规模大,但任务也不轻。
掌厨师傅麦峻良站在高温的灶台前,做着他的拿手菜——土豆红烧肉。
这是食堂主打的一道荤菜,做起来并不难。
首先将新鲜的五花肉切成丁,炸至表皮金黄,捞出来控油。
随后往大锅里加入白糖,小火慢炖,熬至枣红色后,再加入炸好的五花肉,不断翻炒,期间加入生抽、黄豆酱调味,加入老酒去腥,加入胡椒粉以及红曲米上色。
小火煮40分钟。
拿筷子插一插,检查红烧肉是否熟透。
然后将切好的土豆炸熟,捞出控油,煮熟的五花肉回锅,与炸好的土豆一起翻炒,加入味精焖煮两分钟即可出锅。
将土豆红烧肉捞进食堂专用的大盘中后,勾芡汤汁浇在五花肉上,撒一遍葱花,色香味俱全的食堂第一荤菜就出炉了。
看起来很简单,但整个食堂只有大厨麦峻良能掌握火候。
大锅菜有大锅菜的技巧。
一口大锅一次性要炒20多斤菜,炒菜的铲子跟铁锹一样足足有3斤重,红烧肉这样的荤菜要待在灶台边不停翻炒近一个钟头。
若是火候不到位,肉没有炖烂,职工们是要投诉的。
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功力,能满足厂里大部分职工的口味。
不然这道红烧肉也不会成为麦大厨的拿手菜。
红烧肉的醇厚浓香直往鼻子里钻,孙科长深深嗅了两口,上前拍了拍麦峻良的肩膀,示意借一步说话。
大菜已经解决,食堂里暂时不需要人坐镇,麦峻良解下围裙,跟着孙科长来到休息间。
“麦师傅,钟老板来厂里考察,到时候小灶就交给你了,别不舍得用油,你尽管发挥就是了。”
麦峻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从十六岁开始在食堂做帮工,到现在已经五十岁,中间30多年的光阴,不知道接待过多少来考察的领导,得到的反馈全是好评。
这种开小灶的事情对他而言小菜一碟,他有信心服务好各路老板。
“对了,麦师傅,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明,等钟老板考察完,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转岗员工要来报道了,到时候需要您给她安排安排。”
闻言,麦峻良眉头一皱。
“怎么安排?”
“当然是看能力安排啊。”
孙科长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
“你是食堂管理员,比我更懂整个食堂的运作,哪个岗位缺人,哪个岗位适合谁,你最清楚不过了,到时候按照实际情况给她安排就成。”
麦峻良没有点头应承。
他运了一口气,沉着脸吐出心里话:“孙科长,丑话我先说在前头,以往能进食堂的人都得先经过我的观察与考验,你推荐的这个人也不能例外,如果她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直接让她卷铺盖走人,这里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到时候别说是拂你面子。”
“嗐,没关系,你随便考察。”
孙科长对彭曼冬很有信心。
凭借那一手厨艺,不可能通不过麦大厨的考验,麦大厨一向惜才,要是知道自己给他找了这么一个得力帮手,到时候感谢自己还来不及呢。
又交代几句相关事宜后,孙科长挥手离开,赶着去处理别的事务。
麦峻良回到食堂,思索着等晚些时候召集大家开个会。
下午五点是晚餐的开饭点,职工们拿着饭盒排队打菜。
那是食堂员工最繁忙的阶段之一。
这样的忙碌持续不过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后,食堂里的人逐渐减少,后厨员工们开始做收尾工作。
该收拾的收拾,该洗刷的洗刷。
收尾工作完毕,员工们便可以脱下围裙下班了。
在大家准备下班的前夕,麦峻良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商讨即将到来的新员工的归属问题。
红案组是后厨的核心,主要负责主菜的烹制,也叫做热菜组,热菜组的小组长是一个20来岁的小伙子申光磊。
“光磊,新员工安排到你们热菜组,怎么样?”
“我不同意。”
申光磊性子直,有话向来不憋着。
“热菜组几乎都是男人,你也知道的,炒大锅菜需要力气,站在灶台边一炒就是一个钟头,大多数姑娘家干不来,你给她安排些省力的活吧。”
麦峻良沉思片刻,将目光挪到旁边的白案组。
白案组负责米饭、面食、馒头等等,也叫做面点组,相比于热菜组,活儿要轻松不少。
“要不,新员工安排进面点组吧。”
面点组小组长表示反对。
“我们组的员工已经够多了,热菜组才是缺人的,我们根本不缺人,塞这么多人进来,没那么多活儿分配给人家啊,那不是白白浪费人力么,麦大厨,你还是给她另外安置吧。”
麦峻良没发表意见。
大家的推辞都有道理,他很清楚其中情况,所以也无从反驳。
最后只得将希望寄托于墩子组。
墩子组负责食材的初加工、取料、配菜等等,属于是切配厨师。
“让新员工做切配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
切配师傅旗帜鲜明地发出抗议。
“切菜最需要技术含量,我听说这位转岗新来的原本是在车间一线做生产,那说明之前完全没有后厨的经验,刀工肯定不过关,总不能还让我们一点点教她吧?我们平时工作很重,哪里有时间去带新人?”
接二连三遭到拒绝,哪怕再愚笨,也该察觉出问题。
麦峻良沉重地叹息一声。
“这是内部的会议,没有厂领导在,大家伙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吧。”
话音落下,人群里议论渐起。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这位即将来后厨报道的新员工,是不是靠孙科长进来的?之前完全没有后厨的经验,能突然转岗过来,你要说没有孙科长的关系,谁信?”
“我听说是孙科长在会议上力保她,才将人留了下来,最近厂里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离异多年的孙科长春心萌动,焕发第二春,想要找对象,给人家安排进后厨,不过是献殷勤而已。”
“更糟糕的是,我还听说这个新员工在原来的生产车间和她的车间主任之间不清不白的,她嫌车间主任的职位低,没瞧上人家,盯上了咱们的孙科长,这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是啊,咱们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干活的人,最看不惯那些没有实力、满脑子只专注于歪门邪道的人,要我跟这样的人共事,我不乐意。”
“我也不乐意。”
“没人乐意。”
……
抱怨声连成一片,听得麦峻良脸色渐沉。
大家的芥蒂他深有体会。
在讲究公平的年代,对于这样走后门的事情,自然是深恶痛绝。
可惜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上级领导派了人过来,作为下属,也不能毫不留情地翻脸不认人。
眼看讨论不出结果,麦峻良只得作罢。
“大家散会吧,至于新员工的安排,等她来了再说。”
——
另一边的彭曼冬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下班前,大家伙接到通知,钟老板明天上午抵达沣西,后天过来考察,第二生产车间作为重点考察对象,所有职工这两天要拿出最积极的姿态迎接工作。
听到消息的员工们异常兴奋。
“这么快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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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了吗?既然我们车间是重点考察对象,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有机会和钟老板见面?搞不好还能说上几句话呢!”
“唉,可惜了,只能穿千篇一律的工作服,不能穿自己的私服,既然这样,那我得把我珍藏的头油拿出来,到那天我一定成为头发最亮的员工!”
“哈哈哈哈,只让你拿出最积极的姿态迎接工作,没让你拿出最光亮的头发迎接人家钟老板啊,你要是这样,那我那天得擦点粉再过来。”
“你疯了吗,车间里这么热,擦的粉到时候混合着汗水一起流下来,形成一条条白色的固体挂在脸上,你是想吓死人家钟老板?”
“哈哈哈哈哈……”
休息间里笑声一片,大家为即将到来的考察欢呼雀跃。
唯独彭曼冬无动于衷。
她只埋头利索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旁的杨大姐见了,打趣道:“大家都很期待,怎么见你一副没兴致的模样?”
彭曼冬笑着反问:“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期待什么?”
“是哦,”杨大姐点头赞同,“那些没结婚的都想露风头,咱们这种结了婚的,有了小孩的,自知没什么希望,所以淡定得很。”
“嗯。”
彭曼冬附和着应了一声。
“不过我也理解她们。”
杨大姐很是感慨。
“换作我要是年轻几岁,还没结过婚,我也想做做美梦,毕竟人家钟老板还是单身一人,你说万一看对眼了呢,缘分有时候还是很奇妙的,不过现在结了婚,就不能有这种想法了。”
“但是能和这样的大老板握握手,也算是长见识了,唉,你说这社会变得还真快,早几年,这样的大老板都是被划为资本主义,要遭到人们唾弃的,现在倒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你说要是……”
没等杨大姐感叹完,彭曼冬被刘副厂长叫了出去。
离开长篇大论的絮叨,耳际顿时清净不少。
彭曼冬背着布袋着急下班回家,不得不先开口询问对方来意。
“刘副厂长,不知道找我什么事?”
“你真的不考虑我的请求吗?”
刘副厂长一脸惋惜。
“我坚信你一定有能力掌厨,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
彭曼冬心知肚明。
刘副厂长已经极力邀请过她好几次,让她为招待钟绍勋而掌厨,都被她一一回绝了。
不想与钟绍勋产生接触只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在于那样太招摇。
作为已经板上钉钉的下岗员工,突然被孙科长力保,转岗到后厨任职,想必早已惹了一些闲言碎语。
如果刚进入后厨就抢走麦大厨的工作,成为接待重要贵宾的主厨,那样只会更招人妒。
她只是要一份工作而已,不是想与大家为敌。
“感谢刘副厂长的信任与厚爱,不过我能力暂时还不够,抗压能力也不够,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麦大厨更稳妥一点,他经验比我足,不会出错。”
“唉,好吧。”
几次劝说无果,刘副厂长也没法子。
他虽然属意让彭曼冬掌厨,可惜对方执意不肯接这道重任,各种推脱,他连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将人说服。
真是个固执的人。
不过她有一点说得倒是挺对,麦大厨经验足,虽然做不出什么新意,但至少不会出错,比较稳妥。
行吧。
刘副厂长只得接受这样的结果。
“那等过了这两天的考察,你就去食堂后厨报道吧。”
“好的。”
彭曼冬一口答应下来。
想到钟绍勋这两天要过来考察,而第二生产车间又是重点考察对象,她不禁又补了一句。
“这两天我可不可以请假?”